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剪刀布

我村里有个傻子，嘴里经常念叨：

「石头，剪刀，布……」

顺序还不能错，有人说错了他就发疯。

有一天，我家旁边的废弃泥屋里出现了一具尸体。

导致我都成了嫌疑人。

警察把尸体抬出来时，它还裹着严严实实的麻布。

而傻子看到之后，嘴里的念叨居然变成：

「布！布！布……」

我好像知道，为什么他的的顺序不能错了。

1

在公安局里协助调查的时候，我也知道了那具尸体的大概情况。

死者是一名女性，但暂时没办法认定她的年龄与身份。

因为她的脸被石头给砸坏了。

砸得非常离谱那种，就像西瓜掉在地上碎掉的那一半。

而且尸体身上是光秃秃的。

也就是说，凶手什么都没有留给她。

连她原本穿着的衣服，都全部扒走了。

然后再用一卷麻布，把她彻底包裹起来。

最后才藏在了我旁边那个废弃的泥屋里。

那个屋子距离我家只有一百米远。

我小时候还有人住，但后来就荒废了。

经过十多年的风吹雨打，屋顶早就塌掉了。

而麻布包裹着的尸体，就被扔在那一堆断壁残垣里。

警察并没有在那么恶劣的环境里，提取到任何有效线索。

甚至警察都没办法确定哪里是第一现场。

因为我们村里也没有监控。

按惯例，李警官也问我有没有线索能够提供。

我想了想，还是把傻子的事给说了出来。

「什么？什么？」李警官一脸懵。

我反问道：「那个死者，她是不是被石头砸坏脑袋的？」

李警官一愣，没有回答。

其实是等于默认了。

「然后凶手用剪刀剪开她的衣服，再用麻布把她包裹起来……」

「，是凶手残害死者的顺序，所以顺序才不能错。」

李警官也终于反应过来了。

「那个傻子，他看到凶手犯案的过程了！」

2

傻子名叫黄越，但知道他名字的人也不多。

因为我们村里就只有一个傻子。

所以【傻子】就成了他的代名词。

很快，傻子就被警察找了过来。

问题是他非常不好沟通，李警官又跑回来问我情况。

「他根本没办法顺利表达一件事啊……你能和他试试沟通吗？」

我想了想，点了点头。

因为我也想彻底洗刷我的嫌疑。

李警官似乎还想和我说点什么，但欲言又止，没说出来。

我注意到了这一点。

尔后不久，傻子就被叫了进来。

但是我也没有办法和他进行太多有效的沟通。

我问他是在哪里看到【】的……

他就只是傻笑，嘿嘿傻笑。

我问他知不知道，我旁边的废弃泥房里发生过什么事……

他不仅嘿嘿傻笑，而且还伸出手指指着自己的眉心。

当时我们都以为这是毫无意义的动作。

其实这和【】一样，只是我们看不懂而已。

最后，我实在受不了了，我像故意激怒他一样说：「不是！是剪刀石头布！」

傻子一下就生气了，他怒目圆睁大吼大叫了起来：「！石头剪刀……布！石头！石头！」

李警官皱起眉头，对我的做法似乎有点不满意。

可我也是有原因的。

「那在哪里？你告诉我在哪里，我才同意你的顺序。」

傻子忿忿地比划着，但我也根本看不懂他在比划什么。

但我也马上想到了一个办法。

「李警官！纸和笔！让他画出来！」

3

傻子很生气，他要证明自己说的话是对的。

所以他也画得很认真。

只不过，他毕竟是傻子，他也没有进过学校。

所以哪怕是很认真地画画，也只能画出一坨杂乱的线条出来。

「这是什么鬼东西……」

李警官在我身边轻轻感叹了一句。

可我却认出来了。

「好像是个……房子。」

我伸出手指，指着那团线条的顶端。

「这上面是一个圆圆的石头珠子装饰，这是那个荒废的寺庙。」

李警官也反应过来了：「你们村北半山腰那个破庙？」

我点了点头。

李警官连忙对他身边的同事小声吩咐了起来。

我听到了一些，意思是马上叫人去那个破庙调查。

而且还让他们带工具去，如果有必要的话，掘地三尺。

我顿时也意识到了……

这个案件，没有那么简单。

因为傻子并不是近几天才念叨着【】的。

具体多久我也不记得，但肯定有好几年了。

李警官肯定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所以他让同事去调查破庙，并不只是确认它是否为本次案件的【第一现场】。

