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溺风月

攻略阴郁男二成功后，我点了根烟，眼底升腾起扭曲的兴奋。

我延期了半个月脱离世界。

系统感动：「宿主我懂你，你一定也很舍不得裴长斯吧，你们这一路的恨海情天……」

现场很吵。

裴长斯匆忙给我套上婚戒后，就抓起外套，奔向白月光女主的行为，激起了一片骚乱。

我听不清系统在说什么，也懒得听。

「申请积分兑换。」

我打断系统的脑补，一字一顿道。

压抑已久的毁灭欲顷刻爆发，让我浑身的血液几乎沸腾起来。

「先给我来把 AK47。」

「从今天开始，到我脱离世界前，这群naocan有一个算一个……」

「都、别、活！」

1\.

系统拒绝了我的申请。

枪械类道具不符合世界观，批不下来。

啧，屁事真多。

我意兴阑珊地眯起眼。

一点猩红在指尖明明灭灭。

心底开始盘算，怎么在脱离世界前，将这个狗血的世界玩个稀巴烂。

系统以为我被裴长斯刺激疯了，哆嗦着出言安慰。

「宿主，你别伤心……」

「拉扯纠缠了这么多年，裴长斯对你肯定是有感情的……」

裴长斯对我有感情？

我轻嗤一声。

目光隔着袅袅升腾的烟雾，落在宴会厅中的人群中。

从十分钟前，裴长斯匆忙给我套上婚戒，就抓起外套，直奔白月光开始，人群就一直骚乱哗然。

有人质疑，有人惊诧。

但和系统一样。

他们都对「裴长斯爱我」这个论点深信不疑。

毕竟我们在一起七年。

裴长斯对外的人设，一直是不折不扣的「唯宁娆主义者」。

从手腕上我的皮筋，到后来的情侣对戒。

他给足了我一个男朋友该给的安全感。

以前有女孩问他要weixin，微仰的脸泛着红，很漂亮。

他歪了下头，点亮手机屏保。

大大方方地露出我们的合照。

「我有女朋友。」

「乱加异性的话，她会不开心。」

闺蜜彭莱一度很不看好我们的感情——

我过敏住院时，裴长斯一步一叩首给我求护身符，她说作秀。

裴长斯给我送满江烟花，她说浮夸。

裴长斯拍下天价粉钻，只为点缀我的裙角，她说没新意。

「他一个私生子，接近你肯定意有所图，宁娆你可别恋爱脑啊。」彭莱横挑鼻子竖挑眼，下了判词。

直到婚礼开始前。

她看见我前脚蹬掉高跟鞋，裴长斯后脚就无比熟练地给我提鞋摆好，终于服气了。

「算了，我不质疑了。」

「宁娆你也是牛逼，一个看人跟看狗似的高冷帅比，给你tiaojiao成这样。」

单拎出来看，我和裴长斯之间，他反倒更像那个目的明确的攻略者。

但只有我心里清楚。

裴长斯从来没有爱过我。

因为三天前——

我刚刚问过这个问题。

2\.

