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甩掉分配错误的兽人伴侣

兽人局要给残疾人分配兽人做伴侣。

我是个孤儿，手里没钱，去的又太晚。

以为拿到的多半是空箱子，没想到里面竟装着条漂亮人鱼。

我高兴了三天，给他取名字，掏空积蓄买最好的鱼缸。

可他化人形后，却是总冷着脸。

拒绝和我亲近，甚至连句话都不愿意跟我说。

我不想放弃这来之不易的家人，于是想方设法拉近关系。

结果每次都失败了，最后一次还被他推倒在地。

我彻底绝望，默默擦去眼泪，恰好接到了兽人局的电话：

「女士，实在抱歉。」

「原本要给您的是小狐狸，结果工作人员弄混了，把人鱼装进了箱子里。」

「我们这就把狐狸给您送过去，您这边方便把人鱼送回来吗？」

我沉默许久，最后看了一眼那道冷淡的背影，轻声回：「嗯，方便的。」

1

接到兽人总局电话的时候。

浴室的水声还没停。

许迹推开我后，薄唇被我亲得红红的，喘息着快步走进浴室。

我摔到地毯上，手腕磕上茶几边缘，瞬间泛起一片青紫。

忍着疼，撑起身子。

看向那扇紧闭的磨砂门，视线渐渐模糊，低声质问：

「许迹，你……真的这么讨厌我吗？」

浴室的水哗啦啦响。

许迹没有理会我的话。

打开花洒，把我碰过的地方，认真冲洗了好几遍。

我呆呆地坐在地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一滴一滴落在手背上。

电话那头，工作人员没得到我的回应，小心翼翼又问了一遍：

「苏苒小姐？是您吗？你还在听电话吗？」

我连忙擦去眼泪：「嗯，我还在听，您继续说。」

工作人员顿时松了一口气。

「是这样的，苏小姐。」

「我们的工作人员出了差错，把人鱼误封在了分配给您的 9 号箱里，真的非常抱歉。」

我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是装错箱了吗？」

工作人员的声音略带局促：

「是的，苏小姐，实在是抱歉。」

我顿了顿。

下意识看向浴室的方向。

许迹还没出来。

那道修长结实的身影隔着一扇磨砂玻璃。

抬手，仰头，拧动水阀。

每个动作都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可我现在却全然没有心思去欣赏。

更没有心思像从前那样去扒门溜进去摸腹肌。

攥着手机快步去了阳台：

「那，那原本要分配给我的是谁？」

工作人员老实回答：

「是一只狐狸。」

「今天早上，我们在地下室发现了那只五花大绑、鼻青脸肿的狐狸，这才知道装错了箱子。」

我愣了一下：

「地下室？他为什么会被丢进地下室？」

工作人员：

「苏小姐，人鱼原本是要分配给苏氏集团的苏彤小姐，双方都对彼此很满意。」

「我们内部沟通时提到过您，他大概误会了，以为我们说的苏小姐是苏彤。」

「所以，才会把那只狐狸打了个半死，自己钻进了 9 号箱。」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工作人员又小声补了一句：

「想必您也知道苏彤小姐。」

「她长得非常漂亮，虽然听力不太好，但完全不影响她的美丽。」

「我们这有好多兽人为了能分到苏彤小姐那里去，甚至愿意花钱，苏彤小姐在我们这非常受欢迎。」

我沉默好半晌。

扭头看向窗外：

「原来是这样啊……」

2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和我去接许迹回来那天一样大。

但我的心情却和那天完全不一样。

许迹没化人形时。

是条漂亮的七彩小鱼，琥珀色的眼睛里只装得下我一个人。

我小腿有残缺，走得很慢。

停下来休息时，就能看到许迹紧紧贴在鱼缸上，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我心底一片柔软，手指轻轻敲了一下玻璃，无声地对他做口型：

「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

他那时候已经可以听懂人类的语言了。

伴随着我这句话的尾音落下，七彩的鳞片一寸寸染上了红色。

然后扑通一声，沉进水底，没再浮出水面一次。

我扶着鱼缸笑出了声，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为自己从今以后再也不是一个人。

许迹化人形那天，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清晨。

我端着水杯从房间门口路过，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我下意识抬眼，整个人就愣在了原地。

