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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14字试读
纯穷那年,为了奶奶三万的手术费,我到厂里故意搅碎了两根手指。
厂长心疼地皱着眉头,要赔我八万,我愧疚地只要了三万。
时过经年,奶奶已去世多年。
我却看着热搜新闻说,当年的那家厂如今已经湮灭于一场大火。
厂长心梗去世,其妻失踪不见。
十二岁的儿子被送进了孤儿院。
看着屏幕里那双无助又恐惧的眼睛,我把即将要倒进口中的药冲进了下水道。
那么……重新活一次吧。
为了当年的那三万块。
1
时隔多年,每每看到我的断指,我的心头还是会涌起浓浓的愧疚。
可若回到过去,我知道我还是会那样做。
因为那时的我,真的是走投无路了。
我是奶奶在雪天的垃圾桶旁边捡回家的,要是没有她,我肯定早就冻死在那个冷得刺骨的shenye了。
她得了胃癌,医生说手术费加后续治疗最少得八万。
我们的老破小单间加上屋内不值钱的家具,倾尽所有。
也只能卖五万多。
还差三万。
「不治了,棠棠,我也活够本了,总不能以后让你睡大街吧。」
我摇头。
「我宁愿睡大街,也不能没有奶奶,咱……得治啊。」
奶奶把我搂在怀里,叹息声夹杂着呜咽,我们俩一起哭。
那是一个绝望又寒冷的shenye。
我们俩都清楚,这三万块对我们来说是天文数字,上哪儿凑这笔钱呢?
奶奶没有亲人,她只有我。
可我……却没有能给她治病的三万块。
但十九岁的我,拥有无限可以战胜困难的胆量和勇气!
把手指塞进飞速旋转的齿轮里时,我痛得几乎要昏厥。
可在惊慌失措的同事眼里,我又看到了生的希望。
奶奶,有救了!
这是我目前能为奶奶选择的唯一的生门。
2
厂长是一个很好的人,他赶到医院的时候,我的手指已经包扎好了。
他半蹲着身体,心痛地想要触碰我的断指,却又无措地不知道该从哪儿下手。
最后只剩下一句夹杂着浓重叹息的心疼:「孩子啊,你还这么小,以后可怎么办啊……」
我把头转过去,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
我不是一个好孩子。
配不上他真诚的心疼。
厂长的妻子李阿姨亲自来照顾我,事无巨细。
她会帮我把乱糟糟的头发轻柔地梳理整齐。
也会把水果切成小块,温热后一点点喂给我吃。
这种妈妈一样的细腻和温柔。
是我第一次感受到。
和奶奶给我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来看我的同事悄悄告诫我:「小心他们这是温柔陷阱,就是为了后续少给你一点赔偿。」
我瞬间警觉。
开始想要拒绝他们对我的好。
可他们一如既往地照顾着我的身体,也宽慰着我的心情。
完全不顾我刻意的冷漠。
出院后,厂长和李阿姨亲自送我回家。
奶奶捧着我秃了两根指头的手掌,无声落泪。
久久地说不出一句话,哽咽得整个人都在颤抖。
此刻,我开始有点后悔用这种方式筹钱了。
厂长夫妇俩也不停地抹着眼泪。
我们家徒四壁,奶奶脸色青黄,一看就是身体很不好的样子。
他们拿出了八万块现金,整整齐齐摆在桌子上。
奶奶惊慌站起身,不知所措地摆手,惶恐得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只能沉默不安地偏头看着我。
「这是厂里对慕棠的赔偿,你们收下吧,后续的医药费厂里也会继续支付的。」
我羞愧地低下头。
这个赔偿大大出乎我的意料,我咨询过律师,他给我说的金额远远低于厂长给我的赔偿。
而且这只是个小厂,厂长都需要天天亲自出去跑业务的这种。
每一分钱都来的很不容易。
我缺钱,但……我不能毫无底线昧良心的要多余的钱。
虽然我不知道现在的我还有没有良心这个东西。
「太多了,我不能要这么多。」
李阿姨摸着我的头,轻声说:「孩子,不用不好意思,以后的路还很长呢,拿着这笔钱,去学一门吃饭的手艺吧。」
我低头,眼泪怎么也擦不干净,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梗着脖子倔强地不停摇头。
我只拿走了三万,剩下的决绝推还给他们。
奶奶惊诧地看着我留下的三万块钱。
三!
