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失的遗憾

婚后七年，我遇到了想要守护一生的姑娘。

她温柔，浪漫。

笑起来的时候像一道光，照亮了我死水般的生活。

相比之下我的妻子就逊色很多。

聊天的内容除了孩子，就是各种鸡毛蒜皮。

于是在纪念日当天，我提出了离婚。

可预想中的哭闹、质问、撕扯都没发生。

她只是做饭的手顿了一下，平静地转过头：

「行，我就一个条件——」

「把这套房子卖了，我签字。」

1

我愣住了。

那些堵在喉咙里的说辞，只能咽了回去。

其实我没想过她会同意。

毕竟之前提过两次，她都红着眼追问原因。

我哪敢说外面有人？

只能说生活没意思，找不到活着的意义。

她就那么坐着哭了一整夜，第二天默默去超市拎回一袋面粉和黄油。

要给我做蛋糕吃。

我皱眉看着她在厨房忙碌的样子。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她根本不明白。

一个心里已经没有她的男人，无论做什么都是错的。

做烘焙是错，做家务是错，甚至连呼吸都是错的。

不是她不够好。

只是爱这种东西，没了就是没了。

它不像冰箱里的剩菜，热一热还能吃。

我语气里带着试探：

「就……这么简单？」

她解下围裙，把案板上切到一半的番茄收进冰箱：

「婚前婚后十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不做饭了？」

「嗯，不做了，散伙饭总得正式点。」

她擦擦手，拨了个电话出去，免提里传来麻将声：

「妈，我跟周沉今晚要谈离婚的事，你去接一下悠悠吧。」

那头顿了顿，似是没听清：

「……你说什么？」

「去把孩子接回家，挂了。」

我心下了然。

原来，她想通过长辈拿捏我。

恐怕要让她失望了。

毕竟我妈甚至比我更满意林薇。

她本市户口。

不管是学历还是情商。

都甩江遥几条街。

来到门口餐厅后，我习惯性的把菜单递上前：

「你点吧，我来买单。」

她没客气，随意指了三个菜。

服务生走后，我从包里抽出离婚协议：

「房子的事我想了想，那套没贷款的小房子归你，大房子归我，我另外补偿你一百万。悠悠跟你，抚养费我每月出三千。你看行吗？」

江遥把协议推了回来。

「恐怕不行。」

「怎么？」

「大房子贷款还剩三百多万，一旦你那边断供，银行追债追到我头上怎么办？我可不想带着悠悠还得替你和别的女人还贷。」

我皱眉。

这话我不爱听。

堂堂国企 CEO，年薪百万。

我会还不上贷款？

她这么说，摆明了就是想以这种借口拒绝离婚。

我把协议收回：

「先吃饭。」

很快服务员上了第一道菜：

西红柿炒蛋。

我筷子顿了一下，微微皱眉。

来了。

接下来她怕是要掉几滴眼泪，让我回忆十三年前租地下室的日子。

当时她给我做的第一道菜就是西红柿炒鸡蛋。

那天我加班到凌晨，回来后看她趴在桌上睡着了，面前扣着一只盘子。

我掀开的时候饭还是温的。

许是因为已经饿到头脑发昏，许是因为灯光太暗，我大概随口说出一些违心的承诺。

可是——

已经过去十三年了。

没有人可以拿一句二十几岁说过的话，kunbang住一个人的一生。

谁都不能例外。

所以，我先一步开了口：

「遥遥，之前的事已经过去了，我不止一次跟你说过，我不喜欢这道菜。」

她抬眼看向我，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光。

「我知道，」

随后她用筷子夹起一块鸡蛋，轻轻放进旁边的打包盒：

「这个菜是点给悠悠的。」

2

我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手机在口袋里震得厉害。

薇薇发来三条消息，问我出发了没有，票已经取好了。

我答应过她今晚要陪她看电影。

既然江遥已经同意离婚，那这顿饭再吃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我放下筷子：

「你说说你的意见。没什么问题的话，这事儿就定下来吧。」

江遥把悠悠的饭盒装好，也放下了筷子：

「小房子留给女儿，大房子卖掉之后钱五五分。车子我不要，账户上的那一百多万，我们一人一半。如果没问题，明天就可以签字。」

