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捱

拍情侣视频时，男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寸。

唇瓣擦过他的喉结。

我搂住他的脖子，笑他竟然也会害羞。

直到视频爆火。

一条【姐妹他不爱你】冲上热评。

1

做情侣账号的第三年。

我其实有感觉。

沈时越好像不太愿意出镜了。

为了追热点。

我哄了他两天，才堪堪赶上热度末班车。

视频没有脚本。

不过就是我给他变个魔术。

沈时越平静地看着我。

而我。

一心扑在变魔术的手势上。

哪里会注意到他当时甚至有些不耐的眼神。

直到我双手搂住沈时越的脖子。

魔术不是魔术。

是女孩子想用一颗真心换来另外一颗真心。

两相欢喜。

是这个视频的意义。

但沈时越躲开了。

他下意识后退了半寸，扬起头。

前扑的惯性没有让我吻到他的唇瓣。

而是落在了喉结。

而恰恰，我最喜欢的就是他的喉结，和那颗错开一点的红痣。

视频保留了下来。

我笑着打趣沈时越，「帅气的大博主竟然也会害羞啦。」

沈时越顿了顿。

他把我搂在怀里，很低地「嗯」了一声。

那一刻。

我其实在想。

只要不是出轨。

看在他的脸上，我装作不知道就好。

2

我是情侣博主。

我当然知道，他爱不爱我。

我没想到视频会爆火。

上亿播放量。

一百多万点赞。

这条【姐妹他不爱你】的评论点赞却是视频的两倍还要多。

哦。

沈时越不爱我。

我很想纠正这个网友。

应该是：

沈时越不爱我了。

偶尔精分时，我也会问自己两句。

爱不爱，很重要吗。

我们还在一起，不是吗。

但，我还是把视频隐藏了。

尤其看到沈时越此刻正在厨房忙碌的身影。

肩宽窄腰。

一条运动裤，再加上一条紫色库洛米围裙。

我扯了扯唇。

关掉手机，走到沈时越身后，双手环住了他的腰。

「好了吗？」

「好饿啊，宝宝。」

我挑食。

从小被哥哥惯出来的毛病。

那么多厨师都无法复刻的味道，沈时越却精准地掌握了火候。

这也是我喜欢沈时越的理由。

沈时越好看的背脊微微一僵。

我适时松开手。

我问他，

「今天喝红酒好不好？」

沈时越淡淡「嗯」了一声。

但下一瞬又说。

「吃完饭我要出去一趟，就不喝了。」

3

好吧。

我垂眸，把红酒倒进醒酒器中。

沙发上。

沈时越的手机响个不停。

他端着盘子放在餐桌上，抬手看了下腕表。

他连饭都不陪我吃了。

出门时。

他把伞留给了我。

又揉了揉我的发顶，「外面下雨，出去的话记得打伞。」

我笑着点头。

门关上。

唇角落了回去。

视线落在小猫托盘上。

到底多紧急重要的事，才让沈时越连车钥匙都忘记了。

不可避免的。

我想起了那条热评。

所以我追着下了楼。

雨下得很大。

电梯停在了负一层。

我走的楼梯。

赶到时，正巧看见沈时越。

他上了一辆豪华跑车，接他的人是个女生。

匆匆一瞥。

让我想起了刚和沈时越在一起时，他钱包夹层里的那张照片。

心跳空了一拍。

身体已经下意识往车旁边走。

开门。

坐进去。

启动车子。

踩油门。

然后，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4

一路上。

我不知道自己叹了多少口气。

红绿灯路口。

我几次犹豫想要掉头。

我想。

如果沈时越出轨了，我也是可以装作不知道的。

想着想着。

我已经走进会所，到了包厢门口。

我又在想。

会不会和大部分小说包厢定律的情节一样。

我会听到沈时越对我的无视。

也会听到沈时越好友对我的讽刺。

然后。

我们或许会就此分手。

但没有。

沈时越推开了那个女生。

他语气冷淡。

「我有女朋友了，请你自重。」

沈时越的朋友也说。

「都和你说了你不信，那个账号真的是时越和他女朋友。」

他们竟无一例外地在维护我和沈时越的爱情。

「那你为什么会答应出来见我。」

「又为什么来给我过生日。」

女生哭着质问。

是啊。

为什么呢。

我竖起了耳朵。

沈时越没说话。

沈时越的朋友解释说：「你知道时越的，他是肯定要当面和你说清楚的。」

我又听到女生浓浓的哭腔。

「沈时越，我要你亲口说，说你不爱我了。」

「你说了，我就走。」

5

当晚。

沈时越没回来。

