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夏之序

攻略对象性格冷淡。

而我有霸之意志，追着他强取豪夺。

直到他为了躲我，逃到了国外。

正要追过去，我突然开智了。

「你说，强迫一个人，是不是很不对？」

系统：「……你才发现吗？」

「那你还飞过去吗？」

我抿了抿唇，「算了。」

1

沈清衍连夜逃走的前几个小时，还在被我强迫。

我跨坐在他身上，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

「你衬衫上没有女人的头发。」

青年仰起头，有些无奈地望着头顶昏暗的吊灯。

「所以？」

「那个和你鬼混的光头女人是谁？」

沈清衍：「？」

我找到了理由。

不由分说地在他的锁骨上留下了痕迹。

他想躲。

可手腕在身后，被我用领带绑在了一起。只能偏过头，修长的脖颈宛若天鹅的颈，扬起优雅漂亮的弧度。

无奈之下，他开始哄我。

「你最近瘦了好多。」

我甜蜜地轻哼了两声，「哪里？」

青年的声音有淡淡的死感。

「心胸更狭窄了。」

「……」

一气之下，我严肃地教训了他一番。

可惜，沈清衍天性冷淡，再怎么折腾他，他的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

他只会在事后起身，继续淡淡地收拾残局，末了，说出安全词一般的话，「强扭的瓜不甜。」

我倦怠的时候，连手指都不想抬，也没理他的话。

「我想喝水。」

沈清衍端水喂我。

他的手指修长好看，握着玻璃杯，很有耐心地凑到我唇边。

有力气说话了，我就蹬鼻子上脸。

「可是很解渴。」

沈清衍的太阳穴跳了跳：「……」

他很能忍了。

我心满意足地睡了一个好觉，直到早晨醒来，满屋子都找不到他人。

哦。

强迫他太狠。

人又跑了。

2

这是沈清衍第十九次跑走了。

我们是青梅竹马。

小时候，他在他家玩。

我在我家玩。

我硬是靠人畜无害的萌妹脸讨得他妈的欢心，强行去他家玩。

第一回在高中，我硬塞了他二十八封情书，他拒收无果，转学了。

第二回在大学，他痛定思痛，离家千里。我抄了他的志愿表，我们双双被流放宁古塔。

后来，毕业了。

他时间自由。

腿长在自己身上，想往哪跑往哪跑，一年能搬八次家。

但我有霸之意志，能追他到天涯海角。

他性格冷淡，不妨碍我强取豪夺。

是个有钱人，不妨碍我继续夺。

在商界雷厉风行，夺起来更是别有一番风味。

他逃，我追，他插翅难飞。

这一次，我也是熟练地打电话给秘书，让她把沈清衍的行踪查出来。

等待的时候，我在家里漫无目的地走了一圈。

这是沈清衍的房子。

逼他和我在一起的第二天，我就像入室抢劫一般，和他同居了。

一开始，我甜甜地问，「这里是你家吗？真好。」

我换了新的壁纸，买了新的窗帘，都是我喜欢的暖色调。

沈清衍蹙了一下眉，「我觉得冷色更好看。」

我变脸，「这里是你家吗？」

他：「……」

「哦。」

可是现在。

沈清衍被我整出幸福者退让了，家都不要了。

我叹了口气，突然有点想哭。

「你说，强迫一个人，是不是很不对？」

系统久违地出现。

「你终于发现了？」

「我都说了，他是一个人，有自己想法的人啊……」

「你这种行为，在你们那，判几年？」

我想了想，「呃……」

「无妻徒刑？」

3

攻略沈清衍的时候。

我一直将他当作纸片人。

没在乎过他的意志，只想尽快完成任务。

