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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15字试读
他们说,阿姐一辈子都在让我。
我夸了句好看的院子,她给我。
我说了次我中意的首饰,她送来。
我想亲近的爹娘与兄长,她也故意冷落与疏远。
连她青梅竹马的世子谢凛,因我喜欢,她也拱手相让。
让到最后。
爹娘怪我跋扈。
兄长怨我贪心。
连我的夫君与儿女,也恨我逼得温善的阿姐没了活路。
我弥留之际。
阿姐哭晕在我的床榻边时,还在让。
让我走出心结,别再恨她。
母亲心疼地把她揽在怀里。
兄长沉着脸,让我别装病赌气。
夫君带着一双儿女站得很远。
连我想最后看一眼,也始终看不清他们的模样。
再睁眼,
回到一切还没开始前。
我扑通一声跪在了父亲身前,自请北上陪太后娘娘守一世皇陵。
此去千里。
得不到的爱与数不清的让。
我都不要了。
1
「你要去皇陵?」
父亲的震惊,打得油灯一晃。
太后娘娘对先帝一往情深,要在官院里选女官陪太后娘娘远守皇陵。
此行千里,一去便是一生。
消息传出时,京中贵女人人自危。
不是迅速订下婚事,便是急急送去庄子上养起了病身子。
上赶着去吃苦的,只有我一人。
啪嗒一声。
母亲的茶盏碎在了地上。
她惊恐地看我:
「你要去皇陵?山高水远一去就是一辈子,绾绾,你才回府不过三年,便要与爹娘生离,此举分明是在挖娘的心。」
阿姐江南音站在娘身边,瞬间红了眼:
「绾绾才是爹娘亲生的,我得爹娘十几年养育之恩,无以为报。
于家族名声与阿兄前程有益的事,本该我去。」
「至于与世子的婚事……我让。绾绾定下婚事,便会自名册除名,如此,爹娘也能安心了。」
她话总是说得大义,惹人怜惜。
可前世,她也没去。
2
前世,
父亲左右周旋,最后将我与江南音的名字皆从名册上划去。
可代价是……
东窗事发后,父亲连降三级,从tianzi近臣,被踢去了清闲衙门。
树倒猢狲散。
江家败落后,他们却都怨在了我身上。
江家金尊玉贵养了十八年的江南音,温善贤良识大体。
为家族的前程,必定舍得让渡自己的余生。
只有我这从乡下找回来的女儿,自私浅薄还狭隘。
连手足情分都不在乎,何况家族名声与前程。
江南音总是在别人轻贱我的时候,含着泪,似是而非地喊一句:
「不是这样的,妹妹她没有。」
便在坐实传言时。
更显她的委屈和我的可恶。
与世子谢凛的婚事,最后倒是落在了我头上。
世人皆以为,是江南音委曲求全地让。
可侯府要的是我祖母安阳郡主的嫡亲孙女。
江南音再是温善贤良识大体与讨谢凛的欢心。
都赢不过我这张与祖母如出一辙的脸。
可江南音的让是委屈。
我的接受就成了抢。
谢凛厌我。
同床异梦,夫妻离心,一冷便是十几年。
最后形容枯槁地病死在床上那日。
冬雪最盛。
谢凛甚至怕过了病气给江南音,不顾我冷得发抖,大开门窗。
我浑身凉透,才幡然醒悟。
终其一生都在向外所求爱与在乎。
到底是我错得离谱。
此时,膝盖跪在冰冷的青石砖上,疼得发颤。
我抬头:
「我不要婚事,只求青灯古佛,陪太后娘娘远赴皇陵。」
额头磕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父亲眼底有什么东西被磕碎了:
「可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我点头:
「为家族名声与父亲涉险,女儿愿意。」
「你去皇陵?」
我的阿兄江砚寻。
白衣,玉冠,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不会以为跟着太后娘娘就是去享福的吧?」
「说得好听点是跟着太后娘娘守皇陵,说得不好听,就是端茶倒水伺候人、讨太后娘娘欢心,你以为,你想去就配去?」
