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夏至

校花来例假，弄脏了裙子。

我立刻和她交换了衣服。

帮她买卫生棉时，一直疏远我的高冷学霸，忽然主动问我：

「挑好了吗？给我，我一起付。」

而最爱取笑我的嘴毒竹马，此刻温顺又乖巧：

「你……你今天，真好看。」

我怔在原地。

以为自己的好，终于被大家发现。

直到我转过身，想要说谢谢。

两个光风霁月的少年，却皱起眉头，异口同声说：

「怎么是你？」

1

先反应过来的，是我的竹马。

黎阳。

他懒懒散散地倚在货架前，伸出手，捣了下我的肩膀。

眉梢轻佻，

「我艹。

「你今天抽什么风，还学别人穿裙子。」

黎阳「啧」了一声，漫不经心地打量我一圈，忍不住笑出声：

「神经啊你，穿个白色麻袋在身上。

「什么审美，简直丑爆了好吗？

「我说，你要是实在不会挑裙子，就套个黑塑料袋好吧，主要是——」

他微微俯身。

一字一句，拉着尾调调侃：

「能，遮，丑。」

我捏着手中刚挑好的卫生棉和红糖。

塑料包装的声音哗啦啦作响。

这时。

头顶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那声音很轻。

就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怕冷场似的，配合着从喉咙里溢出的低笑。

可对我来说。

这声音却大极了——

它来自于我死缠烂打了三个月的 crush。

我垂着眸子，死死咬着嘴唇。

生怕自己和以前一样，会恶狠狠地去和黎阳对骂。

让自己在 crush 心中形象彻底破灭。

可黎阳却不习惯了——

2

「呦，夏大小姐今天这是怎么了？竟然能忍住不反击？」

他伸手装模作样探了探我额头，

「也没发烧啊。」

视线下移。

落在我怀中的东西上。

他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原来是来那个了。

「我差点忘了，你是个女的。

「嗐，我总以为得和你同桌那样的，才算是女孩呢。」

我气到浑身发抖。

眼泪模糊了视线。

只剩下，忽然出现在我面前的粉色保温杯。

我看着面前这只骨节分明的手。

缓缓抬头。

发现竟然是向来对我避之不及的 crush 沈亦川时。

震惊到一时没反应。

过了好一会儿。

才试探性地接过，仰着脸问他，

「给我的？」

沈亦川居高临下看我。

看清我微红的眼眶后。

喉结滚了滚。

偏过头去，神色淡淡地说：

「麻烦帮我带给你同桌。

「她生理期要到了，我担心她肚子痛。

「里面是——」

「我知道了。」我失落地接过，随后像逃兵一样，狼狈地跑出了超市。

但结账时。

我还是听见黎阳懒洋洋地问沈亦川：

「哎，你看她穿裙子的样子，是不是很好笑？

「你不知道，小时候练体育，跟个张飞似的。

「真没想到有朝一日，裙子能穿在她身上。」

我不知道沈亦川有没有看我。

但我听到，沈亦川淡淡地「嗯」了一声。

3

我失魂落魄地回了教室。

进门时，没和以前一样，张扬地笑着喊：

「校花宝宝，你需要的东西，我都买回来啦！」

只是步子很轻地往位置上走。

和以前一样。

温时雨的身边围了很多人。

连我的位置也被占了。

我听见有人问她：

「时雨，学霸沈亦川和校草黎阳，你到底要选哪一个呀？」

类似的问题。

几乎每天都有人问温时雨。

她总是避而不答。

但在人群散去后，她会温柔牵我的手，小声说：

「你别听她们瞎说~

「我和沈亦川就是经常一起上课外班，才会走得比较近。

「就是普通朋友而已，你喜欢他，就大胆去追好啦~」

