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魔丸我不养了

看着满地乱爬，头上长犄角，天天啃尾巴磨牙的林兜兜，我悔了。

决心带着他回恐游，找他的另一个父亲，恐游大 BOSS。

好消息，刚进恐游就遇见他爸。

坏消息，从不远处飞过来一张通缉令，上面画着和我一样的脸。

诡怪们无比兴奋：

「桀桀桀～这是我们大 BOSS 找了四年的人类，他偷走了我们大 BOSS 最重要的东西，抓到就清蒸。」

我面如土色，伸手想去拎林兜兜跑路，手下却薅了个空。

不远处，小魔丸咬住大 BOSS 的尾巴：

「爸爸……嚼嚼嚼……介个蜀黍的尾巴，比兜兜的口感还好捏……」

1

我没想到，我还有重回恐游的一天。

身边还带着个刚被我收拾了一顿、抱着尾巴擦眼泪的林兜兜。

我眼下黑青。

伸出手，原本白皙纤细的手指也多了很多细细密密的疤痕，都是林兜兜口欲期啃的。

任谁当单亲父亲三年还能保持体面，我跟他姓。

单身的时候，以为自己最大的优点是能吃苦。

现在当爹了之后才知道，感觉能吃屎。

我进游戏之前用了隐藏面容的道具。

现在脸颊细微发痒，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我弯下腰把红着眼睛的林兜兜抱起来。

林兜兜哭得直抽抽：

「爸爸坏……不让我吃东西……我好饿……」

我仰天长叹一声。

进恐游前，我已经给林兜兜喂了三只烤鸡，灌了三瓶奶。

可这个大胃袋还是喊饿。

一进游戏就逮着路边的诡异不放，口水都滴在人家身上去了。

林兜兜是我儿子，今年三岁。

和正常小孩不一样，他是个混血。

头上顶着两只小犄角，屁股上长着一条小尾巴。

平时我生气时喜欢用小尾巴卷我小腿讨好我。

现在到了口欲期，随时随地就往嘴里塞。

他把尾巴放到眼睛上盖着，趁我不注意，一下塞进嘴里。

「我要啃死我自己，让爸爸……愧疚！」

我拽着他的小胖手朝恐游深处走。

「随你的便，只要你记得我们今天是来干什么的就好。」

林兜兜兴奋起来。

「爸爸今天带兜兜来玩游戏，玩找爸爸。」

我点点头。

当这小魔丸的爹当了三年，被折磨得心力交瘁。

现在也该他的另一个爹受点罪了。

2

来到丛林深处，这里的天是血红色。

玩家们在这里集合。

林兜兜有点害怕，不安地拉住我的裤腿，头顶的小角把衣帽顶开了。

我拉紧他的衣服，小声嘱咐他。

「兜兜，戴好帽子，把尾巴收起来。」

林兜兜仰着脸看我，脸上的软肉一晃一晃：

「嗯！」

丛林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有什么东西正飞速朝我们掠过来。

我抱着林兜兜闪躲到一棵大树后。

火焰顿时吞噬了我们刚刚站着的位置。

尖锐的鸣叫声响彻耳边：

「吱吱吱——你们所有人，今天都别想活着离开。」

是魔鬼鸟。

天生眼瞎，但能释放高温烈焰。

守着枯木林，以烤熟玩家、听人类的惨叫为乐，杀伤性极强。

所有玩家屏气敛声，唯独林兜兜瞪着两只大葡萄似的眼睛滴溜溜地看。

魔鬼鸟看不清东西，在空气中嗅嗅。

忽地开口：

「空气中怎么有股奶味？」

林兜兜忽地抬手捂住眼睛，掩耳盗铃：

「爸爸，鸟鸟说的不是我！」

魔鬼鸟嘎嘎嘎笑出了声，一扇翅膀就把我们躲着的枯木连根拔起。

大风刮得我睁不开眼。

等我再有意识的时候，耳边响彻着林兜兜五音不全的歌声：

「去吧……战啊，那褴褛的披风……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

林兜兜一害怕就会唱《孤勇者》。

他被魔鬼鸟叼走了。

我手脚发凉，边追边掏道具，准备硬刚。

心里暗骂这quexinyan儿孩子，还唱呢，收你来了都不知道。

魔鬼鸟张大了嘴，参差不齐的牙齿暴露在林兜兜面前。

林兜兜被吓得一愣，随即也学着张开嘴巴。

我飞奔过去，朝林兜兜伸出手。

「不要！」

一切都迟了。

混合着羽毛撕裂的细碎声响。