情窦初开的年纪，我就直抒胸臆地问：「你要不要跟我谈？」

沈清衍说：「我们这个年纪在一起，双方都要狠狠地电。」

我说我喜欢直流电。

感觉跟我一样，比较耿直。

系统劝我委婉一点，用一些追人的手段。

我：「跟纸片人废什么话。」

「（说了一通表白的话，沈清衍马上和我在一起了）。」

系统也有点难绷：「把你的 ai 聊天删掉。」

成年当天，我又问了一次。

他面无表情地将错题集拍在我桌上。

「高考加油。」

高考之后，我锲而不舍地问。

沈清衍靠着椅背，垂眸看我，目光像山雪一样，落在我身上，又轻，又冷。

「南嘉，」他很郑重地叫我的名字，「我不喜欢你。这理由，够了吗？」

……

和他对抗了这么多年，到现在，我才发现，我已经很久不把他当纸片人了。

他拒绝我的时候，我虽然嬉皮笑脸，可是也会难受，也会感觉鼻子酸酸的。

每次把他追回来，我都会狠狠地奖励自己。

可是他看着也不情愿。

从来不会主动，非得要我威胁，才将白皙的脸忍得通红，哑声问我，「够了么……」

一副受尽耻辱的样子。

现在，整座房子都空了下来，我坐在地毯上，抱着膝，突然没了再追的力气。

秘书给我回话，「沈总出国了。」

「要帮您也订票吗？」

我沉默片刻，想起他冷漠的样子，红了眼睛，把脸埋下去。

「算了。」

4

系统帮我复盘了一阵。

「距离产生美。」

「你应该给他留点空间，也许他喜欢善解人意的类型呢？」

我说：「我就很善解人衣啊。」

系统大怒。

「你有没有好好听？」

我「嗯嗯」地敷衍着。

它叹气：「你也知道了，不听我的话是什么下场。所以接下来，我们要有计划、有策略地追，行吗？」

追了十多年还这么失败。

我再叛逆，也得听系统的话了。

我蔫巴地耷拉下眉眼。

「哦。」

5

算算时间，沈清衍的航班落地了。

以往的这个时候，我就算没追过去，也已经掐着点给他打电话了。

打到他接通为止。

现在，系统说。

「肯定是你之前把他逼太紧了，他也需要个人空间。」

我咬了咬牙，「行。」

我把手机倒扣在桌上，处理了半天的工作。

沈清衍果然也没有找我。

我们一声不吭，冷战了半天。

这是前所未有的事。

到了晚上，他才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是定位。

某国首都。

简直是在挑衅我。

放从前，我再不济也要打好几个视频了。

我忍住了，只回：【收到。】

沈清衍：【……】

【你在哪里？】

我：【在家里。】

沈清衍：【？】

从前，我很讨厌沈清衍发省略号和问号，有种事不关己的死感。我令令令申申申申申。

「你能不能发文字？」

他说可以。

下次我和他叽里咕噜说一大堆，他转头就发，【省略号。】

【问号。】

现在，我也懒得说他了。

我对着聊天记录，思考了半天，终于发现漏了哪点。

他并不想和我同居，也不喜欢我的装修风格。

我还赖在他家里。

我轻轻叹了口气。

【你从前的装修图纸还在吗？发我一份。我明天让人上门把房子装回从前的样子。】

【今天太晚了，我马上收拾东西，明天就搬走。】

6

和沈清衍发完消息，我就开始和保姆一起收拾东西。

我强势地入室抢劫，把他的家里搅得面目全非。

收拾起来也很费时费力。

做完这一切，已经凌晨了。

我倚靠着自己三室一厅的行李，在落地窗前，看着暗下去的城市。

还是有点想哭。

系统幽幽道：「我装忧郁 be like。」

我沉思，「你不觉得我很像被抛弃的虐文女主吗？」

它问：「那地上那一对玫瑰金金属手环是什么？」

