晚晚

我流产后，谢昭和许悠机场相拥上了热搜。

他被爷爷叫回老宅。

戒尺一鞭一鞭落下。

「你身为丈夫的责任呢！」

「没了孩子，你居然在外面陪别的女人？」

「你这样让我怎么相信你可以扛起家族大旗？」

谢昭跪在地上，脊背挺直，眉头都不皱一下。

他声音沉且冷：

「您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混账？」

「遵照您老的意思。」

「人我娶了，孩子我也给她了，是她自己没保住。」

我敲门的手顿住。

心脏瞬间空了一块。

1

戒尺抽打在皮肤的声音消失。

紧接着玻璃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伴随爷爷厉声斥骂。

「混账东西!」

「那么好的人你看不见，许悠那个女娃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魂汤？」

「你都结婚了，她还没皮没脸的来勾搭你，你跟好好过日子不行吗？」

安静良久。

谢昭忽然轻笑一声。

那笑夹杂着讽刺，阻挡不住的钻进我的耳中。

他的声音裹了一层冬日的寒霜。

冷漠极了。

「爷爷。」

「生气归生气，别牵扯其他人。」

「许悠是无辜的，您可以不喜欢她，但不能侮辱她，诋毁她。若是您觉得我对向不好，那当初您就不应该逼我娶她。」

「毕竟您孙子是个feiwu，配不上她。」

谢昭字里字外都是对许悠的维护。

对当初娶我的不满。

爷爷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粗喘一声，忽然长长叹了口气，似乎对这个孙子感到无可奈何。

谢爷爷语气疲惫。

「算了，我不管了。」

「当初也许是我错了。」

「我以为感情是可以培养的。」

谢昭声音平淡：

「是可以，但要看跟谁。」

我呼吸一窒，指尖冰凉。

心脏猛地抽疼了一下。

脱口而出的话是潜意识里的坦白，所以显得尤为伤人。

三年。

我以为自己是不一样的。

原来至始至终，在谢昭眼里我连将就都不算。

生怕再听到什么不能承受的话，我忙不迭转身，逃似地离开别墅。

我捂着小腹缓缓蹲在路边。

天空变得白茫，雪忽然下得雀跃。

这冷空气来的迅猛。

一周就下起了第二场雪。

只片刻地面就积了一层薄薄的莹白，寂静而萧索。

寒气灌入身体后。

我才想起，谢昭被爷爷叫回老宅总会挨一顿打，我出门赶来时太匆忙，居然连外套也忘了穿。

我吸了吸鼻子。

冻僵指尖在雪中滑动，留下一句话。

【我再也不要爱谢昭了。】

不知道蹲了多久，久到字迹已经被雪覆盖，久到小腹隐隐作痛。

我忍了许久的眼泪才决堤。

2

恍然想起。

孩子没了也是在这样的大雪天。

我是车祸流产的。

在kaiche去医院产检的路上。

迎面而来的是熟悉的劳斯莱斯，车上是跟我说有事脱不开身，不能陪我产检的谢昭。

只一眼。

我的身体就僵住了。

因为他眼角带笑，神态是前所未有的轻松，跟我在一起时模样全然不同。

副驾上坐着的人，哪怕只是匆匆一眼，我也认出了她。

许悠。

她居然从国外回来了，那谢昭不陪我去产检的原因也说的通了，在白月光和我之间选择，当然是她更重要一点。

许悠笑意盈盈。

谢昭的黑色大衣披在她身上，我给他织的围巾也围在许悠脖子上。

车擦肩而过时。

我的视线轻轻落到许悠怀中的花束，非常好看，粉色的酷皮玫瑰。

那么美好。

不用想。

是谢昭送的。

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收到过，我虽然和谢昭是合法关系，可让他送我一束花是很为难的事情。

