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港不渡旧人

和金主分手后，订酒店时，手滑填错了预约的手机号。

入住信息发到了他那。

他发来消息。

「他就带你住三百一晚的酒店？」

「分了吧。」

「之前我带你kaifang，一晚没有低于过两万的。」

我没理。

当天晚上，酒店的房门被敲响。

原本距我千里之外的男人。

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

床上的他故意使坏。

我溃不成军时，他咬着我的耳朵出声。

「孟苒，我们这样不好吧？」

「你男朋友回来了怎么办？」

我咬着唇，没吭声。

直到事后，他眸中的情欲渐退。

我们同时开口。

「我没找别人，我们复……」

「别说话，我女朋友查岗。」

1

话音落下。

我猛地怔住。

封序利落地翻身下床，接起手边的电话，走到阳台。

不一会儿，电话那头就传来一道女生娇软的声音。

「哥哥，我要查岗。」

「你怎么在酒店？是不是背着我和外面的女人鬼混呢！」

封序转过身，点了支烟，薄薄的眼皮抬起。

透过缭绕的烟雾。

他的眼神无声落在床上一丝不挂的我身上。

电话那头的声音尖锐了不少。

「现在，立马反转摄像头给我看！」

封序浅浅地勾了勾唇。

浓稠的夜色里。

他的声音格外低沉。

「不好意思啊宝贝。」

「刚刚和前女友打了个分手炮。」

「现在屋子里乱得很，你确定要看？」

大概女孩没想到他会这么坦率。

顿时噤了声。

或者说，又能说些什么呢？

封序就是这样的人。

他的渣和坏从来都不屑于隐藏。

只是明晃晃地摆在你面前。

接受或不接受取决于你。

女孩的声音ruanle几分。

「那你什么时候来找我呀哥哥。」

「我想你了。」

「明天。」

「你喜欢那个牌子的包出新系列了。」

「我已经让人全都买好，送去你家了。」

2

我躺在凌乱的床单上。

听着二人的对话。

像是被人兜头浇了盆凉水。

从头顶凉到脚心。

封序居然这么快就交了女朋友。

还把我们这晚称作「分手炮」。

天花板的吊灯，刺得我眼睛有些发酸。

一月前，我和封序大吵了一架。

那时我赌气地和他提了分手。

他没有哄我。

只是问了句：「考虑清楚了？」

我点了点头。

分手的这一月，我给自己安排了无数的工作。

用来麻痹自己的情绪。

我以为只要自己够忙，就不会被分手的戒断反应追上。

可每次夜深人静时，我就会忍不住地想起他。

想起我们曾经甜蜜的过往。

然后，继续在水深火热中煎熬着。

直至今日，在失眠了大半个月后。

我终于扛不住了。

在外出差订酒店时，故意手滑留了他的号码。

让他误以为我在和别的男人kaifang。

封序果然来了。

就在我打算主动低头，想要和他复合时。

他却告诉我。

他交新的女朋友了。

3

封序挂了电话。

从浴室出来时，只围了条浴巾。

腹部的鲨鱼肌，在灯光下泛起淡淡的光泽。

他走到床边。

见我依旧瘫软在床上没动。

「不去洗洗？」

我背对着他，没吭声。

下一秒，他弯下腰，直接大手一捞，将我从床上抱起。

浴室里，响起淅淅沥沥的水声。

像往常无数次一样。

我的后背抵在他结实的胸膛。

他的手里揉搓起泡沫，一寸寸地替我清洗身体。

封序的动作很轻。

轻得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物品。

可我的心，却疼到完全不能呼吸。

「你交女朋友了？」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封序淡淡嗯了声。

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许是我失落的神情太过明显。

封序促狭一笑。

「孟苒，你没交男朋友。」

「今晚订酒店时，你故意留了我的号码。」

「对吗？」

他的声音慵懒又撩人。

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戏谑。

被他轻易戳穿了一切的我，突然有些难堪。

「你做这一切，不会是想告诉我你后悔了吧？」

不想让自己太过难堪。

我咬着唇出声。

「没有。」

封序扯过手边的浴巾，将我罩住。

「那就好。」

「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要学会为自己的言行负责。」

「既然提了分手，那就代表是彻底结束的意思。」

4

封序穿戴整齐后便离开了。

我蜷缩在沙发上。

听到关门的声响。

鼻子一酸。

还是没忍住哭出了声。

甚至在一刻，我还在怪自己当初为什么要那么任性。

每次一吵架，就三番五次地用分手威胁封序。

为什么要那么黏人？

恨不得二十四小时守在封序的身边。

为什么要那么敏感？

封序只是去见一个女客户，我都要疑神疑鬼。

