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游世界偶遇前男友

不辞而别的第三年，我在恐游世界中偶遇前男友。

彼时他名声大噪，身边也已经有了新的人。

众人表面恭维，背后却将八卦传得风生水起：

「又陪那小白脸下副本呢，护得跟眼珠子似的。」

「嘘——之前有个不长眼的惹到那位，贺时直接把人废了！」

「戴的手链像同款，定情信物？」

「不识货的玩意儿，那是贺时拼了半条命从副本里带出来的保命道具！」

……

有人捅了捅我：

「发什么呆？」

我压低帽檐，淡淡道：

「羡慕呢。」

比以前会爱人了，我没赶上好时候。

话音刚落，贺时的视线穿过人群紧紧锁定我。

1

我没想过还能再见到贺时。

三年前的那个清晨，我们爆发了交往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争吵。

我指着逼仄潮湿的地下室，厌倦地提出分手：

「贺时，这就是你给我的生活，我过够了。

「西区的老大说，只要我跟他，他保证我能过得跟恐游降世前一样。

「不是爱我吗，总不会要我跟着你继续吃苦吧？」

这不是我的真心话。

我只是不想拖累他了。

恐游降世之前，我是个病秧子。

但那时候的我家产颇丰，被精心养着，没出过什么岔子。

恐游降世之后，世界秩序重新洗牌。

我成了毫无用处的feiwu。

贺时也不过是个大学都没毕业的孩子。

青涩到多看他两眼就会脸红。

而这样的贺时，明明怕诡怕得要死。

却在家族抛弃我时，坚定地接住我：

「哥，我挣积分养你。」

孩子是个实心眼，挣 1000 个积分能转我 900。

还要绞尽脑汁从自己手里仅有的 100 中再扣点给我。

可我不争气，积分无底洞似的填进去，身子却越来越差。

为了给我治病，贺时卖了父母留给他的房子，带我搬进地下室，开始频繁地进入副本。

他怕我担心，骗我说进副本的感觉就像做梦。

我没进过副本，不知道每进一次都是对精神力的巨大消耗。

直到贺时七窍流血倒在我面前。

我才意识到当初家人抛弃我的决策是对的。

我让贺时别管我了，他不同意。

我说我不想治了，他就花更多的积分买副本道具偷偷用在我身上。

我说那我跟你一起下副本吧，他当没听见。

我说自己只是体弱，不是meinaozi。

气他把我当个残废养。

两人开始冷战，常常一天说不上一句话。

直到我用瞒着他停药攒下的积分赎回了贺时父母的房子。

贺时看都没看房本一眼。

揪着我的衣领质问我积分是哪儿来的？

我撒了个半真半假的小谎：

「西区老大，他说愿意承担我的医药费，只要我每周去他那儿住上两天。」

贺时天崩了：

「你拿卖身的钱给我买房子？我不要！我嫌脏！」

两人从shenye吵到清晨。

在恐游里日渐游刃有余的人却比我这个病患先倒了。

贺时紧攥着我的衣角：

「我不要房子，把积分还给他，不要走……」

我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将那双绝望悲痛的眼睛关在门后。

他已经虚弱到连站起来追我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天之后，我没再见过贺时。

只是偶尔从玩家的闲谈中了解到后来的贺时成了阴郁而冷峻的杀神。

也了解到他对一个叫苏落的男生总是格外照顾。

即便不是自己的副本，也会一次又一次地陪着他、保护他。

偶尔我也会不甘，为什么当初不愿意陪我呢？

答案显而易见。

苏落能和他并肩作战，而我是个纯累赘。

此刻，站在他身侧的少年和他是那么般配。

而躲在暗处窥探的我却像只卑劣的老鼠。

我不知道自己隔着人群随口敷衍的一句「羡慕」怎么就引起了贺时的注意。

两人的视线隔着三年时光再次相交。

我听见骨头在身体里轻撞的声音。

可贺时的目光很快便错开。

他没有认出我。

2

我再次压了下帽檐。

指尖触碰到崎岖的脸颊。

心下了然。

多亏了这些疤。

别说贺时，亲爹站在这儿都未必能认出我。

那是我进的第一个副本。

贪婪的邪神如果得不到人类祭品，便会降下腐蚀一切的酸雨。

我因为体弱，前期做任务时出力最少，被队友齐力票了出去。

他们趁我睡熟，将我绑了扔进雨幕中。

那也是我唯一一次以人类玩家的身份进入副本。

酸雨将我腐蚀成一滩融化的人蜡。

我没能活过那个雨夜。

血肉模糊时，我终于读懂贺时一次次拒绝我进副本时的沉默。

他是对的，我压根没有在副本存活的能力。

但是我明白得太晚了。

后来，我成了恐游世界的 NPC。

本次的副本中，我的任务是伪装成人类混入玩家队伍，混淆大家的视线。

玩家陆续到齐。

任务出现：【分房间】

没有分到房间的人会在夜晚宵禁后受到副本的精神力污染。

20 个人，十间房。

默认两两一间。

有贺时这个杀神在，没人敢搞那些独占一房的小动作。

但谁和谁住成了问题。

「抽签吧，同号的住在一起。」

有人提议。

第一个排队的是贺时。

紧接着是苏落。

「贺大佬，你俩这关系直接选一间房就成。」

安排抽签的玩家十分识趣地给了贺时特权。

「不用，苏落不是我的伴侣。」

大概是错觉，贺时说这句话时视线似乎往我在的方向偏了几分。

苏落低着头。

只是在众人看向他时，扯起一抹苦笑。

「小两口吵架了？」

「拿命换来的道具都戴人家手上了，还不~是~伴~侣~」

「其实贺神之前也说过不是……」

「三年换不来一个名分。呵，男人。」

「闭嘴，不准侮辱我偶像！他对苏落的付出大家有目共睹，不比一个名分实在？」

「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经历得少，这跟我家那口子一个尿性，平时对我老好了，就是一有情绪就管不住嘴。」

