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屹

大二那年，我在校外租了个房子。

隔壁住了个男的。

天天捧着手机跟男朋友煲电话粥。

黏人、控制欲强。

没见过面，但我对这人印象很差。

直到那天，他手机坏了，敲我的门。

「可以借下手机吗？我给男朋友打个电话报备一下。」

我开了门。

却看到外面站着的，赫然是我暗恋的清冷男神。

1\.

我呆呆地站在门边。

完全想不到该怎么把这两个人联系到一起。

在我的印象中。

孟宗霖冷峻、话少，清心寡欲。

从来没谈过恋爱。

外界都传闻，他喜欢男的。

我班上有个特别帅的男同学，大一才开学那会儿，专程托人去要过他的weixin。

他忐忑地等了两天。

却只等来冷冰冰的两个字。

不加。

所以，我很有自知之明，也从来没想过表白。

能隔着人群远远看上他一眼，就已经很满足了。

可我万万没想到，他有男朋友，并且，还很喜欢他。

通过这段时间以来听到的电话内容，我大概知道一些他们之间的事——他为他打过架、飙过车，甚至，他不喜欢他身边所有的男性，每次他跟谁多说了几句话，他都要刨根问底，控制欲非常强。

而此刻，见我一直没说话，孟宗霖挑了挑眉，似乎也反应过来什么，他问，「认识我？」

我僵硬地摇了摇头，撒了谎，「没有。」

说完，我连忙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他。

「你用吧。」

他走到楼梯边，拨了通电话出去。

那边过了很久才接。

他背对着我，手肘撑在栏杆上，对电话那头的男孩说：「是我。」

他们聊了三分钟。

最后，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孟宗霖很轻地啧了一声，有点吊儿郎当的，「真的想我？那下次见面你可得主动点。」

见到了孟宗霖不为人知的一面。

我应该高兴的。

可偏偏，竟然是这一面。

没一会儿，他挂断电话，把手机还给我，「谢了。」

说完，他盯着我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突然说了句。

「你是不是叫什么屹？」

。

我愣住，心底涌上一丝欣喜。

可紧接着，又是铺天盖地的失落。记得我又怎么样？他已经有男朋友了。

于是，我用一种很平常的口吻问道：「你怎么知道？」

他笑了笑，随口道。

「哦，我有个哥们儿前几天来过我们学校，遇到你了。」

「还拍了张你照片，托我打听来着。」

所以，他真的打听了，并且隐约记住了我的名字。

我垂下眼。

他又说：「不过他最近出国玩了。」

「等他回来，我介绍你们认识。」

我怎么也没想到。

我暗恋这人两年。

头一回说话，他就要帮我和别人牵线。

2\.

最近是暑假。

学校不能住人。

我又找了个兼职，这才在这里租了个房子。

很便宜。

但隔音非常差。

所以，孟宗霖声音稍微大点，我就能听到他在说什么。

在此之前，我一直觉得像他这样的天之骄子，大概永远不会踏足这样的地方。

可现在，世事弄人。

他居然就住在我隔壁，和我只有一墙之隔。

第二天晚上，我跟室友打电话时，就特意问了两句孟宗霖的事。

放在以前，我绝对不敢主动提起这个人的名字。

室友有些惊奇，「你不是一向不关注他吗？」

我说：「随口问问。」

他也没多想，「也是，你这人，一向两耳不闻窗外事。」

「不过，我倒真知道一点。」

我的心提了提，「什么？」

「他最近好像跟家里闹掰了吧，因为一个男的。」

我问，「男朋友？」

「嗯，好像就这个暑假才在一起的，是他家里早年资助的学生，门不当户不对，还是个男的，他爸当然不同意。」

「听说，今年刚考上我们隔壁的庆大。」

说到最后，他感慨，「我之前还好奇，那么多人追他，他为什么一个感兴趣的都没有。原来，是早就心有所属了。」

我轻轻地哦了一声。

挂断电话，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他是为爱落难的少爷。

而我呢？

我住惯了拥挤逼仄的出租屋，和他不过是凑巧才有了这么一点交集罢了。

想到这里，我正准备睡觉。

却突然咳嗽了几声，头也有些晕。

第二天还得上班。

为了全勤，我不能请假。

想了想，我穿上外套，准备下楼买点药。

可等买完药回来，却撞见有人在楼梯间接吻。

男人的个子很高，身形优越。

只一眼，我就认出，这人是孟宗霖。

他身前还站着个男的，比他稍微矮一点，但看得出来，长得很帅。

孟宗霖把这男的圈在怀里。

他的手放在他衣服下摆，吻得很动情。

我抿了抿唇，连忙收回了视线。

然后像没看到一样。

飞快地上了楼。

3\.

