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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6字试读
我是宗门里毫无存在感的小透明,愚笨,迟钝、不讨喜。
跟众星捧月的小师弟全然相反。
和我相识许久的师兄、教导我多年的师尊、我曾救治过的魔尊……所有人都偏爱着他。
后来有一次,小师弟因为置气,把吸附着几人灵气的法器随手送给了我。
几日后,墟渊魔物悄无声息潜入我的屋子。
血色飞溅,撕心的痛袭来。
再次有了意识,我飘在半空,看着满屋子的惨状。
愣怔许久,后知后觉。
原来我死了啊。
1
也就是在这时候,无数剧情突兀地钻进我的脑子里。
我花了很长时间来梳理。
才渐渐搞清楚来龙去脉。
我只是话本子里微不足道、注定会早早退场的小炮灰。
是主角受洛昭的对照组,衬托出他的活泼明媚、聪明伶俐,人见人爱。
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推动他和主角攻们的感情发展。
这个世界本就是围着洛昭转的。
所以过去不论我怎么努力,怎么小心翼翼地同他们相处,也不可能让他们的目光从小师弟洛昭身上分给我哪怕一点点。
明明都不是活人了。
我却觉得好冷好冷,仿佛连骨头缝里都裹着冰碴。
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愤然、委屈、悲恸……
最后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了深深的无力。
我是惨死的。
这点从洒了满屋的血和七零八碎的肢体便可以看出。
可我并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被杀死的,估计是那段记忆是在实在痛苦,大脑忘却了。
只记得真的好疼好疼,那时候仿佛身处地狱,而我是什么罪大恶极接受着酷刑的人。
每每试图回想,那份痛苦都深刻到让的我灵魂止不住地颤栗。
好丑的样子啊。
不愿再看,我飘荡着来到院子里。
据说人死了会去冥界往生。
修仙者死了也不例外吧?
我默默等着冥界的使者来勾我的魂。
可等了许久都毫无动静。
甚至师兄谢叙都破天荒地想起来给我主动传讯。
我看着地砖上发着光的传讯玉筒发怔。
要是以往收到师兄的传讯,我定然会第一时间兴高采烈地听他说了什么。
可惜现在我什么也做不了。
我和谢叙认识许久,幼时相伴着来到灵域,拜入玄沧宗,还恰好是同一仙尊座下。
是师兄弟亦是好友。
曾经也有过一段相处愉快,互帮互助的时光。
可记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渐行渐远。
我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有努力过去补救我们的关系。
现在才知道,他的心里只有洛昭,又怎么会在意我这个小小配角。
2
传讯玉筒很快没了动静,想来他并没有多余的耐心。
屋子里还有他随手设下的结界。
对于此次墟渊魔物入侵,玄沧宗早有预警。
前几日还触发了护山大阵。
宗门弟子皆闻声赶往清砚台,原本我也打算去。
可刚出门,恰好遇见正要过去的谢叙和洛昭。
谢叙见了我,眉梢微压,似是嫌弃。
言简意赅道:「你去无用,回屋。」
我张了张口,想要说点什么。
他身边的洛昭便说:「温师兄,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危机当前,你也不想我们因为要照看你而分神吧?」
随后谢叙不再多言,随手施了个法诀将我弹回屋子并设下结界。
我出不去,也不知道外面的状况。
在屋里等啊等,等到了夺我性命的魔物。