那天是这本狗血小说的重要节点。

裴长斯应邀，陪他的白月光苗轻语去雪山采风，二人被困其中。

苗轻语在失温濒死时，会说出那句「如果重来一次，我想我会选择你」。

原本打算放弃祝福她的裴长斯重燃希望，一路往下，愈发偏执阴郁。

为了拦下裴长斯，我适时地「发现」了他的日记。

「……你和我谈恋爱，就是为了给苗轻语扫清障碍是吗？！就是为了让她顺利追到我哥是吗？！」

「真是辛苦你了啊裴长斯，七年日日夜夜和我虚与委蛇，每天装出一副非我不可的模样说爱我，恶心死你了吧？！」

「表面上嘘寒问暖，背地里往我牛奶里加杏仁害我过敏，把我的论文给苗轻语chaoxi，还删光我的源文件，害我背着学术不端的污名，连学位证都没有拿到……」

「你贱不贱啊裴长斯？！」

我将日记狠狠砸在裴长斯的额角。

那双漂亮的丹凤眼下意识闭了闭。

再睁开，依旧是一贯的漫不经心。

笑意浅淡不达眼底。

「被你发现了啊……」

他甚至没有丝毫的愧疚慌乱。

抬手无所谓地蹭了蹭眼下被划出来的血痕。

然后歪了下头，问我：「要分手吗？」

裴长斯背后干的那些破事，我从一开始就知道。

歇斯底里的质问也是我维持人设的演绎。

但话说出口时，七年的朝夕相处还是如走马灯，在我脑海中帧帧闪过。

我必须可耻地承认。

我假戏真做地沦陷了些许真心。

但裴长斯却始终游离在这七年之外。

这场各怀鬼胎的恋爱游戏，终究是我棋差一招。

心底的痛楚一点点蔓延开。

像鸡蛋壳上密密麻麻的裂痕。

不尖锐，却让人难以忽视。

所以我问出了那句愚蠢又天真的话——

「这七年里，你有哪怕一秒钟，真的爱过我吗？」

客厅没开灯，光线昏暗。

安静得落针可闻。

裴长斯的脊背抵在冰凉的墙面上，一条腿微屈，重心落在另一条腿上，半天没说话。

他点了根烟，隔着烟雾看我。

眼底那点浮于表面的笑意褪去，淡得让人发冷。

「没有。」

优越的眉骨往下投射出一片阴影，笼住那双漂亮的丹凤眼。

一点猩红在其中闪烁明灭。

像心跳。

「从来没有。」

裴长斯又强调了一遍。

不知道说给谁听。

3\.

婚礼的喧闹还在继续。

烟灰落在婚纱宽大的裙摆上，烫出了个洞。

我不甚在意地拍了拍。

再抬头，对上了彭莱难看的脸色。

彭莱是这场婚礼的证婚人。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她一向玩世不恭，但对我的事都很上心。

「裴长斯疯了吧，这种时候就算是他祖坟被刨了，也该给我老老实实待在这……」

「后面还有六七个流程没走完呢……」

彭莱咬牙切齿。

「没事，到此为止吧。」

我笑了笑，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臂。

这场临时起意的婚礼，本来就是一个潦草的玩笑。

三天前——

我和裴长斯摊牌后，给了他两个选择。

要么，我们分手，但我保证，苗轻语以后的日子，不会有一天是好过的。

要么，和我结婚。

这场攻略中，我的任务是救赎裴长斯，不让他走向原剧情里，和男主同归于尽的结局。

但「救赎」的概念太唯心抽象。

作为应试教育优秀的胜出者，我向来很会抓题干条件。

我逼着系统给了我一个具体的指标——

和裴长斯结婚。

给他一个家。

裴长斯能与我周旋七年，说明苗轻语在他心里的分量，早已凌驾于自由意志之上。

所以从一开始。

他就没有选择的余地。

我至今记得，裴长斯答应我的求婚后，那点令人愉悦的气急败坏。

他直起脊背，扯了扯唇。

脸上却没什么笑意。

开口时冷淡又薄情。

「准备好和一个不爱你的人共度余生吧，宁娆。」

「新婚快乐，我的……妻子。」

婚礼流程卡了许久。

彭莱几次上下台交涉，在又一次被裴长斯拒接了电话后，她强压着的火气终于爆发了。

「这狗比东西到底去哪儿了？！」

她的怒骂通过话筒传遍了整个宴会厅。

也拉回了我神游的思绪。

一众好奇打量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有人甚至露出了同情的神色。

我轻轻挑了下眉，唇边扬起些微笑意，回应了彭莱的质问。

「裴长斯啊……」

「他去伺候小三坐月子了。」

原剧情里，苗轻语会在这三天被困雪山，导致流产。

小月子也算月子嘛。

台下死寂一瞬，迸发出了更大的骚乱。

彭莱直接傻了眼，呆头鹅一样愣在我身边，开口都结巴：「谁、谁是小三？」

「苗轻语呀。」

「我哥的女朋友，也是裴长斯的小三。」

系统尖锐的爆鸣声在我脑海中响起。

我愉快地打了个响指，笑意更深。

声音字字清晰。

「是的，他们有一腿。」

4\.