当晚，我喝了药，睡得很沉。

没听到隔壁有什么动静。

之后几天，我照常工作。

可脑子里总是不受控制地出现楼梯间那一幕。

没多久，我就见到了程伯安。

也就是孟宗霖的男朋友。

他穿着衬衫，手上还提了个小蛋糕，在孟宗霖家门口等他。

见到我，他微微点了点头，跟我主动打了招呼。

「你是宗霖的邻居吗？」

「对。」

这个点，外头很热，想了想，我又客套地问了一句，「你男朋友是不是还没回来？」

「要不来我这坐坐。」

程伯安笑了下，没拒绝，「好啊。」

他走进来，在屋子里看了一圈。

却没直接坐下来，而是从我的桌上拿了两本书，垫在沙发上，「抱歉，我有点洁癖，你不会介意吧？」

其实，我对他稍微有一点了解。

他跟孟宗霖打电话时，两个人很腻歪，但偶尔也会吵架。

那边，他似乎在问孟宗霖，是不是觉得他配不上他。

孟宗霖最听不得这种话，一听就不高兴，「你非得说这种话气我？我喜欢你多少年了，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

然后又问他，一起出去旅游的人里有没有男的，「你是我男朋友，刚在一起就和别人出去玩，还不准我多问两句？」

总之，他大概是个很开朗，有话直说的人。

想到这里，我也没多说什么，「没关系。」

没一会儿，孟宗霖就回来了。

他很客气地跟我说了谢谢，就带着程伯安离开了。

4\.

之后大概半个月左右。

我几乎隔几天就会见到程伯安一次。

但他并不会在孟宗霖家待太久。

每次只待两个小时左右就离开。

有次回家，我正好看到他们站在门边说话。

孟宗霖嗓音沉沉，「这地太差，我住也就算了，你就别凑热闹了，回去待着。」

他能受得了委屈。

却不舍得让他受。

程伯安踮起脚，亲了亲他的脸，「那好吧，可我这个月又没钱花了……」

孟宗霖拿出手机，随手在上面点了两下，然后又揽了下他的肩，笑意慵懒，看不出半点没钱的窘迫，「转给你了，用完了再告诉我。」

我留意到，他现在用的这款手机并不是市面上的最新款，看起来很老旧，像是从哪个二手市场淘来的。

我跟孟宗霖一直没有再说过话。

直到有天，我刚洗完澡，就听到外头有人敲门。

我换上新到的睡衣，去开了门。

夜风吹进来，我发丝微湿，扬起头问，「你好，有事吗？」

「要借什么东西还是……」

孟宗霖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移开视线。

他轻轻咳了两声。

然后说。

「你身上这件睡衣，是我买给我男朋友的。」

「快递员送错了，你没看快递的单子吗？」

我一愣，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今天是我生日，室友一大早就说给我送了礼物，是件睡衣。

正好快递员敲门，我迷迷糊糊就开了门，把东西拿进来，随手扔进了洗衣机。

可现在，我居然拿成他的了。

我有些慌乱，连忙解释道：「不好意思，我……我真的不知道。」

如果他早来半个小时就好了。

偏偏我已经穿到身上了。

他轻轻挑了下眉，好半晌，笑了下，「算了，你穿也挺好看，送给你了。」

5\.

月色下，他的嗓音很温和。

听不出半点恼怒和气愤，似乎是真心觉得我很适合这套睡衣。

可我依然觉得很难堪，毕竟，这原本不是属于我的东西。

我攥了攥手心，嗓音艰涩，「多少钱？我转你，就当是我买的。」

孟宗霖侧眸，「真不用了。」

「一件睡衣而已。」

说着，不等我开口，他就摆了摆手，回了自己的房间。

我把门关上，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直到手脚发麻，才回了卧室。

回去以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身上的睡衣脱下来，然后拍了张照片，在网上搜了下。

很有名的牌子。

同款同色系，全网就这么一件。

价钱也很贵，三千二。

我躺在床上，看了看自己的账户余额，想了很久，最后把这件睡衣降价挂到了二手平台上。

没多久，就被人拍了下来。

又过两天，这笔钱到账，我又自己添了好几百。

然后，去敲了孟宗霖的门。

他开了门。

我把手上的信封塞到他手里，「还你的。」

孟宗霖愣了愣，目光落在我的脸上，失笑道，「？对吧。」

他是在问，我是不是叫。

我点头，「嗯。」

他捏着手里的信封，似乎在思忖什么，看起来有些为难，好一会儿，才从信封里抽出一半，塞到我手上，嗓音倦怠，「这事我也有错，没及时发现快递送错了。」

「这样吧，一人一半，就当交个朋友了？」

话是这么说，但他并没有给我拒绝的余地，直接把我推了出去，一把将门关上，「好了，这事打住。」

「早点休息。」

算来算去。

我居然还平白倒赚了几百块。

6\.