他眼里的轻视与讥讽,比膝盖的青石砖都硌人。
可他不知,前世我嫁入谢家后,做尽了卑躬屈膝伺候人的事。
3
彼时,江家式微,我属高嫁。
礼仪教养比不上江家用心培养的江南音。
又因兄长憎恶母亲轻视,更为人所轻贱。
谢凛不喜,谢母更是看我横竖都不顺眼。
入府第三日。
她便捧来侯府的账册。
命管事盯着我,三日内理完十年旧账。
谢凛冷眼旁观,我有苦难言。
只能废寝忘食,就着烛火一行行核对,核到眼前字迹都成了重影,揉一揉,接着看,也不敢怠慢。
谢母稍有不适,便召我侍疾。
谢凛也说,那是身为人妇该有的孝道。
我压着酸涩与委屈,床前尽孝。
却处处被刁难。
水烫了,是我失慎,热茶被砸在我身上;
水冷了,是我轻慢,摔碎的茶盏碎片划烂了我的手背。
最后落一句「血脉也不可全信,到底是乡下养大的,南音就不会如此愚笨惹人生厌。」
我只能忍着眼泪,长立在炉边亲自试温,指尖叫炭火燎得发红,也不敢吭一声。
老夫人寿辰,谢母命我绣一幅百寿图。
一百个寿字,一百样针脚。
我绣了整整一冬,银针屡屡扎破指腹,血珠洇进绢里,擦不掉,便寻同色的线压住。
图成之日,十指覆满厚痂,连剪子都握不住。
老夫人喜欢百寿图,也夸我性子沉静,倒也乖巧。
谢母便顺水推舟,让我时常出入老夫人的院子讨她的欢心。
往后数年,我便长守在老夫人的院里。
奉茶煎药,顺意承欢,事事伏低。
她咳一声,我便知该递水还是递痰盂;
她皱一皱眉,我便知是哪道菜咸了。
她叹一口气,我便知该说什么样的话哄她开怀。
江砚寻说我不会伺候人?
可他不知道的是,我伺候人比祖母院里的嬷嬷还熟稔。
「绾绾!」
4
母亲扑过来抱着我,捏得我手腕生疼:
「你阿兄说得没错。」
「能随太后前往皇陵伴驾的官家女子,无一不是通茶道、晓药理、善理账、工抄经,亦懂莳花侍草之人。」
「这些,你哪里擅长。」
「别因婚事与爹娘赌气,世子与你阿姐青梅竹马,你成全他们吧,日后,我再为你寻门更好的婚事。」
她眼泪挂在脸上。
舍不得我是真的。
可偏疼她亲手养大的爱女江南音也是真的。
我丢失的那年。
娘差点哭瞎眼时,父母双亡的江南音被送来江家寄养。
她在娘怔怔抱着我小衣发呆时。
怯怯拽娘的衣袖,话没说出口,眼圈先红了一片:
「夫人衣裳和我娘的好像,我好想我娘,能不能叫夫人一声娘?就一声,好不好。」
一个丢了孩子。
一个没了娘亲。
两个苦命人相遇在了那场秋风里。
母亲情绪崩溃。
抱着她便大哭一场。
后来,她便成了娘最爱的女儿。
娘一边对我又爱又悔,一边将全部的弥补都给在了江南音身上。
乃至我被找回府后。
她们十几年母女情深,根深蒂固。
娘能从指头缝里漏给我的,都是爱的边角料。
比如,江南音选剩下的布料首饰。
江南音不喜欢的院子与花草。
江南音看不上的先生与书籍。
我在乡下被三个养兄欺压。
养父母也只当我是养大便能换银钱的工具。
从未被真心爱过的人,总是对爱太过恳切与执着。
我不爱大院子,不喜欢锦衣华服与首饰。
可我想要我的娘也爱我。
没人教过我该怎么做。
我以为,就像夜里走丢的孩子,叫的声音够大,她才能看见我。
所以,
布料我要与江南音一样的。
院子我也要挑最好的那个。
便是书籍与先生,我也要和江南音一起挑。
每一次我都要得很大声。
希望我娘在看到我的不公的时候,也能看到我。
可娘亲,只会在看着我那张理直气壮的脸时,欲言又止地叹息。
以前不懂。
后来懂了。
那声叹息里满满的都是失望。
只有祖母会护我。
她说,既然都是自家女儿,更不能厚此薄彼。
养女有的,凭什么亲生女儿没有。
娘被数落得如坐针毡。
江南音便哭着说她让。
我夸了句好看的院子,她给我。
我说了次我中意的首饰,她送来。
我想亲近的爹娘与兄长,她也故意冷落与疏远。
可事后,
每一次她都躲在院子里哭,哭到病倒,病倒得满院子鸡飞狗跳,我沦为众矢之的。
后来,
连她青梅竹马的世子谢凛,因我喜欢,她也拱手相让。
