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朝

吵架时，江绪提了离婚。

我说：

「好，我们离婚吧。」

他愣了愣。

我没再告诉江绪任何事，也不再打扰他。

聚会上，他和周薇被误会是夫妻，我没吃醋。

还笑着附和打趣他和周薇般配。

他望着我，脸上的笑意止住，面色骤然发白。

1\.

冷战一个月，我和江绪在医院遇见。

电梯门敞开的那一瞬，我们对视一眼。

四目相对，气氛凝滞了一会儿。

我移开视线，没打招呼。

江绪拉住我的手，低头看着我，他开口。

「生病了？」

我摇头。

一道轻柔的女声唤着他的名字。

「阿绪。」

我顺着声音看去，看见了周薇。

她身上还披着江绪的外套。

我挣脱出他的手。

周薇上前，走到他身侧。

我笑着道：

「我还有事，你们慢慢聊。」

我进电梯，迅速摁了关门键。

这是我小产后的半个月，回来医院复查。

半个月前，我外出采访的时候意外摔了。

重重的设备砸在我身上。

当时流了很多血，我大脑一片空白。

摔跤被送到医院我才知道自己妊娠八周了。

孩子没保住。

医护人员还是安慰了几句。

「这么年轻，孩子还会有的。」

我才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这个孩子就没了。

送进手术室前，我给江绪打了好几通电话。

他都没接。

再出来，看见媒体报道他在国外，现身周薇的话剧演出现场。

我挂了电话，没再打给他。

手术完的那天夜里，我的伤口没处理好，疼得发冷汗，躺在床上打滚。

护士给我用完止疼药，我才晃过来。

睡不着，我点开手机。

刷到周薇的weibo。

【京市 F4 嘿嘿，谢谢我的朋友们千里迢迢飞到洛杉矶看我的演出。】

江绪和周薇还有沈逸杨、走淮。

他们四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关系很好。

直到出院那天，我都没告诉过江绪。

复查完，离开医院。

江绪打电话，男人低沉的嗓音传来。

「还在医院吗？我来接你。」

安静的通话多了一道声线，是周薇的声音。

她喊：

「江绪，我们都好了，等你吃饭呢。」

我说：

「不用了。」我即刻挂断了电话。

我回到公司加班。

工作完，时间已经夜晚九点多了。

之前我很少加班。

和江绪争吵过后，我们陷入冷战。

我加班的频率变高，常常晚归。

离开公司，我准备打车。

远处的短促地滴了一声喇叭。

抬眼，看见了江绪。

他来接我在我的意料之外。

下过一场小雨，路面湿滑。

我下车时差点打滑，江绪想扶住我，我立刻抓住车门，避开了他的手。

他的手僵滞在半空。

他收回手，挑眉。

「小心些。」

我点头。

和江绪冷战后，我们没什么交流。

以前我会像其他情侣一样喋喋不休地分享日常。

我的话少了后，我们之间好像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也不会主动告诉我他的日常。

2\.