谢叙天赋高,修炼快,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相比之下,和他同届的我就显得平庸多了,甚至是愚笨。
后来结合着自己的兴趣,干脆弃武从医,成为了一名医修。
我曾以为,之前很多时候谢叙拒绝我同行试炼的请求,让我老实待在上山哪儿也别去,是担心我的安危。
现在想来,他一直认为我是累赘。
确实也是。
要不然面对魔物,我怎么会半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3
玄沧宗很大,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两天过去,没有人发现我的死。
我的魂体能在宗门里随处飘荡,却无法离开这座山。
后来率先发现我尸体的人还是谢叙。
经过盘查,宗门内危机解除。
迟迟没有收到回复,谢叙纡尊降贵地来到我的住处。
男人一袭白衣站在院子里,面容冷峻。
「温芋初。」谢叙冷淡开口:「玉筒传讯为何不回?」
没有回应。
半晌,他蹙眉,眼底浮现出不耐:「你在同我闹脾气?」
「我说过,你修为尚浅。当时的情况去了也对局势无用。你何时变得这般不懂事了?」
还是无人回应,屋子里安安静静的。
谢叙耐心耗竭,抬手撤去结界:「温芋初,你……」
声音戛然而止,他似乎发现了不对劲。
快步上前打kaifang门,迎面便是扑鼻的xuexing味。
满屋的血色和我惨烈的死状也映入他眼帘。
修仙者尸身腐坏的速度不快,更何况这里灵气也算充沛。
是以屋子里的情况和我刚死那天没什么差别。
谢叙应当是诧异的,我看见他瞳孔骤缩。
可也仅仅于此了。
他很快冷静下来,抬步走进屋里。
垂眸看着我面目全非的尸身。
谢叙性情冷淡,不苟言笑,除了洛昭,好像就没有任何人和任何事能勾起他的情绪起伏。
现在也是如此。
他看了许久。
随即后退两步,挪开了视线。
用灵气探查屋里残留的气息,释放追踪符,玉筒传讯给昭察院……
处理得很冷静,公事公办。
毕竟相识多年,我以为他起码会有一点点难过或者惋惜的。
然而没有。
我在他心里,估计连熟悉的同门都算不上。
昭察院效率很高,收到传讯后便迅速赶到了现场。
巡察使是阙尧师弟,之前我同他有过几次来往。
探查一番后,他走到谢叙身旁,开口说:「谢师兄,你是几时发现尸体的?」
「方才。」
谢叙声音如常,顿了顿,补充:「午时二刻。」
阙尧点点头,神色凝重:「受害者是……温师兄。应当是魔物所为,手段极其残忍。师兄他生前一定遭受了很大的痛苦。」
说话间,他眼底流露出几分不忍。
谢叙没有回话。
半晌,才响起他一声后知后觉的:「嗯。」
4
昭察院的人在现场勘察的时候,谢叙全程都没有插手,仅在屋内旁观。
不久后,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消息。
洛昭也来到了我这扶淮苑。
目标明确地来到谢叙身旁:「师兄!」
后者似乎在走神,慢半拍抬眼:「嗯?」
见来人是洛昭,眼底柔和不少:「小昭,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这边出事了,就来看看。」他迟疑地问:「被杀害的人……真的是温师兄吗?」
谢叙语气淡淡:「是。」
洛昭看了看满屋的血迹,感叹:「这也太残忍了。」
谢叙没有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后续的处理都交由昭察院全权负责,包括追查凶手和处理尸体。
我挺期待他们能够帮我抓到凶手的,否则我死得更冤了。
不过转念一想,就算抓到了我也复活不了。
所以眼下更想去投胎。
说不定老天看我可怜,下辈子能投个好人家呢。
可我等啊等,自己还是只能在宗里晃荡。
师尊出关了,很快得知我身陨的消息。
惊讶过后,也只是惋惜地感叹了句:「那孩子,真是可怜。」
他吩咐:「人虽已逝,但昭察院务必要捉拿真凶,让芋初在天之灵得以安息。」