我们同居后，他的第一次夜不归宿。

但我理解。

女生砸了酒瓶，用玻璃碎片划开了手腕。

鲜血淋漓。

沈时越才慌张松口，「爱，我爱你。」

他抱着女生夺门而出。

压根没注意到门口正靠着墙静默出神的我。

当然呢。

沈时越的朋友看到了我。

他们瞪大眼睛，支支吾吾想要解释。

我抿唇笑笑。

「没事哦，你们先去忙。」

我没骗他们。

是真的没事哦。

只是有些遗憾罢了。

我还没有想分手。

账号做了两年多，也没有起到它该起的作用。

就连最火的那条视频。

也被我心虚地隐藏了起来。

我喝了整整一瓶红酒。

清晨。

沈时越匆匆回来。

看到浑身酒气的我，赶紧把我搂进了怀里。

温热的怀抱将我包裹住，积压许久的情绪瞬间崩塌。

我有些恍惚，扁着嘴，眼泪一颗颗砸了下来。

「你又不要我了。」

沈时越一顿。

温声哄我。

「没有不要你。」

「是情况紧急，我不能不管她。」

6

我们和好了。

沈时越甚至又开始配合我拍情侣视频了。

只可惜。

数据越来越差。

我看到一条评论。

【我就说是合约情侣吧，这男的看上去根本就没有多爱。】

紧接着。

是一条相关搜索。

搜索关键词是，【姐妹他不爱你。】

我没想到那条被我隐藏的视频，成了起号的流量密码。

营销号疯狂搬运转发。

甚至有热心网友sixinwo。

【分手吧。】

【他真的不爱你。】

我反手把他拉黑了。

又把那些营销号都举报了一遍。

关于那条视频。

沈时越几次想和我解释。

什么他只是没想到我会突然凑上来……

我并不在意。

所以笑着将话题终止，「宝宝，我当然知道你爱我啦。」

直到陈珂找上我。

陈珂就是那天质问沈时越的女生。

她笑得恬静，眼底却满是挑衅。

她给我看了自己和沈时越的聊天记录。

三个月前。

从陈珂回国的航班落地开始。

她和沈时越之间的联系就没断过。

她笑吟吟地看着我。

「你不觉得咱俩长得挺像的吗。」

「我劝你主动分手，你也不想那个账号成一个笑话吧。」

7

我眨了眨眼。

想起我和沈时越的第一次见面。

那晚。

沈时越喝多了。

遇到了同样在酒吧买醉的我。

擦肩而过时，他突然抓住了我的手。

我抬头。

怔怔地看了他一瞬。

他把我揽进怀里，我也抱着他没有松手。

他哭着让我不要走。

我哭着让他不要丢下我。

一夜荒唐。

两个喝多的人就算躺在一张床上，也发生不了什么。

荒唐的是。

我们在一起了。

沈时越说，他对我一见钟情。

我说，「好巧，我也是。」

沈时越带我见他的朋友。

我不是没听到他们那声压到很低很低的「wocao」。

但我刻意忽略了。

后来在沈时越的钱包里，我看到了陈珂的照片。

我愣了许久。

沈时越局促又紧张地将照片撕碎。

一边扔进垃圾桶一边说，「对不起宝宝，我不怎么用钱包，忘记了。」

被他揽进怀里时。

我满脑子都在想，原来我是替身啊。

不过。

还好。

还好他也是替身。

8

其实陈珂回来。

我就知道，该分手了。

但沈时越自始至终都未提过。

我感激地看了陈珂一眼，认真开口。

「那个……我和沈时越的账号是你自己刷到的还是他转发给你的啊？」

我虚心求教。

陈珂却以为我在挑衅她。

毕竟她和沈时越分手的第二天，我就和沈时越在一起了。

我想。

当初沈时越同意和我做情侣账号。

大概也是为了让远在海外的陈珂看到吧。

陈珂被我气跑了。

她情绪激动。

「温情，你有病吧！」

「你不会真以为你那些破视频很火吧！」

当晚。

沈时越又一次没回来。

一条情侣打假视频悄悄走红网络。

陈珂写了好长一段小作文。

她和沈时越的恨海情天。

以及我这个不合时宜又哗众取宠的第三者。

我的账号被疯狂艾特。

沈时越给我发消息。

【不用回应。】

【等我回去，我会给你一个解释。】

陈珂给我发了一张图片。

沈时越好看的脊背多了几条红红的抓痕。

我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在哪里。

我把那条隐藏的视频放了出来。

然后深深呼出一口气。

指尖颤抖着点开那个早已沉底的对话框。

转发视频。

又敲下两行字。

【哥，我分手了。】

【他不爱我，我不想活了。】

9

意料之中的。

江肆没有回复我。

我活不活的，从把他扑倒在床上那天开始，似乎就不重要了。

半路捡来的哥哥。

又不是亲哥。

哪里会管我的死活。

更何况那天晚上。