我不知道什么叫做一见钟情，可当许迹站在我面前。

湿漉漉的黑发贴着额角。

一双漂亮的眼睛带着初化人形时的迷茫。

安安静静地看向我时，我的心跳狠狠漏了一拍。

可后来的事却和我想的一点都不一样。

许迹总是会刻意回避我的目光。

明明化人形后会说话了，却从未主动跟我说过一句话。

我笑着跟他讲今天天气不错，他低头摆弄衣角。

我讨好地问他饿不饿，他转过身去看鱼缸里的石子。

到了吃饭的时候，我搬动椅子，想挨着他坐。

结果他明明没吃饱，却立刻起身，退到离我最远的地方站着。

仿佛是在躲什么洪水猛兽，留我站在原地，无措地扯了一下自己的袖子。

但我并没有因此气馁。

甚至天真地以为许迹他只是不太适应人类的生活。

为了拉近关系，也为了尽快帮他熟悉人类生活。

我变本加厉地粘着他，一天能有二十三个小时都围在他身边打转。

他躲我就追，他退我就进，屡败屡战，屡战屡败。

我始终坚信自己总有一天，也会像其他人那样，和自己的兽人伴侣亲密无间。

直到今天。

兽人总局打来的这通电话。

让我不得不重新审视我和许迹之间的一切。

我和苏彤是高中同学。

曾亲眼见证过她的美丽和耀眼。

连续三年被票选出来的校花。

无论走到哪都会吸引一众人的目光。

如果许迹真正的分配对象是苏彤的话。

那么一切都能说通了。

许迹不是不爱说话，也不是讨厌被分配，更不是不适应人类生活。

他只是见过更好的人，心里也早就装了一个更好的人。

而平平无奇如我，却意外拿错了箱子。

顶替苏彤站到了他面前，还在开箱时就迫不及待地和他结了契，害他想走都不行。

满怀期待就这样落空，许迹心里一定特别恨我。

所以才会在第一次见面时就沉入水底，所以才会那样抵触我的靠近，所以才会在被我触碰以后疯狂地清洗……

可偏偏他又不能掐死我泄愤。

因为伤了人的兽人不可以被二次分配，那样他就再也不能回到苏彤身边去了。

3

一颗心脏仿佛被人攥在掌心里反复揉捏。

我轻轻捂住胸口。

努力稳住声线。

对电话那头的工作人员说：

「既然是拿错了箱子，那接下来要怎么做呢？」

工作人员：

「苏彤小姐两个月前出国了，现在还在国外旅游，麻烦您先用之前的箱子把人鱼装好。」

「等苏彤小姐下周回来，我们就去上门取，也会把狐狸一并带过去给您。」

我「嗯」了一声。

又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好像不太行，他已经化形了，之前的箱子装不下他了。」

工作人员明显愣了一下。

「化形了？」

「是的。」

工作人员：

「这怎么可能？人鱼兽人至少要一年才化形，这才四个月……」

「他一定付出了很惨重的代价，或者是用了什么宝贵的东西去交换，总之，绝不会轻轻松松就做到。」

「对了，他什么时候化的？」

我回想了一下：

「上个月三号早上八点多。」

那天是我生日。

所以印象很深。

许迹化形后。

还趁我不注意偷偷溜了出去。

再回来时颈侧少了两片鳞片，手心躺着一条项链。

项链是赠品的款式，商家分明就是看他好骗。

把白送的东西卖给了他，害我心疼得一直在哭。

「难怪……」

工作人员无奈叹气。

打断了我的回忆：

「那天是苏彤小姐的生日，这条人鱼对苏彤小姐真是用情极深啊……」

我怔住了。

那天……也是苏彤的生日吗？

想到这。

我翻出手机。

找出从前的weixin。

点进了苏彤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发布于三天前，定位在巴厘岛。

照片里的苏彤笑得很甜，锁骨上方垂着一条精致的贝壳项链。

我盯着那条项链看了很久。

忽然意识到。

许迹可能根本没被骗。

他只是给苏彤买了一条真正的项链。

然后顺手把赠品给了我。

4

浴室的水声停了。

我回过神。

狠狠揉了一下酸涩眼眶：

「箱子的事我来想办法。日期定好发我短信。」

工作人员连连道谢：

「好的好的，真的太感谢您了，苏小姐。」

电话挂断。

许迹正好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他忘记穿上衣了。

头发上的水珠沿着发梢往下淌，在结实的胸口拖出亮晶晶的水痕。

那张帅脸被热气熏得泛红，从脸颊一直漫到耳根，眼尾也泛着微微的粉色。

我看了一眼时间。

许迹往常洗澡最多十分钟。

今天却在里面洗了四十多分钟才出来，都快变蒸鱼了。