可这次。

鬼使神差地。

我顿住脚步，想听听她的答案——

温时雨眉眼弯弯地笑，声音清脆明媚，撒娇似的：

「哎呀，干嘛问这么难回答的问题。

「沈亦川好，黎阳也好，好难选哦。」

有人起哄：

「那你就选对你好的。

「总有一个帅哥要伤心嘛。」

我木讷地站在原地。

看着温时雨娇憨地挽了挽头发，十分为难：

「但他们对我都一样好哎~

「你们看，黎阳对夏至这个一起长大的青梅，都讲话那么难听……却独独对我温柔体贴。

「而沈亦川呢，夏至sipilailian追他三个月了，他连正眼都不看她……对我就很不一样啦~」

她好像遇上了天大的难题，深深地叹了口气，

「没办法，这世界上只有一个我。

「我不能随意做决定伤害他们其中的一个……

「所以，就只能再等等看喽~看他们表现吧。」

上课铃刚好响了。

温时雨无奈耸了耸肩。

示意大家赶快离开。

目光触及我那一刻，她有些不满地嘟囔道：

「怎么买卫生棉要这么久？

「下课我哪都不方便去了。

「我本来还想去找——」

「一共二十。」我将东西扔到她桌上，目视前方，冷淡地说：「你记得转我。」

4

她没察觉到。

还以为我又在沈亦川那里碰了壁。

假模假样地安慰了我几句。

我都没理她。

直到傍晚放学，她戳了戳我胳膊，

「夏至，我今晚要和我爸妈一起出去吃饭，所以没时间写作业。

「老规矩，你帮我写了，然后二选一。要么明天我帮你约沈亦川给你补课。

「要么我狠狠凶黎阳一顿，让他给你说好话。」

温时雨笑嘻嘻地，将作业本递给我，

「你记得模仿字迹像一点，上次差点就被发现。」

我没接。

站起身背上书包，拒绝道：

「不行。

「今天作业多，还要复习，我自己都要学到很晚。」

温时雨腾地站起来，不可置信地问：

「黎阳最近安分，没惹你就算了——

「那可是沈亦川单独给你补课的机会哎。

「夏至，你难道不喜欢他了？」

我想起今天昙花一现的温柔。

心里难受得厉害。

可我又在这样的落差中，清楚地意识到，他对我没好感。

于是我「嗯」了一声。

一边往教室外走。

一边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回答她：

「我不会再喜欢沈亦川了。

「至于黎阳那个讨厌鬼的好话，我更是不需要。」

刚走到门口。

我就听见黎阳语气戏谑：

「行啊你夏至，连这种狠话都会说了。

「我看你真是翅膀yingle，你怎么不说，以后跟我绝交呢？

「行了，一起回家，今晚我妈说给你做你最爱的——」

「好主意。」我面无表情打断，直视他，一字一句：

「绝交挺好的。」

说完。

不顾脸色铁青的黎阳。

我转身就走。

自始至终，我没看沈亦川一眼。

我听见温时雨没好气地喊他，

「沈亦川，叫你好几遍了，你愣什么神呢？」

5

回家路上。

我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安静过了。

要么就是想方设法粘着沈亦川。

要么就是黎阳要来我家蹭饭，然后我们两个吵吵闹闹一路。

只有今天。

格外的清净。

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我自己。

于是，我在认真地想。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的好，不需要别人来认可呢？

想到这。

我脚下步子更轻快了些。

和以前一样。

喂了流浪小猫。

帮摆摊的奶奶捡起那些被汽车撞散的橘子，摆放到筐子里。

还将盲人姐姐带到了她想去的商场门口。

没想到。

到家时，黎阳正站在门口等我。

6

黎阳看着我脏兮兮的裙子。

