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坠落

和陆沉爆发剧烈争吵时，他冷冷地看着我的肚子。

「我觉得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先打了吧。」

「以后还能要。」

我的心忽然冷了。

「好。」

既然他不想要，我成全他。

可当他买了一大堆婴儿衣服回来，开始期待孩子的降生，才知道孩子没了时。

他却又疯了。

1

陆沉揉了揉眉心。

「余乔，不是我不想要这个孩子，是我现在真的没有这么多的时间和精力。」

「你怀相不好，吃什么吐什么，需要我时刻照顾，可江离现在状态不好，我一离开她就歇斯底里，我真的，真的很累。」

「阿乔，孩子的事，我们往后放一放，好不好？」

我汹涌的情绪，早在陆沉说出孩子不要的时候，就已经散了个干净。

也冷静了下来。

我早该想清楚的。

遇到江离，我的任何事，都要往后放一放。

以前，我会生气，会想不通，会歇斯底里。

但是陆沉为了江离，竟然连孩子都可以不要了，我还有什么好争的。

我点头，

「好。」

陆沉或许没想到我竟然这么爽快地同意了不要孩子，他眉头一皱。

「你说真的？」

他以为我会和前几次一样，只要提到江离的名字，就歇斯底里。

非要和他吵个底朝天不可。

可我现在真的想通了。

我点头，

「真的。」

不仅孩子不要了，他陆沉。

我也不想要了。

或许是心里愧疚，也或许是他有点后悔说出孩子不要的话。

他上前一步，小心点地扶着我。

和我解释。

「余乔，我知道你肯定舍不得孩子，但是我保证。」

「等江离的病情好了，我们一定尽快要一个孩子，到时候我一定全心全意地陪着你们，好不好？」

我点头，「好。」

到时候你或许还会有孩子。

只是，不是我肚子里这个了。

我的顺从，到底还是让陆沉有些不安。

原本刚才接了电话要去医院陪江离的，也没有再去，反而跟着我进了卧室。

「我没什么事，你去陪江离吧。」

刚才太过激动的时候，我肚子剧烈地跳动了两下，好像是肚子里的孩子，在和我抗议。

现在反而平静了下来，只是肚子总有一种下坠的感觉，很不舒服。

若是以前，我一定会和陆沉说，然后连夜去医院看看。

但我知道，若是我现在说身体不舒服，只怕陆沉会以为，我故意拿身体做文章，想要让他留下来。

到时候只怕又是一顿吵。

我累了，也不想吵了。

陆沉脚步一顿，叹了口气。

「算了，我今天不过去了，江离应该已经睡……」

他的话还没说完，电话就响了起来。

他有点犹豫地看了我一眼，我没说话，拿出了手机。

电话响起的第三次，他到底还是接了。

「陆沉，你在哪里，我要喝水，可是水杯破了，我流血了陆沉。」

可能屋里太过寂静，虽然陆沉没有开免提，但电话那头，江离的声音还是清晰地传了出来。

陆沉显然也慌了起来，他立刻拿了外套往外走。

「你别动，受伤了吗？」

「你站着别动，等我过来，我来收……」

走到门口，陆沉的脚步一顿。

他朝我看来时，我已经闭上了眼睛。

「阿乔，我，我过去看一下，很快就回来。」

我感觉到陆沉的视线短暂地在我身上停了一会儿。

然后关上了房门。

我睁开眼睛，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2

陆沉被江离叫走这种事，自从两个月前江离回国后，就发生了太多次。

我和陆沉是相亲结婚的。

他不知道我高中时就喜欢他，只是那时他是校草。

他和贫困生江离的恋情当年羡煞旁人。

后来我和陆沉读了同一所大学，江离则学了舞蹈。

大二那年，我听说两人在闹分手，原因是江离要去国外。

陆沉刚分手的那几个月，我无数次看到他颓废地借酒浇愁。

我曾试着接近他，但他丝毫不为所动，慢慢地，我也就放弃了。

一直到毕业三年后，家里安排相亲，我没想到，对方是陆沉。

听说我竟和他读的同一所高中后，陆沉才意外地看了我一眼。

之后我们试着接触了一段时间，他觉得我合适，我们就订婚了。

我虽然知道陆沉可能没有很喜欢我，但他却是个合格的丈夫，对我温柔，也顾家。

可这一切，都在江离两个月前回国后变了。

他开始晚归，开始信息不回，甚至就算回家了，也只是疲惫地倒头就睡。

我们似乎是两个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

一个月前，我查出怀孕，孕吐很严重，几乎吃什么吐什么。

陆沉陪了我两天，便一次次被叫走。

我们的争吵也慢慢变多。

一直到昨天，他彻夜不归。

我一个晚上，打了十几个电话过去，可接电话的，却是江离。

她说：「陆沉刚才睡着了，你有事吗？等他醒了我和他说？」

陆沉是我老公。

却睡到了前女友那里。

说，我有事和她说。

我气得一个晚上没睡，今天陆沉回来后，我们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我说他把我一个人丢下家里不应该，他却说。