是三万啊!
多么让她熟悉的一个数字。
老太太疑惑、震惊,眸底又……闪过一抹了然的心痛。
谁也不知道奶奶为什么会突然放声大哭。
只有我,低着头不敢看他们任何一个人的眼睛。
我害怕看到他们的眸子里我的脸庞是那样的卑劣、可耻、丑陋。
最终,厂长他们还是没拗过我,被我冷着脸赶了出去。
连带着那五万块也被我丢到他们身上。
我知道自己这样做很无礼,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拒绝他们这份温热的善良。
奶奶那天哭了一夜。
没有人比她更难过。
我只是后悔为什么没再藏好点,一下子就被奶奶发现了。
第二天我们就收拾行李搬出了这间老破小,住进了医院。
也彻底告别了这个家。
我和奶奶唯一的家。
我没有家了,但我还有奶奶。
有奶奶,我便还有家。
3
奶奶的手术做得很顺利,出了院,我们却没地方可去。
在桥洞下面支帐篷安了家。
租房也好,住小旅馆也罢。
都会耗费相当大的一笔钱,我们手头的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
奶奶后续的治疗到底要花费多少,我心里没底儿。
只能尽可能地缩减开支,很多时刻,我是有点后悔没收下那五万块的。
可又清晰地知道,若是时光倒流,我依旧不会要。
如果要了,压弯的脊梁怕是一辈子都抬不起来了。
奶奶在经历了两次化疗后,身体明显的吃不消了。
我们搬进了租金低廉的胡同,她不能在四面漏风的桥洞再住了。
冬天来了。
很冷。
我找到了一份送外卖的工作。
一边照顾奶奶,一边像不知疲倦的机器。
插空还会去夜场做兼职,酒推、气氛组,能试的我都试了一遍。
只要能挣钱。
那是我距离的深渊最近的一次,看到了无数可以挣快钱的法子。
最后是理智把我拉了回来。
如果真了,奶奶知道的话怕是死都不会再接受治疗了。
厂长和李阿姨这期间又来看过我们一次。
我甚至不知道他是如何费尽心思打听到我们的地址的。
他说:「慕棠,其实你可以重新回厂里上班的,给你调到一个轻松一点的岗位。」
我的指甲重重嵌进掌心。
倔强又满含敌意地开口:「轻松一点的岗位工资肯定不高,你要心善的给我拔高工资吗?」
他毫不迟疑地点头。
我却并不领情:「可我并不需要啊,你是在可怜我们吗?我靠自己同样可以把奶奶照顾得很好的。」
他们夫妇俩嘴巴张张合合,一脸心疼,却什么也没再多说。
奶奶似乎在害怕什么,笨拙地一直摆手拒绝:「我们棠棠不回去上班了,谢谢你们了,真的谢谢了。」
她摩挲着我的断指,眼底满是惊恐。
厂长他们最后只留下一声沉重的叹息,就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呢喃:「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原谅我的无礼,原谅我这颗丑陋又阴暗的心。
我一切坚强的伪装都是以卑劣做支撑,我不是一个好人。
至少现在我不觉得是。
奶奶也哭:「是奶奶连累你了,棠棠,我这个老不死哦,怎么能这样拖累一个半大的孩子呢。」
我害怕地转过身紧紧抱住奶奶:「你不许这样说,我只有你了,奶奶,你好好的,我们一定会好起来的。」
可真的会好起来吗?
