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她的套路深

我是云国第一个女丞相，中了巫术后，意外揣上了女帝的崽。

我正要给孩子讨个名分时，却看见了弹幕。

【来了来了！白月光要来了，沈泠心这个大奸臣终于要下线了！！】

【谢锦澄十年前在客栈见白月光论diwang之术，当场就被迷住了。要不是白月光是邻国的皇亲国戚，丞相哪轮得到沈泠心来当？】

【正主归位，平替发疯。沈泠心怕位子被抢，成天跟白月光作对，还派人刺杀！】

【谢锦澄心疼白月光心疼得不行，转头就把沈泠心做成了人彘。】

【赝品就是赝品，正主光风霁月，沈泠心阴暗爬行。陪了谢锦澄几年，就真以为能碰瓷人家心尖上的白月光了？】

【她也不照照镜子，给白月光提鞋都不配。等正主来了，看这奸臣怎么死。】

弹幕已然替我安排好了死法，我缓缓挑眉，看向谢锦澄。

「陛下，臣腹中，已有了孩子。」

「只是孩子另一个娘亲嫌弃臣卑贱，旧爱一露面，便觉得臣碍眼了。」

「臣想辞官，去寻她讨个说法。」

我摆出一副难过的模样：「陛下……准么？」

01

谢锦澄僵在原地，活似被雷劈了。

半晌，她温热的掌心覆上我的额头。

「老师可是近日太累？都开始说胡话了。」

我故意问她：「臣句句属实，陛下觉得哪句是胡话？」

她笑道：「老师秀外慧中，才高八斗，何来卑贱一说？」

「再者……」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我的小腹，「老师方才说孩子另一个娘？两个女子如何怀胎？老师尽会诓朕。」

我垂下眸：「陛下若不信，尽管找太医来验便是。」

谢锦澄终于蹙起了眉，刚要开口，外头却有人进来传话：

「陛下，姜国使臣姜芷到了。」

【啊啊啊终于要见面了！沈泠心这个心机碧池，不会以为自己说几句疯话就能阻止女帝和姜芷见面吧？】

【她以为自己的地位老高了，其实在陛下眼里，她不过就是路边一条罢了。】

【她就算是要死了，也比不过马上就要见面的白月光啊。】

我饶有兴味地看向谢锦澄，倒要看她如何应对。

谢锦澄抬手一挥：「先将姜芷安顿在驿馆，待朕忙完，自会召见。」

说罢她又扬声吩咐：「宣太医！」

【怎么回事？谢锦澄不是应该屁颠屁颠去见白月光吗？】

【肯定是先宣太医打沈泠心的脸啊，说疯话欺君，到时候顺势把她软禁，她就没法伤害姜芷了。】

【原来如此！】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谢锦澄将一碟荷叶糕端到我面前：「老师笑什么？」

「臣笑陛下，也不怕臣真是在骗人，耽误了去见姜芷，就不好了。」

我瞧着桌上的糕点，兴许是怀了胎的缘故，往日最爱的荷叶糕，此刻竟无半点食欲。

指尖一挪，从谢锦澄那边远远拈了颗酸梅。

她眉头顿时蹙得更紧：「老师明明不喜食酸。」

我扬眉：「兴许是臣的孩子喜欢。」

谢锦澄眉眼一沉，看向门外，语气有些冲：「太医怎么还没来？！」

02

太医葛萱赶过来时，额头还沁着汗。

谢锦澄屏退了所有宫人，殿门一合，葛萱便颤着手搭上我的腕脉。

屏风上映出我们三人的影子，我忽地想起了十年前。

弹幕说得没错，谢锦澄的确是在十年前的客栈里，见到了与人论diwang术的姜芷。

谢锦澄后来同我说过，她那时才八岁，躲在柱子后头，看姜芷站在一群士子中间侃侃而谈，言辞如刀，锋芒毕露，她只觉姜芷整个人都在发光。

可其实，我也是十年前遇见谢锦澄的。只是比起姜芷，我确实晚了半步。

我本是姜国人，那年十八岁，可姜国不用布衣百姓，我一无家世二无钱财，满腹学问也求官无门。

于是我揣着最后几两银子，踏进了云国地界。

云国日益强盛，而强盛之国，总有新人的位置。

而在这大争之世，云国为招揽人才，允许女子为官。

我想赌一把。

到云国的第二日，我便遇见了谢锦澄。

八岁的小姑娘，瘦得脱了形，站在客栈外，看里头的菜肴一样样摆上桌。有几个孩童路过，嘴里还骂她「没娘的yezhong」。

是我把谢锦澄带回了家。

我不否认，那时太年轻，既心软，也藏着野心。

谢锦澄虽是皇女，但她的母亲早逝，她并不受宠，还被养在了宫外。先帝膝下子女众多，几乎忘了还有她这么个公主。

可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先皇后丧子后悲痛欲绝，见不得其他妃子有儿子，竟在皇子们的吃食里下毒。