空气一片死寂。

林兜兜瞪着水汪汪的眼睛无辜地看向我：

「嗝~爸爸，这个鸟鸟……不好吃。」

3

我面色阴沉，攥住林兜兜的小胖腿把他倒过来，又不敢太用力，怕再伤到他。

「我跟没跟你说过不要随便吃路边上的东西，吃了会生病？」

林兜兜倒立着看向我：

「是我太饿了，爸爸。」

我想起林兜兜出生时，和别的小孩没什么两样。

粉粉嫩嫩的，甚至比其他的小孩都生得好。

但他整宿整宿闹觉。

还会把我咬得生疼。

等终于到吃辅食的时候，林兜兜别提多兴奋了，一个人把我煮了三顿的粥全部吃完了。

还顺带把勺子和碗都嚼了。

吓得我抱着他，赶紧往医院跑。

医生检查后说孩子没问题，就是长期吃不饱，有点营养不良。

我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某天回家，发现给林兜兜买着玩的一窝小鸡仔全部消失了。

从他的头顶上发现粉红色刚长出来的犄角，和屁股上新长出的尾巴。

我明白这是另一个爹的劣质基因发力了。

等到林兜兜在学校里开始嗅同学，老师打电话告状，说林兜兜啃同学头发。

把人家好好一个狼尾啃成锅盖时。

我再也忍不了了。

对着正委委屈屈站墙角的林兜兜招手：

「兜兜过来。」

林兜兜眼泪咕噜噜地转：

「爸爸，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闻了下，忍住了没咬的。」

我心疼得不行。

眼中的火却要冒出来了。

「傻瓜，你没有错，爸爸带你去找罪魁祸首。」

4

解决掉了魔鬼鸟，所有玩家都围了上来。

眼睛里带着光看向林兜兜。

林兜兜这辈子还没被这么多热烈的眼神看过呢，立马不好意思地朝我怀里钻。

他自作多情会错了意，以为人家喜欢听他唱歌。

还扭扭捏捏踮着脚，用手捂着脸，从胖手露出的缝里看人。

「蜀黍阿姨们还要听我唱什么歌呀？兜兜可以点歌噢。」

我翻了个白眼，把他夹在胳肢窝里。

「少说话，林兜兜走了。」

我看着头顶还剩 80% 的易容道具容量，暗道不好。

易容道具很稀有，是我进游戏前高价求购的。

在恐游世界待得越久，效果就越弱，最多只能撑这短短一趟副本。

可是现在我们甚至还没走到大 BOSS 的地盘。

我抱着林兜兜加快了脚步，可是怀中的小家伙不怎么说话了。

我眉心一跳，伸手去摸他的额头。

果然，林兜兜发起高热，浑身上下烫得像个火球。

兜兜爱乱吃东西。

可是，诡怪的成分太复杂，每次吞噬高阶诡怪之后，他会体温升高。

如果短时间吃太多，他甚至会陷入昏迷。

我轻轻吻了吻他粉红的小脸。

兜兜迷迷糊糊冲我笑了一下：

「爸爸，兜兜没睡呢，我们还要一起玩游戏呢。」

看着面色发红、眼睛湿漉漉的小家伙。

我贴着他滚烫的额头，心里五味杂陈。

兜兜不能和我待在人类世界了，那里容不下他。

可我也不能留在这里。

因为一旦伪装掉落，裴耀就会认出我。

以我对裴耀睚眦必报性格的了解，四年前我揣了他的崽偷偷跑掉。

我一定会被他弄死。

5

一路上，玩家们纷纷掏出自己的道具攻击诡异。

声势浩大得早已让恐游世界动荡。

尤其是诡怪们得知人群中还有个会吃诡怪的小孩时，更加躲着不敢出来。

在又一个诡怪被消灭之前，它死死瞪着我们：

「你们别得意，我们大 BOSS 已经知道了一切，他会把你们都杀光！」

林兜兜睡得小脸通红，我正试着测他的体温。

闻言，手指僵了一瞬，好久没有听过那个称呼了。

轰隆隆，地面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不断破土，耳边传来惊天动地的雷鸣。

暗中藏匿的诡怪们开始狂欢：

「哈哈哈，我们老大来了，你们全都跑不掉了！」

「你们杀了我们那么多兄弟，这次也让你们尝尝我们老大的厉害！」

天一瞬间暗下来，周遭的空气变得阴冷潮湿。

一个高大阴翳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毫不夸张，玩家们看见他的一瞬间，不自觉地腿抖了。