更是因为——

傻子看到的【sharen案】，绝对不是现在这具女性尸体身上的案件。

也就是说，凶手早在很多年前就杀过人了。

只不过当时可能连尸体都没有被发现，根本就没有立案。

之后的一段时间，我被留在问询室里，和傻子继续沟通。

但效果很差，因为傻子也提供不了更多信息了。

快接近傍晚的时候，李警官打开门让我出去。

我才刚走出门外，就听到他说：

「那个破庙里，挖到尸体了。」

果然如此。

但让我意外的是，他的下一句话：

「今晚你不要回去了。」

4

我一听就觉得不对劲，急忙问道：「怎么回事？要拘留我了吗？你们还怀疑我是凶手？」

李警官却耐心地和我解释：「并非如此，暂时并没有线索指向你涉案，你没有前科也积极配合我们的侦查，基本可以判断你并非嫌疑人。」

「让你留在这里，只是我私下对你的劝说。」

「在破庙里挖的尸体正在运回来尸检，现场法医同事判断的是，尸体至少死了十年了。」

「而且死者的面部和此次被害女尸一样，是被完全砸毁掉的……」

「结合傻子的证词，初步判断凶手应该是同一个人……所以，这是间隔了十年的连环凶杀案。」

「可这里也冒出来一个疑问。」

「破庙是个非常好的藏尸地点，十多年都没有暴露，那么凶手这次为什么不继续把尸体埋在那里呢？」

「他为什么要冒着风险，把尸体撇在你家附近极其容易被发现的泥屋里？」

听到这，我才彻底弄明白了。

「凶手想要嫁祸给我？他也冲着我来的？」

李警官摇了摇头，才继续说道：「不一定，因为很明显这根本没办法嫁祸给你，但他肯定有目的才这样做的……」

「至于是什么目的不好判断，也无法判断你会不会有危险。」

「所以我才劝你留下来，局里有多余的休息室，凑合也可以住几晚，你觉得呢？」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只能点了点头。

「那我能回去收拾一下衣服什么的吗？」

他也点了点头，说道：

「可以，现在回去吧，我和你一起去。」

当时我就觉得不对劲了。

他可是这起案件的负责人，现在也正是侦查排查的关键时刻。

他怎么有空陪我一个非涉案人员回去收拾衣服的？

很明显，他当然有其他目的。

5

甚至这个目的，在踏入我家门之后就暴露出来了。

或者可以说，他也没有故意掩藏。

他知道我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所以在我回房间收拾衣服的时候，他说了一句话：

「我随处转转。」

其实也很明显了，他没有搜查令。

但是他又xiangkan看我家里，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所以才会特地送我回家来。

我也没有阻止他，因为我确实和这个案件毫无干系。

清者自清。

但在收好衣服后，我却在书桌上发现了一张纸条。

我的桌面一直都是保持整洁的，所以这纸条特别显眼。

肯定不是我的。

我走近一看，才发现上面打印着四个字：

「三局两胜。」

我愣了一下。

这是的经典玩法，三局两胜。

可是，我已经十多年没有和任何人玩过了。

没错，这四个字，让我想到了以前。

想到了我的小时候，想到了小时候的一个朋友……

难道这就是事情和我扯上关系的原因吗？

6

「李警官！快进来！」

我朝着门的方向大喊了一声。

门外马上响起剧烈的脚步声，几秒后李警官就奔了进来。

「什么事？」

我指着书桌上的纸条说道：

「这个，你看看，这不是我放的。」

李警官跑到书桌前，顺手从口袋里拿出镊子和塑料袋。

「三局两胜？你没碰过它吧？」

我摇了摇头。

「回头看看上面有没有指纹之类的线索……」

他小心地把纸条夹进塑料袋，封口收好。

「同时说明连环凶手不仅是针对你，而且还能入侵到你屋子里来……」

他一边收好东西，一边扭头问我：「收拾好了吗？」

我点了点头，拿起自己的背包。

「走，这两天先不要回来了。」

我们匆匆出了门。

车子启动之后，李警官才问我：「三局两胜是什么意思？」

他不愧是警察，完全没有问我【知不知道这个词有什么含义】之类的废话。

既然是疑似凶手写给我看的，肯定是因为能让我想起相关事情。

就在那时，车子正好路过距离我家一百米，那间抛尸的废弃泥屋。

我指着窗外问李警官：「你们有查到这间房子是谁的吗？」

李警官皱了皱眉头，说道：「查过，已经荒废十多年，以前那时候也没有办证……」

说到这里，他突然扭过头来看了我一下。

然后才郑重地问道：「他们家，发生过什么事？」

7

虽然相隔了一百米，但那家人和我家，确实算是邻居了。

因为周围也没有其他人建房，山村里的房子就是建得相隔比较远。

而小孩子又不能跑太远，父母不让。

所以我小时候唯一的朋友，就是邻居家的孩子。

她叫杨晓念，小名念念，是个可爱的女孩子。

我应该从三四岁玩泥巴开始，就和她一起。

一直到六岁左右她家搬走，我们都是好朋友。

但因为过去已经十六七年了，一切记忆都是模糊的。

可我记得我们玩过的游戏。

打石子、跳格子、抓蜻蜓、网蝴蝶……

当我们对玩什么有不同意见时，就会用来决定。

三局两胜。

而我之所以再也不和任何人玩三局两胜，也是有原因的。

因为我对念念做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那天，我们依然是因为玩什么出现分歧，依然是玩。

