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长会偶遇前男友

和庄北寒最亲密的那年，我们俩躲在空教室里接吻。

最生疏的那年，是在期末家长会上。

他给侄子来开会，我来给女儿开会。

我们坐在同一桌上。

他领带西装，面容一如既往地英俊。

1

「爸爸，你快醒醒，不要再睡了，今天要开家长会。」

晚上睡得晚，早上夏夏叫了两分钟，我才睁开眼。

狭小的出租屋里，天花板老旧。

时间马上来不及，我匆匆洗漱过后，随便扯了一件卫衣牛仔裤穿上。

路过全身镜时，我吹了声口哨。

风采不减，以至于在学校门口的早餐店买包子的时候，老板娘还以为我隔壁高中的学生，给了我一个茶叶蛋让我补补脑子。

路过的老板狠狠瞪了我一眼。

人太帅的烦恼。

学校门口太堵，我艰难地挤在人群里，从卫衣帽子摸出温热的包子，慢吞吞吃了起来。

「这种普通小学还能看到这么豪的车吗？」

有人议论着。

我顺着大多数人的视线看过去。

旁边的车道里停着一辆黑色宾利。

驾驶座车窗半降，车主是一个极其英俊年轻的男人。

黑色衬衫，握着方向盘的那只手遒劲有力，淡青色血管像是蜿蜒的山。

他目视前方，将周围的人全然无视。

只长眉蹙起，似乎对堵车的情况感到不爽。

我僵在了车上，连包子都忘了吞。

2

庄北寒……

他怎么会在这里？

我僵硬地握着车把手，魂魄像是飞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直到后面的催我，才回过神，踩着脚踏往前骑。

学校门口有个专门的停车棚。

我找了个位置，愣了好久。

手里那半个包子我怎么都吃不下去了，最后丢进自行车的车篮里，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

没事的，这个学校这么大，没这么巧会撞上。

估计这辈子也就见庄北寒这么一面了。

这么一想，心头竟然有点遗憾。

早知道，刚才多看两眼了。

二年级在教学楼二楼，夏夏平时疯疯癫癫，总是拉着人聊天，班主任每次都会给她安排最后一排的位置。

数学老师和语文老师一个站在前门，一个站在后门。

我从后门进去的时候，语文老师看我一眼，笑着说，「你是陈夏夏的爸爸吧？」

「对。」

「长得很像。」语文老师笑着指着靠窗的一个座位，说，「那个就是夏夏的位置。」

「好，谢谢。」我正准备进去，身后忽然走过来一个人。

皮鞋扣地的声音很明显。

呼吸之间多了一丝淡淡的男士香水味道。

紧接着是低沉磁性的声音：「许老师。」

我像是被人点了穴，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目光里语文老师愣神一秒，原本还客套的笑容忽然变得真诚，眼睛都亮了亮。

「你是庄应泽的舅舅对不对？」

「对，这都能认出来吗？」身后的人很轻地笑了声。

非常短促。

我甚至能够想象出来他是怎么笑的。

喉结会滚一下，勾起一边的唇角，随之会浮现一个梨涡。

庄北寒这人看着挺冷的，但不是那种不苟言笑的面瘫脸，他很会交际，需要的时候也会变得风趣幽默。

一直以来，都是我低估了他。

语文老师笑着说，「这小子一直在班里说自己有个长得比明星还帅的舅舅，所以我应该没有认错。」

我抬起脚进了教室。

落座后，我低头盯着女儿桌子上用铅笔画出来的猪头。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讨 yan 的人都是大 zhu 头。

