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僧

我皮肤饥渴症犯了，却被竹马丢在荒路。

网上高价叫了模子哥。

熬到天黑，等来一个红僧衣的和尚。

兜帽压得极低，只露出苍白的下巴和艳得过分的唇。

如沐阴风。

我误以为和尚是模子哥。

他这副打扮是在 cosplay，增加情节。

「快快快，」我急忙喊，「你快摸摸我！」

和尚停下脚步：「施主，不可。贫僧是未成……」

「你是未成年？」我退了一步，发热的脑袋清醒了大半。

不行。

三万块虽然贵，但我不能犯法。

「非也。」

和尚抬起手，缓缓摘下兜帽。

「贫僧是未成人。」

01

和尚的一张面孔露出来。

白得几乎透明，像雪水凝成的骨骼，偏偏骨相凌厉。

眼尾微微上挑，似笑非笑，眼底有一圈金色光晕，像佛龛里燃了千年的心灯。

而他的唇——太红了。

红得像刚饮过血，艳得不像一个出家人该有的颜色。

慈悲与杀戮同时挂在他那张脸上，挤在一起，把整张脸拧成一种让人发怵的美。

我看呆了。

这人长得也太他妈好看了！

美瞳镶金边，化妆技术顶级，五官精致到不像真人。

难怪敢要三万，光这张脸就值回票价了。

我演技瞬间上线。

「大师！」我一个箭步扑上去，「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大师！我皮肤饥渴症犯了，你不碰碰我，我真的会死！」