我仔细琢磨了一遍，没觉得哪里不妥。

甚至比我想象中更公平。

「好，那就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

我站起身，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遥遥，谢谢你。这些年……辛苦你了。」

她没有接话。

买单的时候，我转头看了一眼。

她还坐在桌前，筷子搁在碗沿上，没有动。

灯光从头顶打下来，看不清表情，只看得见她手指握着杯子，肩膀隐隐颤抖。

我移开目光。

大步迈了出去。

这个女人已经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了。

光是想到这个，胸口就无比畅快。

电影院门口，薇薇已经等了好一会儿。

「怎么这么久？」

她撅着嘴，伸手在我胸口轻轻捶了一下。

我一把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薇薇，我自由了。」

她愣了两秒，猛地推开我，眼睛瞪得滚圆：

「她……她同意离婚了？」

我点点头，语气中是前所未有的激动。

「同意了。」

「太好了！」

她扑上来，双手圈住我的脖子：

「我就知道你一定能做到！老公我爱你，你终于只属于我一个人了。」

我感受着她怀抱里的温热。

可不知怎的——

刚才那道落寞的背影，忽然像一根细刺，在我脑子里轻轻扎了一下。

但也就是一下。

便消失不见。

随后林薇拉着我的手跑进电影院里。

我们订的是 VIP 影厅，双人沙发座，私密性极好。

电影开了没多久，她就蜷在我怀里，一点一点帮我磨着指甲。

她的动作很轻，指尖带着护手霜的香气，磨完一个就举起来对着荧幕的光照一照，像在检查一件艺术品。

后来不知道是谁先动了情。

昏暗的光线里，她的呼吸贴在我耳边，头发散在我胸口。

我们就在那部不知道放了什么的电影背景音里，经历了一场近乎失控的结合。

完事后，她靠在我肩上，手指还在摩挲着我刚磨好的指甲边缘。

「老公，以后我天天给你磨指甲，再也不会让你手上起倒刺了。」

刚才那根细刺，已经彻底找不见了。

我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闭上眼，贪婪地吸了一口她身上的味道。

「我一定会好好爱我的公主。」

——永远。

3

第二天早上九点，我请了假，准时到了民政局。

林薇没来。

现在这个阶段，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让江遥反悔。

拿到离婚证之前，绝不能出现任何变故。

可刚走到门口，就看见江遥领着女儿站在台阶上。

我心里猛地一紧。

她该不会想让女儿来劝我吧？

悠悠才五岁，她怎么能把孩子扯进这种事里？

我走上前，压着嗓子：

「你带她来干什么？」

江遥抬头扫了我一眼，转身推开玻璃门：

「既然请假了，那就一块儿办了吧。等会儿把房子过户到悠悠名下。」

我愣了一下。

也对。

既然已经答应了给她，直接过户反倒省了日后再请一次假。

没什么问题。

协议内容她一个字没改。

唯独把抚养费从之前商量好的三千提到了五千。

我没犹豫直接同意了。

江遥是那种女儿要月亮她恨不得去摘的妈妈，多出来的两千块，她一定一分不落全花在悠悠身上。

对我来说，这点钱压根无所谓。

登记完，工作人员递过来一张回执：

「一个月冷静期，到时候双方再到场一次，就能领证了。」

我有些不悦：

「我们是协议离婚，财产孩子都分清楚了，还有什么好冷静的？」

工作人员头也没抬：

「抱歉，这是法律规定。」

这几个字堵得我一句话都说不出。

从民政局出来，我们又去了房产交易大厅。

流程比想象中繁琐，但好歹也算办完了。

从今天起，我们正式进入了离婚冷静期。

我给贝壳打了电话，让他们尽快安排人上门拍照。

随后我靠在车上点了根烟，看着江遥牵着悠悠逐渐远去的背影。

胸口有些钝钝的胀痛。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深吸一口烟，缓缓吐了出来。

并没有缓解多少。

很快，手机响起。

是薇薇。

