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京华

和金主分开的第三个月。

我误用他的亲密付买了盒私密用品。

他发来一条短信，「找到新人了？」

我没理。

当天晚上，出差回到酒店时，却被一道颀长的身影拦住。

原本距我千里之外的男人。

此刻风尘仆仆地出现在我面前。

床上的他带着惩罚般的意味，步步紧逼。

「他也能让你这样吗？」

我咬着唇，没吭声。

却暗自为他的醋意而开心。

直到事后，他眸中的情欲渐退，「乔意，我要结婚了。」

「这是我们最后一次。」

1

我愣住了。

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凉水。

从头顶凉到脚心。

蒋靳洲翻身下了床。

片刻后，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我躺在凌乱的床单上。

天花板的吊灯，刺得我眼睛有些发酸。

我已经记不清几月前，我和蒋靳洲是怎么分手的了。

只记得那时我们大吵了一架。

我赌气提了分手。

他没有哄我，也没有问为什么。

只说了句，「考虑清楚了？」

我点了点头。

然后一声不响地去了香港出差。

我以为能通过远离他的这种方式走出失恋的阴霾。

可我错了。

这三个月来，尽管我给自己安排了数不清的工作，麻痹自己。

可只要闲下来，我的大脑就会被他的身影充斥。

所以今天我故意在便利店扫了他的亲密付，买了一盒超薄。

就是xiangkan看他是什么反应。

结果他来了。

连夜赶来了我出差的酒店。

我以为我们要和好了。

结果温存过后，他告诉我他要结婚了。

2

蒋靳洲从浴室出来时，只围了条浴巾。

肩背的肌肉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流畅。

他走到床边，看了眼还瘫在原地的我，皱了皱眉。

「去洗洗。」

我机械地爬起来，腿软得几乎站不稳。

下一秒，他走上前将我拦腰抱起，带到了浴室。

和往常无数次一样，他替我清洗干净。

蒋靳洲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品。

可我的心，却疼到完全不能呼吸。

他替我冲干净泡沫，关掉水，又扯过浴巾将我裹住。

整个过程一言不发。

我裹着浴巾站在原地，看他走向门口。

「恭喜你。」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蒋靳洲顿住脚步，他侧过脸。

眉毛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像是确认我在说什么。

半晌，他喉结滚动。

「你说什么？」

「恭喜你要结婚了。」

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个弧度。

蒋靳洲盯着我看了几秒，眸光晦暗不明。

「早点睡吧。」

「我去隔壁开间房。」

我早就习惯了。

他睡眠浅，不喜欢睡觉时身边有别人。

这几年，每次情事结束后，哪怕再累我都会主动去侧卧休息。

3

第二天醒来时，窗外已经大亮了。

我看了眼手机，九点半。

有三条未读消息，都是台里同事发的。

「乔意姐，你怎么还不来？」

「今天可是领导宣布你升任栏目负责人的日子。」

我猛地把手机扣在床上，赶紧爬起来洗漱。

昨晚被蒋靳洲折腾到凌晨三点，后来又失眠了将近两个小时，整个人像被卡车碾过一样，浑身酸痛。

等我收拾完冲下楼，一眼就看到了停在酒店门口的那辆黑色迈巴赫。

车窗缓缓降下，蒋靳洲坐在驾驶座上。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

露出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

他侧头看我，「shangche，我送你。」

我下意识地想拒绝。

可他已经打开了副驾驶的门。

犹豫了两秒，我还是坐了进去。

系安全带的时候，我故意不去看他。

「送我去电台就行。」

他没应声，发动了车子。

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车内安静到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嗡声。