下意识想吐槽。

又硬生生地忍下去，清了清嗓子，将手中的袋子递给我，不自然地说：

「夏至，我给你买了烤冷面，你最爱吃的那家。

「排了好久队呢。

「快尝尝。」

香味在鼻尖萦绕。

黎阳漫不经心地双手插兜，嚼着口香糖，用余光观察着我。

我知道，这是他道歉的方式。

给台阶。

我下。

就和好了。

可我不太想了。

就在我不知该怎么开口时，温时雨打来电话。

声音明媚又欢快：

「夏至！黎阳有没有乖乖向你道歉！」

我没应。

她继续气呼呼地说道：

「这个黎阳，简直要把我气死了。

「我随口在群里说了个想吃烤冷面，他就直接去排队买了，还送来了饭店，哎呀，我爸妈还在呢，我哪敢去见他？

「所以我没要，我很严肃的勒令他，马上给你送去！你告诉我，他认错态度如何？不诚恳的话，就说明他不乖，不听我的话，我就再也不理他了！」

我没在意那些，捕捉到了一点，问黎阳：

「群？

「什么群？

「你们三个，有个群？」

7

温时雨「啊哦」了一声，

「啊啊啊抱歉，我说漏嘴了。

「夏至，你别生气，还不是那个沈亦川，他——」

「没事。」我声音冷漠，径直挂断了电话。

在黎阳脸色有些难看，想要开口之前。

抢先将烤冷面扔了出去。

重重地关上了门。

8

复习完。

洗好澡。

我将有关沈亦川的东西，全部装在大纸箱。

扔进了楼下垃圾桶。

尽管知道这样做是对的。

但还是忍不住，心里钝钝地疼。

睡了不怎么安稳的一觉后。

第二天我一下楼。

就看到了垃圾桶旁边，长身玉立站着的沈亦川。

身上的白色衬衫被风吹得微微翻飞。

他正皱着眉。

看着垃圾桶愣神。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总之没自作多情到，以为他是来找我的。

索性装作没看到，擦肩就要走。

「夏至。」

沈亦川薄唇轻启，声音清冷好听。

这是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我顿住脚步。

听见他沉静道：

「之前吃过一次你买的早饭，味道还不错，我今天想请你吃。」

说着。

沈亦川慢条斯理地抬手，看了眼时间，深呼吸后，看着我说：

「时间还早。

「走吧。」

我像是忽然被幸福砸晕了。

整个人的动作都变得缓慢而僵硬。

沈亦川没注意到，只是一边往前走，一边说：

「温时雨她太单纯了，看什么都很简单，没什么心思。

「她不像你，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什么脏话也能说出口。

「所以希望你不要再因为我，孤立她了。只要你能做到，我就答应以后每天给你补课——」

我看着他挺拔的背影。

如梦初醒。

快速回过神后。

加快脚下步伐。

像陌生人一样，从他身边走过。

没等他。

我率先上了公交车。

我看着身后神情不解的他。

心里默默想：

我的初次动心。

在这个普通周二早上六点四十四分。

宣告结束。

9

我们彻底陷入了冷战。

黎阳胆子大。

领着温时雨，找到班主任。

以我成绩差会拖后腿为由，将我换到了最后一排。

就连我准备了很久的誓师大会演讲。

也被沈亦川的【学习方法分享】取代了。

而从来都是淡淡的温时雨。

最近却变得很喜欢社交。

她总是顶着萌萌的笑容，将自己亲手做的小饼干分给大家。

全班都有。

到我时，温时雨就咬着唇，满脸委屈地说：

「抱歉。

「我不能给你。」

在同学们将目光看过来时，就含糊不清地说：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我不能左右沈亦川和黎阳，要和我做好朋友的想法。