看着奶奶蜡黄的脸色,我心底埋下无助绝望的种子。
奶奶没说话,氤氲在我衣袖上的泪水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一颗又一颗的眼泪,怎么也流不完。
她太苦了,我怎么能让她没享过一天福就离开呢。
绝对不可以。
但那天晚上,我们家门口莫名其妙出现了一个塑料袋。
上面是两包老年人奶粉,下面整齐地摆放着五万块钱。
五。
也是一个敏感的数字,我一下子就想到了是谁。
给厂长打去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
奶奶摸着我冻得发粗的手指:「棠棠,别打了,收下吧,以后……我们想办法再还给他们。」
我定定地看着奶奶,那双浑浊的眸子里盛满了让人心碎的心疼。
我点头,扭过头让眼泪流进暗影处。
那是属于年少的我最后的隐忍和倔强。
4
那个冬天,是我最充实又最累的一年。
白天跑外卖,晚上去夜场兼职。
累到随便坐那都能睡着。
是很累,可每个月的不菲的收入依旧还是让我过得忧心忡忡。
奶奶三周一次的化疗。
医药费、营养费这都是不能节省的开支。
医生说如果吃得好,营养跟得上,化疗的副作用也能减少很多。
那段时间,奶奶多吃一口饭、多喝一口汤都会让我开心许久。
仿佛她吃进去的不是饭,而是生命值。
四次化疗结束,要做一次常规检查。
我在送外卖的路上,接到了主治医生的电话。
「你奶奶的化疗情况不太好,检查显示肿瘤……已经转移到肝和肺上了。」
人潮川流不息,我站在街角蹲下身无助地放声大哭。
为什么?
为什么我拼尽了全力还是要面对这样的一个结果?
幸运之神真的不可以稍微眷顾一下我们吗?
那天我提早下了班。
偷偷先去见了主治医生,得到的后续治疗方案是一声声不忍又浓重无奈的叹息。
医生是一个年轻的哥哥,他说:「带奶奶回家吧,妹妹,不要再把钱花进医院了。」
奶奶想吃什么多给她吃点好吃的。」
我知道他是好心,可我一个字也不想听。
像是死神在宣判死亡告知,这让一直相信奇迹会到来的我很是难以接受。
「如果我们就这样回家,后续奶奶会怎么样?」
「会很疼,可能还会发烧、不想动、吃不下,又或者还会出现腹水。」医生越说声音越小。
他已不想再直视我的眼睛,低头假装很忙地看着电脑屏幕。
「如果我坚持要治疗呢?」我还是不甘心。
医生抬头定定地看着我,压低声音说:「你坚持治疗……你奶奶依旧还是会经历这些。」
闻言,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地奔涌而出。
我在楼梯间里想要擦干眼泪再去病房找奶奶,可小小的眼睛里怎么能盛得下这么多的泪水。
我擦了半个小时也擦不干净。
旁边蹲着抽烟的大叔也是满脸愁容,看着我哭,他麻木地递了一张有些发皱的纸给我。
「哭久了眼睛会疼,擦擦吧。」他的沧桑和疲惫让我忍不住联想他是不是也有家人在这里接受治疗。
世人皆苦。
各有各的苦。
那么……就想办法让奶奶人生的最后一程甜一点吧。
许是今天回来得早,我看到了厂长妻子李阿姨。
奶奶床头还放着保温盒,我推门进去,满屋都是鸡汤的香味。
这个味道很熟悉。
我鼻音浓重地说:「谢谢阿姨,明天就不用来了,这段时间谢谢您总来看奶奶。」
这次是真诚的感谢。
我不是傻子,早就该知道那些精致可口的饭菜不是外卖。
外卖不会让奶奶眼神躲闪地不敢看我。
外卖不会用高档精致的保温盒送过来。
5
「奶奶,我们回家吧。」我使劲掐着自己的大腿,强忍着眼泪告诉自己绝对不可以当着奶奶的面哭。
她一愣,然后松了口气似的笑着捏了捏我的脸:「好,回家,奶奶给棠棠包饺子吃。」
她什么都不问,又好像什么都知道。
我用剩下的钱租了一个有电梯的高层楼房,房间不大,阳光却很好。
很温暖,不潮湿,墙壁也没有发霉的斑点。
眺望远方,还能看到护城河上飞来飞去的白色的鸟儿。
我们过着倒计时似的生活,一切的美好却都像是偷来的。
我的心里一直充满不安和恐惧。
奶奶每天都像是交代后事一样。
