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河

我从小就嫉妒纪明峥。

在我眼里，他有的才是好的。

所以我什么都要跟他抢。

小时候抢他的钢笔、模型。

长大了抢项目和股份。

就连纪家给他安排的相亲对象，我也要抢。

刚把狗仔偷拍的照片甩到纪明峥书桌上，正准备欣赏他的表情。

眼前突然出现弹幕：

【男配这回真的过分了，连女主都敢勾搭，没看男主脸都黑了吗？】

【还不是仗着两家是世交，觉得男主会一如既往容忍他。】

【殊不知男主耐心早就告罄了，他再作下去，男主迟早收拾他。】

【一想到他家最后被踢出纪氏，彻底破产，他自己也穷困潦倒，惨死出租屋，我就爽！】

1

我眯起眼。

什么玩意儿？

今晚也没喝多少啊。

一听说纪明峥到家，我酒局都没散就赶回来了。

我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

还在。

我「啧」了一声。

纪明峥没理会我的动静。

他正垂眼看着桌上那些照片。

视线停在其中一张上。

我顺着看过去。

是赛车比赛前，周小姐踮着脚帮我调整头盔。

本来很寻常的动作，被狗仔找准角度一拍，两个人硬是显得情意绵绵，仿佛下一秒就要私奔。

「你家里这次介绍的海市名媛，也没什么特别的嘛。」

纪明峥撩起眼皮看着我。

我抬了抬下巴，示意那些照片。

「跟以前一样。」

「连我这关都过不了。」

「你真要跟她继续处？」

我挂着懒洋洋的笑，视线落在纪明峥脸上。

弹幕不停在眼前飘过。

时而挡住他英俊沉肃的眉眼。

时而挡住线条锋利的薄唇。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索性大步绕过桌角，单手一撑坐上桌沿。

身体往前一倾，凑到他面前。

「我说的你听见了吗，纪明峥？」

纪明峥不搭理我，只垂眼继续看照片。

我想也没想，抬脚踩上他包裹在西装裤里的结实大腿。

「说话啊。」

他眉心一拧，一把扣住我的脚腕，从腿上拽开。

低斥：「坐好！」

我一激灵。

悻悻把脚收回来。

安静两秒，还是忍不住追问：

「那你说嘛，你要不要跟人继续处？」

纪明峥将那些照片收拢，扔到一边。

我不依不饶地盯着他。

「我会跟家里说清楚。」

我眼睛一亮。

嘴角刚要上扬。

忽然瞥见几条弹幕。

【笑死，男配不会真以为自己挑拨成功了吧？】

【女主虽然只是周家五房的女儿，在家里不受宠，但既有美貌又有能力。】

【男主对她明显跟之前那些人不一样，第一次见面就聊了很久。】

【但凡男配把左手边那个抽屉拉开看一眼，就知道男主是在骗他。】

我脸上的笑顿住。

左手边？

我瞥过去。

指尖刚搭上抽屉拉手，就被一把攥住手腕。

纪明峥声音微沉：

「干什么？」

我看了眼被他扣住的手，又抬头看他。

忽然弯起眼睛。

「没什么。」

我把手抽回来，若无其事地跳下桌。

「那我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嗯。」

走到门口，我又回头看了一眼。

纪明峥还坐在原处。

目光落在那个抽屉上，面无表情。

我眯了眯眼。

2

第二天正好是纪家一年一度的祭祖日。

天还没亮，楼下便灯火通明。

佣人们忙忙碌碌为外出做准备，手脚都刻意放轻。

终于，纪明峥的黑色宾利驶出院门。

我立刻溜进了书房。

一晚上过去，弹幕依旧没有消失。

【什么情况，男主和男配竟然住在一起？】

【呵呵，男配嫌自己家离公司远，一毕业就硬是搬过来住了。】

【男主也不管吗？？？他在纪家可是出了名的封建大家长，对亲眷都铁面无私、说一不二。男配不过是世交家的孩子，怎么偏偏就这么纵容？】

【应该是因为当年那场绑架一直觉得愧疚吧。男配从那以后性情大变，他原本其实没这么极端。】

【绑架？】

【男配爸妈从小就喜欢拿他跟男主比较，什么都让他跟着男主学。那次纪家做公益，要把男主送去山区慰问，他们也非让男配跟着一起去，绑匪本来是冲男主来的，结果男配也被一起抓了。】

