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台归去

我进京寻亲，误与侯府公子有了肌肤之亲。

醒来后，他要娶我。

可我家里已经有了一个又聋又哑的糟糠之夫。

沉默片刻。

眼前划过弹幕：

「笑死，虚荣女配装什么情深意重？」

「谁不知道她想嫁豪门都想疯了，早就过够和男配的苦日子了。」

「马上就是三年大旱，如果她真的回去和男配在一起，只会死得更快。」

「我敢打赌，女配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抛弃男配，奔向天龙人男主的怀抱。」

「可怜的男配最后被渣女抛弃，孤零零地死在乡下……」

我灵机一动：

「其实，我有个残疾的弟弟。」

1\.

话音落下，空气静了一瞬。

裴恒蹙眉看向我，神色不解。

他是镇北侯世子。

遭人算计，中了媚毒。

千钧一发之际，我骑着小毛驴路过。

裴恒的侍卫将我打晕，丢给他解毒。

恢复神智后。

他沉默良久，一字一句地道：「我会对你负责。」

「明媒正娶，接入侯府做当家主母。」

我捂着心口，砰砰直跳。

我是一个农妇。

家里只有薄田几亩，和一个四处漏风的茅草房。

整日挨饿受冻，啃树皮，挖野菜。

现在他说，要我做侯府夫人？

过顿顿吃白面馍馍，住木头房子，穿棉布的好日子？

头昏脑胀中。

我艰难地想起来。

我还有个夫君。

想到这，我暗暗掐了把大腿，泪眼盈盈：

「我自小父母双亡，与弟弟相依为命。」

「我弟弟是聋哑人，为了供我读书拼命种地，我不能丢下他一人……」

「你若真心娶我，必须将他接到我身边。」

我是一个仁义的女人。

有好日子不能自己一个人过。

镇北侯府家金山银山，多养一个人算什么？

果然，裴恒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既然我们要成亲，你的弟弟，我自然要照拂。」

我感动极了。

羞答答地靠过去。

裴恒却皱眉躲开。

冷淡的神色，一点都不像昨晚死死咬着我唇角时，淫荡孟浪的样子。

错愕之际，眼前再次划过小字：

「笑死，女配还以为男主喜欢她呢。」

「男主娶她，不过是出于愧疚而已。」

「呜呜呜男女主青梅竹马，本来过了中秋就能定亲了。」

「等我们男主解开心结，与女主互通心意之后，一定会休了女配的！」

「女配不会觉得，自己能做一辈子侯府主母吧？」

2\.

休妻啊？

我以为抢我鸡蛋呢。

什么名声贞洁道德。

我只是一个过日子人罢了。

裴恒将我带回了侯府。

挨了他爹三十仗，换来我入门。

我有些感动，小心翼翼地为他上药：「其实你爹说得没错。」

「用黄金万两报答救命之恩，也是可以的嘛……」

裴恒脸色微冷：「荒谬！」

「你我既然有了肌肤之亲，怎有不成亲的道理？」

我哦了一声。

忍不住捏了捏他白花花的屁股。

他看了我一眼，不自然地扭了扭：

「你别误会。」

「我可不是喜欢你这个粗俗无知的农妇，只是可怜你而已。」

「成亲后，你我分房别居，互不相扰。」

我心花怒放地哦了声。

没忍住，又捏了捏他的屁股。

3\.

成亲的第二日。

我喜滋滋地回了家。

沈时穿着一袭单衣，站在门口等着我。

看见我回来。

原本死沉暗淡的瞳孔里，泛起盈盈的亮光。

他殷勤地端来热水为我洗脚，不住地比划：「我好想你。」

「你以后不要再寻亲了，我会努力种地养你的。」

「你离开这么多天，一定受了很多苦吧？」

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模样，我欲言又止。

沈时是我娘给我捡来的夫婿。

五岁就跟了我，对我死心塌地。

他哪哪都好，长得漂亮，人也高大勤快。

就是对我的占有欲太强。

我和田东头的俊俏鳏夫不过多说了几句话。

他就差点把鳏夫打死。

看向我的眸光也冷得可怕：

「你若敢不要我，我就拉着你一起去死。」

如果让他知道真相。

估计宁可拉着我饿死在旱灾里，也不会靠近侯府半分。

想到这，我叹了口气：

「侯府的马车就停在外面，收拾东西，跟我进京享福。」

沈时疑惑地看着我。

我一脸严肃：

「我这次寻亲，找到了自己的亲哥。」

3\.