他没躲。

我扑到他身上才感觉到——冷。

隔着僧袍都能透出来的凉意。

但这冷意，反而让我舒服了一点。

和尚低头看我，眼底的金光渐渐亮起来。

「施主，贫僧……不详。」

他语气很轻，带着一种温柔得诡异的气息：「你会上瘾的。」

清冽的气息喷在我耳根上。

我皮肤更痒了，含含糊糊地问：「你是毒吗？」

他摇摇头，唇角的笑意深了一分，柔和得近乎落泪，但那股隐约的杀戮之气却更浓了。

「贫僧比毒更可怕。」

我打了个寒颤。

热度退了几分，我不自觉地后退一步，掌心出了冷汗。

这人……戏演得太好了，好到让我发怵。

和尚似是以为我怕了，淡淡地收回目光。

兜帽重新罩起，转身就走。

红僧衣在夜色里一飘，将要被浓雾掩埋，像一条红蛇游进草丛。

「等一下！」

我猛地回神。

不是，我这饥渴症还没解呢！三万块不能打水漂啊！

「我不怕！」我冲着那个红背影喊。

和尚顿住脚步。

回头。

月光落在他半边脸上，兜帽的阴影遮住另外半边，露出一只左眼。

金光更盛了，像野兽锁定猎物的瞳孔。

「施主，」他笑了一声，「真的确定？」

我吞了口唾沫。

皮肤又开始烧了，烧得我理智全无。

我朝他走过去，一步，两步，三步。

「当然。」

我伸手抱住他。

埋在他在他肩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檀香。

哎呦喂，天然冰块，舒服多了。

「好。」

他转过身。

一只手抬起来，冰凉的指尖贴上我的后颈。

我浑身一哆嗦。

他摸了我。

手指太灵巧了。

骨节分明，颀长如玉，指尖带着凉意，在我颈侧轻轻一按，像在捻一颗佛珠。

这手法，绝了。

果然专业的就是专业的。

三万块值，太值了。

竹马钟成从来不会这样摸我。

钟成每次都用指甲掐我，像受刑一样。

「施主。」他突然收手，声音有点哑。

「够了。」

「什么够了？」我迷迷糊糊地去拉他的手，「不行，这才刚开始呢……」

我掏出手机想给他看订单——三小时，他至少得陪我三小时。

可屏幕是黑的，没电了。

我骂了句脏话，把手机塞回口袋，重新抓住他冰凉的手腕。

「大师，救人救到底啊。」

他没抽手。

他微微偏头看我，唇角勾起艳丽的弧度，道：「贫僧法号秽生。」

哈。还挺入戏，法号都来了。

就是有点怪，秽生——污秽生灵，哪家正经和尚取这种法号？

这 cosplay 的人设也太邪门了吧。

我配合他，撒着娇说：「哦，秽生大师。我迷路了，要不你先带着我走吧。」

他沉沉地凝视我。

沉默。

夜风卷着雾气从他脚边流过，红色的僧袍下摆翻卷起来。

他周身的妖气更重了，几乎把他整个人裹在里面，只露出那张冰白如玉的脸。

「罢了。」

他似是想通般转了身，「请跟贫僧来。」

我跟着他走。

秽生走在前面，红僧衣在月色里飘飘荡荡。

越走越黑。

我心里忽然一跳，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身后已是浓得化不开的夜。

莫名觉得，我已经离开了正常的人类生活。

幸好秽生的背影就在前面三步远，凉丝丝的檀香味萦绕在鼻端。

我加快脚步跟上去。

02

寺庙到了。

门楣很旧，木头上雕着些纹样，像是莲花又像是蛇，看不太真切。

门缝里漏出一线白惨惨的光。

吱呀——

秽生推开门。

我探头进去，然后愣住了。

几条红蛇从供桌上游走而过。

鳞片反着光，像浸了血的绸缎。动作太快，我只来得及看见几道红色残影。

我吓得后退一步，撞在秽生身上。

「那是……」

秽生不动声色地扶了我一把，掌心贴在我后腰，冰得一激灵，「不用怕。」

哦，一定是道具蛇。

荒村野寺，cosplay 全套布景，很正常。

我深呼吸，踏进门槛。

庙不大，头顶吊着一盏白炽灯，光晕昏黄地散下来。

正中供着一尊石头佛。

我仰头看石佛，突然打了个寒噤。

石佛很特别。

不像寻常寺庙里慈眉善目的佛像，这尊佛的面容精致得近乎妖邪。

眉眼低垂着，唇边却弯着一丝狡猾的弧度。

慈悲里藏着诱惑，庄严中透着魅惑。

我盯着那张脸看了三秒，心里咯噔一下。

这石佛长得……有点像秽生。

哎呦喂，道具组真用心。

我默默感慨，三万块花得太值了，从场景布置到演员长相到氛围营造，全方位无死角。

「贫僧去为你准备素食。」秽生道。

「秽生大师，你怎么知道我饿了？」

秽生回头看了我一眼，眼底金光幽幽荡开。

「你的什么贫僧都知道，」他顿了顿，念出我的名字，「许柔。」

他进了僧房。

我怔在原地。

怪了，我没告诉过秽生我的名字啊。

哦，网购平台上的实名制……对，肯定是实名制。

商家能看到买家信息，很正常。

可心里还是飘过一丝异样。

我掏出手机，xiangkan一眼帮摸订单页面确认，屏幕依旧黑着，彻底没电了。

我叹了口气，找地方坐下来。