「光天化日之下,墟渊魔物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潜入山里杀害我宗弟子,此举当诛。」
「是,凝月仙尊。」阙尧拱手:「弟子领命。」
他离开之后。
洛昭走上前来捏住师尊的衣角摇晃,软声说:「师尊,你别难过啦。」
「阙尧师兄肯定会找到真凶的!」
「嗯。」
师尊纵容他的行为,脸上没表现出半分不悦。
「本尊没有难过。这世间本就是弱肉强食。芋初那孩子在修炼上没什么天赋,或许这便是命数吧。」
他话音一转:「倒是你,小昭。可有受伤?」
「当然没有~」洛昭绽出一个笑:「我又没那么弱。而且身上有师尊和师兄给我的法器,不会轻易受伤的。」
师尊宠溺地看着他:「那便好。」
我收回视线,低头转身飘出厅堂。
还是有些挫败的吧。
师徒十几年,最后我的死活在他眼中也无足轻重,惊不起半点波澜。
很久之前我就知道,师尊凌不凝是个温柔的人。
他面对谁都是和颜悦色的,教导我们时很有耐心,从不过分斥责。
宽容良善,似皎洁的天上月,符合我对仙人的所有幻想。
我很感谢师尊,也真心敬重他。
即便后来他因为洛昭数次忽略我,我也未对他升起丝毫埋怨之情。
后来我也渐渐明白了,他对普世的温柔和对洛昭的温柔是全然不同的。
同样是师尊的弟子。他却会在洛昭的生辰日和每个人间的节日,给洛昭送上数不清的用心礼物;
会抽出更多的时间陪伴洛昭,亲力亲为地指导他修炼;
会答应洛昭所有撒娇般的心愿,有求必应;
面对洛昭时的笑最为真切……
某天我因为他随口的一句话,在汀雾崖等了六个时辰。
在太阳即将完全隐入山头之际,总算看见他的身影。
兴高采烈地迎上去,却见他讶然挑眉:「你怎么在这儿?」
我怔了怔,呐呐道:「师尊,您昨日说今日清晨会来教我梵天诀二式的技巧。」
「啊,是吗?」师尊莞尔:「我忘了。小昭前两日下山贪玩,不慎染了些风寒。今日正难受着黏我呢。」
「傻芋初,你该不会等了本尊一整天?」
我尴尬地笑笑,说:「对了,洛师弟生病,要不要我……」
「不必了。」
猜到我要说什么,师尊开口打断:「你有这个心是好的,待你医术精进些吧。」
「至于梵天诀的事,日后再议。」
说完,他脚步匆匆地离开。
去往清医峰方向,应当是急着给洛昭取药。
我站在原地许久,只感觉无地自容。
原来我在师尊心里,做什么都一无是处啊……
5
心中发闷,我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晃晃悠悠着就来到了后山。
此处幽静无人,以往我遇到烦心事,总会来这边散散心。
今天往深山走的时候,忽然就看见前方某处在一闪一闪地发着怪异的光。
那是宗门禁地的方向。
以前每每来到后山,我都很小心绝不靠近那里。
没人知道禁地里有什么。宗门流传的奇闻怪谈里,有的传闻有恶鬼,有的传闻有魔种……不过都没得到证实。
心里面实在好奇,我飘了过去。
反正我都死透,再坏也坏不到哪儿去。
畅通无阻地进去了。
里面空间还挺大,我走了半天,都快把自己绕晕。
什么都没看到,打算原路返回。
刚转身就看见个人。
一袭玄衣的男人身形高大,俊美非凡,我不由缓缓睁大了眼。
感觉他长得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好看。
只见他看着我,偏了偏头,面无表情地问:「你是何人?」
我心中惊讶,没想到他能看见我。
很快朝他行了个礼,老老实实回答:「在下温芋初。」
「哦,」他说:「我是谁?」
我以为他让我问他,于是复述:「敢问公子是谁?」
他:「你问我我问谁。」
我:「?」
随后了解到,这人失忆了。
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看了看他,想到:「莫非你和我一样,也是个孤魂野……呃,魂体?」
他蹙眉思索。
片刻,问:「你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我诚实回答:「我死了。」