「之前和沈清衍在一起时要用到的神奇妙妙工具。」

「那桌子上那条神秘金属链子是什么？」

我想了想：「我们有养狗计划。」

「狗呢？」

我恼羞成怒：「再问把你拴门口。」

「你也算只阿尔法狗。」

……

好吧。

他才是那个可怜的小白花。

我累得眼皮都抬不起来，卷着自己的铺盖，最后在客房睡了一夜。

醒来的时候，才看见沈清衍的回复。

【？】

【问号。】

【省略号。】

【……之前的文件找不到了，你不用改动，就那样吧。】

【为什么搬走？】

系统偷看我的聊天。

「宿主，结合上下文，帮我生成一个含蓄、内敛、温柔，改过自新、回头是岸的回答。」

我：「？」

「倒反天罡。」

它继续补充，「要深度思考。」

我懒得思考。

【前天睡在一起的时候，你压到我的头发了。】

沈清衍居然是秒回的。

【我很快就挪开了。】

我深沉道，【但那之后，我的头就变得痒痒的。】

【我发现我的辫子长出来了，现在我是一个清朝人。不能允许自己再做出强迫良家少男的事情。我已经改过自新了，不会再婚前同居了。】

沈清衍好像陷入了深度思考，过了很久才回。

【你想和我结婚？】

7

原来。

我的信誉分已经扫不出共享单车了。

忏悔的话，也会被当作逼婚。

看见「结婚」两个字，我又条件反射了，想说，「对啊对啊。」

可手指敲了两个字，理智就回笼了。

被拒绝了够多次了。

如果偷沈清衍的身份证去领证，他要恨我半辈子了。

之所以要偷他身份证，是以他的性格，根本不会答应跟我一起。

以我的性格……我就爱干这种事。

就因为这样，才把他越推越远。

灵珠性格突然顶号。

我抿了抿唇，【没有啊。】

怕他不信，重要的事情强调三次。

【不想。】

【一点也没有想，真的。】

话说到这里，这个天又被我聊死了。

我叹了口气。

一口又一口。

系统说，「这发展不是挺好的吗？欲擒故纵，欲拒还迎。别叹气，福气都被你叹没了。」

我发现它这人现在特较真。

我：「Wow。」

8

搬离这个家的时候，我很不忍。

站在庭院里，恋恋不舍地拍下了很多照片，迟迟不想抬脚。

系统：「Wow，游客照。」

「这地方好停车吗？周末想带孩子来。」

下一秒，一辆车就开了进来，停在跟前。

我怔住了。

「阴阳两句就算了，你真把这地方上团购了？」

车门打开，沈清衍下了车。

我拖着行李箱，和他四目相对。

他神色疲倦，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在白皙的脸上尤为明显，像微瑕的玉。

我攥了一下手心，没有说话。

系统缄默良久，在脑子里轻轻肘击了我一下。

我惊呼出声：「嘶……」

它：「仅测试，我以为我音量键没开。」

寂静中，还是沈清衍先开的口。

「我出差，」他很简短地解释，「提前回来，你不高兴？」

他语气依旧冷淡，却像压抑着情绪。

我在想别的事。

以前，小别之后，我都更爱强迫沈清衍。

司机离开，他一下车，我就把他摁回了车里。

咬着他的衣扣，恨恨道。

「你胆子真是肥嘟嘟的。翅膀yingle，敢离开我整整二十六个小时。」

他捏住我的下巴，手掌盖住了我的唇。

「不许咬，也不能撕。」

「衣服很贵。」

我做得真是太不对了。

表面上是反思。

实际上，我又美美地回味了一次。

半晌才想起来回他的话。

「高兴啊。」

他抿了一下薄唇，将一只手伸出来递给我。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还很白，看着很好牵。