裴长斯回家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了。

我优哉游哉地坐在一地狼藉中，翘着腿。

小腿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系统胆小怕事的崩溃质问声在脑海中回荡。

乐得我肩膀直抖。

「家里进贼了？」

裴长斯在玄关处止住了脚步。

他的目光扫过满地的碎片和纸屑，先是一愣，随即挑了下眉，问我。

我单手托着下巴，撑在沙发上，眼底的笑意还没完全褪去。

另一只手拎起腿边的钢棍，冲他显摆了一下。

「我砸的。」

一积分兑换的钢棍。

砸了一屋子东西，弯都没弯一下。

可以给到夯。

裴长斯的目光重新落回乱七八糟的地上。

他一边往里走，一边一件件拎起来审视，审视完又丢回去。

「我的衣服、水杯、电脑……」

「吊灯你也砸啊？」

「这么大手笔，日子不过了？」

我轻嗤一声，钢棍一下下点在地上，哒哒作响。

「说得好像你是回来和我过日子的一样……」

「裴长斯我发现你还挺沉得住气啊。」

「我以为你会先质问我，为什么当众戳穿你和苗轻语的奸情呢。」

「压消息废了不少力气吧？」

最后一句，问得多少有点幸灾乐祸了。

裴长斯还弯腰在垃圾堆里翻呢。

闻言，头也没抬，只传来一声叹气。

「是啊，刚从医院出来就去处理这事了。」

「还没处理完，小语就知道了，在医院又哭又闹的，她刚没了孩子本来就情绪不稳定，我连轴转着又去哄了半天，回家还得住垃圾堆。」

「这么说你能痛快消气吗？」

啧。

裴长斯这个人吧……

没接触的时候觉得他阴郁，好像游离在所有人之外。

接触之后，又给人一种好说话的错觉。

其实本质上，他只是什么都不在乎。

他的世界里，事情分两种。

和苗轻语有关的。

以及，随便吧爱怎么处理都行的闲事。

所以哪怕我把他的东西砸个稀巴烂。

他也不在乎。

甚至还有心情和我开玩笑。

怪没意思的……

裴长斯进门快十分钟了。

依旧饶有兴趣地在地上翻找，像是觉得新奇。

他拎起一块碎瓷片，顿了顿，回头看我。

「这些也砸了？」

「这几个情侣陶瓷娃娃，咱们当时可是烧了整整两天，还有这个相册……你不是说都是这些都是爱情的回忆？」

我和他那点虚情假爱，有鸡毛值得回忆的……

我有些不耐烦了。

「差不多得了，这些东西你又不在乎，管它干嘛？」

「你在乎的东西又没往我家放过，一堆垃圾你还寻上宝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我说这些话的时候，裴长斯的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像是不安和茫然。

转瞬即逝。

我一眨眼，他又恢复了一贯漫不经心的模样。

「我在乎的东西？」

「对啊，比如……」

我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在他的心口轻轻点了点。

「你给苗轻语做的那些木雕。」

以前我邀请裴长斯和我一起烧陶瓷玩儿拼豆的时候，他都会推拒，说他不擅长做手工。

但其实他的手很巧。

每次按捺不住心底的占有欲和爱欲时，他就会雕一个苗轻语的小木雕。

哭的笑的都有。

很传神。

「还有……」

我摊开裴长斯的右手，指尖划过他无名指指节的纹身。

「这个声纹，是苗轻语喊你名字的声音吧？」

5\.