【后来绑匪只肯放一个，逼两家在他们两个里面选。男配爸妈主动提出放男主，男配差点没能活着回来。】

【……这么惨？】

【有什么惨的。男主当时已经是纪氏默认的继承人，真出了事整个集团都得乱。男配他爸又是纪氏 CFO，选择保男主不是很正常？再说男配最后不是也没出事。】

【难怪男配这些年跟亲生父母形同陌路……】

【突然有点懂他为什么总爱跟男主抢东西了。】

……

我没理睬弹幕的议论。

径直走到书桌后，一把拉开昨晚那个抽屉。

里面除了几份公司的项目资料，什么都没有。

我松了口气。

我就说嘛，纪明峥怎么可能骗我。

【男配不会在找戒指吧？】

我动作一顿。

【笑死，男主亲手做的戒指，一准是打算下次见面送给女主，昨晚差点被男配发现，怕他又捣乱，已经连夜放进保险箱了。】

我皱眉。

有完没完？

我转身走向保险箱。

看一眼就知道了。

要是什么都没有，我待会儿就去医院挂号。

就是不知道该挂眼科还是精神科。

我蹲下试了几个密码。

「咔哒。」

保险箱开了。

里面整齐摆放着文件、印章和几个银行 U 盾。

在这之中，一个黑色丝绒盒显得格格不入。

我顿了一下，拿过来打开。

一枚银白色的素戒撞进视野。

我愣在原地。

3

【我去，戒指竟然被他找到了！】

【完了完了，之前八字没一撇，他都要仗着那张脸去勾搭人家，现在证据确凿，不知道又要闹出什么事来。】

【说到底他就是见不得男主幸福。长得再好有什么用，性格太扭曲了。】

【好在女主宝宝和之前那些人不一样，一心只有男主，不可能被他迷惑。】

我一动不动地盯着那枚戒指看了半晌。

合上盖子。

放回原处。

又将保险箱和抽屉一一恢复原样。

回到房间时，时间还早。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

久违地，我又梦见了那个破旧的茅屋。

四周伸手不见五指。

我紧贴着冰冷的墙壁，抱住膝盖，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我听见自己麻木地小声重复：

「别怕。」

「小筠别怕。」

「明峥哥在呢。」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右侧墙壁上方，忽然传来轻轻一声「吱呀」。

紧闭的窗户被人从外面推开。

月光倾泻进来。

白天已经被送走的纪明峥如同奇迹般出现在窗外。

他冲我伸出手。

「小筠。」

「过来。」

这个梦我做过太多次。

每一次，纪明峥出现后，最kongbu的部分就结束了。

梦里的我也立刻放松下来。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xuexing气。

纪明峥用力将我往上拉。

就在我快要爬上窗沿时。

他的动作忽然顿住。

我抬起头。

月光下，纪明峥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长大后的模样。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