他们没有看见我。

余光望着后视镜，我拨通他的电话。

「谢昭。」

「你在哪？」

那边短暂的停顿了一下。

「有什么事吗？」

「我去机场接了个朋友。」

声音醇厚低沉，再自然不过。

如果我不知道他说的朋友是指许悠，他的白月光。

电话那头隐隐约约的女声，在问他：

「好饿。」

「我可以在你车上吃零食吗？」

男人抽开手机，轻嗤一声。

「不给你吃。」

「会不会饿死在我车上。」

「会。」

紧接着是窸窸窣窣的声音。

见我迟迟没出声，谢昭声音变得清晰，他压着嗓子。

「你怎么了？」

「没什么事就晚点聊，我现在在kaiche。」

一股强烈的酸楚毫无预兆的袭上鼻尖，想问的话卡在喉咙里。

车上吃零食这种小事，我从来不被允许。

谢昭说味道太重，碎屑难清。

许悠是那个例外。

晃神间，我回答。

「没事。」

「今天大雪，你kaiche注意安全。」

没等他再说话，我就挂了电话。

车里开了暖气，寒气依旧丝丝入骨。

车已经开得很慢了，猛地，我的车打滑狠狠撞上护栏。

肚子一阵剧痛。

孩子就是这么没的。

意识消散前，我想，如果父母没有缘分，孩子也不会来。

你看。

缘分太浅，浅到一场意外就轻飘飘的夺走了它。

还有。

不要在难过的时候kaiche。

3

我回到家已经很晚了。

睡前我打开手机。

谢昭和许悠机场相拥被拍上热搜的视频被我我重复刷了很多遍。

有人大着胆子追问：

「谢总，传闻您和夫人感情不合是真的吗？」

「现在和许小姐是旧情复燃了吗？」

我觉得这个记者一点也不专业。

破镜重圆或者旧情复燃这两个词语用在他们身上似乎都不准确。

因为他和许悠没在一起过。

是谢昭单方面追求许悠。

谢昭闲适的姿态倚靠在栏杆上，领口微敞，英俊的脸似笑非笑，他着朝那个记者勾了勾手指。

记者凑近。

他语调轻懒，带着一丝痞气。

「想知道啊……」

「啧。」

「不告诉你。」

「记得把我拍帅点，稿子发出去前可以给我看看，说不定我心情好还能帮你改改。」

许悠站在一旁。

失笑道：

「好了，逗他干嘛。」

「不过这么多年你还是老样子，当初你追我的时候也是这样吊儿郎当的。」

「看着一点也不诚心。」

谢昭不语。

只是唇角勾起一个散漫的弧度，他转身背对着身体，朝身后懒懒的挥了挥手。

一个谢氏总裁。

一个娱乐圈的白月光。

男俊女美，并肩而行。

多般配呀。

视频里他身姿挺拔，风流贵公子的气质，这个男人，连戏弄人都散发出该死的魅力。

许悠穿着毛呢长裙，露出颈脖一抹白。

零下几度的天气。

我有些佩服她，她从来都能保持优美的姿态，不像我怕冷又怕热。

说起来有些好笑。

我也试过像她那样穿。

在婚后的第三个月。

我第一次和谢昭约会。

短裙遮到膝盖，保暖神器抵挡不住寒风，我冷得直打颤。

谢昭不解风情，他双手插兜。

咬着后牙哂笑。

「向，现在不流行虐待犯人。」

「你知不知道今天多少度吗？」

他张开手掌。

「5℃。」

我强撑着哆哆嗦嗦的身体，牙齿上下打颤。

「不……不好看吗？」

他嘴上冷嘲热讽。

一边把羽绒服脱下盖到我头上，接着冻到发麻的手被他宽大温暖的手掌覆盖。

我骤然抬头望他。

冰凉的指尖蜷缩。

心脏不规则的跳动，好像要跳出嗓子眼。

谢昭眼睛眯成一条线，嘴角勾起。

有一股淡淡的痞气。

「要风度不要温度，什么天气就穿什么样的衣服。」

他英俊的眉梢微挑，深邃的眼眶倒映着我。

「向，想让我牵你的手直说啊。」

「何必折磨自己。」

「胡说八道什么!」

我恼羞成怒。

可心里很美。

对啊，我就是故意的。

十年。

他紧闭的心终于对我露出了一条狭窄的缝隙。

那一刻的怦然心动，经久不忘。

可我忘了。

他可以对我这样，也能对别人这样。

那份冬日的温暖。

并非专属。

4

回过神来。

感觉发冷，我紧了紧被子。

指尖滑动屏幕。

点开评论区。

【时隔三年，我女神终于杀回来了!】

【我不明白，当初他们互相喜欢，那为什么没在一起啊？】

【家世不匹配啊，娱乐圈和上流圈子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谢昭是豪门世家，即便优秀如许悠那样，在谢氏面前也没有底气。】