我撑着额头，看了两秒，忍不住笑起来。

刚笑了两下，身旁的椅子被抽出来，有人坐下来了。

眼角余光里，能看见这人的黑色西装裤，面料看着就很好，没有一丝褶皱，一双长腿被清晰地勾勒出来。

3

人倒霉到了一定的境界，果然会发生超出认知以外的事情。

就比如现在，我怎么都没有想到他会是夏夏同桌的舅舅，夏夏口中那个讨厌的小胖子的舅舅。

课桌是适用于小孩子的，所以对于我们两个成年男人来说有点小，距离非常近。

这么近的距离之下，他身上氤氲着的香水味清晰地传到了我的鼻尖。

莫名给我一种，被他拥抱着的感觉。

陈野，你是真不要脸啊。

我把自己骂了一通，晃晃脑袋，摸出手机，准备刷点帖子转移注意力。

余光中忽然出现一只手。

腕骨格外冷白，戴着一块低奢的腕表，所以大拇指上那道疤痕便显得愈发明显。

这道疤，本来应该落在我身上的。

「好久不见。」

他忽地开口。

我像个呆子，僵硬地抓着手机，缓缓抬起头。

一张褪去少年稚嫩的脸呈现在我的眼前。

明明还是那张脸，也许是校服变成了西装，也许是气质变得闲适舒展，现在的庄北寒远比年少时那个学霸英俊得多。

他的眼眸黑沉沉的，对视一眼，我就仓皇地挪开了视线。

「……好久不见。」

庄北寒短促地笑了一声，「这么多年过去了，业务还没变？」

我知道他口中的这个「业务」是什么意思。

我以前穷得时候，经常跑去给小学生开家长会。

「不是。」

我挺直了腰背，努力装得云淡风轻，装得成熟，「来给我女儿开会。」

庄北寒什么也没说。

但是我能察觉到他的视线。

那视线像是寒风，落在身上的时候皮肤有一种被刀割破的刺痛感。

「你……结婚了？」

庄北寒开口的时候声音有点哑。

「……是。」

在我应下这声后，庄北寒似乎是觉得我恶心，离得远了些，余光中那只带着疤的手也没了。

4

家长会上老师说了什么，我都没有听进去。

结束的时候，其他家长都围在讲台旁边，追问自己家孩子的情况。

我和庄北寒大概是最奇怪的两个人。

也不走，也不跟随大众去讲台旁。

一片喧杂里，他凑近了一点，「陈野，你老婆知道你被男人疼的时候有多享受吗？」

我的呼吸瞬间止住了。

抬起眼看着他。

他脸上是不加掩饰的恶意，除了恶意还有几分嫌弃。

心脏忽然发出一阵刺痛感。

我竭力保持冷静，笑了一声：「所以你要跟她说一声吗？」

这下庄北寒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没有了。

我耐心等了一会儿，「要是没什么事情我就先走了。」

庄北寒没说话。

我顿在原地，深深地看他一眼，从教室后门出去了。

5

回到家的时候，夏夏从房间探出头，估计是在打量我的表情。

见我脸色有点难看，她蹑手蹑脚地踩着凳子打开冰箱，拿出一瓶营养快线，递到我面前。

故作卖萌，睁着乌黑黑圆溜溜的大眼睛，捧着双手，像是在献宝。

「爸爸大人，请喝。」

我心情本来还不太好，看见她这个可爱样子，又笑了起来，「行了，你们老师没怎么说你。」

「真的吗？」

夏夏眼睛都亮了，很快又鼓着脸颊说，「可是爸爸你看上去有点不高兴。」

「我……」

我摸摸她的头，「爸爸就是缺觉，补个觉就好了。」

夏夏：「好哦，那爸爸你快去睡觉。」

我进了房间，脱了衣服上床盖着被子。

快睡觉，不要再想了……

可越是这么想，脑子就越是控制不住。

这么多年没见，他好像瘦了很多，但是也更成熟更英俊了。

客厅里夏夏看电视的动静很小。

我在床上翻来覆去好半天，都没有睡不着觉。

只是伸出手摸了摸肚子。

肚子上有一道很明显的疤。