我带着沈时来到裴恒面前。

沈时乖乖地比划：「哥哥。」

我翻译：「他叫你姐夫呢。」

裴恒点了点头。

「你们姐弟，看着倒一点也不像。」

我干笑几声。

他继续道：

「我会在京里为他置办一座宅子，方便你时不时看望……」

脑中划过一张委屈的脸。

我下意识出言反对：「不成！」

「我这个弟弟自小黏我黏得紧，我离开一刻，他都要哭半晌……」

「更何况，他又聋又哑的，也不方便一个人住。」

我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道：

「能否让他……随我一同住进府中？」

裴恒思忱片刻，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我拉着沈时的手，甜甜地对他笑：「你真好。」

「夫君。」

4\.

我过上了神仙般的日子。

顿顿都有肉吃。

随时有热水可以沐浴。

还有数不清的锦缎丝绸，水粉胭脂。

听说外面的旱灾越来越严重了。

侯府的丫鬟小厮，都裁剪了一批。

我实在怕裴恒哪天将我赶出去。

所以，我每天都在他面前晃悠。

今日送他香囊，明日请他喝酸梅汤。

裴恒每次都轻嗤：「省省吧。」

「就算你做了再多，我也不会喜欢你这种粗俗之人。」

可无论是酸梅汤还是香囊，他都照收不误。

入夜后。

裴恒还在书房处理政事。

我端着一碗鸡汤，前去慰问。

他搁下笔，冷冷地道：

「我不是说过，不让你再做这些粗活吗？」

我没有说话。

讨好般地把碗送到他手中：「我也是担心你的身体……」

余光扫过桌面。

摆着一个女子浅笑嫣然的画像。

画像中的人，看起来有些眼熟……

我眯了眼，刚要凑近细看。

裴恒忽然沉了脸色：「滚出去。」

5

「没看清，但一定是女主的画像。」

「女配好可怜啊，灰溜溜地捧着碗出去了，手被烫伤了也没人关心。」

「笑死，自己辛辛苦苦做的汤，男主一口没碰，还有那些手帕香囊，男主转头就扔了。」

「女配看起来好可怜，这要是我女儿我心疼死了。」

「可惜她不是，受着吧。」

谁说我没人心疼了？

我出门就去了沈时的房中。

一脸委屈地要他吹吹。

沈时抱着我，眼眶都红了。

他飞快地比划：「是不是我做的香囊不好看？兄长不喜欢？」

「还是我熬的汤不符合他胃口……」

我亲了他一口：「不是的。」

「他只是不喜欢我而已。」

看着沈时内疚的模样。

我叹了口气：「他喜不喜欢我有什么的？」

「咱们夫妻俩把日子过好才是。」

沈时抿唇，摇了摇头：「我已经在习武了。」

「过完今年，我就去参军，挣个功名回来接你出去，绝不让你再寄人篱下……」

我可不想让沈时去参军。

伸手扯开了他的衣领，用行动岔开了话题。

正缠绵悱恻之时。

门外忽然传来恭恭敬敬的声音：

「夫人，世子请您就寝。」

6\.

我狼狈地跳下床穿衣服。

沈时脸色绯红地怔在原地，茫然地看着我：

「这么晚了，兄长找你做什么？」

我摸了摸鼻子：「或许……或许是良心不安，想和我道歉吧。」

沈时盯着我：「那他也不该这么晚来打搅你。」

我叹了口气：「长兄如父，他有些脾气也正常。」

回到正殿。

裴恒静静地立在空荡荡的房间里。

成亲以来。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晚上踏入我的房中。

他冷冷地看着我：「大半夜，你为什么在你弟弟房里？」

我面不红心不跳地道：「阿时今晚做了噩梦，唤我去陪他。」

裴恒闻言，神色不悦：「虽然是姐弟，但你也应当注意男女有别。」

心里一紧。

我上前抱住了他，低声道：「除了你以外，阿时是我唯一的亲人。」

「长姐如母，你难道不能体谅一下吗？」

裴恒沉默不语。

我踮起脚亲了他一口：「我对你的心意。你还要怀疑吗？」

7\.