他恶狠狠地瞪着我，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

他还恐吓我。

「温情，我是你哥！」

「温情，从我身上下去，别逼我……」

然后他走了。

他踉跄着套上裤子、衬衫。

不要我了。

我把手机扔到了一边。

不过一分钟。

又没出息地把手机捡了回来。

然后控制不住地隔几秒钟就点开屏幕看看。

看来看去。

才发现，江肆还是那个江肆。

说不要我了就不要我了的江肆。

我又喝酒了。

喝得昏沉时，我壮着胆子给江肆打了视频。

我知道视频不会接通。

所以铃声只响了一秒就被我挂断。

然后又悄悄把江肆拉黑。

沈时越回来时。

我已经窝在沙发上搂着玩偶睡着了，满眼泪痕。

他皱了皱眉。

抱着我回卧室，一边走，一边啧了一声。

「就这么喜欢我。」

「哭成这样。」

10

我醒时。

沈时越已经不在了。

床头放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

客厅的一片狼藉也已经恢复干净。

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到手机上沈时越给我留言的消息。

【我这几天有事不在。】

【照顾好自己。】

忘了说。

沈时越不是什么无业黄毛。

他是沈家的小少爷。

不用继承家业，信托基金就够他活一辈子。

所以刚开始。

我提出做情侣账号时。

他是反对的。

后来能同意，也是多亏了陈珂。

那是我们刚在一起的第一个月。

陈珂给他发了条消息。

我不小心看到了。

内容我不太记得了。

大概就是，【沈时越，我已经有了新的生活，你也该走出来了。】

沈时越被刺激到了。

不知道是他帅还是我美，总之，情侣视频越拍越火。

我往上滑了滑和他的聊天记录。

因为大多时间都在一起，我和沈时越之间的对话少之又少。

他给陈珂发的表情包，我一个都没见过。

好在我并不在意。

视线停留在沈时越说的那句，会给我解释。

他没来得及给我解释。

他陪着陈珂去了趟海边。

当天下午。

视频就被人发到了网上。

我们的情侣账号又一次被冲得乱七八糟。

评论区乌烟瘴气。

而我。

早已静止了呼吸。

紧紧盯着屏幕上，管家刚刚才发来的消息。

【大小姐，江先生回来了。】

11

江先生。

江肆。

爸妈去世以后，家里佣人对他的称呼就变了。

而江肆。

是我捡回来的。

他是我给自己捡回来的哥哥。

十岁那年。

爸妈带我去乡下玩水种菜。

浑身是伤的江肆被人追着满处逃窜。

我看得津津有味。

只以为他是犯了错的坏孩子。

直到晚上。

他蜷缩着倒在我们住的小别墅门口。

江肆长得好看。

我悄悄溜出去看了好几眼。

最后执意拽着爸妈，硬要把他带回家。

江肆是孤儿。

父母早已去世。

爸妈心疼他无家可归，想给他办理正规的领养手续。

他却拒绝了。

他倔强又狼狈，「他们说我命不好，克家人。」

爸妈对视一眼。

下一瞬，我就已经红着眼抱住江肆的胳膊。

「我不要，我就要你当我哥哥。」

江肆还是留在了我家。

佣人会叫他：「江少爷。」

我会叫他：「哥哥。」

我挑食。

江肆就跟着厨师学做饭。

我怕黑。

江肆就夜夜等我睡着，才回自己房间。

他是我的哥哥。

我也曾以为他会一直是我的哥哥。

直到我十八岁那年。

爸妈遭遇商业对手报复，离奇车祸，双双离世。

12

爸妈去世以后，江肆就变了。

他变得沉默寡言。

每次见到我都会躲躲闪闪，看都不敢看我一眼。

不。

是很少能见到了。

我不懂他为什么会这样。

管家叔叔和我说：「江先生是在忙着处理集团的事，怎么会不管大小姐呢。」

我满心疑惑：「江……江先生？」

我才知道。

偌大的温氏已经彻底成了一个烂摊子。

内忧外患，濒临破产。

大学都没毕业的江肆硬生生扛起了所有重担。

他接手温氏，周旋商场。

直到集团终于步入正轨，他又把股份全都转到了我的名下。

我去办公室找过几回江肆。

但每次。

他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开会的路上。

偶尔遇到。

他也只会和我说一句，「我还有事要忙，有事情可以找特助帮你。」

我很委屈。

我很想问他，「爸妈不要我了，你也不要我了吗。」

可他满脸疲惫。

我不敢打扰他，只能偷偷看着。