没一会儿，秽生端着一碗素面出来。

素面放在我面前的小几上。

白瓷碗，清汤，几根细面，飘着两片菜叶。

他摘了兜帽，盘腿坐到对面。

我这才看清他的全貌。

他垂着眼，长睫在颧骨上投下小片阴影，鼻梁高而窄，唇瓣还是那么红艳。

耳垂上有一颗极小的朱砂痣，红得像一滴未干的血。

手指搭在膝头，慢慢拨弄着一串古旧的佛珠。

我盯着他那双手。

莹润灵巧，跟他人一样勾魂。

我咽了口唾沫。

皮肤好像又开始痒了。

「咳咳——」一不小心，我被面噎住。

「专心。」秽生淡淡说了句，声音有些威严。

「哦。」我有种被师傅训斥的感觉，低了头。

面很清淡，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鲜味。

吃饱了，我蜷在庙里唯一的床上。

秽生坐在床边的蒲团上，背对着我，红僧衣铺了一地。

佛珠在他指间缓缓转动，发出细微的哒哒声。

我迷迷瞪瞪眯了一会眼。

突然，身体又不舒服了。

好热。

我勾起身子，指甲掐进手臂内侧，掐出几道白印。

不够。

完全不够。

「……大师。」

秽生没回头，但捻佛珠的手停了。

「那个，」我趴在床边，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你再帮帮我吧。」

他沉默了一会儿。

僧袍底下，他的肩膀似乎绷紧了一瞬。

然后他转过身来。

冰凉的手指，贴上我的手腕。

指尖轻轻搭在脉门上。

「不够。你加多点。」我摇头，另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腕。

他顿了顿，脸上似乎浮起一丝红晕，像白瓷上洇开一滴胭脂。

好艳。

「阿弥陀佛。」他念了句佛号，手指往我袖口里探，攥住我的手腕。

还是一样的灵巧。

但那点缓解转瞬即逝，更深层的焦躁被勾了出来。

「还是不够。」我咬着嘴唇看他，「你能不能……全身都帮帮我。」

他垂下眼看着我，眉目柔和。

但金瞳里翻涌着什么暗沉沉的东西。

「贫僧这床，」他声音低下去，「不够结实。」

我往他怀里靠得更紧了，「结不结实，试过才知道呢。」

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施主，你会把贫僧心内的魔，勾出来。」

「佛要是不能满足我，」我想也没想就说，「那我就要魔。」

秽生低下头来。

「我佛慈悲。有缘有情，自是顺从。」

僧袍落在地上，红色铺散开，像一条条蜿蜒的蛇。

冰白的脸悬在我上方，唇角微弯着，慈悲和邪狞同时在那个弧度里浮现。

我隐隐明白了秽生说的「会上瘾」，是什么意思。

他的唇、他的手指、他冰凉的檀香气，都很干净。

别的人……别的人与他相比，真的太粗糙了。

「你是第一个接受我的人。」

「世间寒冷，唯有你温暖。」

妖气与檀香混在一起，填满整座庙宇。

声音落在我耳边，像一根红线，绕上来。

缠住。

缚住。

我迷迷糊糊地想，TMD！三万块，值。

太值了。

03

第二天。

我却是在石佛的怀里醒来的。

我披着红僧衣，整个人蜷在石佛怀里，脑袋歪在石佛肩窝里。

石佛低垂着眼，慈悲地看着我。

这姿态……我怎么成勾引佛的妖精了！

我吓了一跳，猛地坐起来。

身上的红僧衣滑下去，露出一片皮肤。

我慌忙扯回来裹住自己。

但我也发现了一件事——

我身上什么痕迹都没有。

皮肤光洁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怎么回事？

我难不成抱着石佛睡了一夜？

我踩在地上，走入僧房，找到了我的衣服。

「秽生？」我喊。

没人应。

「秽生大师？」我又喊，声音在空荡荡的庙里撞出回音。

还是没有人。

难不成我昨晚是在做梦？

或者……现在这些安排都是剧情设计？

用的什么遮瑕药，效果也太好了吧！

思考不出来，坏了，要长脑子了，我迅速穿好衣服，跑出了寺庙。

04

大白天，来时的荒路很好辨认。

我踩着碎石子往公路方向走，拦了辆过路车。

司机是个中年大叔，叼着烟打量我：「姑娘，一个人从山里出来？」

「……嗯。」

「昨晚上搁哪住的？那片儿可没什么旅馆。」

「有个庙。」

司机诧异了一下，问：「庙？你能进庙？那庙十分不对劲啊。」

我没接话，想着司机估计是安排的演员。

这服务，真给力。

车开了一段，路边停着辆眼熟的车。

黑色奥迪，钟成靠在车门上抽烟。

我让司机停车。

「许柔！」钟成看见我，下了车，表情挺焦躁又调笑。

「你没事吧？我昨天回去越想越不对，你再贱我也不能把你丢下啊，今早就过来找了。你手机一直关机，没事吧？」

钟成往我面前一站。

我顿时嗅到了一股臭味。