原本紧紧握住我的手，一点点松开。

「阮筠。」

「你长大了。」

「以后不能总依赖我。」

我愣住。

他毫不留情地掰开我的手指。

「抱歉，我得走了。」

我一下慌了，拼命伸手去抓他。

可他已经转过身去。

身体失重的一瞬间，我大喊：

「纪明峥——」

「阮筠！」

我猛地惊醒。

呼吸急促，后背一片湿冷。

台灯光下，纪明峥的脸近在咫尺，眉心紧蹙。

「叫了你好几声你都没反应。」

「做噩梦了？」

4

我一头扎进纪明峥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

纪明峥身体微僵。

「梦到什么了？」

我一声不吭，胸口急促起伏着，只把手臂收得更紧。

他沉默片刻，抬手拍了拍我的背。

「别怕。都是假的。」

房门被敲响两声。

「先生，医生来了。」

纪明峥扶住我的肩膀，稍稍拉开距离。

他抬手擦掉我脸上的泪痕，又拨开贴在额前的湿发。

「你发烧了。」

「让医生进来看看，好吗？」

「……嗯。」

做检查的时候，我的视线依然黏在纪明峥身上。

他站在床边，垂眼听医生说话，神情冷淡而专注。

高大挺拔的身躯几乎挡住了顶灯的光线。

送走医生，他看了一眼输液的滴速，这才低头看向我。

「饿了吧？我让阿姨煮了粥。」

对视两秒，我垂下眼。

鼻尖似乎还残留着方才从他西装上闻到的淡淡香火味。

「你怎么回来了？」

「不是说晚上还有家宴。」

我随口道：

「你们家那些人又该说我霸着你不放了。」

纪明峥看了我几秒。

抬手看了眼时间。

「那你好好休息。」

「我去应酬一下。」

说着便要转身离开。

我心口蓦地一空，想也没想便往前一扑，拽住他的衣角。

「别走！」

纪明峥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眼底竟隐约带着点笑意。

我一怔。

下一秒猛地松开手，别过脸不再理他。

身后安静了一瞬。

然后，我扎着针的那只手被托起来查看。

片刻，纪明峥放下我的手，走到沙发边坐下。

我盯着窗玻璃上他的倒影看了许久，到底没转过身。

阿姨很快送了粥上来。

一天没进食，我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粥一端进来，目光便不自觉跟着打转。

纪明峥收起手机，起身走到床边坐下。

他端起碗，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送到我唇边。

我硬撑了不到一秒，就张嘴含住。

余光里，纪明峥唇角似乎动了一下。

一碗粥下肚，身体舒服了不少，困意也重新涌上来。

躺下后，纪明峥替我掖好被子。

我静静看着他的动作。

在他直起身前，忽然伸手搂住他的脖颈。

「纪明峥。」

纪明峥撑在我枕侧的手臂蓦地绷紧，神色却依旧平静。

「怎么了？」

我抿了抿唇。

「你会结婚吗？」

纪明峥怔住。

我搂着他脖颈的手不自觉收紧。

他久久没有回答。

最后移开视线。

「也许会吧。」

我手上的力道骤然一松。

手臂慢慢从他肩头滑落。

「也是，你家是真有皇位要继承。」

我笑了笑。

没再看他，翻身背对过去。

「我睡了。」

「明峥哥晚安。」

身后安静了片刻。

很快，灯灭了。

纪明峥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

「晚安。」

5

我很快痊愈了。

早上去公司。

我和纪明峥并排坐在宾利后座。

他处理工作，我靠在窗边看外面的街景。

车厢里很安静。

司机小王在后视镜里瞅了我好几眼。

我莫名其妙地冲他挑眉。

纪明峥忽然开口：

「你想要的那辆 GT3RS，我让人订了。」

我眼睛一亮，猛地转过头。

正对上纪明峥漆黑的眼睛。

我愣了一下。

「到时候你自己找人改装。」

「不用了。」

纪明峥一怔。

【？？？男配病了一场转性了？换以前早高兴得扑过去了。】

【是啊，太反常了，男主都愣住了。】

【呵呵，指不定又憋什么坏呢。】

我扬了扬下巴。

「徐霆舟已经有一辆了，我才不跟他开一样的。」

「……」

我眨巴眼：「机会可以留到下次吗？」

纪明峥看了我两秒，收回视线。