我扭头看向窗外，街景飞速后退。

电台大楼越来越近，还剩两个红绿灯的距离，我出声道。

「就在前面停吧。」

蒋靳洲看了眼前方，没有减速。

「还没到。」

「不用送到门口，」我咬着嘴唇，「今天是我在电台升职的日子，我不想让别人说闲话。」

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将车停稳在了路边。

我推门下车，和他道谢。

「谢谢蒋总。」

蒋靳洲皱了下眉，「我还是喜欢你直接叫我的名字。」

「你都要结婚了，不合适。」

蒋靳洲没再开口，只是看了眼后视镜，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4

幸好没有迟到。

我走进电台时，便有同事前来向我道贺。

「恭喜啊，乔意姐。」

「等你成了栏目负责人要请我们喝咖啡哦。」

我笑了笑，「我请大家吃饭。」

现场热闹一片。

直至同事过来唤我去领导的办公室。

一路上，我的心止不住地雀跃。

在京市打拼五年。

我终于要在这座城市站稳脚跟了。

可这种激动的心情，在我叩开领导办公室的门后戛然而止。

「乔意，经台里研究决定，从今天起，《财经夜话》栏目由沈若琳全权负责。」

「你配合她完成交接工作。」

我愣住了，声音也有些发抖。

「这个栏目之前一直都是我在带，为什么突然交给一个刚入职的新人？」

更何况这档节目，当初在台里是收视率垫底的存在。

是我一手将它带起。

直至后来把它做成台里的王牌栏目。

领导略带惋惜地看了我一眼。

「这是上面的决定。」

见我依旧不死心，领导干脆把话挑明。

「人家沈若琳是带着一个亿的投资来的。」

「这笔投资够我们台里完成近十年的广告招商指标了，你要是领导，你选谁？」

我靠在墙上，感觉脑子嗡嗡的。

办公室的门被拉开。

一身职业装、面容姣好的女孩出现在眼前。

她伸出手。

「你好，我叫沈若琳。」

我认识她。

蒋靳洲刚回国的青梅。

也是他的未婚妻。

蛛丝马迹般的线索在脑中串联。

沈若琳背后一个亿的投资人是谁。

不言而喻。

我突然笑了一下。

前两年我为了给节目拉赞助，磨破了嘴皮子，才从蒋靳洲手里拿到一千万的冠名费。

一千万我已经感恩戴德了。

现在为了沈若琳，他直接投了一个亿。

是啊，一千万和一个亿。

我在他心里，也就是十分之一的分量。

不，也许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5

我去了蒋靳洲的公司。

他公司的前台认识我，直接将我带到了他的办公室。

蒋靳洲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正在看文件。

甚至连头都没抬。

「找我有事？」

鼻腔一滞，我忍住夺眶而出的泪水，哽咽出声。

「台里那么多位置，为什么非要让她抢走我的栏目？」

蒋靳洲这才抬眼，目光平静地看着我。

「因为她想。」

我愣住了。

就因为一句她想。

所以他可以豪掷一个亿为她铺路。

就因为她想。

他可以忽略我五年在电台里没日没夜努力。

他不是不知道。

我为这档节目曾牺牲了多少睡眠和休息的时间。

最严重的时候，我甚至一度因为劳累引发短暂休克，进了医院的 ICU。

泪水不受控制地落下。

我颤着声拔高了音量：「蒋靳洲，这并不公平——」

「乔意。」他打断我，语气依旧平淡。

蒋靳洲放下手里的笔，靠进椅背里。

「如果我记得不错，当年和你一同面试电台主持的一共有三个人。」

「除了你，另外两个都是科班出身，毕业于国内外顶尖名校。」

「你知道为什么你一个跨专业的二本毕业生，能被录取吗？」

我愣住的片刻，他缓缓出声。

「因为我给台里投了一千万，条件是录取你。」

蒋靳洲盯着我，像是在打量一件冰冷的物件。

「乔意，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公平。」

「等你哪天能坐到我的位置，再来和我谈公平。」

我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都像是被抽空了。

原来是这样。

当年收到录取 offer 的那天，我在出租屋里哭了整整一晚。

我以为是自己面试表现好。

可结果呢？

我不知自己是如何浑浑噩噩走出了蒋靳洲的办公室。

他方才的话像是一种全方位的羞辱。

我难堪极了，却无处可逃。

6

刚认识蒋靳洲的时候。

我还是一个刚毕业的电台实习生。

合作应酬的酒局上。

酒过三巡，气氛浑浊不堪。

邻座的上司借着酒意，桌下的手不安分地朝我的腿心探过来。

我浑身僵硬。

拼命躲闪。

却始终不敢当场发作撕破脸。

那时，我强忍着泪意，把求救的目光投向曾经带我入门的组长。

可他先是愣了一瞬。

就迅速地扭过了头。

就在这时。

全程在酒桌上并没有说过几次话的蒋靳洲，突然起身走到我面前。

他伸手将我从座位上拉起。

盯着我通红的眼睛，他说。

「小姑娘，在这些人面前哭，是没用的。」

然后将桌上的酒瓶塞进我手中。

稳稳覆住我的手背。

男人的眉心划过一丝狠戾，最后带着我的手狠狠砸向一旁猥亵我的上司。

酒瓶碎裂的声响沉闷。

上司轰然倒地。

场面骤然寂静。​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我，语气平静却字字有力。

「只有这样，才管用。」

「知道吗？」

我怔怔地抬眼，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眸中。

周遭的喧闹仿佛被隔绝。

耳边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所以当再次见面，蒋靳洲在电梯间问出那句。

「你叫乔意对吧？」

「能接受只上床不恋爱的关系吗？」