「那我和你情况不一样。」
「你怎么知道?」我好奇地问。
男人笃定:「我很强,死不了。」
「……哦。」
他又问:「你死了不去投胎,来这儿逛街?」
我心想你不也没去吗。
但担心说了会激怒他,于是虚心请教:「请问冥界怎么走?」
他又:「你问我我问谁。」
6
感觉我们俩说话都说不到一块去。
客套了两句后,我和他告辞。
在迷宫似的禁地里绕来绕去,总算找到出口离开。
实在没地方去,又飘回了自己的扶淮苑。
尸体已经转移,屋子也清理干净了。
我看着和平日如出一辙的屋子,缓缓舒出一口气。
还是继续住在这儿等吧。
可能冥界的大人们近段时间业务繁忙,过段日子就来了。
无所事事地在院子里发呆时。
耳边冷不丁响起一声:「这是你家?」
我猛地转头,就见方才禁地里遇到的男人此时就站在我身边。
我意外:「你怎么来了……?」
他环臂靠上身旁的树干,语气慵懒:「闲来无事,随便逛逛。」
「哦哦。」我点点头。
左看右看,也没看出我这扶淮苑有什么好逛的。
次日,看着毫不客气坐在我屋里低案旁闭目养神的男人。
我忍不住开口问:「少侠,你还没有逛完吗?」
他睁眼,目光悠悠看过来:「逛累了,打算在此休息个十天半个月。」
我:「???」
听出来了,他竟是打算住我家!!
没见过这么理直气壮登堂入室还不走了的,我心里有些憋屈。
不过转念一想,又自己把自己说服了。
这也是只可怜的孤魂野鬼,都没有记忆哎。
想必内心充满了慌乱和迷茫,不知该去往何处。
既是同病相怜,那我宽容几分又何妨。
「好吧。」我拂袖:「你请便。」
男人挑眉:「你这小鬼还挺大方。」
我一愣,原来我是鬼?
见他有和我聊天的意向,便顺着他的话题开口:「还好吧,嘿嘿。」
「我当鬼快十日了,你呢?」
他表情微裂:「……会不会聊天。」
我一头雾水。
就这样,两个孤魂野鬼聊起了天。
他没有生前的记忆,不过根据随身携带的玉佩推断出了名字并告诉我。
他叫司焰。
醒来便是在那禁地里,自己探索了两天还是什么都没想起,随后遇见了我。
我也把自己的情况简单告诉他,两只鬼算是就此相识了。
7
司焰这鬼还挺自来熟,住起我的屋子来半点不客气,跟在自己家那般自如。
虽然我们都触碰不到实物,但我惊奇地发现我们可以碰到对方。
估计因为都是鬼。
连修炼也做不到的日子更是无聊。
在扶淮苑待腻了,我偶尔会飘出去逛逛。
比如去昭察苑看看我那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某天路上还偶遇了洛昭。
彼时他身边跟着个身形高挑的男人。
我没见过这人,看起来不是我们宗门的,却穿着宗门弟子服饰。
「小昭,半月未见了,你想我没?」
男人嗓音低沉,尾调上挑,看着洛昭的眼里充满了期待。
啊,我瞬间知道了,这人是伪装了模样的陆栖野。
我对他的声音并不陌生,甚至是熟悉。
墟渊魔尊,他又混进玄沧宗来找洛昭了。
「嘁,」洛昭轻哼着扭头,刻意不看他:「我才不想呢。」
他小声低喃:「这么久都不来找我,我看你也根本不想我吧。」
男人立刻正色:「谁说的?我可是日思夜想,恨不得飞奔到你身边。这不是刚忙完就立刻过来了?」
洛昭嘴角翘了翘:「才不信。」
两人说着说着,话题忽然转移到了我身上。
「我不在,最近可有人欺负你?」陆栖野问:「比如那个温傻子。上次还敢觊觎我送你的东西。我警告过后他不敢作妖了吧?」
因为顺路,我原本飘在他们前面些呢,闻言不由得转头瞪了眼陆栖野。
我才没有觊觎,明明已经解释过很多次了。
是洛昭自己在我面前拿出来展示,我顺着他的意思夸了几句东西好。
转头在陆栖野那就成了我想抢他送给洛昭的东西。
因为这事,陆栖野闯进我院子里毁了我一大片药草,还狠狠警告了我一番。
正想着,就听洛昭叹了口气:「别这么说温师兄啦,死者为大。」
陆栖野一怔:「什么?」
「哦,对了,你还不知道。」
「温师兄前几日死了。」