当裴耀再次出现在我面前时，我还是会被他俊挺的容貌惊到。

久不见光的瓷白皮肤下，鲜红的唇像是才吸干了血。

他的眼珠是灰色，似乎懒得掀起眼皮看任何人。

比起四年前，他青涩地红着脸趴在我耳边吹气：

「老婆，疼疼我。」

现在的他却让人对视都胆寒。

裴耀声音里带着不耐烦：

「老的清蒸，小的红烧，这点小事还要我教你们吗？」

6

也许是父子连心，睡了很久的林兜兜突然吧唧着嘴醒来了。

感受到令人窒息的氛围。

林兜兜摇摇晃晃地从我怀里坐起来，和裴耀对视了。

那一瞬，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诡异们更是瞪大了眼睛：

「哇卡卡卡，老大，这人类幼崽从哪里偷了一张您的脸，怎么长得这么像！」

「不对吧，怎么可能一点缝隙都没有，像是焊在脸上一样。」

我悄悄地把林兜兜放在地上。

林兜兜尚不清醒，陡然被诡异们靠近揪脸蛋，委屈得直掉金豆豆。

大颗大颗的泪水砸在诡怪手上。

离得最近的那只诡怪只短促地叫了一声，就奶油般地化掉了。

「不好，这小孩的眼泪会让诡怪消失！」

这话终于引起了裴耀的一丝兴趣。

裴耀漫不经心地扫过人群，眼神不经意地瞥过我。

仅仅一秒，我后背就浸出了一层冷汗。

然而他很快移开目光。

仿佛只是随意扫视。

7

诡怪们看着裴耀的脸色。

忙不迭从兜里掏出来一张人皮通缉令。

当我看清通缉令的那一刻，手心冒冷汗，后背发寒。

通缉令不算新了，画像的笔触却很细致。

我下意识摸了把自己易容后的脸。

诡怪们头凑着头，嘀嘀咕咕：

「不对吧，这里面也没有老大要找的人呐，长得这么普通。」

「唉，老大为了找那个不知死活的人类，也是把我们弄得应激了，只要他多看一眼哪个人类，下一秒就会被我们绑好送到他面前。」

「你说老大为什么要对一个人类耿耿于怀，找了他四年。」

「听说那个狡猾的人类趁老大外出时偷走了他最宝贝的东西，等老大找到他，一定会把他碎尸万段的，桀桀桀……」

我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抬起眼睛扫了一眼头顶猩红的道具时间额度：

【道具可用度还剩 60%，请注意把握时间。务必在道具失效前离开恐游世界，否则您将暴露身份。】

8

4 年前我进入副本，捡到了在恐游内斗里受伤的裴耀。

当时我单纯地以为他只是个爱玩 cosplay 的玩家。

就连头顶的犄角和身上的尾巴都只当成是情趣。

我对他无有不依，两个人躲在山洞里抱团取暖。

裴耀最爱做的事就是撒娇，仗着自己长得嫩，哪怕我腿软着，一听到他撒娇也还是顺从。

直到我外出找食物，回来时撞见裴耀和他手下的诡怪说话。

「老大，您毕竟是恐游大 BOSS，天天跟在人类身边做什么？」

裴耀的语气吊儿郎当：

「玩玩而已，等腻味了，就煮了他。」

吓得我拔腿就跑，跌跌撞撞跑出恐游，把游戏机全砸了。

再后来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我才知道我怀了他的崽。

我以为我再也不会和裴耀见面。

现在裴耀却站在我不远处，下令：

「现在副本里正是缺人的时候，别把他们杀了，全部带走当下人用。」

诡怪挠挠脑袋：

「我们的人多得用不过来，哪里缺……」

裴耀眼神一凝，那诡怪立即闭嘴，老老实实地走过来押解玩家。

下一秒，裴耀的目光朝我看来，我立马低下头。

不可能，带上易容道具的我丑得自己都惨不忍睹，还细心地掩藏了身上的味道。

他肯定认不出我。

但我没想到他竟然那么恨我，恨到四年后都还在对我下通缉令。

我一时紧张，想把林兜兜搂紧。

慌乱中，随手一抓。

触感却不对。

很粗糙，坚硬。

不像林兜兜脑袋上那几撮软毛，倒像是当初裴耀挂在我腰上的尾巴……

不对！

我那么大一只魔丸呢？

9

我心脏骤停，视线疯狂扫过乱糟糟的人群。

下一秒，熟悉的吧唧声传入耳朵，转头就看见自家小胖球抱着大 BOSS 的尾巴埋头狂啃。