我暗淡无光的前二十多年的人生里。

从未出现过像他这般耀眼的存在。

所以，那在一刻，我几乎是本能般地点了点头。

自那天后，每次温存后蒋靳洲总会给我一笔丰厚的钱，以及数不清的大牌包包和首饰品。

7

再之后，我就入职了新的电台。

那时我全然不知，之所以我能顺利通过面试，仰仗的是和蒋靳洲的这层见不得光的关系。

不可否认的是。

这几年跟在蒋靳洲身边。

是我人生中成长最迅猛的阶段。

也因为有他的庇护。

酒局上那些意图不轨的广告投资商从不敢冒犯我，我也得以安心无旁骛地做自己的栏目。

后来在一起的时间越久。

我们之间无论是身体还是习惯也都越来越契合。

有时，他偶尔也会来接我下班。

我们一起散步，一起逛街……就像一对陷入热烈的普通情侣。

渐渐地，我竟生出不该有的期待。

那天晚风拂过维多利亚港，海面波光粼粼。

我终于鼓起勇气开口，「蒋靳洲，我们能不能结束这段畸形的关系，认真地谈一场恋爱？」

蒋靳洲静静站在原地，看了我许久，才淡声开口。

「乔意，你破坏了游戏规则。」

难堪与怒火猛地涌上心头。

隔天，我就和他提出了分开。

长达三个月的冷战。

我痛得死去活来，他却不受任何影响。

最终我还是没忍住率先低了头。

被熟悉的木质香调拥入怀中的那一刻。

我忍不住安慰自己：

其实这样，和谈恋爱也没什么区别。

反正这些年蒋靳洲的身边除了我也没出现别的女人。

直到如今我才彻底醒悟——

终究是不一样的。

就譬如，如今连女朋友身份都没有的我，得知他要结婚的消息后。

连一句质问的资格都没有。

8

这天节目要办一场大型活动，邀请金融圈的几位大佬做圆桌论坛。

电台准备开始直播时，现场却出了乌龙。

原定邀请的嘉宾竟没有到场。

开场前十分钟，台长看着空荡荡的直播间，当着众人面，将我劈头盖脸地大骂了一顿。

「乔意，你是电台的老人了，竟然能犯这种错误！」

「你要是不想干，趁早给我滚蛋！」

我难堪地咬着唇，刚想开口解释。

恰巧这时沈若琳走了进来，「台长，您别着急，我已经找到了补救的方案。」

「原定的嘉宾临时有事来不了，所以我托我男朋友帮我请了这几位老师救场，您看行吗？」

「现在他们都已经到嘉宾室了。」

沈若琳新邀请的嘉宾，比我们原定嘉宾的咖位高出不止一个档次。

台长的脸瞬间由阴转晴，连声说好。

沈若琳走到我身边，故意拔高音量，「乔意姐，刚才台长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毕竟你不是专业出身，学历又低，犯些错误大家也能理解。」

捕捉到她嘴角一闪而过的得意，我瞬间就明白了什么。

沈若琳走后，我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

「节目组原定邀请的嘉宾你都认识吧？是你故意让他们不来的？」

蒋靳洲回复得很快。

「若琳知道了我们曾经的关系，她心中有气，你让一让她。」

我猛地闭了闭眼，鼻腔瞬间涌上一层酸意，连呼吸都变得发紧。

原来是这样。

他大费周章地策划这一切，不过是想在我身上为另一个人出气。

活动结束后，我被叫进了办公室。

在台长开口训斥我之前，我将那份提前准备好的辞职报告递了上去。

看着面前那份辞职报告，台长愣住了，「乔意，我不过就说了你几句，你脾气比我还大？」

我笑了笑，「是我的原因，台长。」

「我不打算留在京市发展了，准备回老家了。」

每当想起那天蒋靳洲的话，我的心里都会涌上一股极大的难堪和屈辱。

那些话好像无时无刻都在提醒我。

在金钱和权利面前，我这五年来所有的努力都一文不值。

我确实没办法改变，一开始就是靠着他在京市站稳的脚跟。

所以我打算离职了。

7

正式离职前，台里还有一些工作需要和同事交接。

刚好，一周的时间。

足以为我拼搏五年的青春，画上一个完整的句号。

周末晚上。

我接到我妈的视频电话。

和往常一样，她惯例催我去相亲。

这次名片被推来时。

我难得没有一口回绝。

翌日。

按照对方给我发来的地址，我一早便到了餐厅。

片刻后，一道人影已经落在对面。

「你好，是乔意吗？」

声音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

我抬起头，目光落到来人身上。

银框眼镜，深藏青西装，领口解了一颗扣子，整个人收拾得利落干净，典型的金融圈长相。

我弯了弯唇，「你好，赵先生。」

赵明远刚坐下，寒暄的话才开了个头，「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顿住了。

视线越过我的肩膀，落在餐厅入口的方向，眼睛亮了一下。

「稍等。」

他站起身，直奔门口而去。

「蒋总，好巧，没想到你在这。」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整个人僵住了。

门口站着的是蒋靳洲。

他将深灰色大衣搭在臂弯，姿态随意又矜贵。

身边跟着的还有沈若琳，挽着他的手臂，笑容温婉。

蒋靳洲听到声音，侧过头，目光落在赵明远身上，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好久不见，赵总，来这谈生意？」

赵明远笑着摇头，目光不自觉地往我这边瞟了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出声。

「这不是长辈介绍了个相亲对象，非让我来见。」

蒋靳洲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落在我的脸上。

骤然怔了一瞬。

「你说，她是你的相亲对象？」

赵明远点了点头，有些摸不着头脑。

「对啊，蒋总。」

「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