洛昭说着,语气像是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陆栖野脚步顿了半瞬。
语气淡淡:「哦。」
几秒后,无所谓地问:「怎么死的?」
「被魔物杀死的。」提起这个,洛昭不是很耐心:「死得可惨了。也不知道他怎么得罪了那魔物。」
「不过呢,他性格本来就这样,易招惹仇恨。」
「……」
沉默几秒,陆栖野勾起唇角,语调是他一贯的散漫:「说得也是。」
「死了便死了吧,左右他这人蠢笨又弱,迟早有那么一天。」
我停下脚步。
站在原地等他们远去。
抬手揉了揉莫名抽痛的心口。
不由反思,我好像并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吧?
为什么他们都厌我至此呢。
8
我和陆栖野的交集谈不上有多深。
他是洛昭某次下山「捡」回来的。
身为话本子里的主角嘛,总会在各种意想不到的地方碰上自己的情缘。
陆栖野当时伤得挺重,陷入昏迷,意识不清。
洛昭当时心血来潮救了个身份不明的人,后来自己也嫌麻烦。
干脆就把人「扔」来我这里,让我给他医治。
我那时并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傻乎乎地以为他真的是洛昭口中「因为救人而身受重伤的正义侠士」。
尽心尽力地救助、照顾他,甚至亲手帮他换药。
老实说,陆栖野是我遇到过最难缠的病人。
恣肆随心,不遵医嘱。
提醒两句就嫌我烦。
当然,他的耐心和乖顺会留给洛昭。
在我的扶淮苑养伤时,要是许久见不到洛昭,他就会倚在窗边,神情恹恹地念叨:「洛小仙君今日怎么又没来找我?」
「喂,笨芋头,你去帮我把他找来。」
其实起先他对我的态度还算可以。
毕竟他是我治好的。
他付给我了很大一笔灵石;
白日无聊,有闲情逸致时会去给我种的药植浇浇水;
会在我伏案对着一大堆药草认真分类时,默默支起一盏灯,歪着脑袋看我。
……
可是渐渐的,他再也没对我展露过好脸色。
他站在洛昭的身边。
骂我蠢笨无用,讥讽我心机善妒,认为我不自量力总是想要抢洛昭的东西……
记忆中死前我们的最后一次见面。
是他闯入我的院子,抬手毫不犹豫地灼烧了我种了大半年的药草。
声音冷得像裹着冰霜:「温芋初,我警告你。」
「收起你的把戏。再敢出现不该有的心思,下次毁的可不止这些了。」
我慌乱地上前想要灭火,却被滚烫热气逼退。
火舌掠过我的指尖,将那片绿焚烧吞噬。
我转眼怔怔地看向陆栖野,怎么也无法理解:「……为什么?」
却只得到他居高临下的嘲弄:
「就凭你,也配与小昭比?」
9
「怎么,前边那颗小石子挡着你走路了?」
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回忆。
「勇敢迈步吧,你现在是鬼,又碰不到它。」
听司焰这么说,我下意识低头,看见了前方不远处米粒大小的石子:「……」
不由撇撇嘴,学以致用:「走累了,歇会儿。」
他提醒:「你貌似是用飘的。」
我叹了口气,继续往前飘。
以龟速。
主要是不想再看见他们俩。
可是不长的一段路我磨磨蹭蹭走了好久,来到昭察院的时候,竟还是在里面看见了陆栖野。
不知道他怎么混进来的。
进来了也没干啥,就站在棺椁前,盯着里面我的尸身看。
看了一会儿,唇角勾起个冷笑,笑完又恢复面无表情的模样。
他死死盯着,像是要把这具尸身以眼神烧毁。
脸上的表情变得非常怪异,要笑不笑,带上了几分压抑着什么的扭曲。
「……活该。」我听见他咬牙切齿地说:「咎由自取。死了也好,清净。」
他大概真的恨我恨到了极点,说话间,眼中漫开赤色。
我心中生气,上前两步挥手赶他:「走开,走开。」
「真是有病,我当初就该先给你治脑子!」
「不对,就不治你,让你死在外边最好!」
我张牙舞爪地说着,可惜都是徒劳,他又感受不到我的愤怒。
只好郁闷地退回去画圈圈诅咒他。
司焰飘来了我身边。
眉梢轻蹙:「嘶,这个人……」
我转头看他:「嗯?」
心想莫非司焰认识陆栖野?
