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之许

我将自己设成了太子的攻略对象。

不攻略我，他就会被电。

谢怀昭强忍着不愿，牵我的手、为我撑腰，说一些口是心非的情话。

直到攻略系统意外消失。

而他曾对近臣说。

「这世上，还从来没有人可以强迫孤。」

「待孤找到幕后之人，必将其千刀万剐。」

怕他报复。

我连夜死遁，离开了京城。

1

系统消失的前一夜，我还在给谢怀昭发布雷霆任务。

宫宴觥筹交错，华灯碍月。清贵的太子端坐上首，不着痕迹地蹙了一下眉。

系统说。

「现在去抱你的攻略对象，跟她解释刚刚皇后想为你跟别的女人赐婚的事。」

他冷冷垂眸，「母后一厢情愿，我未曾答应，这也要和她解释？」

系统斩钉截铁：「对。不然电你。」

「命妇重臣都盯着我，一定要现在去找她？」

「对。」

谢怀昭面无表情地搁下掌中酒樽。

我们在御园的水榭相见。

经过我几个月的折磨，他已经十分熟稔。在如醴的夜色中，一眼辨认出我。

青年从身后抱住我，捉住我垂在身侧的手，温柔地十指相扣。他低了低头，靠近我的颈窝。眉眼分明是冷淡的，语气却柔和，像流水淌过。

「卿卿。」

「表妹是母后选的人，我对她无意，已经回绝。」

我咬了一下唇。

「可人人都说你们郎才女貌……」

谢怀昭执着我的手，贴在他微凉的脸颊上。

「卿卿……」他声音里混着叹息，「我只心系你一人。与旁人成亲，宁可去死。」

「你也这么说，是要逼死我么？」

这话实在好听。

我被哄好了。

谢怀昭见我面色稍缓，寻了个理由，便要离开。

系统见我还在回味，当即说，「没抱够时间。」

他走了半途，又面无表情地折回来，自暴自弃一般，将我抵在栏杆上，搂抱之余，还不带感情地俯身吻了片刻。

他遮住了我的眼睛。

我看不见他的表情。

却听得见他与系统的对话。

只觉得谢怀昭动作温柔，声音却很冷淡。

「抱了，亲了，算超额完成了吧？」

系统说，「算的算的，可以走了。」

时间一到，他拂袖而去。

我回到宴中。

太子高坐上首，恍若无事发生，没分来一点目光。

我身边的贵女叹，「你才回来，不知道。」

「殿下方才当众拒绝了他的表妹，皇后的脸色很难看。」

她声音放低，「殿下这样的人，从没有与任何女子亲近过，会喜欢谁呢？」

我双手揣在袖中，指尖上好像还残留着他掌心的余温，怔了片刻。

她凑过来看我的脸色，有些愕然，「云蓁，你的唇好红。」

「你——」

「我饮了酒，」我擦了擦湿漉漉的唇，脸颊有些热，「沾上了。」

谢怀昭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我也不知道。

毕竟，我是强求来的。

系统跟我汇报谢怀昭的近况时，总说。

「我们的要求太过分了。」

「用户彻底怒了！」

「要不要收敛一些呢？」

而我不吃压力。

「舒服者耍起。」

2

一年前，我穿成了一个小官之女。

原本，同太子是不会有什么交集的。

攻略谢怀昭，也无从做起。

但我有邪修方法，让系统替我打入内部，将我设成了他的攻略对象。

在脑海里听到系统的声音时。

谢怀昭大怒，急得拿剑乱砍。

系统没办法，把他电冷静了。

他气得冷笑，「是谁派你来的？好大的胆子！」

可是，他的当务之急，却是捡到我的手帕，成功和我搭上话。

京城的赏花宴，我们在假山石边人为偶遇。

谢怀昭迟疑片刻，叫住即将离去的我，问了我的名姓。

他垂眸，我抬头。

雨丝风片，垂柳青青。

谢怀昭与我目光相触，眼神在我身上停留了很久。