接通后，她柔软的声音裹着笑意钻入耳中：

「老公，我中午订了日料，庆祝你即将单身。」

我闭了闭眼。

刚才的烦躁，忽然就被这句话轻轻地盖住了。

是啊，我在烦什么？

离婚是我提的，林薇也是我要的。

江遥干脆利落，我应该高兴才对。

习惯真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

明明已经不想要了，可当它突然被抽走的时候，身体却有些难以适应。

薇薇还在电话那头催：

「来不来嘛？」

「来。」

我把烟头摁灭在车窗外，拧动钥匙，一脚油门汇入午间的车流。

把过去的琐碎一并留在了后视镜中。

全力奔向了我的新生活。

4

当天下午，贝壳上门拍完照，问我意向价格。

这套房子是三年前买的，那时候总价 680 万，装修又砸了七八十万。

现在贷款还剩 300 万没还完。

「同户型挂多少？」

「你好，周先生，同户型现在挂牌价最高的也不超过 500 万，最低的已经挂到 380 万了。」

我皱眉：

「跌了这么多？」

「是的。不过咱们这套房子我去看了，装修比别家好很多，四百多万应该问题不大。」

四百多万？

说实话，这个价格卖了没有任何意义。

当年 680 万买的，装修 80 万，现在卖 400 多万，净亏三百多万。

何况将来娶薇薇，我还得再买房。

到时候 400 万在市面上不一定能买到这种房子。

我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

「我考虑一下，回头答复你。」

随后我给江遥拨了过去。

「遥遥，现如今房价跌得厉害，卖 400 多万太亏了。这样，我找兄弟借一笔钱补偿给你，这套房子不卖了，留着，行不行？」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我还是那句话。我不希望将来给我和我的女儿留有任何风险，房子必须卖。」

说完挂断了电话。

「操。」

我一把将手机摔在副驾座椅上。

这女人看起来温温吞吞的，可一旦她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亏我前几天还觉得她挺通情达理。

原来那些洒脱都是装出来的。

我深吸一口气，重新拨通中介的电话：

「卖吧。先挂 500 万，有人谈价的话到时候再说。」

中介应了一声，当天就把房源挂上了网。

可一连三天，一个看房的都没有。

中介说，价格如果不下调，连流量都进不来。

同户型已经有一套挂到 350 万了，看房的人全往那家跑。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挂牌数据，脑子里转得飞快。

忽然一个念头浮上水面。

300 万。

找个信得过的兄弟，用他的名义买下来。

私下弄个代持协议。

房子名义上卖了，实际还是我的。

300 万刚好够还贷款。

这些年我用各种名目从账户里转给薇薇的钱，也差不多有二百万了。

一个家庭主妇，想跟一个国企高管玩财务游戏？

还是太嫩了。

我给中介回了电话：

「买家我自己找，你帮我走手续就行，代办费照付。」

中介小哥迅速应了下来：

「可以的周先生，我们可以代办。」

七天后，一切谈妥。

我拨通江遥的电话：

「房子卖掉了，你过来签一下字吧。」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多少钱？」

「三百万。」

「三百万？」

她的尾音微微上扬，不像是惊讶，倒像是在确认某个她已经猜到的事实。

「呵……」

她笑了。

很轻的一声，像羽毛落在地上。

「好，那这个价格，我可以直接卖给我弟。」

我脑子嗡了一下：

「你说什么？」

「周沉。我不计较，是因为我这人比较懒，不愿意把人想的太坏。可把人当傻子就有点不礼貌了。六百万，低于这个数，你想都别想。」

嘟。

电话挂了。

脑中传来阵阵嗡鸣。

我第一次觉得——

好像，从来没认识过这个女人。

5

待反应过来后，我再次将电话拨了过去。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现在的市场行情你不知道吗？同户型最贵的也只能挂到五百万，你凭什么以为你的房子能卖六百万？」