……

众人小声嘀咕着。

我排在队伍最后头。

神思放飞。

当初两人在一起的时候，我身体不好，贺时不敢惹我生气。

喜怒哀乐都收着。

原来他正常恋爱时是这样的啊……

队伍慢慢前进。

每个匹配到室友的人都暗暗松了口气。

毕竟没人想和我这种毁了容的家伙做室友。

还没被诡异搞死，半夜起床看到我这张脸就得先丢半缕魂。

最后只有四个人没找到室友。

我，贺时，苏落还有一个两股战战的眼镜男。

我率先摊开自己的纸条：

【1】

眼镜男要哭出声了。

贺时皱了下眉，将手中的纸团给他，拿走了他的房间号码。

「大佬……」

眼镜男声音发颤。

贺时一记眼刀甩过去：

「不愿意？」

「愿意！愿意愿意愿意！」

眼镜男飞快站到苏落身边。

……

大家各自进了房间。

贺时将一枚药丸抛进我怀里：

「能治愈所有副本伤害，包括你脸上的疤。」

我哪里敢接？

哂笑着摆手：

「大佬阔气，我今晚背过去睡，不会吓到您的。」

贺时突然笑了。

声音咬得很紧。

「孟昶，你欠我的还差这点？」

3

认出来了啊……

我后退一步，躲开贺时压迫感极强的视线：

「那就更不能要了，还不起。」

「谁说要你还了！」

贺时倒了杯水，连同药丸一起生硬地塞进我手里。

「不是说离开我去过好日子么？就过成这样？

「蠢死了，过得不好不知道回来？」

「干嘛这么凶，」我故作轻松地笑了下，「好好说话嘛。」

贺时愣了两秒，猛地别开了脸。

我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现在的样貌是不适合笑的。

不笑只是丑。

笑起来轻则止小儿啼哭，重则随机吓死一个玩家。

太久没笑过，忘了。

我把药丸还给他：

「谢谢，但是真的不用了。」

贺时冷哼一声，接过药丸。

我松了口气。

却在下一秒被他捏住下巴。

雪白的指尖抵着乌黑的药丸用力往唇缝里推。

「孟昶，你不会认为我还会像过去那样说尽好话哄着你吃药吧？」

我紧抿嘴唇以示抗拒。

挣扎间，药丸被打飞。

落入贺时倒了水的杯子中。

等被捞出来时，药丸已经从拇指大溶解到只有指甲大。

贺时盯着那枚药丸，额角青筋鼓动。

「对，对不起啊，这个很多积分吧，我赔。」

我摸着脑袋，尴尬地开口。

「好，赔吧。」

我又尴尬了：

「我没积分……」

「那就像三年前抛弃我时那样，每周去我那两天，这种事不算为难你吧？」

贺时睨着眼睛看我。

满当当的恶意毫不遮掩。

大脑轰的一声响，我捏紧发颤的指尖：

「我可以用其他的赔，线索什么的……」

「我不接受。」

贺时端着高高在上的姿态，一步步向我逼近。

微微用力，便将我控在身前动弹不得。

修长的手指贴着扎进裤腰的衬衫往下探。

「只剩半颗，效力减半，就不能用上面这张嘴吃了。」

我忙按住他的手腕。

「可不可以别这样……」

话从嘴巴里跑了出来，我才意识到这是之前情浓时自己求饶的习惯用语。

贺时竟然真的如过去那般停了下来。

冷冰冰的眸子似乎淬尽了这世间万般千种的黑。

良久的沉默后，他轻声开口：

「为什么拒绝我？