系统说：「这人在 cos 一见钟情。」

我知道。

他演出了痴迷的目光，可是面对系统时，却很冷静。

「美则美矣，可惜心机深沉，用尽手段也要攀附孤。」

「是她派你来的？」

系统昧着良心否认了。

「你的攻略对象这么天真善良可爱，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

谢怀昭：「？」

他也没有什么办法。

得知我的家门后，谢怀昭被系统逼着，给我写了一封又一封的情笺。

鸿雁传书，此情绵绵。

系统像给小学生批作文一样监督他。

「字迹太潦草，重来。」

「抄的其他文人吧？必须自己写！」

「你简直是我带过最差的一个宿主。」

偏偏我还很作，仗着有系统撑腰，动辄要谢怀昭来哄。

有时是因为皇后安排了他与表妹相见，有时是因为他没有注意到我换了新耳珰。

我的性子阴晴不定。

系统给他安排的任务也就千变万化。

「这次要好好哄她，跟她解释原因。」

「给她亲手做个礼物吧，这样求和显得更有诚意。」

「别解释了，我看她听不进去了。去！强吻她！」

谢怀昭那时还很青涩。

神色一僵，双袖垂在身侧，伫立不动。

「她哭得那么伤心，我还要去强迫她？我做不出那样的事。」

系统狠狠一电。

谢怀昭无法，将蹲在地上装哭的我拦腰抱了起来，到了檐廊下。

藤椅轻摇，他单手掐住我的下颌，将我偏过去的头掰正了。

「看着孤，」他好像无师自通，用指腹拭去了我眼角的泪，「不许哭了。」

说罢，他的唇狠狠地压下来。我装模作样地反抗了几下，他的力道就愈大，撬开我的唇，气息交缠，几近要攫去我所有的呼吸。

内院人影走动。

近卫守在门前，「太子在议事，不宜见人。」

表妹怯生生的声音传过来。

「殿下……是什么要事？」

我被谢怀昭锢在怀里，被迫仰着头承受毫无章法的吻，迷迷糊糊地想。

是情事。

近卫思忖许久，艰难地说了实话，「是与殿下性命攸关的要事。」

后来，这样的事，谢怀昭越做越熟练。

可他不是泥捏的人。

帝国嫡长子，天潢贵胄，万人之上，不会逆来顺受。

冷静的时候，谢怀昭对近臣说。

「去查。」

「这世上，还从来没有人可以强迫孤。」

「待孤找到幕后之人，必将其千刀万剐。」

3

我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宴席结束的次日，系统就灰溜溜地回来了，像丧家之犬。

它说，「谢怀昭是真去请高人了。」

「把我从他脑子里逐出来了，我再也电不了他了，也不知道他的情况了。」

我怔住了。

我和系统面面相觑，片刻后，抱头痛哭，开始互相责怪。

「我就说让你做人留一线，不要给他那么多奇怪的任务，现在好了……」

「不依赖系统算长大吗？」

「算我俩都要完蛋了。」

我对着窗明几净的闺房，沉默了很久。

桌上还摆着一个瓷瓶，插着三两枝蔫蔫的牡丹。是谢怀昭派人从洛阳送来的。

每三日送一回花，是我教给他的。

可是今日，已过午后，花匠却迟迟不来。

也许就是他嘱咐的，日后不必再来了。

这些都是小事。

我和系统的命，是大事。

我忐忑不安，抱着最后一丝希冀，去了趟东宫，想知道谢怀昭的态度。

近卫将我拦住。

「殿下与人议事，不便见人。」

我明白了。

近卫蹙了蹙眉，有些迟疑，「云小姐，不再等等？」

我声音有些哽咽。

「他不想见我，我还等什么？」

我思来想去，觉得这句话又显得有点娇纵了。

「不必把这个话传回去。」

近卫：「？」

我只身离开了。

风吹得鬓发凌乱，心也一点点沉下去。

我从前，见过谢怀昭的手腕。

没人知道我与太子有这般亲密的关系。有个出身很高的纨绔就对我纠缠不休，扬言要我给他做妾。