临时接到一个出差任务。

我一大早收拾行李和同事往高铁赶。

江绪起床，洗漱后提出送我。

我犹豫了一下拒绝了。

「不用，我打车挺方便的。」

我们在南市潜入一个黑心工厂做调查。

在工厂潜伏了一周。

拿到证据。

准备撤退了，被工厂的管理员发现。

他将我和许舒拦下。

对我们进行威胁、动粗。

他抢着我们的设备，直接砸在地上。

恼羞成怒之下，拿起砖头直接往我们身上砸。

我们偷偷报警。

砖块和我的脑门擦过，血汩汩往下流。

警察到了，许舒留下做笔录。

我被送到医院。

这个工厂很偏，附近医院设施落后，设备不齐全。

我转回了京市的医院。

做完检查，医生给我额前缝针。

轻微脑震荡。

我被扣下留院观察。

许舒陪在我身边，她问：

「要不要给你家人打个电话，让家人过来。」

我摇头。

我父母不在这儿，江绪呢，我不想告诉他。

出差的这周，江绪给我发过几条消息。

我现在才看见。

第二天我出院回家。

我额角的伤口被刘海遮挡住。

休息了一天我就恢复工作了。

我和许舒报道的黑心工厂登上热搜，我们因为揭露黑心工厂被打伤的事情也上了热搜。

领导给了我们表彰，还有奖励。

下班回到家，江绪一言不发，盯着我。

视线落在我的额角。

他上前，伸手想要掀起我的刘海。

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他悬在半空的手慢慢落下来。

眉头蹙起。

「受伤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轻笑。

「不是什么大伤，没什么好说的。」

他的眼神微微闪动，愣了愣。

从他不断地偏心周薇，提出离婚，我和他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3\.

周薇三个月前回国。

我出差回来和周薇乘坐的同一班航班。

下飞机，在接机口我看见了江绪。

我以为他是来接我的，眼前亮了亮。

但他并没看见我。

周薇走在我的身前。

这是我第一次见周薇，也知道了他和江绪的关系。

江绪手中捧着一束花，他朝着周薇走去。

男人唇角勾起，默契地接过她手中的行李，把鲜花递给她。

周薇笑起来。

「算你识相，记得我喜欢粉雪山玫瑰。」

江绪挑眉，漫不经心道。

「认识多久了，怎么可能不记得？」

他们并未注意到我，我就在他们不远的身后。

他们一路都在聊天。

出了飞机场，有人来接他们。

是他们的共友，他们四个人一起长大，都是青梅竹马。

四人里，只有周薇一个女生。

她在朋友们里，挺受宠的。

那一瞬间，我忽然有种失落的感觉，我和江绪结婚三年了。

但我和他似乎从来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家境不错，我只是普通家庭出来的孩子。

而他的圈子，我也挤不进去。

一次工作上，我碰见了沈逸杨。

他忽然对我说：

「周薇回来了。」

我愣了愣。

他笑着，带着一丝嘲弄。

当时我和江绪结婚，没办婚礼，只是父母简单地吃了一顿饭。

那是我第一次见沈逸杨和周淮。

周淮是周薇的亲哥哥。

那一场饭吃得沉默、尴尬。

我隐隐约约感受到，沈逸杨和周淮不喜欢我。

后来我们没再见过面。

这是我第二次见沈逸杨。

工作对接结束，他突然说。

「周薇回来了。」

「你知道以前江绪和薇薇好过吗？」

「还是老江追得她呢。」

他悠悠道。

「当年要是薇薇不离开，也没你的份。」

「老江也不可能娶你。」

我知道，沈逸杨是故意和我说这些的。

不过他的目的也达成了，江绪和周薇的关系成为了我们婚姻里的刺。

那天夜里。

周薇在酒吧喝醉，服务员用她的电话打给了江绪。

江绪起床要去接人。

我看着他的背影。

「江绪，你结婚了，你知道吗？」

他停住脚步，转身。

打开灯，他垂眸看着我。

「我和她只是朋友，你不要想多了。」

周淮是周薇的亲哥哥，他怎么不去呢。

为什么偏偏是他。

江绪回来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我没睡着。

他去了客卧。

第二天他说回来太晚，怕打扰到我。

4\.