腐烂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尸臭。

钟成拉kaiche门，「先不说那么多了，shangche，我送你回去。」

他手臂一抬，那股臭气更浓了。

「你什么味儿啊？」我皱着眉头，退了一步。

钟成愣了一下，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口：「没味儿啊。你鼻子出问题了？」

「受不了了，你太臭了。」

我蹲在地上干呕了半天，什么也没吐出来。

钟成跟过来，伸手想扶我肩膀。

我像被烫了一样躲开。

「别碰我！」

他手悬在半空，表情变了，嘴角不耐烦地往下撇了撇。

「许柔，你欲擒故纵是吧？在这荒郊野岭演这么一出，不就是想让我来哄你？」

「我没演，你真的很臭。」

「装什么？」他一把攥住我手腕，把我从地上拽起来。

「你皮肤饥渴症发作的时候，哪次不是往我身上贴？半夜给我打电话哭着说『钟成你帮帮我』的时候，你怎么不嫌我臭？现在跟我演清高了？」

他拽得太用力，我脚下一踉跄，整个人撞进他怀里。

恶臭扑面而来。

我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吐在他外套上。

钟成脸黑了。

「许柔！」

我擦了擦嘴，推开他。

「你真的很臭。」

「呵。」他抹了把袖子上的秽物，表情阴晴不定，「行。许柔，你狠。要不了多久，你会主动来找我的。」

他shangche，油门一轰就走了。

尾气喷了我一脸。

我皱了皱眉——连尾气都比钟成身上的味道好闻。

真是奇了怪了。

钟成不是不讲卫生的人啊，怎么会这么臭？

我揉了揉太阳穴，慢慢往家的方向走。

05

回到公寓的第一件事，是把手机插上充电。

屏幕亮起来的瞬间，模子哥订单界面自动弹出来。

我盯着屏幕上的对话框，手指开始发抖——

21:03：【姐姐，我迷路了姐，这路不对啊，导航导到坟圈子里了。姐姐你再发个定位行不？我开着车呢，前面全是野坟包。】

21:27：【姐啊，你给我个信啊，大晚上的我害怕啊。这什么鬼地方，信号都只剩一格了。】

21:45：【？？姐姐，不说话我走了啊。钱我不要了，命要紧。】

22:12：【姐我真的走了。你这单我不接了，钱退你。】

然后是系统退款的记录，三万块原路返回，一分不少。

我盯着屏幕，后背一层一层地冒冷汗。

也就是说，昨天那个穿红僧衣、长得像玉人一样的和尚——根本就不是我叫来的！

那他是谁？

「贫僧法号秽生。」

「贫僧是未成人。」

「你会上瘾的。」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想起他冰白的脸，想起他眼底的金光，想起他周身缠着的那层妖雾。

化妆？美瞳？道具？

根本不是！！

我拍了拍脸。

做梦。

一定是做梦。

皮肤饥渴症犯了，我热晕在庙里，石佛冰凉，我抱着石佛睡了一夜，然后做了个荒唐的梦。

一定是这样的。

但那缕甜腥的檀香味，此刻还在我袖口上，若有若无地飘着。

06

钟成最近跟换了个人似的，殷勤得反常，玫瑰花一捧一捧往我公寓门口堆，weixin消息从早发到晚。

可我每次见他都得捂着鼻子。

那股腐烂的臭味，一天比一天浓。

「柔柔，城南开了个新酒吧，」周末钟成又堵上门来，「叫『度厄』，挺有意思的。带点玄学的，有个和尚在里面看相算命，听说特准。」

和尚。

我心思动了动。

「去不去？」钟成嬉皮笑脸地凑过来，那股臭气也跟着逼近一步，「跟我一块儿转转，就当你原谅我那天把你扔路边了。你看我这几天表现，是不是够诚意？」

我往后退了两步。

但那句和尚像钩子一样勾着我。

鬼使神差地，我说：「去。」

度厄酒吧。

钟成说的那个和尚，法号渡空，跟秽生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叔，剃着青头皮，穿着灰布僧袍，桌上摆着一副签筒和几本旧书。

我甩开钟成，先挤了过去。

渡空大师眯着眼端详我。

「女施主。你这个面相——」

「嗯？」

他指了指我眉心：「你本来命格一般，小富即安，没什么大起大落。但是近几天内，你见过什么东西，把你的命格撞歪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能说清楚点吗？」

渡空大师缩回手，声音低下去：「女施主是渴求爱、渴求触碰的人。你的命格里天生缺一笔，像一盏灯少了油，总要从别处借火——」

他停了停。

「前几天，你遇到了一个长情的魔。」

我想到了秽生，问：「……什么魔？」

「说不准。」渡空大师摇头，「但对方缠上你了。他的气息太深太沉，几乎把你的命格彻底盖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