我不从，他就要强取豪夺。

谢怀昭恰巧路过，只淡淡地瞥了一眼。

那人就很凄惨地死在了牢狱里，没有全尸。

那时谢怀昭还不许我去看。

他道，「你只要知道，忤逆你我的人，必不会有好下场。」

「卿卿，」他埋头在我的颈窝，语气冰凉不明，「再有这样的事，立刻告诉我，好么？」

虽说那人算罪有应得。

而我做出这些事情，也算罪有应得。

我轻轻叹了口气，问系统。

「人死了，应该就祸不及家人了吧？」

「你有没有让我能假死的办法？」

4

系统说它被谢怀昭请来的道士攻击了。

如今，我们只能进行古法死遁。

我让父亲给我准备了一口棺材。

他百思不得其解。

在听说我强迫过太子，看见一闪一闪的九族后，当即就答应了。

母亲眼泪纵横，给我塞了很多钱。

「快跑吧。」

「别被殿下找到。」

「我们一家谨小慎微，怎么出了你这种胆子大的……」

系统也感到很心酸。

「是谁把你带到人世间～」

「是谁含辛茹苦供你吃和穿～」

在这感人的 bgm 之下，我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

金银细软之间，掉出一支精致的木簪。

这是谢怀昭为我雕的。

执笔写字的手意外地灵巧，做到第三支，便堪称完美了。

他的手白皙修长，却有些刀的划痕，手指穿过我一泻而下的长发，细致地为我挽发。

铜镜里，青年垂眸望来，素来清冷的眼眸，照进昏黄的镜中，竟有些潋滟。

他道，「怀昭手拙，博卿卿一笑罢了。」

他早就不称「孤」了。

我攥紧木簪，藏进了袖子里，鼻尖有些酸酸的。

他待我很好。

可惜。

都是我让系统逼迫的。

不这么干，他就会挨一顿电。

到头来，只是镜花水月罢了。

5

东宫。

国师正与太子对弈。

他白发银髯，遗世独立，伸手落下一子。

「这些时日，控制殿下的，名叫系统。」

「它背后有人操控，兴许，就是那个与殿下纠缠不清的姑娘。」

「殿下素来洁身自好，清心寡欲，突然对一个小官之女起了心思，不奇怪么？」

「与殿下在一起，受益的，也正是她。」

谢怀昭指尖捻着棋子，莫名地出了神。

想起她的样子。

是偶尔会闹小脾气的姑娘，可是很乖。

时常在隐蔽的地方等他，站在树荫底下，安安静静的。一身藕荷色的衣裙，盈盈纤瘦，肤白胜雪，杏脸桃腮，像duozhi的桃。

很小的脸，似乎一掌就能将她制住，慢条斯理地拆吃入腹。

被他亲的时候，一点反抗不了，嘴唇红滟滟的，怎么也学不会换气，每次眼角都要沁出一点泪，声音软软地求他。

反倒令他更想……

当然，他也不想强迫云蓁。

都是系统的要求。

谢怀昭曾经被电得很痛。

心被电得突突跳，还以为自己一见钟情了。

他心不在焉地否定。

「她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

「都是那个叫系统的人作恶多端。」

国师：「……」

「殿下很了解她？」

谢怀昭垂眸，指尖不经意间划过唇边，清冷的声音里浮出几分笑意，「嗯。」

「她是孤未来的妻子。」

「若非系统胡来，孤不会待她这样轻浮……」

谢怀昭克己复礼。

从不会在婚前，与一个人这样亲昵，耳鬓厮磨。

「所以，」他顿了顿，「你只要找到系统，将它捉回，令孤亲自处置。」

国师叹了口气，将拂尘往臂弯上一搭，凝神地掐指一算。

「可是，这系统去的方向，正是云府，那姑娘的身边。」

谢怀昭蹙了蹙眉，缄默片刻。

「它狡猾，诡计多端。」

「定是要陷害她，令孤与她离心。」

国师：「……」

他掐指两算。