「再说。」

我瘪瘪嘴。

很快到了公司园区，我推门下车，头也不回道：

「走了，回见。」

黑色宾利沿着园区宽阔的道路驶远。

我走出几步后回头。

看了两秒，才转身进楼。

下午，助理过来敲门。

「老大，下午茶到了。」

我低头翻着文件。

「你们吃，不用管我。」

「给总裁办也点了一份，您亲自送过去还是？」

我翻页的手顿了下。

「你跑一趟吧，辛苦。」

「好的。听说纪总从早上一直开会开到现在，午饭都没顾上吃，这会儿送过去正好……」

我眉头一皱。

丢开文件起身。

「算了。」

「东西给我，我去。」

「好的老大。」

两栋楼离得不远，走几分钟就到。

我平时没少在上班时间过去烦纪明峥。

我拎着下午茶等电梯，一边冷着脸给他发消息。

【助理说你没吃午饭，又想犯胃病是不是——】

余光里，一个窈窕的身影快步朝这边走来。

我随意抬眼。

指尖顿住。

「小筠？真的是你。」

周京榕笑着走到我面前。

「你也来找明峥？」

6

我看了她两秒。

很快弯起唇。

「是啊。」

「好巧，京榕姐。」

等电梯的间隙，我们随口聊了几句。

提起上次被狗仔偷拍的照片，周京榕并不怎么在意。

「媒体就爱捕风捉影，这些影响不了我。」

说完，她朝我眨眨眼。

「况且绯闻对象是你，我又不吃亏。」

我被她逗笑了。

「叮」的一声。

电梯门打开。

纪明峥的助理站在里面。

看见我和周京榕并排站在一起，她脸上掠过一丝意外，很快恢复如常。

「周小姐，阮总。」

「纪总让我下来接周小姐。」

我把手里的下午茶递给她。

「那正好，你帮我带上去。」

「我那边还有点事，先回去了。」

我抬手挡住电梯门，朝周京榕做了个请的手势。

「京榕姐，我们下次再约。」

「好，下次见。」

我松开手。

电梯门缓缓合上。

手机还停留在刚才的聊天界面。

我低头看了两秒。

按住删除键，把字删干净。

转身往外走去。

回到办公室继续工作，我频频走神。

一晃到了下班时间。

我盯着一旁的手机看了半晌。

拿起来。

【晚上吃什么？】

等了几分钟，纪明峥终于回复。

【约了人。】

我盯着那三个字。

还没来得及细想，眼前的弹幕已经兴奋起来。

【女主宝宝邀请男主共进晚餐了！不亏是我嗑的 cp，就这个直球爽！】

【男配不会要去搞破坏吧，不要啊！】

【呵呵，还用怀疑？让他知道了准没好事。】

【上次男主和央行行长的女儿吃饭就是，男配装作偶遇，全程跟孔雀开屏似的，最后行长女儿看他的眼神都发光。这回肯定又要故技重施。】

我收回视线，打字回复：

【好吧，那我先回家了。】

7

kaiche回家的路上，我临时改变了主意。

给徐霆舟打了个电话。

刚接通，那头便传来震耳的音乐声。

徐霆舟扯着嗓子「喂」了一声。

我皱眉。

「你在哪儿？」

「朋友的会所今天开业，我过来捧场。你下班了？我去找你吃饭。」

「不用。」

我望着前方倒数的红灯。

「我过去，正好想喝酒。」

那头迟疑两秒。

「行，地址发你。」

徐霆舟亲自在门口等我。

一路往里走，他老母鸡护崽似的挡在我前面，谁过来搭话都被他三言两语打发。

我看得好笑。

「你发什么神经？」

「我是二十四，又不是十四。」

徐霆舟幽幽回头。

「这话你跟纪明峥说去。」

「上次你喝多了，他一个电话打到我爸那里，我车没了，卡也停了半个月。」

「……」

推开包厢门，里面的人纷纷看过来。

「筠少！」

「稀客啊！」

我简单打过招呼，在角落坐下。

徐霆舟跟过来，给我倒了半杯威士忌。

我接过来喝了一大口。

他动作一顿。

「你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

「我好像是书里的恶毒男配」这句话在舌尖兜了一圈。

到底没说出口。

我又喝了口酒。

「纪明峥和周京榕，好像在谈。」

徐霆舟盯着我看了两秒。

「……就这？」

他长出一口气。

「我还以为你得绝症了，吓死老子。」

我没搭理他，自顾自继续喝酒。

徐霆舟不解地看着我。

「你怎么这副表情，这不是好事吗？」

「终于有个不吃你那套、坚定不移选纪明峥的人了。」

「你应该为他高兴啊。」

我静了静。

往后靠进沙发，含笑睨他。

「是啊，好事。」

「所以这不是马不停蹄来找你庆祝了么。」