【而且当初谢昭的就是一个公子哥，只会吃喝玩乐，丝毫没有上进心，说难听一点就是个空壳，他连自己的婚姻都没办法选择。】

【隐婚三年，连他妻子长什么样，背景如何都瞒得死死的，不就是为了离婚时能少点麻烦吗？】

【现在他掌权了。】

【对于没有感情的婚姻，他离婚是迟早的事情。】

我摁灭了手机。

忍不住自嘲一笑。

是啊，离婚是迟早的事情。

可有一点他们说错了。

谢昭和我结婚确实是被迫的，但谢家并不看重家世，除了我家曾经对爷爷有救命之恩以外，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人。

父母去世后我被谢家带回。

所以，娶我不外乎是因为恩情。

当年。

许悠是一位当红女星。

谢昭放浪不羁，追她追得轰轰烈烈。

我的身份是旁观者。

就在我以为他们会在一起时。

出乎意料，许悠拒绝了。

谢昭因为她闹出许多新闻，又为此消沉了一段时间，惹得爷爷非常不快，恰巧那时奶奶病危，希望可以看见谢昭结婚。

爷爷也希望他可以安定下来。

他们选择了我。

即便他强烈的抵抗，被罚跪在祠堂跪了一夜，也不低头。

只是苍白着脸，对爷爷说：

「爷爷，我不是讨厌向。」

「我只是希望我的婚姻可以自己做主，娶我自己喜欢的人。」

「希望您不要逼我。」

谢昭的想法不重要。

也没有说不的权利。

而我没有拒绝，因为我也暗暗的喜欢他很多年了，即使知道他心里有人，我也想试一试。

而且为什么要拒绝。

我没傻。

说我别有用心也行，趁虚而入也罢。

那是豪门。

嫁给我喜欢的人。

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位置。

只是人心贪婪。

我低估了自己，我不知足，我还想要谢昭的心。

我以为我得到了。

不止是爷爷想错了。

我也想错了。

不爱一个人，即便是结婚也没有办法培养出感情。

5

我结婚那天。

许悠骤然宣布退出演艺圈然后出国。

全网哗然。

许悠是有点任性的人，他为了一个男人，大好的事业可以说不要就不要。

可她的爱来的太晚了。

网友说她是为情所伤。

一边恨铁不成钢，骂她恋爱脑，一边又怀念她。风头正盛时退出，竟然让她成为娱乐圈白月光的存在。

也扎在了谢昭的心里。

婚宴结束后。

回到家。

谢昭脱掉定制的黑色西装外套，单手扯掉领带，他喝了很多酒，隐隐约约细微的酒香弥漫。

我慌乱了一瞬。

移开视线望向大红色的喜床。

脚步声踩在心口，余光里谢昭迈步站定在我面前。

视线里是他精致得反光的的皮鞋。

他嗓音冷漠。

「向。」

「三年为期，如果我们都没有爱上对方，就放彼此自由。」

「如何？」

我怔愣了许久。

脑子还没来得及思考什么，就已经懵懵的问他：

「那个……」

「不需要签什么协议之类的吗？」

他哼笑了一声，用看傻子一样看我。

可是。

离婚协议，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啊。

谢昭眼眸微抬，顿了一下，随手将衣服搭在沙发上，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

他神态慵懒。

手支着额头，上下打量着我。

「我怎么不知道你以前那么笨。」

「这种约定，协议能约束什么？」

「是我和你之间的口头约定。」

我点头。

「好，我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