「系统身上的气息，与那姑娘很接近。」

谢怀昭声音沉下来：「都说了系统绝非善类。」

国师：「……」

恰在此时，暗卫来报。

「云小姐死了！」

「也不是死了，臣蹲在树上，亲眼看着云大人准备了一口空棺材要下葬……对外说云小姐得急病殁了。」

「现在，人都离京了。」

谢怀昭蓦然起身，广袖将棋子拂去，碎玉声落了满地。

无人见过太子这副模样。眼眸里像凝了霜雪，面色阴沉，宛若山雨欲来，显然是气狠了。

老头呵呵道。

「看我说的什么……」

「有人畏罪潜逃了呢。」

6

我带着系统一路南下。

它无数次催促，「跑快点！再跑快点！」

我立在船头，江风拂面，将泪痕吹干。

「顺风顺水，已经很快了。」

「你怎么比我还急？」

系统要哭得漏电了。

「我一直在背锅。」

「我说你是唯一纯白的茉莉花，事情与你无关，我纯看他不顺眼才这么折腾他。」

「把我赶走之前，那老道士说要引雷劈我。」

「我干了这么多年系统，第一次要被天打雷劈。」

简直太仁义了。

它一边哭，我一边挨电。

看我被电得哆嗦，系统突然不哭了。

「给你俩都电出一道口子。」

「你们就是两口子了。」

「攻略成功。」

我：「……」

十余日过去，船摇摇晃晃，终于靠岸。

我顶替了府中一个侍女的身份，取了个好听的假名，来到了徽州。

我父亲在京城只是个小官，在徽州，却足够把县令当人参插地里。

所以，我没什么顾忌。

我买了一个院子。

徽州与京城不同，流光细雨，草色青青。烟雨时节，宛若泼墨山水画。

我们品茗、赏花、垂钓。

过了一段很舒心的日子。

我握着鱼竿，席地而坐，始终有些忐忑，「我们的攻略任务不做也没关系吗？」

系统没素质，偷偷电我的鱼。

「命和工作哪个重要，我还是分得清的。」

「我们就在这安享晚年吧。」

我：「哦。」

7

在徽州的第二个月，我时时梦见谢怀昭。

有时是梦见曾经的事。

万人之上的太子，低声下气地哄着我，将我抱起来，放在窗台边。风吹着窗棂，窗外桃花枝桠延伸进来，花瓣触碰到我的脸颊。

他捧着我的脸颊，低头吻着，手指不经意间压住柔软的花瓣，碾出一片粉红的印记。

有时是谢怀昭又翻了脸。

他掐着我的脖颈，在咬我。

我疼得落泪，被他扼住腰。

青年嗓音喑哑，「你骗了孤还敢跑的时候，怎么没有想过今日？」

每次醒来，我都冷汗涔涔的。

系统同样做了个天打雷劈的噩梦。

天光大亮，恰巧，有人来送信。

是来自京中，爹娘的信。

【云蓁啊，你假死已经被发现了。好消息，太子念及旧情，不打算诛我们九族了，你救我们一百多人于水火之中。】

系统：「水火哪来的，有人问吗？」

【坏消息，殿下勃然大怒，誓要把你捉回京中审问。】

牢狱那么阴冷……

我手一抖，连信纸都要拿不稳了。

「要不我们跑更远吧？」

系统当真开始思考：「岭南？」

我说：「越南。」

系统：「......」

「这里是古代，谁在出国！」

我翻了个身，将脸埋住，「提前几百年下南洋，站住风口。」

系统也懒得理我了：「继续睡吧，我觉得你在说梦话。」

睡得实在不好，我到午后才醒，恹恹地坐在门口缝绣棚。

玩点古代的拼豆。

顺带思考逃走的路线。

隔壁的阿婆恰巧也在门口择菜，有一搭没一搭地与我说着话。

说到后来，她说，「我有个孙子，考中了秀才，恰与姑娘年岁相当呢。」

「他今日，正要从书院回来。」

系统跟我耳语，「她好像要给你送个男二。」

我一瞬间就怔住了。

「啊？」

「还有支线？」

8

阿婆的孙子叫季言。

白面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