裴恒向我道歉。

刚刚不该对我发脾气。

他犹豫片刻：「其实，那画上的女子，就是……」

我贴心地捂住了他的嘴：「我知道。」

「不必说出来了。」

他眸光轻轻一动：「你知道？」

我点头。

不就是他的青梅吗？

裴恒微不可闻地哼了声，耳廓微红：「你别误会。」

「我只是闲来无事画着玩，没有别的意思。」

他倨傲地道：「我堂堂侯府公子，不可能被你拿捏。」

叽里咕噜说啥呢？

沈时还等我回去睡觉呢。

我点头。

刚想问问他什么时候走。

便见他转头吩咐小厮：「将我的被褥搬过来吧。」

「我以后都与夫人同睡。」

我僵住了。

8\.

还好，西南百里加急，传来军报。

夷族叛乱。

裴恒虽然是文官，却也被召入宫中，商议战事。

他走后，我松了口气。

直到沈时告诉我，他要去参军。

天一亮就走。

侯府的大门前，我气得扇了他一巴掌：

「你又哑又聋的，到战场上去送人头吗？」

眼前再次划过弹幕：

「女配有病吧？男配回来可就是护国将军了。」

「不过那个时候，男配在战场上伤到脑袋，不会再记得女配了。」

「反耳呢，男配会在庆功宴上，对我们女主一见钟情，开始强取豪夺……」

「已经迫不及待地xiangkan接下来的雄竞了！」

……

原来如此。

我沉默地松开了紧拽沈时袖口的手。

他毫无察觉，握着拳头，目光坚定地比着手语：

「你放心。」

「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用军功让你过上好日子。」

我笑了笑：「好啊，我等你。」

太阳渐渐升起了。

熹微的晨光里。

沈时抱了我好久，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我注视着他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转过身。

对上一张阴沉的脸。

「你和你弟弟，平日里都这般亲密吗？」

9\.

裴恒又不开心了。

还不等我解释，就拂袖而去。

只留给我一阵冷风。

我很迷茫。

明明离开前，他说过要正午才能处理完正事。

还特意让我不要等他。

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男主怕女主担心，谈完正事就火急火燎赶回来了。」

「随橙想，撞见了绿油油的一幕。」

「我们男主还是太纯情太善良太有道德感了，才会一次次被女配蒙骗。」

「可恶的女配，混吃混喝就算了，还带着前夫一起。」

「期待男主发现真相，把女配碎尸万段……」

碎尸万段？

一开始不是说，只是赶出家门吗？

我打了个哆嗦，手里的桂花糕掉到地上。

裴恒无声地在我对面坐下。

抱着胳膊，语气很凶：「你还有心思吃？」

我默默地咽进最后一口。

听见他道：「我和你弟同时掉河里，你先救谁？」

我差点噎死。

缓过来后，我一本正经：「当然是救你。」

裴恒神色缓和了些：「为什么？」

因为沈时善水。

但我神秘一笑。

走过去坐到他腿上，暧昧地将手伸到他怀中：

「今天晚上告诉你。」

10\.