下一秒,就听他道:「我的手大抵是对这个人过敏,怎么一看见就发痒,想抽他。」
「?」
少侠当真是性情啊。
我想了想,赞同地点点头:「原来如此,那看来我也对他过敏。」
10
当鬼的日子蛮无聊的。
为了不那么无聊,我和司焰只好努力找点事情干。
我还是放心不下院子里种着的药草。
感觉一段时间没人照看,它们都蔫了些。
我心里发愁,又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于是每天蹲到它们面前碎碎念:「自己也要好好长大啊。」
「相信自己,你们能行!」
这时候司焰便会站在一旁看着,顺带给出建议:「不如试试朝它们喷点口水。」
他又打趣我,我没理他。
过了一会儿,就听见他问我:「这花丑得还怪独特,叫什么?」
提到这个我就来劲,兴致勃勃地向他讲解:「它叫花雨真沙,有祛寒之效。这个可难养活了,种子也非常稀少,我当初为了养它……」
司焰还挺勤奋好学的,问完这个问那个。
我自然也愿意为他解答,说得很细致。
而后就见司焰若有所思地看着我,似是随口一说:「脑子还挺灵光。」
「这么多都能记住。」
我呆住,只觉诧异。
过了好一会儿,才向他确认:「你是在夸我吗?」
真难得,竟然有人夸我了哎。
「怎么,」司焰眉梢微挑,表示不理解:「夸你还得付灵石?」
我摇摇头,傻傻地笑出来。
「谢谢你,你真是大好人。」
他短暂晃神。
忽而抬手挡在脸前,身子往后仰了仰。
正色道:「好端端的突然对我施展什么美人计!」
我:「?」
司焰这人虽然有时候奇奇怪怪的,但不得不承认,有他在,减轻了不少我心里的焦虑和恐慌。
也不那么孤独了。
他就这么自然而然在我屋里「住下」来。
大部分时间,我们都待在扶淮苑,自娱自乐,唠唠嗑。偶尔也会飘去外面晃荡,听听趣事。
到了晚上,我仍旧习惯躺在床上就寝,没想到做鬼也能睡着。
屋里只有一张床。
司焰自己没床睡,就耍赖般地躺上来挤我。
我很用力地和他互挤。
费劲了半天,发现他纹丝不动。
我放弃了,仰面躺盯着屋顶发呆。
忽然发现顶上似乎少了几块瓦,也因此漏了个洞,有月光透过它倾泻进来。
没有灵力的滋养,连屋子都开始生病了嘛?