我舔了一下嘴唇。

挣扎着决定这次一定要好好尊重他。

将空着的手伸过去，握了一下手，迅速收回。

「那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再见。」

9

我搬到了自己的房子里。

距离沈清衍的家，kaiche要半小时。

按照系统距离产生美的理论，很快就要情人眼里出西施了。

攻略沈清衍是我的主线。

上班是我的支线。

现在，我认真上班，和沈清衍分享我的生活。

内容很健康，无需打码。

【炒菜。】

沈清衍：【什么时候？】

【去谁家？】

我发出一张晚饭图。

【我家，我自己吃。】

沈清衍：【……】

我：【你早点睡吧，别为了工作把身体熬坏了，我还要玩。】

沈清衍输入了很久。

【是吗？】

【可是你很久没玩了。】

我大怒：【？】

【我说你先去睡。】

【我还要玩手机。】

他：【……】

有空的时候，我和沈清衍也会一起约会。

我做了很久的攻略。

坐摩天轮、看电影。

每决定一个活动，我都很尊重他，问他的意见。

他但凡犹豫一下，我就说不去了。

晚上九点，沈清衍送我回家。

门口灯光明亮，月色如水。

他比我高一个头，看着我的时候，微微低头，目光落在我的唇上。向来平静的眼眸倒映了灯光，潋滟，泛起波澜。

他迟迟不走，喉结滚动，将头低了又低。

我转过身，去开锁。

身后，他依旧用那有点死感的冷淡青年音说话，「我有点渴。」

「南嘉，不留我坐坐吗？」

我去冰箱里拿了一瓶水，抛进他怀里。

拼尽全力，扬起一个甜甜的笑，夹出了软软的嗓音。

「谢谢你送我回家，今天玩得很开心。」

「晚安啦。」

沈清衍接住水，看了片刻，高兴得扯唇笑了。

我将门关上。

系统很欣慰：「终于见到正常的情侣关系了。」

10

第二天晚上，我有个应酬。

需要喝酒。

我思来想去，没有报备给沈清衍。

一是因为我有司机有秘书。

二是因为……

喝酒就会耍酒疯，是我的人设。

我和沈清衍的第一次，就是我装醉了，强行扒着他不松开。

第二天一早，我就装作什么都不记得了，捂住被子，把头埋在他的胸肌上哭。

「呜呜呜，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肯定是你的错，你得对我负责。」

他说：「我会对你负责。」

「你先松口……」

好邪恶。

好流氓。

我已经改过自新了，绝对不会再犯这样的错。

和客户吃饭，酒是照例要倒的。

我浅浅抿了两口，就有人替我挡掉了。

那人是新来的实习生，还没有毕业的男大，叫宋泽。

他替我喝了一杯又一杯，眼眶都泛红了，弯下腰，咳了好几声。

系统说，「他太想进步了。」

结束的时候，他人已经有些迷糊了，眼睛像蒙了一层水雾。

我安排人送他回去。

正打电话的时候，他站在我身边，双手搭着阳台的栏杆，低下头，头发被风吹得凌乱，有些破碎。

我说，「你没必要喝这么多。」

他声音很轻，超绝不经意地提起原生家庭。

「南总是第一个对我这么赏识的人，所以我想为您挡酒。」

「哦，」我点头，「我以为你骗吃骗喝呢。」

宋泽：「……」

司机来了，我走出包厢。

在走廊上，却撞见了沈清衍。

他面无表情，看看宋泽，又扫了我一眼。

灯光很亮，清晰地照出他沉下去的脸色，肌肤苍白，神情很冷。

我仅用 0 秒就决定装醉，一下子瘫倒在女秘书的怀里。

秘书差点滑倒。

「南总？」

我仰头望着天花板，眼神迷离。

「酒不醉人人自醉……」

11

沈清衍抱我上了车。

将我放在副驾，默不作声地系上安全带。

我头一歪。

又不能动手动脚，又不能坏了自己的人设，干脆装睡了。

他的车开得很稳。

我又累了，险些真睡着。

半梦半醒之间，好像遇上了一个红灯，车短暂地停了一下。

我的左手被猝不及防地握住。

修长的手指穿过我的指缝，微微用力，十指相扣，牵得很紧。

几秒过后，很快地松开。

掌心炽热，留下了余温。

我的手有些烫，灼得我睡意全无。

到了我家。

他将车停下。

车里的灯暗下来，沈清衍解开安全带的卡扣，「啪嗒」一声。

我闭着眼继续装睡。

身侧的坐垫微微凹陷下去，是他将手掌撑在两边。

青年的鼻尖急不可耐地与我的相撞，我躲闪不及，下一刻，薄薄的唇重重地压了上来。

他冷冽的气息铺天盖地，逼得我有些喘不上气，睁开了眼睛。

沈清衍的嗓音有点哑：「醒了？」

我还没缓过来，没有说话。

他捧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