「棠棠,奶奶走了你就还去李阿姨他们厂里上班吧,他们是好人,你好好干。」
「这个饺子馅儿用油呛一下味道会更好。」
「你的卫生巾不要再买那么便宜的了,对自己好点。」
「奶奶随便找个地方埋了就行,千万别学城里人买墓地什么的,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你好好的奶奶才能安心。」
......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段岁月。
只记得每一天都是伴随着眼泪入睡的。
枕头湿了干,干了湿。
无助、恐惧、伤感、害怕离别。
可分离还是摁了加速键。
我的祈祷并没有奏效。
奶奶离开的那天是shenye,她固执地要让我带她下楼。
轮椅驶行驶在昏暗的路灯下,我们茫然地也不知道该去哪。
奶奶骨瘦如柴,吊着一口气问我能不能给她买块雪糕吃。
她说她的肚子好像有火在烧,好难受。
那是一种特别不好的预感,我轰地一下就腿软跪在了地上。
身体机械般地控制着大脑,着急火燎地推着奶奶到处找便利店。
我买了那个店里最贵的雪糕,八十六元。
奶奶舔了一口,笑着说:「可真甜啊。」
雪糕吃完,她靠在轮椅上睡着了,嘴里还有些神志不清地说:「终于不用再连累棠棠了。」
我只感觉到奶奶摸着我头的手无力垂下,随之落下的是我轰然倒塌的信仰和依托。
我低低哭出声。
不可置信,可这份离别又早有预感。
轻轻牵起奶奶的手贴在脸颊,我再也控制不住地嚎啕大哭起来。
我没有家,也没有了奶奶。
心口钝钝地疼,我听到心底有根弦儿「啪」地就断了。
我推着奶奶从黑夜走到黎明。
又从白天走到黄昏。
麻木又茫然。
意识回笼的时候,我人已经站在了陵园售卖中心的门口。
「你们的墓地多少钱?」我的灵魂仿佛抽离,另一个我机械地看着如行尸走肉的我。
接待我的业务员是一个中年阿姨。
她近乎是崩溃地不可置信地问我:「你推着的不会就是逝者吧?」
我木然点头。
她惊慌地招呼同事出来,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我。
眼神有惊恐、有荒唐、有同情。
我都无所谓了。
「三万块,能给奶奶买到一块好点的墓地吗?」我艰难地吞咽着口水。
嗓子干哑得难受。
顿了顿补充道:「我只有这么多钱了。」
闻言,几人面露不忍,围在一起商议许久,好像还打电话一直帮我跟谁申请什么最低价。
最后那个中年阿姨说:「有一块最便宜的地方,位置可能偏了点,两万一,你要不要。」
「要!」我重重点头。
心里盘算着剩下的钱还能给奶奶买个好点的骨灰盒。
他们给我又拿来了水和面包,我吃得食不知味,嘴里涩涩的有些发苦。
心口有个洞,冷风呼呼地往里吹,所有的食物好像都从那里漏走了。
6
奶奶下葬那天,厂长和李阿姨都来了。
墓碑前,我们三个人孤零零地站着。
我的眼泪似乎已经干涸,只剩下麻木的绝望和悲伤萦绕在心头,不知道该怎么把它们揉开。
极简的葬礼结束,厂长说:「走,孩子,一起吃顿饭吧。」
我点头,倔强开口:「我请,如果不让我掏钱,我就不去吃了。」
李阿姨笑着掏出湿巾擦干我脸上的泪渍和汗渍:「好,听你的。」
街边的小馆子,我盘算着口袋里仅剩的三百块钱,点了四菜一汤。
「慕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沉默着低头扒饭。
眼泪冷不丁的就滑进了碗里,酸涩地就着米饭吃进嘴里。
这味道有些难以下咽。
未来?打算?
我还能有未来吗?
奶奶不在了,我一个人又该如何去奔向那漫长的未来。
我嗫嚅着开口:「您……早就知道了我是故意搅碎手指的吧?」
空气一阵安静。
我继续说:「我师傅告诉我的,监控能拍到,那个位置并不是我以为的死角。」
我抬头,厂长和李阿姨眼中盛满了心疼,却丝毫不见责怪和生气。
这让我的羞愧更加无所遁形。
他说:「慕棠,你知道吗?你是一个很好的孩子。」
他说得很认真,前所未有的真挚。
我心里掀起一阵惊涛骇浪般的惊诧,周身瞬间腾起的温度灼得我脸发烫。
我……是一个很好的人吗?