而这一切，只是因为我刚才吻了他。

我扯了扯嘴角，平静地收回目光，大步朝他走过去。

许迹耳尖微颤，却没有抬头。

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攥成拳状。

一副极力忍耐的样子。

大概是以为我又要像从前那样。

拖着他陪我睡觉。

我脚步不停，保持着两米的距离，目不斜视地从他身旁走了过去。

许迹还站在原地，愣了一瞬才转头看我，眼底掠过一丝错愕。

5

当晚。

我独自搬去了隔壁睡。

睡得并不安稳。

因为总是幻听到门口有脚步声来回地走。

跟闹鬼一样。

吵得人心烦意乱。

幸好第二天休假。

我一觉睡到了中午。

又慢吞吞地去洗了热水澡。

走出房间时。

许迹已经做好了午餐。

四菜一汤都是我爱吃的。

可我却没什么胃口。

习惯性地拉开紧挨着许迹的椅子。

许迹鼻尖微动。

攥着筷子的手忽然加大力道。

手背青筋暴起。

我注意到他的反应。

动作顿了顿。

这点下意识的靠近。

此刻显得自作多情又可笑。

于是我迅速转身。

坐到了离他最远的位置。

刚坐好。

抬起头就撞上了许迹的视线。

他神色莫名地看着我，眼下是一片显眼的乌青。

眉头微微拧着，似乎在为什么事烦心。

对视两秒，没等他做出动作，我就率先移开了目光。

一时间。

餐桌上的气压低得发闷。

过了一会儿，许迹轻声开口。

嗓音嘶哑奇怪，咬字还有些别扭：

「你，你今天心情不好吗？」

要是之前他主动这么问我，我大概能高兴得一整夜睡不着。

然后得寸进尺地凑到他跟前，缠着他问：

「阿迹，你是不是喜欢我呀，不然怎么这么关心我……」

而他呢，大概是盯着我的眼睛，然后轻轻摇头：「不喜欢。」

我收回思绪。

戳了戳盘子里的煎蛋：

「和你没关系。」

空气凝固了几秒。

耳边传来一声清晰的咔嚓声。

像什么东西被捏碎了。

6

我没抬头。

只想尽快离许迹远一点。

「许迹，你下午不是还有课？吃好了就去上课吧。」

许迹顿了几秒：

「今天是周三。」

我沉默了。

之前听隔壁邻居说。

她为了方便沟通，把家里的兽人送去了中文补习班。

这确实是个好办法，但我当时实在是太穷了。

好在前男友主动找上门来。

他开了中文班，专门教兽人写中文，还愿意给我打五折。

我捡到了这么大的便宜，想也没想，就把许迹送过去了。

但每逢周三我休假一天，就会不顾许迹的意愿，缠着他在家陪我。

我抿了抿唇，又戳一下煎蛋，果断摇头：「你今天去上课吧，不用在家。」

「……」

许迹没接话。

一时间。

餐桌上只剩下筷子偶尔碰到碗沿的声响。

过了好一会。

我都快吃饱了。

他才开口。

嗓音比刚才更低了些：

「补习班有个同学要走了。」

「……晚上大家约好一起吃顿饭，我可以去吗？」

说到这。

他抬起头来看我。

眼底浮起一层隐隐的期待。

看得出来是很想去的。

但是又担心我那奇怪的控制欲发作。

毕竟以前他要是这么说。

我肯定跳起来手脚并用地攀上他的后背。

死活不许他出去。

一条傻乎乎的小鱼在路上走来走去多不安全啊。

而且更何况他长得那么漂亮。

一出门准要招蜂引蝶。

引来比我完美一万倍的人来喜欢他。

我太害怕他被人抢走了。

但眼下。

我头也没抬。

简短地丢下一个字：

「去。」

想了想。

又补了两句：

「外面挺好玩的。」

「你晚上，不想回来就不用回来了，我不会管你了……」

7

话音落下。

许迹像是不受控一般。

「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我脑子乱乱的。

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肩膀一缩。

筷子差点脱了手。

他目光下移，落在我的手上，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钉住。

顿了几秒，又缓缓地坐了回去，这次动作比刚才轻了很多。

他坐定之后，手指在桌沿蹭了一遍又一遍，又闷声开口：

「苏苒，你，是不是生病了？」

我摇头：「没有。」

他指尖顿了一下：

「那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也没有。」

「工作不顺心吗？」

「都挺好的。」