第二天，我又见到了程伯安。

他穿着干净，浑身上下都是名牌，跟这个地方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摸着手腕上的表，笑着跟我说。

「我本来只要一件睡衣的，可我看中的那件被别人买走了。他就送了我这个，好看吗？」

我有些心虚。

可还是很仔细地看了眼那块手表，然后真心诚意地夸了句，「很好看。」

孟宗霖从外头回来，看见我和程伯安站在一起，愣了下，然后走过来，揽着程伯安的腰，低声问他，「等了多久？累不累？」

我连忙转过身，回了房间。

孟宗霖虽然说过要跟我做朋友，但他并不是个主动的人，我也不是，直到开学，我们都没有再说过几句话。

我没再搬回学校住。

我又重新找了个兼职，每天晚上六点到九点。

结束时间太晚，住在宿舍，难免不方便。

而孟宗霖，从开学以后，我就没有在这栋破旧的楼房里见过他了。

但我依然会听到一些跟他有关的事。

有人拍了张他和程伯安在校外吃路边摊的照片发到校园墙上。

【朋友们，陈大校草名草有主了。】

底下一堆人在八卦程伯安的身世和来历。

最后有人说。

【也不般配啊，孟宗霖看上他哪里了？】

当晚，这条帖子就被人黑了。

室友捧着手机唏嘘道：「这一看就是孟宗霖干的，我之前还一直觉得这人不近人情呢，没想到居然这么维护另一半。」

可他的这一面，我早就见过了。

我是在开学的第二个月在学校遇到孟宗霖的。

这天中午，我跟几个室友一起去食堂吃饭。

打饭的时候，却有人不小心撞了我一下。

我没站稳，差点摔倒。

巧合的是，孟宗霖正好经过，扶了我一把。

他的手落在我的背上，嗓音淡淡，「没事吧？」

我连忙道：「没事。」

他低眸看我一眼，不知想起什么，「你现在还在那住着呢？」

我点头。

他没再多问，却说了一句，「之前说要给你介绍朋友认识，还记得么？」

他说过的每句话，我都记得。

可偏偏，我并不想再跟他或者他身边的人有什么交集。

我开口，语气很冷淡，一副不想多聊的模样，「抱歉，我忘了。」

孟宗霖掀眸，半晌，点了点头，「那成吧，当我没说过。那我就跟他说，没找到你？」

我点头，「嗯。」

等他离开，我打了饭坐下来。

有室友问我，「刚看到你在跟孟宗霖说话，你们认识啊？」

我手中的筷子顿了顿，「不认识。」

7\.

之后，我就把全部的心思放到了学业和兼职上。

偶尔碰到孟宗霖，也只当不认识。

久而久之，他自然也懒得再理我。

直到那天，我下班回来，却在家门口看到了孟宗霖。

他喝得烂醉如泥。

嘴里一直喊着程伯安的名字。

他说得颠三倒四，但我大概听明白了：程伯安收了他妈妈五百万，跟他分了手，准备去国外留学了。

他忍受不了清贫。

又或者，他也不愿意看到孟宗霖因为他落魄至此，才决定放手。

我不太会安慰人，想来想去，最后问了一句，「你没退租？」

他点了点头，然后从身上找了半天，却没找到钥匙。

我叹了口气，只好把他搀着回了家。

我把沙发腾了出来，把他放了上去。

没一会儿，他就睡着了。

第二天，我起床的时候，孟宗霖还没醒，我轻手轻脚，煮了点粥。

粥快煮好的时候，就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响起。

紧接着，我听到孟宗霖的声音，有点哑。

「。」

我回过头，就看到他静静地望着我，说了句，「谢谢。」

他离开前，问我要了weixin。

我点开他的朋友圈，看到他的背景。

男孩站在海滩上，对着镜头，笑得很灿烂。

不得不说，程伯安很上相，这张照片把他拍得格外帅气。

这之后，孟宗霖又搬了回来。

他还是穷——因为程伯安离开的事，他不肯跟家里低头，反而开始卯足了心思创业。

我回家已经够晚了。

可他比我还晚。

往往我洗完澡，才会听到隔壁传来动静。

不过，动作很轻。

也没再听到过他打电话了。

时间一久，我们遇到时，也会多说几句话。

手机上的聊天记录也变得越来越多。

渐渐地，他也知道我爱吃什么，早晨几点起床，穿什么尺码的衣服和鞋子。

知道我来不及吃早饭后，他买早餐时，常常会帮我带一份，挂到我家门把手上。

我提出要给他钱。

他冷了脸，「好歹认识这么久了，这么生分？」

投桃报李，我偶尔会邀请他到家里吃饭。

餐桌不大，我们面对面坐着。

他的动作很慢，看得出来教养很好，吃完，他半开玩笑地跟我说：「忘了问你，谈过恋爱吗？」

我下意识回答，「没有。」

他抬眼，盯着我道：「其实我那朋友真挺好的，不考虑考虑？」

我也看向他，一字一句，「我有喜欢的人。」

我的话音落下，他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然后默不作声地收拾了桌上的碗筷，去厨房洗碗。

洗完，他背对着我，「抱歉，我刚失言了。」

我说没关系。

这天以后，整整一个月，我们没再说过话。

8\.

直到这天。

我们在学校操场遇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