被我那样敲走了一笔钱,我不懂他们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
因为我可怜吗?
可不管是什么,此时此刻,他们真的温暖到我了。
「谢谢!那笔钱我会还给你们的,我一定会的。」我放下筷子重重承诺。
李阿姨急急拉着我的手:「我们不是那个意思,慕棠,你才十九岁,还很小,我跟叔叔只是希望能帮你一把。」
我站起身来,深深鞠了一躬。
「我会好好的生活下去,成为一个很好的人,就算没有大出息,也不会再做不好的事。」我的心里是慌乱的,那里长满了一大片荒芜的野草。
没有人告诉我该怎么样面对这样陌生又汹涌的善意。
我几乎是夺门而出,狼狈地逃了出来。
手机上李阿姨发来短信:「有事记得给阿姨打电话,慕棠,我很喜欢你,你是一个很好的人。」
我、很、喜、欢、你。
你、是、一、个、很、好、的、人。
这话莫名地让我整个人都明媚起来。
很长一段时间,在我丧气绝望的时候,我都会把这条短信、这句话翻出来看。
像是明灯一样照亮着我冰冷又灰暗的人生。
7
后来,我用打工赚来的钱去报课学了化妆。
在影楼又当了几年化妆师的助理。
风口来的时候,我化妆录视频发布到网上,吸引了很多粉丝。
尝到红利的我开始抓住这波机遇,每天研究各种妆容和发型。
不到一年的时间就成为一名几十万粉丝的美妆博主。
我的断指也成为了我最容易被人记住的标签。
当年的八万块我也终于挣够了,可时间已经过去了四年。
虽迟但到。
过年的时候,李阿姨又发来了一起吃年夜饭的短信邀请。
这次我没有再拒绝,敲着屏幕回了个「好」。
这些年李阿姨他们的厂子规模扩大了好多倍,再也不是当年需要老板亲自出去跑业务的小厂了。
在我看来,好人就该是这样的,越来越好。
我提了很多礼品过来,李阿姨嗔怪着轻捶我一拳:「下次回来还这么破费我就大棒子打你。」
我笑着说:「那下次您可得轻点。」
除夕夜他们家的人很多,亲戚朋友满满一屋子,坐满三张大桌子。
李阿姨笑着给小孩子一个个地发红包。
到我的时候悄悄塞了个大的给我:「把前几年的都给你补上。」
我吃惊抬头,推搡着要拒绝。
她眉头轻皱,轻轻掐我:「快收着,大过年的别气我。」
眼窝一热,我努力把奔涌的湿意压了回去。
抬头,对上厂长叔叔醉眼朦胧的眼睛,他招手让我过去。
「棠棠,以后常回来啊,你阿姨做的红烧排骨可好吃了。」他满眼笑意地向别人介绍。
「这是我的侄女慕棠,可是名人哦,小丫头可厉害了。」
他与有荣焉地向别人说我是他的骄傲,我红着脸跟长辈们打招呼。
有些手足无措的拘谨。
手心里突然塞进来一只小手:「姐姐,跟我一起去玩拼图吧。」
许厚望是李阿姨的独生子,今年才十岁。
他狡黠一笑,满脸写着「快夸我」。
「爸爸喝醉了就老让我表演节目,他喝酒的话我都不往他跟前凑,姐姐你看我好吧,把你解救出来了。」
我拱手道谢:「谢谢小老弟。」
热闹的客厅里,我和许厚望一门之隔地盘腿坐在玩具房,一边聊天一边找拼图。
他的小眼睛三番五次地看向我的断指,满脸的欲言又止。
又教养很好地没有出口询问。
我把手扬起来:「这是一张无字欠条。」
他满脸茫然:「你欠别人钱了吗?姐姐。」
我心头涌起浓重的叹息:「这是比钱更难还得清的债。」
他依旧不懂,我随口转移了话题:「寒假作业写完了吗?」
小朋友的脸瞬间垮了下去:「姐姐,这大过年的,你可真会聊天!」
8
这个春节我过得很幸福。
那是我第一次对幸福这个词有了如此具象化的理解。
这种其乐融融、一家子团团圆圆的幸福。
我的账号粉丝越来越多的同时,后台出现了一条奇怪的私信:「你好,你跟我走失的妹妹长得很像,方便详细聊聊吗?」
我本来不想理的,手指却鬼使神差地点开他的账号。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和我长得很像的男人的脸。
年龄不大,似乎比我还小了几岁。
激动了一瞬,我的心情又恢复平静。
他的账号是一个月前才开始发布的视频。
每一条视频下面的文案都大差不差。
「失散二十多年的姐姐,你在哪里?」
「茫茫人海,我该如何找到你,我的姐姐?」
「你们会瞒着父母去寻找失散多年的姐姐吗?」
...