裴长斯目光一滞。

那双漂亮的丹凤眼微垂，看着我，半天才开口。

「知道的还挺多。」

「即使知道了这些，你还要和我过一辈子？」

谁要和他过一辈子……

我只会给他留一堆烂摊子。

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攻略的事，我没打算告诉裴长斯。

所以我避而不答，换了个话题。

「我以为你今天不会回来了呢。」

「不在医院陪你的白月光共患难，来和我过新婚夜……」

「你是有事求我吧？」

作为一个合格的攻略者，我时刻关注着剧情的发展。

苗轻语最近的日子并不好过。

她毕业后，和我一样，进了我家的公司，负责珠宝设计的板块。

最近她手上一个项目出了问题。

一整套珠宝chaoxi了三家奢牌秀款，律师函一封封往公司发。

事业焦头烂额，感情也陷入冷战状态。

所以苗轻语才病急乱投医，去了雪山采风，迫切地想在其他项目上证明自己，扬眉吐气。

我知道裴长斯会为了这件事找我。

但我没想到他能无耻得这么坦荡——

他要我替苗轻语认下chaoxi的事。

「小语她……有些时候确实有些急躁，当时项目进度一直停滞不前，她心里着急，才走了歪路。」

「你再帮她这一回，以后我收心，我们好好过日子，行吗？」

这个「再」字，用得相当微妙。

让我想起了三年前的毕业论文。

在这本烂俗小说的原剧情里，苗轻语作为顶级小白花，清贫又努力。

一边勤工俭学，一边收获顶级好人缘。

最终拿下男主这个大结果，皆大欢喜。

可打工，谈恋爱，抽空还要给刷朋友的好感度……

这些事占据了苗轻语几乎所有的时间。

所以她的专业课稀巴烂。

几次论文开题报告被打回后。

裴长斯拿了我的论文给苗轻语「参考」。

但她不知道是蠢，还是胆大。

一个字不改，啃臭 C 连着啃臭 V，直接复制粘贴。

两篇一模一样的论文被单拎出来，事情闹大了。

裴长斯删光了我的源文件，让我拿不出证据，背下了这个黑锅。

他删我源文件的时候，我并没有睡着。

在我的攻略结束之前，我是必须给女主让路的。

所以我没有拦他。

只是……

当我被取消学位证，在一众鄙夷的目光中被指指点点。

甚至在大庭广众下，生生挨了我爸一耳光时。

我的目光穿过人群，和裴长斯对上。

心脏悄无声息地抽了抽。

恍惚间，我有一瞬的冲动，想问他后不后悔。

那时的答案，此刻的我了然于胸。

裴长斯才不会后悔。

有良知的男人，是说不出让我再给苗轻语背一次黑锅这种鬼话的。

我轻轻叹了口气，胸口再一次泛起细密的疼，垂落在身侧的手有点抖。

「裴长斯，你真该死啊……」我感慨道。

裴长斯倾身抱住了我。

淡淡的柠檬香混杂着消毒水的味道，笼罩在我们中间。

他侧过脸，亲昵地在我发间蹭了蹭。

胸膛轻震，像是在笑。

没心没肺的。

「是啊，我真该死啊……」

「我这辈子注定困死在你身边了，宁娆。」

我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不，我的意思是……」

尖刀狠狠捅进裴长斯腹部。

他浑身一僵，不敢置信地垂眼，看向我。

对上了我满是疯狂和毁灭欲的眼神。

「你真的该去死了，裴长斯。」

我用力拧了拧刀柄，一字一顿地兴奋道。

6\.