最后一次因为周薇起争执，他提了离婚。

他观看周薇的话剧演出。

被媒体拍摄到。

#话剧演员周薇和江氏集团总裁。

采访周薇的是我们公司娱乐频道的同事。

她问：

「周小姐，听说你有一个青梅竹马的男朋友，是吗？」

周薇面对镜头俏皮一笑。

「我和他的确是青梅竹马。」

所以她和江绪登上了热搜。

我们干传媒新闻的多的就是瓜吃，闲下来大家都会讨论。

听见同事分享江绪和周薇的消息，我倒水时手抖了抖。

水流出来，还是旁边的人提醒我。

「薏宁，水洒出来了。」

我反应过来，关掉了水。

回去的晚上，我问江绪：

「你为什么去看周薇的表演。」

他轻笑。

「我只是去看她的表演而已。」

「你太敏感了。」

我说：

「江绪，你是不是还喜欢她？」

他蹙眉。

「你想多了。」

「那媒体报道呢，是怎么回事？」

他看着我，冷笑。

「你自己是从事这行的，你不应该最清楚怎么回事吗？」

第二天，周薇和江绪又上了热搜。

快下班领导召集开会。

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下来。

领导将我们批了个遍，骂得狗血淋头。

「这报道谁写的？」

一个同事小声说：

「我。」

「江总找过来了，你这个月的奖金扣了，一年内不准晋升。」

这篇报道挖出了江绪已婚的身份，暗戳戳直指江绪婚内出轨，周薇当小三。

周薇的事业受到影响，她算是半个艺人。

我不得不佩服这个同事挖掘八卦的能力，但公司没人知道，我就是江绪的妻子。

听知情同事说：

「我第一次见江总本人，长得倒是真挺帅的，不过他今早那脸黑得吓人。」

「直接到陈总监办公室问这报道谁发出去的。」

「这也太护犊子了，也不知道江总真的已婚还是假的。」

另一个同事打趣。

「这是护心肝来的。」

我们加班，连夜清理干净了他和周薇的绯闻。

加班时，有人问报道的同事，她怎么发现的。

她说刷到周薇的weibo小号。

她的小号记录了从中学到工作。

里面关于江绪的记录很多。

在她的weibo里，我好像看见了另一个江绪。

我和江绪的婚姻很平淡。

我们甚至连蜜月都没有。

他们四个人经常一起旅游。

大学四年，每年的暑假约着去不同国家的海冲浪、潜水。

寒假一起去滑雪，度假。

他们的生活很丰富。

我的家境普通，在大学时并支撑不了我出国旅游度假。

他们四个人的关系真的很好。

好到我发现我根本插不进去。

在周薇的weibo中，我了解到，她和江绪是大学恋爱，毕业后分手。

还是江绪主动追求的她。

江绪记得她的生理周期，给她买卫生巾。

说实话，我想象不到江绪居然会主动追求女生。

我和他在一起，是我主动追的他。

半年后，我们才正式在一起。

周淮和沈逸杨都认为江绪应该和周薇结婚，而不是我。

加班处理完江绪和周薇的绯闻。

回到家，江绪看向我的眼神淡漠。

他说：

「有意思吗？」

我知道他觉得是我报道出去的。

「你是觉得你和周薇的绯闻是我报道出去的？」

「不是我。」

他冷笑。

「梁薏宁，你这么希望我出轨？」

我回答他。

「江绪，身正不怕影子斜，这篇报道不是我写的，和我无关。」

「而且我认为你的行为和出轨也没什么区别了。」

「如果当时你还惦记着周薇，为什么娶我，祸害我？」

他一声极轻的嗤笑。

「你是这么想的？」

「你报道这些，考虑过她的名声，考虑过这些添油加醋的报道会对一个女性造成多大的影响吗？」

我点头。

「她插足我的婚姻的时候和你搞暧昧都没考虑过我，我为什么要考虑她的名声。」

「这篇报道有说错吗？她的行为就是知三当三。」

他眉头紧锁，低吼。

「梁薏宁。」

大概是我诋毁了他的心上人，他觉得不爽。

江绪静静低望着我，眸色低沉。

「我们离婚吧。」

我点头，眼眶酸胀，憋住了眼泪。

「好，我们离婚吧。」

他怔了一下，眼底闪过错愕。

那之后，我不再去关注江绪和周薇的事情。

冷战让我们的关系越来越远。

流产时他没接我的电话，却远在国外看周薇的演出。

我就觉得没必要告诉他了。

直到现在，我们的关系依然在慢慢疏远。

受伤时，我也没想过要找他。

5\.