「噢？」

她轻轻笑了一下：

「所以你是要我自降身价，好让你跟那个jianren双宿双飞？周沉，你怕不是在做梦？

「况且六百万对于一个国企 CEO 来说，这点钱又算得了什么呢？找个好兄弟帮你操作一下就是了。」

沉默许久后，我重重呼出口浊气：

「好，即便六百万，除去三百万贷款，能拿到手的也就三百万，平分下来也就一百五。

「我想办法去给你弄一百五十万，直接转给你行吗？」

「当然不行。

「我再说一遍，卖房的主要原因，是我不希望将来给我和女儿留有任何风险。银行也不会因为我们离婚就对我的征信手下留情，所以房子必须卖。」

电话被狠狠挂断。

将后面那些没说出口的咒骂，一并阻隔在忙音里。

只剩十五天了。

这房子还能卖掉吗？

一旦逾期，我们的协议就要重新谈判。

况且那套小房子已经过户到女儿名下，不再参与分配了。

操。

这个女人，没想到心里如此深沉。

我打了个电话，让贝壳将房源撤了下来。

走正常的买卖路线肯定来不及了。

我得找个兄弟先接手这个盘子。

先把婚离了再说。

可打了一圈电话后发现兄弟们统一了口径。

要么征信不允许，要么收入不达标。

话里话外都是爱莫能助。

无奈下。

三天后的夜里，我敲响了她的房门。

「遥遥，我们谈谈。」

她没让我进屋。

而是把我带到了小区门口的咖啡厅。

落座后，我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遥遥，还有十天冷静期结束，六百万的价格肯定卖不掉。」

我把一份新协议推过来：

「四百万，我试试看。差价我给你写一张借条。行的话，你签个字。」

她看着我递过来的那张纸。

没接。

「周沉，你是不是还忘记一个人？」

我愣了一下：

「谁？」

「那个漂亮姑娘啊，把房子卖给她岂不皆大欢喜？」

我皱眉：

「她……没有这个能力。」

「怎么会呢？」

她从包里抽出一张名片递来：

「三年的时间，这姑娘可以从一个普通出纳做到财务经理的职位，你这 CEO 功不可没啊。」

我心下一紧，缓缓眯起眼。

看向她的眼神充满警惕。

「你查我？」

她表情尽显无辜：

「夫妻一场，我只是不想你被骗。」

「不过话说回来，这姑娘真是哪哪都好。学历高，长得美，还有上进心。别说你了，就算路边一条野狗，也知道怎么选。

「所以，以她的能力贷款个几百万，轻轻松松。」

我下意识替薇薇找借口：

「她还小，怕是连首付都凑不起来。」

「你可以帮她凑啊。」

她搅了搅牛奶，抬眼看我：

「这点小钱，对你来说不就动动嘴皮的事？」

我闭上眼，眉头深深皱起。

两百万而已，对我来说不难。

之前通过各种途径转给薇薇的钱都不止这些。

可是，薇薇有洁癖。

她能接受江遥住过的房子吗？

我将杯子里剩下的咖啡一饮而尽，然后推门，走进夜色中。

6

发现周沉出轨是一件很小的事。

亲密时，他的手竟然不刮床单了。

我捏住指尖，仔细端详。

指甲磨圆了。

「怎么了？」

周沉偏过头来看我。

「指甲打磨得挺圆润，连倒刺都没了。」

「噢，」

他抽回手时揉了揉我的发顶。

「今天开会时指甲劈了，自己拿锉刀磨了几下。早点睡吧。」

说完关了灯。

暗夜中，那双手安静地搭在枕边。

圆润、光滑，再也不会刮起一根棉线。

婚后七年，周沉从不修指甲。

甚至连倒刺都是我帮忙剪的。

他总说大男人不拘小节，磨指甲是姑娘们才会做的事。

所以。

他突然的变化，应该不是偶然。

闺蜜劝过我，不要打草惊蛇。

但女人的求生欲根本不允许我坐以待毙。

所以我在他车里放了一支录音笔。

三天后，我听到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