我赢了。

但那天我心情很不好，所以我不打算玩平时那些无聊的游戏。

我选择了【上山冒险】。

虽然只是我们屋后不远处的小山而已。

可是念念有些害怕，她不敢，因为我们得瞒着父母。

我就和她说，三局两胜是我赢了，如果不听我的，我就再也不和她玩了。

她就更害怕了。

因为周围这一小片地方，除了我俩之外，也没有其他小孩子了。

除了我她没有玩伴了。

所以最终，她还是陪我一起上了山。

就是因为这样，导致我们在山里迷路了。

而更要命的是，最后念念走不动路，我就让她留在原地等我找救兵。

可我自己也走丢了，我也找不到下山的路。

直到天黑之后，我爹才找到了我。

我让我爹去找念念，可他却告诉我，念念也被他爹妈找到了。

但是我却再也没有见过她。

8

说到这里，李警官皱起了眉头问我：「什么叫再也没有见过她？」

我也如实回答道：「第二天开始，我就被禁足了，不能外出。而不知道过了多少天，等我能出来的时候，念念一家人已经搬走了。我问我爹他们去了哪里，他说他也不知道。而我爹去年也病逝了……」

李警官点了点头，接话道：「那就只能找到杨晓念一家人，才能知道原因了。」

他明显并不相信我。

因为他下一句话就是：「先去村委一趟，去问问情况。」

我当然也没有意见

而到了村委大院停好车之后，他又吩咐我：「你在车上等我。」

所以我就在车里等了足足一个小时。

我也不知道他和村委的人说了什么。

但回来之后，他的脸色变得更阴沉了。

「十六年前也有其他人搬走了，就是杨志成一家人搬走那阵子……杨志成是杨晓念的父亲，我已经让人在找他了，按道理马上就能联系上……所以，你有没有打算彻底坦白？」

听到这话，我猛的一愣：「什么坦白？」

李警官发动车子，在抖动的引擎中，默默说出一句话：

「你在说谎，你是隐瞒了什么吗？」

9

刚听这句话，我心里还一个咯噔。

但我马上也意识到，单单这句话都是前后矛盾的。

如果他都无法判断我是否有所隐瞒，又怎么会得出我在说谎的结论？

所以我直接把问题抛了回去：「我没隐瞒任何东西，你说的也有其他人搬走，是什么意思？」

他可能也没想到我会这么镇定。

顿了顿之后，他才说道：「同期还有个家庭也搬走了，现在村委的人已经不知道实情了，当年主持工作的老村长已经去世了……不对，算上后来半年内，算上杨家，一共是三个家庭。」

他一边kaiche，又一边用眼角偷偷瞄我。

我恍然大悟：「是，大概半年后我爸也带我去城里上学了，主要是因为他也想外出打工……那阵子是外出打工的红利期，我又是单亲家庭妈妈早就去世了，这些你都能查到的，不算我隐瞒吧？」

他点了点头，也没再问些什么。

我知道他在怀疑我。

但那时候我还小，我真不知道原来当时搬走的，不仅是念念家。

那另外那家是谁，又是怎么回事？

10

李警官很快就查到了。

那家人姓张，当初就是来村里搞地皮办小厂子的。

那个年头能做点事业，已经算是非常有实力的家庭了。

李警官马上和对方取得了联系。

这个联系，可以说对案件的推动作用极其明显——

因为对方家庭表示，他们已经三天无法联系上女儿了！

没错，那具新鲜的，出现在我家附近的女性尸体……

很有可能就是张家的大女儿，张凌薇。

张家一共三口人，分别是父亲张建军，大女儿张凌薇，小儿子张凌志。

而在李警官和他们取得联系之后，张建军和张凌志正极速赶过来。

之所以我会知道这么多。

是因为挂断电话之后，李警官就来到他安排给我的休息室找我，问我记不记得这家人。

我也如实禀告，我对他们真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那破庙里的尸骸呢？能查到身份了吗？」

我装作很平静地问李警官，就像只想八卦一样。

「暂时查不出来，但是尸检结果有一点还是值得注意的……」

李警官顿了顿，才继续说：

「那具尸体，大概率是十六年前，也就是你们搬走那年被埋下的。」

果然。

一切还是指向了那一年。

我又问道：「那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李警官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但他又补充了一句话。

「明天张家的人过来，应该就可以弄清楚了。」

然后又是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仿佛在暗示我，明天就会真相大白，我想坦白还有机会。

但我当然摇了摇头，表示我什么都不知道。

李警官也没再说什么，默默离开了休息室。

我躺在床上，脑里又想起了小时候。

我现在可以非常确定。

最后一次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