世界上最不可直视的便是人心。
我直接拉黑了这个账户。
就算真的是我失散的家人又怎么样,当初是她们选择不要我的。
这件事像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在我忙碌得快要忘记的时候。
突然一个千万粉丝的民事调解博主找上了我。
「你是否认识一个叫夏轩的人?」
「你对弃养自己患癌的爸爸有什么要说的吗?」
看着门口的摄像机和呜呜泱泱的一堆人。
我沉默着没说一句话,掏出手机直接拨打了 110。
这种阵仗到最后,肯定都是要惊动警察的。
我还不如早点掌握主动权。
看到我直接报警,为首的男人凶神恶煞地就要来夺我的手机。
我假意躲了几次就任由他们把我手机抢走又「不小心」地摔到地上。
「手机我们会赔一个新的给你,但你应该认识我们,不配合的话事情会变得很糟糕。」
我摇头:「我不认识你们是谁,你们这属于私闯民宅,还恶意毁坏财物。」
说着我往旁边挪了挪,以便保证门锁上的监控可以拍到我们在场所有人的动作。
他们来的时候应该侦查过我家门口没有监控,所以才这么有恃无恐。
但他们可能怎么也想不到,我装了隐形摄像头在门锁上。
9
警察到的时候,这帮人认错态度非常好,只说他们的方式有问题,下次一定会注意。
只字不提他们私闯民宅又恶意毁坏财物的事情。
还给警察看了他们的社交账号,证明他们的确是做民间调解的博主。
秉承着调解为主的原则,这件事以他们赔我新手机和集体道歉而结束。
但隔天,那个跟我长得极为相似的叫夏轩的男人直接被冲上热搜。
原因是他接受了那个千万粉丝的调解博主的采访。
本来这张脸就长得不错。
再加上拍摄角度和灯光、妆容的加持。
大家对他讲述的事情的关键点都转移到了这张帅气的脸上。
「他长成这样,他有什么错呢?错的都是那个不认自己家人的坏女人。」
「悬赏!悬赏!江湖追杀令,我看是谁让我们的弟弟这么伤心难过。」
「不管是谁的错,绝对不可能是弟弟的错。」
...
不知道是我们俩长得太相像,还是有人刻意引导。
我就是那个失散多年的坏姐姐的词条直接被冲上了热搜。
这只是一夜之间的事情。
我静静的刷着手机,看着评论发酵发酵再发酵。
后台私信满屏的咒骂,都在说我是个忘恩负义的lanhuo。
甚至直接点的直接把我的照片做成了黑白遗照。
我怕吗?
从未!
但令我没想到的是,厂长叔叔一家会在这个风口浪尖站出来为我
剧情简介
编辑导读摘要,便于发现与检索 — 非完整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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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堕落》小说的主角是谁?
主角是慕棠,一个为了奶奶手术费而自断手指的少女,重生后试图弥补当年的愧疚。
《堕落》是什么题材的小说?
现实重生题材,融合都市、治愈元素,聚焦亲情与人性救赎,适合喜欢现实向、治愈系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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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棠为什么自断手指?
因奶奶患胃癌需三万手术费,走投无路的慕棠故意在厂里搅碎两根手指,骗取赔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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堕落
- 分类: 每日高转化 · 治愈 · 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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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点: 《堕落》在线试读。现言。主要人物:慕棠奶奶厂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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