所有皇子要么毒发身亡，要么落下终身残疾。

云国一朝变天，先帝下令，要选出一位德才兼备的公主来继承皇位。

夺嫡的局里，人人都盯着那些有母族、有靠山的公主。

谢锦澄什么都没有，我也什么都没有。

可什么都没有的人，往往最有胆子豪赌一把。

所以我养了谢锦澄，让她吃饱穿暖，教她读书识字，授她权谋与diwang术，助她结交人脉。

我谋了个官，又结识了太医院的葛萱。这人能摸到先帝的脉案，夺嫡那几年，多亏有她，我们才步步为营。

后来谢锦澄dengji，我拜了丞相，葛萱成了太医院首座。我们二人自此平步青云。

我从回忆中抽身，看向谢锦澄。

十八岁的女帝，再不是十年前那个瘦巴巴的小姑娘了。

如今的谢锦澄都比我高了，一身被荣耀和权柄滋养出来的威仪。

那张英气又漂亮的脸，让不少世家女子都为之神魂颠倒。

以至于行宫避暑那晚，有个贵女竟买通了人，在谢锦澄香里下了cuiqingyao，还带着下了巫术的孕子香膏。

我收拾了所有相关的人，却不料自己中了招。

谢锦澄那晚像一头刚开荤的狼，又凶又狠，我怎么推都推不开。

她还哭，一边哭着说「老师我难受」，一边将我往床上按，那孕子香膏抹了我一身。

我毫无还手之力，一边被欺，还得一边哄她。

那香膏的味道，近乎渗进我的骨头里。

那夜之后，谢锦澄忘了，我也不打算提。

一个初尝情事的女帝，叫我睡了去，怎么算都是我赚了。

可我没想到，那巫术竟真能让两个女子云雨后怀上孩子。

既然孩子来了，那我总得为它讨个名分。

哪知比名分先来的，是弹幕。

那些弹幕可把我「吓」得不轻。

一个个都说我是路边一条，说谢锦澄恨不得我去死，说等白月光来了我就得被做成人彘。

那我可不敢说了。

既然谢锦澄如此恨我，若是知晓我腹中孩子的另一个娘就是她，可不得让我一尸两命？

03

眼下，葛萱收回搭脉的手，声音发颤：「陛下……丞相确、确实有孕了。」

谢锦澄猛地起身，椅子都撞翻了。

「怎么可能？两个女子怎能受孕！」

我看着她，平静道：「陛下可曾听过孕子香膏？」

谢锦澄瞪圆了眼，目光不由自主往下移了一瞬，又飞快看回我的脸，嗓音微哑：

「老师从未教过朕这些……」

我无奈一笑：「陛下先前还小，这些房中之物，哪有臣子教君主的道理。」

她愣了很久，忽然死死抓住我的衣摆：「那让老师怀胎的人是谁？朕怎么不知老师有心上人？」

【我靠，沈泠心怀了女人的孩子？？】

【孩子谁的？？】

【肯定不是陛下的啊，陛下恨死她了！】

【好恶心，谢锦澄赶紧把她杀了吧！】

【所以沈泠心就是个怪物啊，她肚子里的yezhong也是个chusheng。】

我扫过那些字眼，心平气和。

猴子在树上吱哇乱叫，我总不能也跟着上蹿下跳。

我对谢锦澄道：「陛下日理万机，臣子们皆居宫外，陛下怎会留意每个臣子的私事。」

谢锦澄喉咙发紧：「所以那女人日日去丞相府寻老师？！」

我语气里掺了些恰到好处的苦涩：「这些都过去了。如今孩子的另一个娘寻到了旧爱，便觉得臣卑贱低微，配不上她。」

我抬眸看她：「陛下就准许臣辞官，去寻那负心人讨个说法。不然，臣咽不下这口气。」

谢锦澄猛地一拍桌：「沈泠心！你一生所求，无非功名抱负。如今为了一个负心的女人，竟要辞官？功名利禄不要，连朕也不要了？」

葛萱吓得魂飞魄散，赶忙上前打圆场：「陛下息怒，孕中之人本就多思敏感，丞相只是、只是被人欺负了，伤心难过……」

谢锦澄胸膛起伏，盯着我看了半晌，忽然冷声道：「接下来的时日，老师便住在宫中。」

我张口，作势要讨价还价。

她直接堵回来，不留半分商量的余地：「就这么定了。」

说罢她一甩袖子，气冲冲往外走：「来人，宣姜国使臣姜芷！」

【好耶！这是变相的软禁和削权啊！女帝亲自盯着她，她就不能去害白月光了。】

【把沈泠心放在眼皮子底下监视，这招绝了！】

【等姜芷进宫，沈泠心就等着看陛下和别人恩恩爱爱吧！】

04

谢锦澄一走，葛萱擦着冷汗，瘫倒在椅子上。

半晌，她才惊魂未定地骂我：「你疯了？真把怀胎的事同陛下说了？还骗她孩子的另一个娘另有其人？」

我慢悠悠倒了盏茶，推到她面前：「那你觉得，我本该如何做？」

葛萱脱口道：「自然是将孩子落了。从此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咱俩把这事烂在肚子里。」