徐霆舟狐疑地看着我。

包厢门忽然被推开。

会所老板亲自进来打招呼，身后跟着一排年轻男女，个个身形出挑。

「这些都是今天最拔尖的。」

「筠少有看上的，就留下陪您。」

徐霆舟脸色瞬间变了。

「赶紧让他们走。」

「阮筠从来不碰这些，你别害人害己。」

老板表情有些僵。

我拍了拍徐霆舟的肩。

「别夸张。」

我目光扫了一圈。

最后停在站得最远的那个男生身上。

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冲我笑，神情淡淡的。

我下巴一抬。

「就他吧。」

徐霆舟猛地转头。

「你疯了？」

我挑眉。

「点个人陪我喝酒而已，又不犯法。」

「那也不行。」他压低声音，「让纪明峥知道——」

我脸上的笑淡了淡。

「他今晚忙着呢。」

「没工夫管我。」

「放心，保证不连累你。」

徐霆舟一愣。

我没再看他。

那男生已经在老板的催促下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身体明显有些僵硬。

我朝他勾勾手。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附耳过来。

我低声道：

「别紧张。」

「我不喜欢男人。」

他飞快看了我一眼。

「那您为什么点我？」

我笑起来。

「你好看呀，宝贝儿。」

「这么多人站一起，我一眼就看见你了。」

男生从耳朵一路红到脖颈。

旁边的徐霆舟突然起身。

「我出去透口气。」

「坐下。」

我头也没抬。

「你要是敢跟纪明峥通风报信。」

「咱俩就绝交。」

徐霆舟焦躁地抓了抓头发，满脸的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重新坐了回去。

8

我点了不少酒。

本意是想帮陪我的男生开单。

结果倒害发愁的徐霆舟喝得不省人事。

我买完单，让老板找人送他回家，自己也准备走了。

刚站起来，一阵天旋地转。

旁边的人眼疾手快扶住我的胳膊。

「筠少，我送您。」

我转过头，盯着那张冷淡的脸看了两秒。

勾唇笑道：

「好啊。」

已经过了十一点。

走廊上人来人往。

他一路护在我身侧，替我挡开好几拨人。

站在会所门口等代驾时，他还虚虚揽着我的背，神经紧绷地四下张望。

像只负责放哨的狐獴。

我好笑地把昏沉的脑袋靠到他肩上。

闭着眼睛道：

「放松点。」

「没人要暗杀我。」

他沉默了一下。

「街对面有人一直在看我们。」

「您认识吗？」

我慢慢睁开眼。

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街对面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宾利。

纪明峥站在车旁。

隔着来往的车流，正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我呼吸一窒，下意识站直了。

片刻，又慢慢放松下来。

迈步朝他走去。

「筠少——」

我头也不回地抬了抬手。

马路不宽，我等车流过去，慢吞吞走到纪明峥面前。

呼出口气，露出灿烂的笑容。

「纪明峥，你怎么来了？」

纪明峥没说话，只沉沉看着我。

我感到头皮发麻。

有些不知所措地凑过去，讨好地搂他的腰。

「怎么了……」

纪明峥抬手抵住我的肩。

没让我靠近。

我一怔。

他视若无睹，转身拉开后座车门。

「shangche。」

9

我坐在后座，盯着驾驶座上纪明峥的后脑勺。

他一手扶着方向盘，头也不回。

「安全带。」

我反应了一会儿，才迟缓地抬起手。

费了半天劲终于系好，靠回座椅里微微喘气。

车子平稳驶出去。

窗外路灯飞速掠过。

纪明峥冷峻的侧脸在明暗交替的光影里看不清神情。

我盯着看了一会儿，闭上眼。

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车停下来时，我迷迷糊糊有些感觉。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