它会不会也跟我一样,最终变得破败不堪。
我不由得有些惆怅。
「苦着脸作甚?」司焰顺着我的目光看去,很心大地说:「怕漏雨啊?没事,咱又淋不到。」
「星空顶,躺着也能看风景,就偷着乐吧。」
心底的郁闷瞬间一扫而空,我哭笑不得。
11
某天出门溜达的时候。
听见不知道谁的一嗓子吼:「谢师兄回来了!!」
我无意关注谢叙的动向,继续向前。
就听又一人喊道:「据说谢师兄已经把杀害温芋初的魔物捉拿归案。」
「不愧是谢师兄,果真英明神武,修为高深!」
我脚步顿住,转了个方向,跟着他们来到清砚台。
这里果然聚集了不少人,宗门几位长老、昭察院的、还有许多好事的弟子都前来围观。
广场中央,玄铁镣铐死死扣住那魔物的四肢肩骨,将其强行按压跪地。
它堪堪维持着人形轮廓,身形削瘦佝偻,皮肤是毫无血色的灰白。
那张狰狞的脸上有双浊白的瞳仁,似凝着阴森诡谲的寒意。
在触及那道身影的瞬间,我心尖猛颤,下意识转开了视线。
就是这双浑浊的眼;
那细长尖锐的利爪……
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慌乱中,我紧紧抓住了身边人的胳膊。
司焰低头看我,对上我的视线,眉梢微扬。
说:「怎么?,被那东西丑到了?赶紧看看本英俊潇洒的侠士洗洗眼睛。」
我深呼吸了好一会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哆哆嗦嗦:「我我、我好像有点腿软。」
「你能不能扶我上去看看?」
司焰没回答,很快伸手一捞把我带进怀,迅速朝那边飘去。
身心都在叫嚣着恐惧,可我还是很想知道,他为什么要置我于死地。
我得知的故事情节仅限于我死之前的。
就算我这个炮灰注定要退场,他动手杀害我也该有个理由吧?
巡察使阙尧执剑立于魔物面前,冷声质问:「说,你这恶徒,为何残害我宗弟子?」
锁魔法阵不断灼烧着魔物,他却浑然不觉,嘴角勾起嘲讽的笑。
抬头,视线扫过在场的人。
我这才发现他们都在。
谢叙还是那副冷冷清清的模样,死死盯着那魔物。
他这人本就正义感极强,对这般手段龌龊的污秽之物深恶痛绝。
所以刚才我听说是他把凶手抓回来的,心里也没多惊讶。
凌不凝和众长老们站在一起。当然,身侧最靠近他的人是洛昭。
气氛使然,他脸上一贯的温和消散些许,同样正色看着广场中的魔物。
陆栖野……干脆都不遮掩了,露出原本的面貌。墨发披肩,衣袂随风纷飞。
以看戏的姿态出现。
12
明明已经被阵法灼烧得狼狈不堪了。
那魔物反倒低低笑出声,环视四周的眼神落在凌不凝上:「为什么?」
「当然是为了报复你们!」他激动地直起身子,锁链拉扯着皮肉也毫不在意:「凌不凝和谢叙,你们两个道貌岸然的chusheng!可还记得五年前夺我妻儿性命的事?!」
「还有陆栖野,你身为墟渊魔尊,为何不助我复仇?反倒整日和玄沧宗的人厮混。你也该死,你们统统该死!」
他怪笑几声,神色癫狂:「既然你们命硬,那我也要让你们尝尝痛失所爱的滋味——」
「你的妻儿?」凌不凝蹙眉,似乎想起了什么。
淡声说:「为非作歹,祸乱人间,自是该诛。」
魔物声音嘶哑:「哦?那我也觉得我杀得好,痛快!」
「想知道我是怎么把你们那个小情人折磨死的么?我先唔……」
某个方向飞来的利器狠狠钉入他的胸膛,疼痛让他一时失语。
阙尧不明所以:「你这魔物,休要胡言。」
我也觉得他在胡说八道。
如果他真的如自己所说,要杀了他们的心爱之人复仇泄恨。
那与我有什么关系呢?