从前，我也不是不知道自己的问题。

可我试过无数次，就是改变不了自己黏人、敏感的性格。

我只是太过依赖他。

所以越来越没有安全感。

上个月，是我的生日。

彼时，我已经被总部调去香港工作一年了。

这一年时间，我和封序一直是异地。

隔着两千多公里的距离。

让我愈发地没有安全感。

所以，我没日没夜地拼命努力工作。

就是为了能调回北京，结束和他的异地恋。

那天生日，封序专程来香港包下整片维多利亚港为我庆生。

望着漫天烟花拼成的我的名字。

我鬼使神差地，在他的怀里开口，「封序，我阿婆又催我结婚了……」

话说到一半，被他不耐烦地打断。

「孟苒，我不会结婚。」

「你没必要总是三番五次地试探我。」

没想到他会拒绝得这么彻底。

于是，情绪失控下，我提了分手。

才有了后来的事。

5

翌日，我办理了退房的手续。

然后从广州回了香港。

三天后，我因早高峰堵车，在路边迟迟打不到去公司的车。

心急如焚时，一辆迈巴赫缓慢停在我身前。

车窗降下。

「孟小姐，shangche吧，我顺路捎你去公司。」

我认出了男人的脸。

是封序的司机。

想到上午公司有场重要的会议，总部的人也会来。

我没拒绝，径直上了车。

直到拉kaiche门，我才发现封序也在。

他刚好坐在右边。

小李说左边的车门坏了。

我进去需要越过封序才行。

可他很高，腿也长，坐姿随意，双膝快要顶到前排后椅背。

于是我立马改口：「我还是打个车吧。」

转身的刹那，封序出声叫住我。

「现在早高峰，你去哪打车？」

「今天公司有重要会议，相关人员不许迟到。」

言下之意是让我shangche。

我转过身，封序已经主动挪到了左侧，腾出了位置。

我心绪一动。

就在我准备弯腰shangche的瞬间，一道娇俏软糯的女声骤然传来：

「阿序！」

一道明艳身影快步走近，语气亲昵又自然。

「我刚刚就看着这车眼熟，原来是你的！」

「正好人家想去附近商场逛街，你送我好不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封序淡淡抬眼，目光落在我身上。

那一眼平静无波，却像针扎一样刺进我心底。

我几乎是本能地攥紧手心。

飞快开口掩饰慌乱：「刚好，我已经打好车了，你们先走吧。」

话音未落，我立刻转身迈步离开。

生怕晚一秒，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就会坠落。

6

所幸，我及时赶到公司。

没有错过会议。

轮到我汇报时，封序的目光偶尔在我身上停留。

我稳住心神，有条不紊地汇报完了工作内容。

末了，提出了自己的新见解。

走下台落座。

封序盯着我，轻勾了勾唇。

「不错，进步了很多。」

若是从前，能得到他这句肯定，我大概会欢喜一整日。

可此刻，我只是垂着眼，平静地道了一声谢谢。

散会后没多久，工作邮箱弹出新通知。

我点开一看，上个月递交、申请调回北京总部的调动，被再度驳回。

这已经是今年的第三次了。

换作往日，我怕是要闷上好几天。

可如今我和封序已经分开。

意料之外，我心里竟没有翻起太大的波澜。

但说不失望。

也是假的。

7

我抱着一叠文件，去总监办公室签字。

走到门外，门没有关严，里面的对话清清楚楚飘进耳朵。

是人事总监 Caroline 的声音。

「封总，孟苒这次调回北京的申请，总部依旧遵照您的意思驳回了。」

「她为了这次调动努力了很久，您真的不考虑把她调回去吗？」

短暂的静默。

封序的声音低沉平缓，听不出情绪：「再等等。」

「她性子太黏人。」

「当初把她调来香港，就是想磨一磨她的性子。」

「现在放她回北京，只会一直围着我转。」

我在门外瞬间僵住。

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难怪当初总部突然把我调来香港。

难怪我三次申请调回北京，次次都被无故驳回。

我还一直以为，这是公司正常的调度、岗位考量。

所以拼命地努力工作，想要证明自己。

却从没想过……

从头到尾，这就是封序的个人意思。

只因他嫌我太粘人。

所以一声不响地将我调去距他千里之外的香港。

8

当晚走出公司，压抑了许久的情绪轰然爆发。

我蹲在路边，没忍住痛哭出了声。

这一年，我没日没夜地扑在工作上。

没想到到头来，却成了一个笑话。

和封序相识是我人生中的一次意外。

当年我大学毕业，去了一家小公司做行政。

一次应酬上，客户非要灌我酒。

期间还总是对我动手动脚。

我红着眼，求助般地看向和我一起来的同事、领导。

可他们全都像没看见一样。

甚至还 PUA 我。

让我不要因为自己的原因得罪了客户，让公司丢了到手的单子。

我绝望之际，是封序出现替我解了围。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大名鼎鼎瑞昌集团的总裁。