「很喜欢那个人？喜欢到愿意为了他守身？

「那我呢？当初的我配不上？

「骗我说是西区老大，以为我不敢上门要人？

「孟昶啊孟昶，既然都狠心离开了，为什么不过得好一点，至少让我可以理直气壮地恨你。

「这么多疤，伤得这么深，你那时候得多疼啊……」

一滴泪顺着他的脸庞打湿我的衣襟，撞进了我的胸膛。

「贺时……」

我喃喃着叫出他的名字。

「哥，把药用了好不好，你这个样子我真的放不下。

「就当是为了摆脱我。

「不用赔，是我心甘情愿求着你收下的。」

心神松动，我点了头。

下一秒，天旋地转，我被推倒在被褥间。

刚刚还在和我软声说话的人强横地吻住我。

半俯在我耳边，语气恶劣：

「三年了，还是吃这一套，一点长进都没有……」

4

贺时不顾我的挣扎。

指尖贴着我的伤疤细细描摹。

好似我不是一个怪物。

而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

「乖一点，过去的事情我可以不计较。」

贺时随手在床头摆了一枚镇宅兽。

我顿时四肢无力，嘴巴也只能发出「嗬嗬」的动静。

他俯视我的惊惧，欣赏我的不安。

然后把我抱进怀里轻声地哄：

「腿抬高，把药吃进去。」

我抖着身子发出短促的尖叫。

贺时满意地吻了吻我的额头：

「乖……」

流水般的月华在床前缓缓流淌。

一件衬衫从床上落下，搅了这方寸之间的宁静。

接着又是一件，又一件……

我咬着牙挤出声音：

「我、不、愿、意……」

「每次都这么说，哪次到最后不是缠着我不放？」

贺时浑不在意地捏了捏我的脸蛋。

紧要关头，急促的敲门声打断室内的僵持。

「贺哥，不好了，苏落出事了！」

苏落的名字像一盆冰水，顷刻便浇灭了两人间高涨的火焰。

贺时泄愤似的在我嘴角咬了一口：

「等我。」

他走得干脆利落。

一阵风吹过，我打了个哆嗦。

拉过被子缓缓将自己盖住。

万幸，压在四肢里的力道也在慢慢消失。

我爬到床边，一件件捡起掉在地上的衣服。

穿戴整齐后，对着房间角落冷声道：

「出来吧。」

「小漂亮好凶哦。」

角落里飘出一团雾气，隐约能看出是人的形状。

邪神。

用一场酸雨将我折磨致死，却又笑着对死后的我说「欢迎来到恐游世界」。

「人家不是故意打扰你好事的啦~」

黑影扭动着靠近。

我的眼前浮现出一个任务面板。

【NPC 附加任务：选择一名玩家进行精神控制。】

【注意事项：头脑昏昏的 ta 或许会爱上你呦~】

我脑子里全是贺时离开的背影。

心不在焉地拨动任务面板上的人名选项。

字母滚动。

我随机按下暂停。

贺时的名字稳当当地落在面板上。

「真是命中注定呢。」

邪神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撂下一句点评。

带着专属的「桀桀桀」怪笑离开了。

贺时被叫走的动静不算小。

不少玩家出来看热闹。

「是谁？」

「发生了什么？」

「贺大佬那边……」

……

我跟着人流来到苏落的房间。

苏落衣衫凌乱地缩在床角，正伸手向贺时要抱抱。

「脏东西，咬我！它咬我！」