驾驶座的门打开又关上。

很快，我身侧的车门也被拉开。

纪明峥俯身进来，熟练地捞起我的胳膊搭上他的脖颈，一手揽住我的腰，一手托住膝弯。

我睁开眼。

纪明峥近在咫尺。

「放开。」

我哑声道。

纪明峥动作一顿。

抬眼看我，眸色陡然沉了下来。

我下意识绷紧身体。

却还是把胳膊从他肩上抽了回来。

「我能走。」

「不用抱。」

揽在腰间和腿弯的手骤然收紧。

片刻后，又一点点松开。

纪明峥利落地直起身，退出车厢。

「那就自己走。」

说完转身朝屋里走去。

我在座位上发了会儿呆。

抬手搓了把脸，迈步下车。

一楼不见纪明峥的身影。

阿姨煮了醒酒汤，叫我过去喝。

我静静喝汤。

她坐在旁边担忧地看着我。

「小筠，你今晚去哪里了？喝了这么多酒，很难受吧？」

「阿姨，我没事。」

「先生等了你一晚上，晚饭都没怎么吃。刚才回来脸色也不好，你们吵架了？」

10

我一顿，猛地抬头。

「他没跟人出去吃饭？」

「没有呀，先生一下班就回来了。」

胸口像是忽然松了一下。

我立刻去看弹幕。

【唉，男女主这感情线也太坎坷了。】

【难得男配不去捣乱，结果女主她爹突然脑溢血进了医院，女主要赶回海市，只能放男主鸽子了。】

【而且她家现在乱成一团，估计这段时间都顾不上谈恋爱了。】

【好不容易有点进展，又得等了。】

我脸上的神情慢慢淡下来。

原来是这样。

那点莫名其妙冒出来的高兴，迅速冷却。

难怪纪明峥今晚心情不好。

我把剩下的醒酒汤喝完，上楼回房。

路过纪明峥的房间，我顿了顿，走过去。

抬手敲门。

等了一会儿，里面毫无动静。

我又敲了敲。

「纪明峥？是我。」

依旧无人应答。

我犹豫了一下，直接打开门。

房间里只有台灯亮着，床上空无一人。

我往里走了几步，听见浴室传来水声。

我松了口气。

在床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想等纪明峥洗完澡出来，安慰他一下。

脑溢血如果送医早，情况未必有那么糟。

浴室里的水声不断。

我等了一会儿，酒劲重新涌上来，眼皮越来越沉。

索性身子一歪，侧躺在沙发上闭眼小憩。

不知过了多久，水声停了。

四周一片寂静。

昏沉间，我隐约察觉身边有人。

睁开眼。

纪明峥正站在沙发旁，垂眼看着我。

脸上没什么表情。

「来我房间做什么？」

他浑身上下只在腰间围了条浴巾。

上半身和手臂的肌肉紧实流畅。

头发还是湿的，几缕黑发垂在额前，衬得眉眼越发漆黑深邃。

我怔怔地看着他。

突然忘了自己为什么在这里，要说什么。

「纪明峥。」

我喃喃开口。

「你真的长得好帅。」

「好英俊啊。」

11

纪明峥没说话。

他站在昏暗的光线里，一瞬不瞬地盯着我。

我被看得酒都醒了几分，心里莫名发虚。

半晌，他才开口。

「你也是这么哄会所门口那个人的？」

语气冷得几乎听不出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