裴长斯到底还是没死成。

我不知道该遗憾那一刀没刺中要害。

还是遗憾裴长斯的生命力顽强。

他住院后，我照常回了公司上班。

组会开始之前，苗轻语将我约到公司的杂物间，说是要和我谈谈。

「宿主，你别发疯了好吗，我求你了……」

「你不能刀了男配，还要刀男女主吧……」

系统这两天就没停止过尖锐的爆鸣声。

哆哆嗦嗦地哀求我。

苗轻语还没来。

我推开杂物间的窗户，靠在墙上，点了根烟，笑得差点呛到。

「攻略任务已经成功了，我想干嘛你们可管不着。」

「谁让你们莫名其妙把我拉进来当什么攻略者的。」

「拉人之前也不做做背调。」

「就是因为背调了，觉得你够恶毒，才拉你来当恶毒女配的嘛……」

系统哭唧唧，不解地问我。

「你不是也对裴长斯动了心的吗，怎么能下那么狠的手啊？」

我眯起眼，想起一些零碎的往事。

现实生活中，我的出生也很优越，比起如今宁大小姐的身份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这样的家庭，往往也意味着高压和严苛。

长期压抑下，我找到了唯一发泄情绪的方式——

毁掉一些东西。

我砸过古董花瓶，砸过房子和车。

也砸过我曾经最喜欢的一个八音盒。

那是我小时候收到的礼物。

我曾经很爱惜。

哪怕出现一丝裂缝，我都会心疼，让人用最好的材料修补。

可有一天，无论我怎么拧动，它都不响了。

但我讨厌的表妹可以拧响它。

它对着她缓慢旋转，音律悦耳。

所以我砸了它。

玻璃碎片四溅，宝石碾成齑粉。

疼痛与兴奋混杂在胸口。

横生出暴虐兴奋的情绪，让我战栗不止。

那一刻，我清晰地意识到了——

我的卑劣与扭曲。

而裴长斯于我，就像这个八音盒。

当他轻描淡写地说出那句「从来没有」的时候，我们的结局便早已注定。

杂物间的门吱扭一声。

拉回了我的思绪。

我撩了撩眼皮，看向苗轻语。

她这几年变化很大。

衣服从简单的白 T 白裙换成了轻奢米色针织外套。

头发绑成了低丸子。

高跟鞋上的钻很闪。

脸倒是一如既往的清纯。

看人时自带三分楚楚可怜的滤镜。

不过说出的话就没那么可怜了。

7\.

「项目的事，裴长斯跟你说了吧。」

「一会儿的组会，你把那几张图纸认下来，其他的话不要多说。」

苗轻语下巴微抬，一脸理所应当地吩咐道。

从论文那件事之后，她在我面前连装都懒得装了。

我低低地笑了两声，肩膀耸动，半嘲半乐。

「你笑你妈呢？！」

苗轻语的脸色阴沉下去，习惯性蹙起的眉心染上几分躁意。

「苗轻语，有的时候我真的很好奇……」

「你的脸皮到底能有多厚？」

我歪头看她，问道。

「你要追我哥，就让裴长斯来勾引我。」

「你专业学得稀巴烂，就让裴长斯来偷我的论文，还倒打一耙，说我chaoxi你，害我被取消了学位证。」

「就连现在工作捅了篓子，也要裴长斯给我施压，替你背锅。」

「一边享受着裴长斯的暧昧付出，一边心安理得地给自己立清醒独立的人设，你们两个贱不贱？」

苗轻语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脸色很难看。

像是被戳中心底的阴暗面。

破了大防，又无言反驳。

我们就这么对峙了许久。

直到苗轻语的心绪渐平，目光嘲弄地上下扫视我。

「论起贱，谁又比得上你呢？」

「裴长斯是为了我才和你在一起的，你应该早就知道了吧？可你即使知道了，还要装聋作哑，自欺欺人……」

「一个连自己亲妈都能杀的冷血怪物，还是个上不得台面的jianzhong私生子，估计这个世界上，也就只有你才会爱他吧？」

「可你对裴长斯再好又有什么用呢，他还不是任凭我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宁娆，我可怜你啊……」