直到二十二岁，我大学毕业。

我应该出国继续念书的。

却意外听到有人说江肆在接触联姻对象了。

那天。

我呼吸急促，心口痛得难受。

我终于意识到，我对江肆不只是兄妹感情。

我觉得。

江肆的心和人都该是我的。

13

所以我和江肆表白了。

我不要他去牺牲自己联姻。

钱永远都赚不完，江肆只有一个。

那天，我订了江肆喜欢的餐厅，买了玫瑰和戒指。

我很认真地和江肆说。

「江肆，我们结婚好不好，我们永远在一起。」

江肆身形一僵。

他冰冷，疏离。

眼神里甚至还带了一丝厌恶。

他说：「温情，我是你哥，这辈子，只能是你哥。」

他还告诫我：「不能有不该有的心思。」

爸妈从小就告诉我。

喜欢就要争。

又争又抢才能得偿所愿。

我装作没听懂江肆的拒绝。

他越冷淡，我越主动。

直到江肆和联姻对象的婚事真的定了下来。

那一刻。

极度的不安全感和恐慌彻底吞噬了我。

我接受不了。

我接受不了江肆不独属于我。

所以我装病把江肆骗回了家。

又在他的水里下了药。

那一夜。

潮湿又混乱。

我睡了我最爱的江肆。

14

我到家时。

江肆正在客厅开线上会议。

管家一边笑着迎我，一边开口：「江先生刚回来一会儿。」

我面上冷静。

脚下的步子却越走越慢。

到后来，连管家说的话都难听得清楚。

紧张。

心脏剧烈地狂跳。

直到真正看到江肆。

看到他淡淡扫过来瞧了我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

我又想起那一晚。

那是我们的最后一次见面。

狼狈又难堪。

我没敢给江肆下太多药。

只一点点。

足够我把他的手绑在床头，脚绑在床尾。

药效过后，江肆意识清醒。

他看清眼前景象时，眼底是我从未见过的暴怒。

我跨坐在他身上，面色潮红地看着他。

该发生的。

不该发生的。

都已成定局。

江肆让我从他身上下去。

怎么可能呢。

我不仅没下去，反而变本加厉。

直到我筋疲力尽，江肆彻底缴械。

我想。

江肆肯定不会娶别人了。

所以我松开了绑着他的绳子。

他踉跄着起身，仓促穿戴衣物，脊背紧绷，浑身发冷。

临走时，淡漠地看着我。

「温情，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那晚江肆的眼神。

和现在看我的眼神。

一模一样。

15

我收拾好忐忑的情绪。

嘴角向下，眼皮耷拉，坐在了江肆的旁边。

他开会。

我就刷着我和沈时越的情侣视频。

然后偷偷用余光扫一眼他。

三年没见。

江肆好像更加成熟有味道了。

因为在家，他穿了一套黑色的家居服。

记忆里。

那个青涩温柔的江肆好像早就不知道去哪了。

我在心底暗暗叹了口气。

是江肆出国后。

我才琢磨出江肆的变化从何而来。

那夜之后。

江肆将国内集团的事务快速交接给几个心腹。

自己远赴海外，说是开拓市场。

我给他发了好多条消息。

他只回了我一次。

【温情，我们没有关系了。】

自此，我们再无联系。

他失约了我们从前一起过的所有节日和纪念日。

甚至。

他连爸妈的忌日都没再来过。

我坐在爸妈的墓碑前哭诉。

哭江肆是baiyanlang，哭第一次见江肆就不该带他回家。

突然间，我就想起了江肆说的。

他们说我命不好。

克家人。

那天我才明白。

江肆这个笨蛋。

一定是把爸妈去世的罪责怪到了自己身上。

所以我猜。

江肆说不定也是喜欢我的。

江肆的会议终于结束。

我颤抖着手，把手机递到他面前，红着眼眶，哽咽开口。

「哥，我分手了。」

16

我笃定。

江肆看到了我的消息，也发现我拉黑了他。

所以他连夜赶了回来。

果然。

他是关心我的。

嘴硬。

我心中雀跃。

面上却是对沈时越和陈珂同游海边的难过和不甘。

「哥，我好难过，所有人都不要我了。」

「我真不想活了。」

两年多的时间。

我努力地追热点，拍视频。

我想让江肆看到。

让他吃醋。

让他冲回国，告诉我他也喜欢我。

可他始终无动于衷。

如果不是这次陈珂回国……

我用力挤着眼泪。

可我没想到江肆竟然连看都没看我。

他一边翻着文件，一边语气平静地说：「温情，找个正经人谈恋爱，别胡闹了。」

我猛地怔住。

江肆却继续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