「但是夏至，我还是希望你可以快点想通，和他们道歉。

「这也是他们的意思，只要你低头认错，我们还可以和以前一样。」

我实在忍不了了。

在她成功让所有人蛐蛐我前一刻，拍桌而起，

「温时雨，你这话什么意思？」

10

比她更先反应的，是黎阳。

他最近在我们教室后门，转得格外频繁。

总像是在等什么。

在看到这一幕后。

几乎是第一时间冲了过来。

他终于抓到契机，冷笑一声，指责我：

「你还好意思问？夏至，我真没想到你心思这么恶毒。

「就因为你东施效颦，学温时雨失败……就要把气撒到她身上，就要孤立她是吗？」

我气笑了。

刚要开口。

黎阳就眼疾手快地从我抽屉，拿出那条白色裙子。

高高举起，质问我：

「我认识你十八年，你从来没穿过裙子。

「现在突然这副打扮，还不是在学温时雨？

「不是我不偏向你说话，你要是真有这个心思，好好请教请教她不就行了？温时雨这么善良，不会不帮你。」

这时。

刚从竞赛回来的沈亦川，也走过来。

神色冷峻地站在温时雨身边，大有一副为她撑腰的样子。

见气氛僵持。

沈亦川解围似的劝我，淡淡道：

「夏至，洒脱点，承认了又怎么样呢。

「道个歉就好了。

「等我……我和温时雨都会帮你挑选更适合你的裙子，没必要——」

「不是啊。」一个平日里很安静的女孩子轻轻开口打断：

「这条裙子，明明是温时雨的。」

女孩子推了推眼镜，义正言辞地叙述：

「是她弄脏后哭了，夏至心疼她，才会主动提出交换衣服的。

「因为这条裙子太不方便，夏至连那天短跑比赛都缺席了。

「温时雨同学。」

她探究地望向温时雨，真诚地发问：

「你是当事人，怎么可以在夏至被误解时，一句话都不说呢？」

11

我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越过黎阳，和沈亦川。

质问温时雨：

「朋友一场，我帮了你那么多忙，没有谢谢就算了。

「连这个你都不打算解释？」

温时雨一怔。

脸颊染上红晕，一直红到了耳根。

她支支吾吾半晌，没说出话。

晶莹剔透的泪珠大颗大颗落了下来。

众人注视下。

温时雨已然泣不成声。

「你没必要再装可怜，从此以后，我不会再——」我冷冷看着她。

话还没说完。

忽然被黎阳一声冷笑打断了：

「我跟你一起长大，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善良？

「善良到——能牺牲自己，去帮助别人？」

他眼神凌厉，似笑非笑道：

「我们都知道，弄脏白裙子有多丢人。

「谁这么傻，自己有干净衣服不穿，会不求回报的换给别人？

「至于吗，嫉妒温时雨到这种程度，连这种谎你都要撒。」

我像是被当头泼了一盆凉水。

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那些回忆，跑马灯一样在我脑海闪过——

黎阳虽然嘴巴毒。

但这些年，和我完全算得上亲密无间，默契十足。

现如今。

却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了。

「你怎么这么——」女孩见状，也有些无措了。

我宽慰地拉了拉她衣角。

苦涩地对她笑道，

「很感谢你，但我不在乎，随便他怎么想吧。

「我问心无愧，只是我听说——」

我意味深长地看向温时雨，一字一句：

「辜负真心的人，要吞一万根针。」

说完。

我将那条手搓得干干净净的裙子。

扔进了垃圾桶。

一直一言不发的沈亦川眸色晦暗地看了我许久，声音喑哑：

「夏至——」

我装作没听见。

拉着帮我说话的女孩子，一起去了超市，

「谢谢你~我请你吃零食~」

12

一直到高考结束。

我们都没再说话。

我知道自己不如黎阳聪明。

不然也不会高三了，才转来这所重点中学。

所以这段时间，我没再关注他们。

只是拼了命地学习。

结束那天。

我如释重负。

和爸妈一起回家的路上。

忽然看到护城河里，有个小孩正在往下沉。

只有胳膊和手，偶尔在水面上扑腾两下。

我快速想到，这个水的深度对我没有危险。

加上爸妈都在。

便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一切都算顺利。

只是小孩吓得不轻，一直紧紧抓着我不松手。

我也就没时间换衣服，只能浑身湿透，带他去了医院。

直到他家人匆匆赶来，我才脱身。

但我还是因为受凉，发起了高烧。

痊愈时。

已经是毕业典礼那天了。

而一直因为我生病，没来得及好好感谢我的那家人。

竟然直接来了学校。

不仅如此。

还搞了很大阵仗。

他们找到我的老师，送了锦旗。

甚至，还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找到校长，说要用我的名字，捐一栋楼。

我听到这些消息时。

刚和大家拍完了毕业照。

同学们不知道是谁，都在热烈地讨论：

「我刚才去办公室，听见那个富婆姐姐说了，是咱们班的。

「还说了，那个女孩超级超级超级漂亮。

「简直是个仙女呢！」

我红着脸，不知如何是好时。

听见黎阳语调轻快：

「那肯定是温时雨喽，人美心善的除了她，你们班里还能有谁？」

而沈亦川眉头微皱，问温时雨：

「现在六月份，水还很凉。

「你身体没事吧？」

13

有人疑问：

「可我刚才怎么听老师说，要夏至去办公室呢？」

话音刚落。

热闹的气氛忽然就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