我眼睁睁看着林兜兜嗷呜张开了嘴。

一口咬在裴耀的尾巴上。

裴耀原本抱着手臂，倏地表情一变，手心多了一团火球。

却在看清林兜兜的小脸时，瞬间僵住。

小胖球抱着他的尾巴啃啃啃，像他平时用自己的尾巴磨牙一样。

林兜兜边啃还要边点评：

「蜀黍……嚼嚼嚼，你的尾巴……比我的还有嚼劲捏。」

诡异们大惊失色，要把孩子抱走。

林兜兜反应过来，张开嘴咬住。

诡怪身上留下一大片整齐的锯齿牙印。

像被啃过的海绵。

我眼神凶狠地朝林兜兜递眼色，严厉制止他这种行为。

林兜兜以为自己又要被揍，大颗大颗的眼泪砸了下来。

离得最近的诡怪发出嗞啦一声，被烫了个大洞。

眼看着林兜兜都快哭成海了。

出乎意料地，裴耀弯腰把他抱了起来。

阳光下，林兜兜哭泣的眼睛是琥珀色。

那是唯一像我的地方。

「找到你了。」

裴耀忽地笑了一声。

诡怪们被他无头无尾的话吓了一跳。

「什么找到了老大？」

裴耀哼了一声：

「这是我的种。」

一颗石子激起千层浪，诡怪们沸腾了！

「我去！是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那这孩子的妈妈在哪儿？」

裴耀的身量很高，抱着林兜兜像玩似的。

他被诡怪们簇拥着经过我的时候，声音低沉又危险：

「我也不知道那个没良心的在哪儿，兴许是死了吧。」

我站在原地，死死地低着头。

10

林兜兜被裴耀抱走了，平时没心没肺的小家伙，这时候反倒闹了起来。

他眼睛周围红肿一片，伸着手朝我这边看来：

「爸爸……爸爸怎么不走？」

诡怪们簇拥在裴耀周围哄他：

「小少主，您父亲正抱着您呢，以后您就安心跟我们生活吧。」

林兜兜后知后觉明白了什么，嗷的一声哭出来：

「你们是人贩子，拐小孩犯法的，我只要我爸爸！」

看着林兜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的心疼得一抽一抽的。

林兜兜的小尾巴缠着裴耀的胳膊不让走。

裴耀一顿，转而拎着他的尾巴提着走。

这么危险的动作，看得我的心都揪起来了。

不行，不能就这么把林兜兜放在裴耀这里。

裴耀不是人类。

没有人性，更不会带孩子。

我看着头顶：

【易容道具剩余进度条，仅有 45%，请注意把握时间。】

咬紧了牙关，抬脚跟了上去。

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走在最前面的裴耀脚步微不可察地轻快了半分。

恍惚可以看见他抬手捏了把林兜兜的脸。

11

故地重游，我来到四年前和裴耀初见的山洞门口，顿住了脚步。

一旁的诡怪忽然打量我：

「你这个人类怎么跟着走到这来了？滚去后山打杂。」

我看着已经抱着林兜兜走进山洞的裴耀，下意识想跟进去：

「我会带孩子，可以帮你们照顾小孩。」

那诡怪的表情略带嫌弃。

「行吧，人类都是这么傻呆呆的，你别进去了，在这看门吧。」

「咱们老大的种找回来了，可稀罕了。怕有人偷，你今晚看紧点。」

我点点头，等那诡怪走了，靠在山壁上，凝神听着山洞里的动静，不敢错过一分。

林兜兜从小跟着我长大，和别的小孩不一样。

被我养得娇气。

睡觉得抱着哄，要拿胸口的温度温着小脸。

不爱听童话故事，要听土味 DJ。

月光清凌凌地洒下来，周围一切显得那么寂静。

山风卷过来一点声音。

像是裴耀在用那低沉的嗓子五音不全地唱摇篮曲。

我苦笑了一下。

这么久了，终于知道林兜兜唱歌走调像谁了。

过了一会儿，林兜兜奶声奶气地打断：

「蜀黍，你唱歌好难听。」

裴耀很有耐心。

「是吗？」

林兜兜有点小骄傲：

「但我爸爸唱得好听。」

「你爸爸……在哪里？」

我背靠山壁，手指死死攥紧，指甲掐进掌心。

「爸爸在很远的地方，他说那里不适合我住了，让我跟着你。」

山洞里的气氛沉默了。

隔了一会，林兜兜哭了：

「呜呜呜……我想他……」