【草！孩子是谢锦澄的？？？】

【沈泠心这个jianren！肯定是她勾引女帝，故意怀上的！心机碧池！】

【都是她算计好的，想用孩子绑住陛下！】

【恶心死了，拿孩子当筹码，这种人也配当丞相？】

葛萱见我不说话，急道：「趁眼下月份还小，陛下又还不知孩子另一个娘便是她，不如赶紧把胎落了。」

我支着下巴看她：「你似乎也觉得，陛下会讨厌我。」

葛萱一怔，旋即沉沉叹了口气。

「我不是觉得陛下会讨厌你。只是自古以来，君臣之间便是如此。毫无猜忌、毫无芥蒂的君臣，能有几对？」

「我与你，是陪着陛下一路走到dengji的。夺嫡那些年，咱们三个在一条船上，多少个晚上提着脑袋过活。可是泠心，人大权在握时，心是会变的。」

她看向我，眼底尽是不忍和担忧：「那些旧时的肝胆相照，于如今的她而言，便是潦倒的过去和污点。而你，是最直接的见证人。」

我没接话。

葛萱更急了：「你应当也听说了，那位姜国使臣姜芷，是陛下惦记多年的明月光。」

我饶有兴味地看她：「哟，这事都传得这么广了？」

她将茶盏一放：「全天下都快知道了！听闻那姜芷光风霁月，人若要拥抱月光，都得先沐浴焚香，把一身污点洗净，你说你——」

话到一半，她猛地刹住。

我替她接了下去：「所以我便是陛下的污点。」

葛萱张了张嘴，还没反驳，弹幕先热闹了起来。

【葛萱说得对啊，谢锦澄早晚要鸟尽弓藏的，沈泠心这种知道太多的人，留着就是祸患。】

【但如果真像葛萱说的，那谢锦澄就太忘恩负义了吧？一面之缘的人是白月光，陪自己白手起家的人倒成了污点？】

【前面那个你有病吧？沈泠心一个低贱平民，谢锦澄给她平台让她当上丞相，她就该感恩戴德了！辅佐幼时的女帝是她的荣幸，凭什么要求tianzi还要记着一个臣子的恩？！】

【就是，沈泠心来云国本来就想做大官啊，她私心很重的，别把她说得多伟大。一个贤臣忠臣，就该没有私心，一心为君！】

【666！这话术和垃圾公司的 HR 一模一样。哎呀公司给你平台给你个班上，你就该感恩戴德啦，怎么还敢要工资啊？你上班就该为了理想，要工资就是私心重，不够高尚，不够有觉悟。】

我险些笑出声，忙用茶盏挡住嘴角。

葛萱不知我在笑什么，只当我在强撑，又叹了口气。

「泠心，你不是污点。我只是觉得，在她夺位这条路上，你替她干了最多脏活累活。前车之鉴太多，不得不防啊。」

我沉吟片刻，指尖在杯沿慢慢摩挲。

「那你觉得……若她真打算鸟尽弓藏，我告诉她，我腹中的孩子是她的，她会对我手下留情吗？」

葛萱瞪我一眼，又急又愁：「君心难测！她留下你、去母留子、一尸两命，皆有可能。你就不该告诉她你怀了胎，平白让自己落进被动境地。」

她焦头烂额了一阵，最后被太医院叫走了。

殿中安静下来，只有弹幕还在说着【一尸两命好耶】、【女帝肯定不会留这种祸害】之类的话。

我懒得看，起身去花园透气。

暮色正好，我绕过一株海棠树时，听见亭中有人声。

我脚步一顿，躲到树后，悄悄探头看去。

只见亭中坐着两道身影，一个是谢锦澄，另一个一袭白衣，亭亭玉立。

是姜芷。

谢锦澄正说着什么，语气热切：「……姜姑娘那番话，朕至今记忆犹新。十年了，每每想起，都觉得字字珠玑。」

姜芷笑了笑，声音温和：「陛下过誉了，年少轻狂时的拙见罢了。」

谢锦澄目光灼灼：「姜姑娘大才，朕想请姑娘离开姜国，入云国为官。」

姜芷似笑非笑：「那陛下打算给我什么官职？」

谢锦澄顿了顿，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姜姑娘想要什么官职？」

姜芷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随即唇角微弯，轻声道：

「我要当丞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