6

下午两点，我被电话吵醒。

曲姐在电话那头说，「小野，这边临时有个拍摄活动，你愿意来吗？」

「可以。」

我没拒绝，虽然这个拍摄是突如其来的，但是我比较缺钱。

换上衣服骑上摩托赶到曲姐说的那个拍摄广场时，太阳已经很大了。

晒得人昏昏欲睡。

我取下头盔，进了换衣间，换完今天拍摄需要的衣服后，又往化妆间里一坐。

刚坐下没几分钟，一个挺漂亮挺年轻的姑娘推开门进来。

我能感受到她的视线往我身上扫了一眼。

从镜子里看过去。

她很大方地笑了笑，「你好，我是你这次拍摄的女搭档。」

我扯开一个笑，冲着她问好。

这次的拍摄活动就是为了展现我们身上的情侣装。

这次搭档叫小楚，长相文静清秀，性子却相当活泼。

化妆期间拉着我和两个化妆师一块聊天。

「对了，小野哥，这次的拍摄原定的不是你们公司的叶可吗？怎么换成你了？」小楚像是很疑惑。

「他好像临时有事吧。」

叶可是我们公司比较火的一个模特，网上粉丝都有二十万。

「我怎么听说他是傍上大款了？」小楚撇撇嘴，「听说是个贼有钱的京爷，不想拍也能理解。」

也是个quexinyan的。

我笑了笑，没接这话。

毕竟叶可平时像个战斗公鸡，看谁骂谁，尤其是喜欢把我当成他的假想敌，觉得我即将要取代他。

大概率是我长得太帅了，他酸得每天都睡不着觉。

7

我干这一行也有四年了，对这种情侣合照拍摄得心应手。

拍摄结束后，已经是下午五点半了，太阳依旧有点晒。

我渴得不行，准备去隔壁咖啡店买杯冰咖啡的时候。

小楚喊住我，她笑吟吟地问：「小野哥，可以加个weixin吗？」

我停顿了两秒，看着她笑得很热情的脸，一时间分不清她是对我有意思，还是单纯当认识一下。

最后还是摸出手机跟她加上了。

我收起手机往咖啡店的方向走过去，旁边的网球馆门口却走出来几个人。

都是刚运动完的，身上大汗淋漓。

三男一女。

四人径直往咖啡店这边的方向走过来。

我等了等，想让他们先进去。

也就是这个时候，我才发现走在最后面的那个人是庄北寒。

他穿着黑色的球服，长腿窄腰，目光落在我脸上，又侧头看了看小楚，嘴角扯出一抹很冷的笑。

一言不发地进了咖啡店里。

这一群人进去后，小楚凑到我耳边，小声说，「这个人好帅啊。」

「嗯。」

我应了一声，扭头却走了。

小楚愣了愣：「你不喝咖啡了吗？」

「突然不想喝了。」我轻声说。

8

回家的路上，路过蜜雪冰城，买了杯多加冰的柠檬。

进门的时候藏在了外套里。

夏夏眯着眼睛问，「爸爸，你又偷偷喝好喝的，不给我喝。」

其实夏夏的眼睛跟庄北寒最像。

尤其是现在眯起来的样子，又让我想起咖啡店门口遇到时，他看我的那一眼。

也是奇怪，这家咖啡店我去过很多次，这个城市我住了三年，从来都没有遇到过庄北寒。

今天一天都能撞到两次。

我连忙给夏夏倒了一小杯，进屋打游戏去了。

第二天没什么事情，夏夏又是暑假，我们俩窝在客厅的小沙发上看了一天的电影。

晚上的八点接到了曲姐的电话。

「小野，换一套帅点的衣服，等会儿跟我参加个宴会。」

「我？」

平时这种事情曲姐只会喊上叶可去，毕竟她知道我有个女儿，也没有叶可那么会来事。

「对，就你。」曲姐说，「我马上到你楼下了。」

9

曲姐说的这个宴会在半山腰上，门口停满了豪车。

看来规模还不小。

我跟在曲姐身后，一路敬酒。

酒没少喝，人却记不得几个。

「知道今天为什么让你来吗？」曲姐小声凑到我耳边。

「叶可有事？」

「他可是大忙人。」曲姐语气怪异，「傍上富豪了，要跟公司解约。」

我有点惊讶，「他不打算再干这行了？」