摇篮曲又响起来，这次风更大了。

裴耀的声音又传出来，这次听着断断续续。

还有点哽咽。

12

新的一天，我是被林兜兜吵醒的。

他趁裴耀还在睡觉，偷偷溜出来，用尾巴缠住我的小腿。

见我醒了，他惊呼：

「爸爸！原来你在这里！」

「兜兜昨天晚上玩找爸爸的游戏赢了呢，一点都没哭鼻子。」

我笑了一下，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肉肉脸。

「你另一个爹呢？」

「蜀黍还在睡觉，他睡觉的时候老是抢我的被子，他还会说梦话，一直叫人的名字。」

我一愣，下意识想要问他在叫谁。

可这时候裴耀已经出门了。

裴耀有很重的起床气，我朝林兜兜看了一眼。

他立即会意地跑过去拽住了裴耀的手。

「蜀黍，我们早上吃什么呀？」

裴耀原本不耐烦的表情忽然凝固了，茫然地看向他。

他是大 BOSS，平时不用吃东西。

诡怪们吃的那些垃圾，肯定不能给林兜兜吃。

裴耀想了一圈，忽然看着我：

「你，去给我准备点人类吃的食材，我要给我儿子做饭。」

我没有二话，点头下去了。

裴耀盯着我离开的方向，看了好几眼。

13

兜兜跑出山洞口去找诡怪们玩了。

幸好我当时预料到林兜兜会饿这事，道具箱里装了很多食物。

当我把盛着食材的托盘端到裴耀面前时，裴耀挑眉。

接着一把脱下上衣，顺手扔在我脸上。

裴耀身上天生带着的冷香传到我的鼻尖。

死去的回忆突然袭击我，我愣在了原地。

等我把衣服拿下来，才发现裴耀换上了围裙。

不知他从哪里找来的，小小的一张，系在身上。

鼓鼓囊囊的白皙胸肌快要把围裙撑破了。

围裙上有些细长的红色花纹。

倒让我想起当初我实在忍受不了时，在他身上抓出的痕迹。

那时的裴耀总恶劣地把我的手腕捉到他嘴边，笑着威胁：

「把我身上抓得没一处好地儿，把你指甲给磨了。」

实际上他眼睛里含着水汽，面色一直红透到耳根。

然而我对过去的美好回忆很快就被裴耀中断。

看着他大开大合不停朝着锅里扔东西。

裴耀压根不会做人类的饭。

我眼看着他随手抓过山洞里的晶石、硫磺碎屑往锅里扔。

只能硬着头皮打下手。

趁他转过头去时，不动声色地把危险食材挑出去。

这要是让林兜兜那个小魔丸吞下去了，估计得嚎好几天。

在我又一次把裴耀加进去的kongbu食材扔掉时，被他抓了个正着。

裴耀头顶粉色的犄角一下变成深紫色，要笑不笑地盯着我，眼神却像在看死人。

「你只是一个低等人类，有什么资格丢掉我的东西？」

我神经紧绷，不敢对上他的眼神。

裴耀嗤笑一声：

「其实你这个样子，倒让我想起来一个自作主张的人类。」

我的心猛地提起。

裴耀毫无征兆地消失在原地，下一秒竟然出现在我眼前。

那缠绕着鲜红吸血蔓的手指修长，一寸寸向我逼近。

我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寒意。

手指悄然伸向腰间的道具包。

裴耀离我只剩寸许。

「哇——」

林兜兜撕心裂肺的哭声霎时间把整座林子的诡怪全部惊醒了。

裴耀的手骤然顿在半空。

14

而我早已先一步朝着兜兜的方向冲去。

林兜兜此时被几十只诡怪围在中心，我赶到的时候，他正哭得眉眼通红。

一只比他高半个头的小诡怪倒在地上，屁股上多了个缺口，也委屈得不行。

裴耀面色阴沉：

「你把我儿子怎么了？」

那诡怪简直委屈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是少主饿了，他非要啃我屁股，我只能让他咬了一口，他就这样了。」

裴耀一把抱起林兜兜。

只见刚才还活蹦乱跳的小孩，迅速发起高烧，浑身滚烫。

两只眼睛肿得吓人，尾巴、犄角无力地垂着。

裴耀的眉头皱了一下，抱着林兜兜转头就走进山洞。

我也连忙追了进去。

裴耀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