我的后腰也受伤了，我在洗漱完后上药。

江绪上前，想要帮我。

我赶紧拉下衣服，笑着拒绝他。

「明天再上药吧，我等阿姨上班了帮我。」

他依旧夺走我手中的药。

「我帮你。」

我起身。

「不用，等阿姨来。」

他眉间紧紧蹙着。

「为什么不让我帮你？」

我看着他。

「不太方便。」

「睡吧。」

明天是周末，我要出席大学同学的婚礼。

江绪突然问我明天有没有空。

「没空，我有事。」

他颔首，嗓音低沉。

「明天我朋友结婚。」

「要是有空的话，我们一起去参加？」

挺巧的，明天真是个好日子，这么多人结婚。

6\.

没想到，新娘是我的大学同学。

新郎是江绪他们的朋友。

周薇三人也来了。

我们安排到同一桌。

江绪忽然坐在我身边时，我还没反应过来。

新娘新郎过来，新娘介绍。

「这是我大学同学，梁薏宁。」

新郎和我打招呼。

「听惠惠聊到过你，你好。」

「我叫沈文斌。」

我笑着回应。

「你好你好。」

新郎指了指江绪。

「这个，我好兄弟。」

他看周薇，眼神又暧昧八卦地游走在江绪身上。

「这个是周薇，他的白月光。」

「他们四个青梅竹马，一块长大的。」

「周淮，江绪未来的准哥哥。」

「这个是沈逸杨。」

其他几位江绪他们也都认识，他们是高中同学。

「老江，你和弟媳什么结婚。」

「就是啊，喝完老沈的酒就等你了。」

新郎为活跃气氛，还打趣道：

「他俩般配吧嘿嘿。」

我笑着点头。

「般配般配。」

江绪毫无征兆地抓住了我的手，我都愣了一下。

他垂眸，目光牢牢锁在我身上。

握着我的手力度在加重。

他面色沉下来，冷声。

「梁薏宁，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点头。

「我知道。」

他看向新郎，还有其他人。

「文斌，我结婚了。」

「梁薏宁就是我的妻子。」

江绪笑了笑。

「我们没办婚礼，以后补上，邀请各位。」

在场皆是一愣，反应过来，笑着道：

「原来如此，梁小姐您好您好。」

「那江哥可说好了，到时候婚礼记得请我们啊。」

江绪点头。

「会的。」

我没想到，江绪会有这样的反应。

周薇在一旁，攥紧了拳，咬着牙，略带愤恨地看着我。

婚宴结束，江绪自然地牵住了我的手。

他和在座其他人打招呼告别。

「我们先走了，你们慢慢吃。」

周薇启声。

「江绪，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江绪停留一下，马上拒绝。

「不了，我们先走。」

他边拉着我的手走，我一边走一边挣脱。

直到走到车边上，他才松手。

江绪面色自然，没什么异常。

上了车，他问我晚上去吃什么。

我说随便。

刚刚的事情好像就这样翻篇了。

闻茉回到家。

江绪问我：

「你腰上的伤，上药了吗？」

「需不需要我帮你。」

我没看他，做着自己手中的事。

「不用。」

「阿姨帮我上过药了。」

他突然到我面前，垂眸。

「我看看你的伤深不深。」

我捂住衣服，后退。

有些不耐烦。

「你又不是医生，看了也没用。」

他深邃的眼眸盯着我，我们长久地对视。

他喉结上下滑动，启唇。

「我们是夫妻，有什么事情你可以告诉我。」

我嘲弄地笑了笑。

心平气和地道：

「江绪，我们什么时候去办离婚证。」

「你挑个时间，下周一有空吗？」

他整个人静了几秒，脸上的表情凝固。

「那天是我的气话。」

我定定地望着他。

「但我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