果然,凌不凝也不理解,矢口否认:「芋初是我的弟子没错。但我们的关系仅限于师徒,你莫要信口污蔑。」
陆栖野也抱臂轻嗤:「痛失所爱?不过一个无关紧要的弟子罢了,你觉得本座会在意?」
谢叙也冷静地看过去,眼里没掀起任何波澜。
见状,魔物的脸色变了变,冷哼:「嘴硬。」
「既如此,他怎会有附着你们三人灵力的法器??」
我一愣。
还没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就听洛昭说:「你是说渡生铃吗?」
「那个啊,是温师兄从我手里要过去的。」
「这是师尊送给我的生辰礼,我一直很珍惜。可温师兄实在喜欢,磨了我好久,我只好给了他。」
意识到什么,他顿了顿,神色无辜:「啊,我没有说他夺人所爱的意思。」
「只是若非当初他不这样一意孤行,也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吧……」
我不可置信。
洛昭怎么能这样理直气壮地睁眼说瞎话。
明明不是这样的,那个什么渡生铃不是我自己向他索要,是他非要给我。
13
那是个平常的午后。
听闻谢叙下山斩妖除魔时不慎受了暗伤。
我担忧地前去探望。
那时候谢叙虽对我冷冷淡淡,但还不至于拒之门外。
我给他送了许多自己炼的丹药,而后叽叽喳喳地同他说了一大串。
具体说了什么记不太清了。大概就是让他好好休息,日后下山千万小心,要是不舒服随时来找我云云。
谢叙听着,不时出声应一两个字。
等我说得口干舌燥停下来喝水,谢叙破天荒地从储物袋拿出了什么,推到我面前:「这个给你,山下看到的小玩意儿,你应当会喜欢。」
我低头,见桌上静静躺着个竹蜻蜓。
我很意外,心中也十分欢喜。
我们年幼,还未上山拜师前,那段平静安稳的日子里时常会相伴着上街游玩。
和寻常孩童那样,我也十分喜欢这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最爱玩的便是竹蜻蜓。
原来谢叙还记得。
我以为那些过往他都忘却了。
所以当时我很开心,小心翼翼地拿在手心,认真道谢:「谢谢师兄,我很喜欢。」
洛昭便是在这时候突然进来的。
他看了看我手心的东西,又看了看谢叙。
脸上笑意消散。
撅起嘴巴:「师!兄!我说这只竹蜻蜓你怎么不给我,原来偷偷拿来送温师兄了啊。」
谢叙抬眸看去,眉眼绽出温柔,以我许久未感受过的宠溺语气说:「我不是也给你买了好几个?」
「可是我觉得你给温师兄的这个最好看,个头最大。」
洛昭蹦跳着来到我面前,眼珠子一转:「温师兄,你把它给我吧。」
他说着,拿出来一件法器:「我用这个跟你换!」
正是师尊送他的生辰礼渡生铃。
我下意识的反应是拒绝:「师弟,这不合适。」
谢叙也变了变脸色:「小昭,别闹。」
「你真想要,师兄再给你买。」
洛昭好像生气了,虽然我不理解他在气什么。
连忙妥协道:「那师弟你用别的竹蜻蜓跟我换吧。」
洛昭不听,把渡生铃硬塞给我:「我就用这个跟你换。」
……
我和谢叙谁也劝不动,这件法器于是暂时放在了我这儿。
我无意要他的东西,想着等他什么时候气消了便还给他。
只是没想到,这东西成了要我性命的导火索。
更没想到,洛昭会在这时候倒打一耙,颠倒事实。
「你胡说,你骗人!」
我气
剧情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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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速览
恶毒炮灰死后他们却都后悔了
- 分类: 仙侠 · 正剧 · 每日高订单
- 试读字数: 本页提供 10016字试读
- 看点: 《恶毒炮灰死后他们却都后悔了》在线试读。仙侠。主要人物:温芋初洛昭谢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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