「对啊，人家要进军娱乐圈。」曲姐嗤笑了声，约莫是觉得叶可痴心妄想，也许是又觉得自己一腔真心错付。

毕竟她之前只要是有好资源，只会留给叶可。

只有叶可不想要的，挑剩下的，才会留给我们几个人。

现在他拍拍屁股就走了，曲姐肯定是气不过的。

边说着，门口就进来两个人。

曲姐瞬时看了过去，脸色变得很难看。

我跟着看过去，果然是叶可。

瞥见他身旁那人时，我却僵硬地握着酒杯，久久说不出来一句话。

竟然会是庄北寒。

怎么会是庄北寒？

那边的叶可环视一圈，和庄北寒低语一声。

庄北寒看了过来。

目光相接，他脸上有着明显的意外。

很快，他们俩走了过来。

我如坠冰窟。

想起了昨天小楚说的那句话。

——傍上大款了。

庄北寒确实是个大款。

我扯了扯唇，觉得有些荒唐。

但是我跟他早已分手。

他跟谁在一起都是他的自由。

10

「曲姐。」

叶可笑着打了声招呼，随意端起杯酒递到庄北寒面前。

男人沉默地接过，无名指上的银戒折射着璀璨的光芒。

叶可又慢条斯理地瞥我一眼，「陈野，我就知道曲姐会带你。」

我连笑都懒得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曲姐刚刚还在骂他，现在转头又笑了起来，眼角两条细细的皱纹很明显。

「小可，你现在气色越来越好了。」

她微笑着说，「我真心为你感到高兴。」

「谢谢曲姐，您永远都是我的引路人。」叶可跟她恭维起来。

我不动声色后退半步。

有点适应不了这种虚伪的场合。

这些年里，曲姐一直对我怒其不争。

觉得我明明只要多跟她参加几个酒宴，多认识点大佬，嘴甜一点，发展会和现在不同。

但是我一直不珍惜机会，就这样得过且过。

她不知道的，如果没有夏夏，我能在网吧里干一辈子。

我就是这样的没出息。

跟庄北寒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

曲姐跟叶可寒暄了许久，才把话题转到庄北寒身上，「这位就是庄总吧，果然是一表人才。」

「听说庄总是海归？」

曲姐问个没完。

我却有点听不下去了，借口去了一趟卫生间。

在隔间里抽完一整根烟，才出来。

洗手的时候，眼角余光里多了一双皮鞋。

他嗓音温和，听不出喜怒，「这么晚来这种地方应酬，你老婆不担心吗？」

「担心啊。」

我扯起唇，坏坏地笑了声，转过头盯着他。

他终于动怒了，脸色难看，「那你还来？」

「多认识几个人有钱人，肯定要来的。」

我抱着胳膊，「我老婆确实一直跟我吵架，所以她现在成了我的前老婆。」

「……什么？」

庄北寒愣住了。

「我离婚了。」

我轻声说，「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

他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洗了洗手，「没有了，毕竟你以前就这样。」

我僵硬地站在原地。

他轻声说，「你的喜欢总是很短暂，像是一阵风。」

11

我跟庄北寒是高中认识的。

他是个典型的好学生，主席台常客，就是长得有点白净，全身名牌，在隔壁技校那群傻子眼里，就是个好宰的肥羊。

他被抢了几次，就学老实了，主动找上我，说一个月给我一千，但是我必须得每天送他回家，保证他的安全。

我缺钱缺得厉害。

爸妈离异，各有家庭，对我这个「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