不然，孩子先不要了。

那一刻，我忽然发现，我不爱陆沉了。

这两个月，我想的，是怎么让陆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怎么回归家庭。

可陆沉想的是，我是累赘。

他要解决我这个累赘，然后才能全心全意地照顾江离。

江离几个月前跳舞时摔伤了腿，再也不能上台了。

当时她给陆沉打电话，是陆沉连夜飞到了国外，把人接回来的。

而那天，正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我呆呆地看着天花板几分钟，然后打开手机，预约了明天下午的人流手术。

陆沉。

如你所愿。

3

陆沉果然又是彻夜不归。

只是今天的手机里，多了几条信息。

「老婆，宝宝乖不乖？有没有闹你？」

「江离昨天脚受伤了，我留下来照顾她就没回去。」

「你孕吐严重的话，就请假，别去上班了。」

我收了手机，没回。

上午，有很重要的一个单子要签，我和总监赶过去时，竞争公司已经到了。

会议室里，江离挽着陆沉的手，介绍对家公司。

「这是我闺蜜，刚升了总监，我不管，你这单子一定要给她。」

「这可是她升职后的第一单，这个面子你必须给我。」

见我们进来，江离挑了挑眉。

「你们来晚咯。」

我脚步一顿。

总监自然也听到了江离刚才的话，却还是硬着头皮看着陆沉。

「陆沉，您这个案子我们跟了快一个月了，原本已经说好今天签合同，我们合同都带来了，您看……」

我拿着合同的手，也紧了紧。

这个案子我们确实跟了一个月了。

原本十拿九稳的事，却在听到江离刚才那些话的时候，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陆沉甚至没有看我一眼，便直接在对家公司的合同上签了字。

「这是公司的决定，见谅。」

陆沉公司一直和我对接的小王，则尴尬地看了我一眼。

送我们离开前，小王抱歉地看我。

「真的对不起，本来这样的小单子，我们老板从来不会过问的。」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老板忽然来了，而且老板娘还带了人过来，真的对不起。」

小王的话刚说完，便看到陆沉几人也过来，她朝我点点头，忙走开了。

「余小姐，今天真是不好意思啊，让你们白跑一趟了。」

对家公司负责人不无得意地看着我们。

电梯里，我听着他们说要去吃饭庆祝，江离问陆沉要吃什么。

陆沉淡淡地说了一声。

「都可以，你决定就好。」

回公司的路上，陆沉给我发了信息过来。

「别生气，江离难得开口，我不好拒绝。」

叮！

手机响起信息提示，是陆沉给我转了五十万。

我收了手机，没回信息。

我和陆沉的关系，不管是他和我公司的人都不知道。

刚结婚时，我曾为了一个案子，想要陆沉给我zouhoumen，直接把单子给我。

可陆沉却说，公是公，私是私。

正因为他是老板，所以他才不应该插手底下员工的任何事。

那时候，我体谅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行为真的错了。

之后再和他公司接触的时候，我也该和谁接触就和谁接触，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再没有求过陆沉。