也是在京市只手遮天的太子爷。

那晚，封序亲自送我回了家。

男人矜贵成熟。

我坐在他身边，几乎不敢正眼看他。

直至，我下车前。

他将一张名片递给我。

「如果你想辞职，可以来瑞昌试试。」

就这样，先前连瑞昌简历初筛都过不去的我。

居然，得到了旁人梦寐以求的工作的机会。

9

入职瑞昌后，我才真正窥见封序的厉害。

工作上，无论做什么，他都游刃有余、稳操胜券。

他将我职场中的人情世故。

教我更实用的工作技能。

无论我遇到多难啃的问题，只要经他几句提点，便能迎刃而解。

因为他，我在短短时间里飞速成长、蜕变。

二十出头的年纪，正是最慕强的时候。

我无可救药地对他动了心。

可我也清楚，这样耀眼的男人从来不会缺簇拥者。

我时常看见封序身边围绕着各色明艳、优秀的女人。

每一次目睹，心底都会漫上难以言说的落寞与自卑。

我以为我将这份默默的喜欢藏得很好。

直至那次，员工电梯维修。

我着急送文件。

封序察觉后，带着我上了总裁专用电梯。

隐秘、狭窄的空间。

我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向他瞟去。

猝不及防间，封序猛地抬眼，捕捉到我未来得及收回的目光。

许是我的神情太过明显。

早已被久经情场的他察觉。

于是，他促狭一笑。

「喜欢我？」

我骤然僵住，大脑一片空白。

短暂沉默后。

他薄唇轻启：「孟苒，你想和我试试吗？」

像是瞬间被幸福砸晕，我几乎没有犹豫地点下了头。

10

和封序在一起后。

他在距公司两公里的小区，直接买下了一栋房子送给我。

于是，我从北京的城中村，搬到了市中心。

再也不用早起赶地铁，往返通勤三个小时。

封序对我很好。

我随口一说想吃的东西，第二天就会出现在我的餐桌上。

我多看一眼的包，他直接买下全部系列，摆满一整面墙的陈列柜。

就连他的助理都说。

之前没见过封序对一个人这么上心过。

可我却依旧没有安全感。

经常因为他加了女客户的weixin。

或者没有及时回复我的消息，而同他吵架。

他也经常对我说：「孟苒，我希望我们不要因为恋爱的关系，就随意侵占对方的生活。」

吵架生气时，他甚至会说：

「就因为你是我的女朋友，所以我就得向你早请示晚汇报是吧？」

现在看来，或许我们的不合适，一开始就是注定的。

我们之间差距太大。

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

而封序也从来不喜被束缚。

所以我才会越来越没有安全感。

我想。

如果，不是这次他将我一声不响地丢去香港。

又亲眼让我目睹他新交了女友。

我恐怕，依旧做不到和他断联。

11

思绪回笼。

我发现电话在震动。

是阿婆打来的电话。

我抹了一把泪水。

电话那头传来阿婆亲切的声音。

「苒苒，下班了没有啊？」

「你胃不好，要记得吃饭。」

鼻子一酸，我紧握着手机，极力克制自己的哭腔。

「知道啦。」

阿婆像往常叮嘱了一番。

最后挂掉电话前说了句：「不知道今年过年，能看到我们苒苒带男朋友回来吗？」

我没像往常一样推托。

而是说了句：「阿婆，我会尽力的啦。」

当时，虽然是为了试探封序。

却说的也是真的。

我阿婆一直催我结婚。

她身体不好。

怕无法亲眼见证我的幸福。

又怕她走后，留我在这世上孤零零的一个人。

为了不让她留下遗憾。

也为了让自己早日走出阴霾。

当天晚上，我就花五万块给自己报名了一家相亲机构。

12

去机场的路上。

司机小李没忍住开口。

「封总，这次你来香港，和孟小姐和好了吗？」

封序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

烟盒是空的。

他敛眉，「没有。」

小李噤了声。

年轻人总是话多。

车子开出一段距离后，他又忍不住出声。

「封总，我觉得孟小姐挺好的，和那些只贪图你钱财的女人不一样。」

「是不是你这次为了气她，故意和别的女人交往，伤了孟小姐的心？」

「之前都是孟小姐和您低头，要不这次您哄哄她？」

封序挑了挑眉心，没放在心上。

小李跟着封序许多年，比谁都清楚。

封序身边从来不乏趋附的人。

可唯独孟苒，陪了他最久。

从前的封序素来风流，和孟苒在一起之后。

因为她敏感、爱黏人的性子，他收了心，身边再没有别的异性。

明明是动过真心的。

「您就不怕，孟小姐真找别人结婚？」

「她吗？」

像是想到什么。

他低低一笑。

「她也就是同我赌气，哪会真的舍得离开我？」

「再等等吧，等她什么时候不耍小孩子脾气了，我再考虑和她复合。」

13

后来长达三个月的时间。

我都没有和封序再见过面。

他有时会来香港分部这边视察工作。

我便称病，请假休息。

高层聚餐通知里有他，我就递交外勤申请；

但凡有可能碰面的场合，我全都想方设法躲开。

群里同事闲聊，说他跟那位模特分手了。

我扫过消息，情绪没有半分波澜。

直到这一回，封序再度抵港。

我和公司申请休假。

却被驳回。

「封总指明，要你负责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