房间里的东西被摔了一地。

他不断地挥舞手臂，可身边分明什么都没有。

贺时站在一个克制的距离。

很有耐心地哄着。

姿态熟稔，一看就经历过很多次。

人群中私语不断：

「副本精神污染？」

「不是，还没到宵禁的时间呢。」

「原来是精神病，难怪贺时不承认他。」

「什么呀，你看看两人的样子，发病时还能依赖成这样，真爱了好吧。」

几人争执不下。

将落在后面的我拉过来评理。

「不、不知道。」

我用力搓着胳膊，心跳一点点沉下去。

苏落的状态我太熟悉了。

和之前的我一模一样。

5

贺时在宵禁前赶了回来。

我如最开始承诺的那般，背对他躺着。

床榻微微下陷。

贺时疲惫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苏落曾经读取过我的记忆。

「他偶尔……会分不清自己和我记忆中的你。」

「那你呢？你分得清吗？」

理智告诉我，这不是我该问的问题。

分得清如何，分不清又如何？

一个不辞而别的人，难道要指责那个被抛下的人为什么开启新生活吗？

温热的气息扑打在耳尖。

贺时从背后拥住我：

「吃醋了？」

「喝酱油了。」

我拍开腰间的手，没好气道：

「睡觉，别烦。」

贺时没再继续作妖。

但也没放开我。

身后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

我以龟速将自己移出他的怀抱。

即将成功之时，贺时不费吹灰之力将我拉了回去。

「抱一会儿。

「你走的每一天，我都在找你，都在想你，也都在恨你。

「一开始我想着，等我找到你，我一定把那个贱男人杀了，再用铁链把你拴得死死的，哪儿也去不了。

「可能是我的想法太恶毒了，老天迟迟不让我遇见你。

「我用过各种方式找你，偷偷地。

「我怕你知道我在找你会躲起来。

「更怕带你走的人保护不了你，让你出事。

「你躲得太好了，我实在没办法，用了副本里的道具，可以根据记忆引魂。

「苏落是道具的主人，也是引魂的媒介，保护他进副本是他帮我的条件。

「三年，终于找到你了。

「我本来想用最恶劣的态度对你，要让你对以前的事情追悔莫及。

「可我现在不想这么做了。

「我们已经错过了三年，要是再把你气跑了，我真的会疯。

「三年前，你把我抛弃在地下室。刚刚，我也把你独自扔在房间里。

「扯平了。

「哥，我们和好吧。

「……」

贺时拨弄着我耳边的头发，说了很多。

我心里乱得很。

他是有血有肉的人，而我是走不出恐游的魂。

结局在三年前的那个雨夜就已经书写好了。

况且还有苏落……

「他陪在你身边三年，你真的没有动过心吗？」

其实我想说苏落比我更适合他。

没必要执着于我。

贺时将我翻了过来。

两人额头抵着额头。

他竖起三根手指：

「没有，我发誓。心已经被你占满了，存不下别个。」

我早就过了相信誓言的年纪。

却仍被他认真的模样哄得心窝酸软。

如果我还活着，该多好……

气氛渐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