许迹噎住了。

喉结上下滚了滚：

「你，从昨天晚上开始就很不对劲，你……怎么了？」

这是他第一次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甚至还主动关心我。

可我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摆摆手：

「我没有不对劲啊，你想多了，赶紧去上课吧，可别迟到了。」

许迹沉默了好几秒才开口。

声音带着一种从没见过的执拗。

视线凝结在我身上：

「我今天不要去上课，我要在家。」

我看他一眼。

淡淡地点了下头：

「随你吧，我吃饱了，你慢慢吃，我出去办点事。」

早上的时候。

兽人总局给我发来消息。

原本要分给我的那只狐狸已经出院了。

问我有没有时间去看看他。

我答应了。

把许迹送走以后。

就要和那只小狐狸共度余生了。

先去提前熟悉一下也好。

8

随着我站起身。

许迹薄唇紧抿。

也动作僵硬地跟着站起身。

却不小心碰掉了他放在椅子上的中文字帖。

上面还写着中文班的名字，应该是他们上课用的。

字帖正好落在了我的脚边。

我扫了一眼。

顺手就想帮他捡起来。

许迹眼看着我弯腰，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慌乱。

像被人撞破了什么天大的秘密，下意识伸出手想来抢，耳朵都急红了。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我抬起眼皮。

看清了扉页上密密麻麻的小字：

「我讨厌苏苒。」

「我非常非常讨厌苏苒。」

「苏苒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最最讨厌的人。」

心脏骤然一沉。

喉咙里像塞满了湿透的棉花，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难怪他刚才那么着急来抢。

「许迹。」

我轻轻合上本子：

「我明白你的心意了。」

许迹讪讪地收回手，睫毛轻轻地颤着。

整张脸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眼底闪烁着细碎的光。

安静了几秒，我下定了决心，抬起头认真地说：

「收拾一下吧，我一会送你回兽人总局。」

许迹愣住了。

猛地抬头看向我。

6

「为什么？」

盯着我看了很久。

许迹终于开口。

声音微微颤抖：

「因为这几句话吗？」

「是。」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

「但也不全是，许迹，是我太蠢了，我应该早点明白你心思的。」

「如果早点明白，我早就把你送走了，不会拖到今天。」

他的睫毛颤了一下。

再开口时。

语气里竟然带了些许哀求：

「如果，如果你不想让我说这些，那我以后就不会说了，我会全部都藏在心底——」

我苦笑了两声：

「藏在心里也会表现出来，不是吗？」

他沉默了。

眼底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你，你就这么不能接受我的……」

「是。」

我毫不迟疑地打断。

我就是这么不能接受他的厌恶。

不能接受他在我身边心里却有喜欢的人。

不能接受他把项链给苏彤然后把赠品给我。

但我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问我。

兽人总局有规定。

除了伤人外。

被人类送回去的兽人。

不论原因也不能进行二次分配。

这就意味着他不能立刻回到苏彤身边。

除非人类愿意给这个兽人提供证明。

我的目光重新回到他身上。

那本字帖被他捏得都皱了。

此时此刻。

他一定很后悔自己的粗心大意。

让我窥探到了他真正的想法。

我牵动了一下唇角：

「你放心。」

「我会为你作证，证明你是一个正直、善良、温顺的好兽人。」

「总之，不会影响你二次分配的。」

如我所料。

许迹被这从天而降的「大好事」冲击得几乎站不稳。

额角青筋绷起。

话都说不利索了：

「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