看吧，喜欢过一个深情男配，就像录入档案的案底。

直接低人两等。

我轻轻啧了一声。

关注点落在了别的地方。

苗轻语这个人表里不一，我一直是知道的。

原剧情中，她一直是白切黑的虚荣小白花。

最初接近追求我那没有血缘关系的继兄——也就是男主宁呈，目的就是拿下大结果。

那些浪漫邂逅和脆弱坦白，都是精装后的钓凯子小技巧。

二人要经过反复拉扯，苗轻语才会认清自己的真心，明白宁呈在她心里，早已凌驾于财富地位之上。

最终幡然醒悟，含泪成为人生赢家。

攻略之初，我就是利用了她这样的性格，才让看众生跟看狗似的裴长斯，主动向我接近示好——

当时我没有选择系统给我准备的方案，对裴长斯嘘寒问暖，上赶着当 joker。

我直接反手跟宁呈表白，开始穷追猛打。

苗轻语几次制造的偶遇被我搅乱后，心态逐渐暴躁。

在听见我故作无意的那句「裴长斯那种类型我也挺喜欢的」后，她欣喜若狂。

给裴长斯下达了主人的命令。

要他追求我，然后拿下我。

按理说，裴长斯能为了她于我同床异梦七年，平时还像阿拉丁神灯一样有求必应。

苗轻语就算不喜欢他，应该也是有好感的。

可她今天话里话外……

倒像是忌惮又厌恶。

8\.

人在有瓜吃的时候，是可以暂停争吵的。

我微微直起身子，将重心换了条腿。

发自内心地好奇问她。

「你既然这么讨厌裴长斯，当年又为什么要救他呢？」

原剧情里对女主和男配的救赎戏码着墨不多。

只说裴长斯的母亲被骗做小三后，精神崩溃，对他非打即骂，好几次险些将他溺死在水井中。

是同样年幼的苗轻语救下了他，将常年饥饿营养不良的裴长斯带回家，给他饭吃。

「谁他妈想救他！」

「是路过打水的大婶把他拉出来的——那么深的水井，我当时只是个孩子，怎么可能把他从井里拉出来？」

「我本来想趁他昏迷，偷了他脖子上的玉坠去卖的，谁知道他正好醒了……」

「蠢得要死，居然以为是我救了他。」

苗轻语眼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嫌恶。

「裴长斯就是个变态！」

「好几次……我看见他偷偷地在磨刀……后面他就是用那把刀杀了他那个fengzi妈！这些年每次看见他偷看我的眼神，我都觉得恶心得要死！」

「可他实在好用……只要我装出可怜的模样，他就会帮我摆平一切。」

「他不仅会偷他妈的首饰给我，帮我写作业，还能替我挨那个死酒鬼的打……」

「哪怕到现在也一样——」

苗轻语抬眼直视我，目光挑衅又得意。

「就连眼高于顶的宁大小姐，他都能替我摆平，不是吗？」

申请多留半个月再脱离世界果然是对的。

这瓜带派。

我摩挲着下巴，思忖了片刻，才玩味地开口。

「苗轻语，我觉得你的认知应该更新一下了。」

「我确实曾经很喜欢裴长斯，也愿意为了他牺牲一些东西，可这一切都建立在『我喜欢裴长斯』的前提下。」

「你就没想过，如果我不喜欢他了……」

「你还能用什么掣肘我呢？」

苗轻语自以为拿捏我的挑衅，听得我意兴阑珊。

瓜吃完了，目的达成了。

我也没必要再和她纠缠了。

我站直身体，从一旁的架子夹缝中抽出手机。

上面赫然是直播界面。

在线人数破十万。

弹幕刷得飞快。

苗轻语的目光落在上面，瞳孔骤缩。

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自己干出来的破事，自己去承担。」

我冲她打了个响指，愉快地笑眯了眼。

「来，看镜头，和直播间的家人们 say hi。」

苗轻语的脸清晰展露在直播间的瞬间，弹幕baozha。

刷得几乎看不清字。

而与此同时。

我的手机弹出两条消息弹窗。

——有时间吗，我想和你聊聊。

——见一面吧，我们聊聊。

前一条是裴长斯发的。

后一条……

我看了眼备注，轻轻啧了一声。

宁呈。

我不信任的、不交心的、不交流的、背与背的、我讨厌的……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