我以为陆沉公司分明。

却原来，小丑是我自己。

3

回到公司，总监把我叫到办公室。

「这么重要的单子，为什么不尽早拿下？」

「合同没签，随时都会有变数，你也是老员工了，为什么会犯这么严重的错误？」

「现在对方老板娘出手，以后卓越的单子和我们都没关系了，这个损失，你承担得起吗？」

我眨了眨眼睛，逼退眼里的泪意。

然后把工牌拿了下来。

「对不起，是我的错。」

「我辞职。」

虽然有点不舍，毕竟我毕业后就在这里上班。

但这事，确实是我的错。

总监愣了一下，迟疑地看我。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点头，

「我知道，但我确实有责任。」

「而且我也想休息休息。」

我说的是实话。

我累了。

也想换个环境。

下午，和公司请了两天假，我去了医院。

「孩子很健康，你真的确定不要了？」

我的手，下意识地放到了腹部。

刚开始知道自己怀孕时，我也曾欣喜若狂。

那时候陆沉刚接了江离回来，他开始渐渐地少回来。

渐渐地一个电话就走。

我以为这个孩子的到来，会让陆沉意识到自己的责任，回归家庭。

可事实证明，我想多了。

我摇头，「不要了。」

再说，不在爱里降生的孩子，不会幸福。

进手术室前，我看到陆沉给我发了一条信息。

「我刚吃完饭，今天去接你下班？」

原来是庆功宴吃完了。

察觉到冰冷的器具在我身体里搅动，我眼角流下了生理性眼泪。

躺在病床上休息时，婆婆发了信息过来。

「身体怎么样？还吐吗？」

「我从乡下买了土鸡过来，你没在家？」

紧接着陆沉的信息也发了过来。

「妈过来了，炖了汤。」

见我没回。

陆沉过了好一会，又说。

「孩子的事，我觉得我们还是再想想。」

「阿乔，之前是我错了，你别生气。」

我知道，他应该是看到婆婆对孩子的期待，不想让老人失望。

所以改了主意，想要留下孩子。

也不过是不想他妈失望而已。

4

晚上十点多，我睡了一觉，觉得浑身无力的感觉，好像好了一些。

陆沉的电话也打了进来。

我迟疑了一下，接了起来。

「我在你公司楼下，还在加班？」

陆沉很少去接我，想来是今天我信息一直没回，他才会找了过去。

我手指翻飞。

「没，今晚住朋友家。」

我给闺蜜发了信息过去，说如果陆沉问起，就说我在她家。

闺蜜的电话马上打了过来。

「怎么回事？你和陆沉吵架了？」

我沉默了一下，才说：

「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怎么了？」

「我想离婚。」

闺蜜在律所上班，帮我找一个靠谱的离婚律师，不难。

「真的想好了？」

这几个月，陆沉的事情，偶尔我也会和她说起。

只是，她没有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

「孩子怎么办？」

「孩子打了。」

「我艹！」

闺蜜骂了一句，立刻赶了过来。

一起带来的，还有鸡汤。

「这是我去私房菜买的，必须喝光。」

闺蜜把一碗鸡汤放到我面前，眼角通红。

「你当我死了是吧，这么重要的事情也不和我说。」

「我和你讲，离婚时可不能手软，该给你的你得接着，听到了没有？」

我点头。

我当然不会和钱过不去。

闺蜜在医院陪了我一夜。

第二天六点多就走了，「我去上班了，你一会儿一个人回去可以吗？」

「还是我请假陪你？」

我摇头，「你赶紧走吧，我现在感觉挺好的。」

闺蜜虽有点不放心，但是今天她也很忙，没有办法请假，只能叮嘱我有事一定给她发信息便先走了。

我办好出院手续，拿着包下楼。

医院门口，我看到陆沉扶着江离下车。

抬眼间，我们视线对上。

「余乔，你怎么在这儿？」

我没说话，只是冷眼看着他。

陆沉的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想要朝我走过来。

可就在这时，旁边的江离忽然娇呼了一声。

「啊！」

她的脚猛地崴了一下，整个人直直地朝着陆沉的怀里倒去。

陆沉原本迈向我的脚步硬生生顿住，本能地转身接住了她。

「怎么了？是不是碰到伤口了？」

他的声音里满是掩饰不住的紧张。

江离靠在他的胸口，眼眶瞬间红了，死死抓着他的衣袖。

「陆沉，好疼，我的腿是不是又要废了……」

陆沉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一把将江离打横抱起，连看都没再看我一眼，越过我大步朝着急诊室跑去。

「医生！快叫医生！」

「医生！」

他的背影焦急又慌乱。

就在他抱着江离与我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

靠在陆沉怀里的江离，忽然从他的臂弯里探出头。

她越过陆沉的肩膀，直勾勾地看向我。

然后，嘴角勾起了一抹毫不掩饰的、挑衅的笑意。

像是在宣告她的主权，又像是在嘲笑我的狼狈。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在走廊尽头。

忽然觉得有些想笑。

我曾经为了这个男人，无数次在shenye里流泪。

可现在，看着他抱着别的女人，我的心里竟然连一丝波澜都没有了。

哀莫大于心死。

原来是真的。

我没有再停留，转身走出了医院，打车去了公司。

中午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陆沉发来的weixin。

「阿乔，中午我过去陪你吃饭吧，想吃什么？」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直接锁了屏，没回。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他的信息又进来了。

「我快到你们公司楼下了，接你下班。」

我收拾好私人物品，把辞职信交给了人事，然后抱着一个纸箱下了楼。

刚走出写字楼的大门，就看到陆沉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路边。

他靠在车门上，手里还夹着一根烟，正低头看着手机。

看到我出来，他眼睛一亮，立刻掐了烟迎上来。

恰好这时，公司两个同事也从办公楼走了出来。

看到陆沉，两人愣了一下，满脸奇怪地打招呼。

「陆总？您这是……」

陆沉曾经可是我们的甲方爸爸，公司几乎的人都认识。

今天我们才丢了人家的单子，可现在陆沉却忽然出现在公司楼下。

同事们显然都觉得很不可思议。

陆沉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

我却抢先一步开了口。

「哦，我约了陆总谈些事情。」

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我和陆沉的关系。

尤其是再准备离婚的当下。

若是让人知道，我这堂堂陆氏总裁夫人，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丈夫的白月光把自己踩在脚底。

很丢人。

陆沉的话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他转过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两人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还以为我是想再争取一下单子，皆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