shenye，烛光摇动。

裴恒汗津津地躺在我怀里，捂着胸口，脸色潮红：「把灯灭了……」

我才不听，又点了两盏。

上次破他处的时候，是在破庙里。

黑黢黢的，什么也没看清。

我端着烛火，从头到脚地将他欣赏了一遍，满意得不得了：

「城里人就是白。」

「不像乡下汉子，天天和小麦打交道，长了个小麦色，连那里也黑……」

话音落下，我才意识到失言。

裴恒的脸瞬间沉了下去：「你还看过别的男人的身子？」

他推开我，翻身坐了起来，气得眼角氤红：「不做了不做了，我嫌你脏。」

我啧了一声，毫不费力地按住了他。

镇北侯常年征战，就这一个儿子，自幼体弱多病。

是以，裴恒走了文官的路子。

文质彬彬，弱不禁风。

而我自小干农活。

不仅一身力气，掌间也全是老茧。

我搓了裴恒几下，他便疼红了眼睛。

剔透的泪珠挂在睫毛上，一晃一晃，一边推我，一边抽抽噎噎地道：

「你脏死了，不许碰我……」

我心ruanle，低下头，想亲他一下。

眼前划过弹幕：

「女配太恶心了啊啊啊，竟然强上男主！」

「男主可是要为女主守身的人，却一次又一次被女配亵玩……」

「女配也不撒泼尿照照自己，膀大腰圆，虎背熊腰，一身穷酸气，哪能和我们肤若凝脂身量纤纤的女主比？」

「呜呜呜，男女主才是最配的，女配滚开啊！」

看着身下双目紧闭的人。

我一瞬间失去了兴致，翻身下床。

裴恒掀开眼皮时，我已经穿好衣服。

他顿了下，失神地看着我。

我看也不看他一眼：「我尊重你。」

「你自由了。」

11\.

我决定找到传说中的女主。

说明真相，顺便撮合他们在一起。

这样，我就可以拿一笔钱，美滋滋地离开侯府。

一番打听后，我终于知道了。

裴恒的青梅姓宋。

宋阁老的嫡孙女，宋尚书的掌上明珠。

裴恒也是独生子。

两个人都是全家人的宝贝疙瘩，难怪被说般配。

正巧，镇北侯的六十大寿到了。

因西南战事吃紧，寿宴没有大操大办，只请了要好的几家小聚。

宋阁老带着宋小姐来了。

可镇北侯嫌我这个儿媳妇丢人，不让我上前迎宾。

急得团团转时。

耳畔传来一阵哭声。

我定睛看去，一个妙龄少女正躲在假山后，抱膝痛哭。

明眸皓齿，弱柳扶风。

我心里微微一动。

一脸关心地凑了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妹子，怎么了？有什么伤心事，跟大姐唠唠呗。」

大抵是我的模样实在太淳朴。

她看了我一眼，抽泣着倾诉：「我被爹爹和爷爷骂了。」

我哦了一声，继续关心：「他们为什么骂你呀？」

她哭得更厉害了：「因为我喜欢别人的夫君。」

「我要做妾，他们说我不知廉耻……」

我又哦了声，耐心地道：「傻孩子，话不是这么说的。」

「不是你喜欢上了别人的夫君，而是你喜欢的人成了别人的夫君。」

「你明明才是受害者，他们怎么可以骂你呢？」

少女不哭了。

她茫然地看着我：「真的吗……大姐……」

我帮她擦掉眼泪，循循善诱：「说说，那个抢了你心上人的女人什么样？」

一提到情敌，她目露凶光，咬牙切齿：

「她？一个乡下来的粗鄙妇人。」

「日日下田种地，风吹日晒，长得又丑又黑，没学过礼仪，举止粗野，名字土掉牙，也不识字，怎么配得上恒哥哥那么温文尔雅的人？」

我有点想笑，但忍住了。

默默低下头，面露哀伤：「我也是农妇啊。」

少女竖起柳眉，转过来安慰我：「她怎么能和你比！」

「你手上这么多茧子，一看就是个勤劳的人，心肠好，长得也好看……对了，你是哪房的婆子，回头我让婢女给你送点赏钱。」

我自卑地说：「我叫王秀兰。」

空气安静了。

12\.

我告诉宋小姐，我和裴恒只是意外。

「他中了药，为保性命才和我欢好，事后也是出于责任才娶我。」

「他心里还有你，这些天来，也未曾碰过我。」

「你不用做妾，收拾收拾来做主母吧。」

宋小姐目瞪口呆地听完。

她蹙起眉，半信半疑：「你当真愿意放弃侯夫人的位置吗？」

我没有说话。

伸出五根手指，狮子大开口：「我要五百两白银。」

「钱到位，我立即向镇北侯自请下堂。」

宋小姐又一次呆住了。

「恒哥哥在你心里，只值五百两吗？」

「你说错了。」

我轻嗤：「他在我心里一文不值。」

话音落下，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宋小姐用力地眨了眨眼。

我没有发现。

忧伤地仰望天空：

「要不是为了吃饱饭，我才不嫁给裴恒守活寡呢。」

「我和我夫……我弟弟两个人在乡下，相互依偎，日日快活，逍遥自在得想神仙一样。」

「我弟弟你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