让到最后。
娘怪我跋扈。
饶是我行将就木,她也将最后的怀抱与温暖给了江南音。
她从未想过,我若有,又何必要。
眼下,将泛红的手腕,一寸寸从母亲怀里抽了出来。
我没有抬头:
「祖母也为我请过嬷嬷教习过,母亲从未考过我,怎么就知道,那些我不会。」
母亲比娘亲客套与疏远。
她的眼泪僵在了脸上:
「你……你在怨我?」
我摇摇头:
「我院中养着两盆祖母赠下的牡丹。长势孱弱的那一株,我素来施肥更勤,浇灌更密,事事费心照拂。
日子久了,纵使另一株开得繁盛明艳,我心底牵挂放不下的,依旧是那株耗费我最多心血的。
母亲,养花如是,养人亦是这般道理。
与至亲错过的这十年,原是我的命数,怨不得任何人。」
母亲身子发颤,捂着嘴强忍眼泪。
江南音身形一晃,哭出声来:
「都怪我,抢了妹妹的人生。」
「婚事我让你,皇陵也我去。」
5
「江绾,以退为进的把戏玩到这里就够了。」
江砚寻护着江南音,冲我冷声呵斥道。
「你丢失与南音无关,她寄人篱下,难道不比你艰难。」
他总是这样。
江南音一哭,好似天都塌了。
人人都要围着她的眼泪转。
事事都要迁就她的娇弱病。
因为她是养女,因为她寄人篱下,因为她身弱敏感,因为她艰难。
我听得疲惫,轻声开口道:
「祖母定下的婚事,侯府只认江家亲生嫡女。
她说她让?
是指将原本属于我的婚事让给我的意思吗?
可我学的礼义廉耻里,那不是让,是还。」
一句话,所有人愣在了当场。
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眼见江南音又要摇摇欲坠。
我长舒了一口气:
「与侯府的婚事我不要,她想要,别踩着我去抓。」
「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让南音日后如何做人。」
母亲急了。
江南音哭得更厉害了。
我跪得膝盖实在疼。
便指着江南音腰上的坠玉,一字一句道:
「那是谢家祖传的玉,是世子要给未来夫人的定情信物。」
「世子给了,江南音收了,母亲怪我话说得难听时,怎么没想过他们把事情做得很是难看。」
几人视线落在江南音腰间的玉上,皆是面色一变。
江南音伸手去遮,可已经晚了。
江砚寻忙替她遮掩:
「不过一块玉,你小题大做是要冤死谁?」
小题大做吗?
前世我嫁给了谢凛。
可他的玉和心思都在江南音身上,让我成了满京最大的笑话。
那时候江砚寻旁观我被人羞辱,却冷声冷气对我说:
「明知道世子将家传的玉都给了南音,你还非要横插一脚去抢他的婚事。」
「今日苦果皆是你咎由自取。」
这一世,我不咎由自取了。
所以我抬眸看向江砚寻:
「是我小题大做吗?」
「那阿兄可敢叫来江南音跟前的丫鬟嬷嬷细细问问。
是谁孤男寡女地在船舱里和世子煮茶。
是谁打着为祖母祈福的旗帜与世子在菩萨眼皮子底下拥抱。
又是谁庚帖都没换,已模棱两可认下了谢家要娶的就是她?」
江南音面上一慌,出卖了她的心虚。
不等她眼泪掉下来,我冲父亲再次叩首道:
「求父亲将我名字递上去。」
父亲醉心chaotang。
并不关爱我。
可也是少有的,不会偏袒江南音的那个。
他默了默,答应了。
「你母亲的顾虑也没错,若是因品性与才能落选,难免伤及名声,遭人非议。
此事尚未出结果之前,不必声张。」
因江南音让得太多,哭得太弱。
我在京中名声不太好。
父亲的顾虑也有道理。
所以,我应下了。
6
宫规、女戒与太后喜好与忌讳,被父亲着人一股脑搬来了我的院子。
我看得仔细,也省得麻烦,整日闭门不出。
嬷嬷欲言又止。
我知道,
江砚寻与人打赌,看我装模作样能坚持几日。
母亲也来看过两次。
却在我捧着书头也不肯抬时,认定我在赌气,叹着气去了江南音的院子。
只有父亲,会在我院里小坐片刻。
翻看我的书籍与账簿时。
在那密密麻麻的手札和记号里,倒吸凉气。
「你打定主意要离开京城?你……不要我们了吗?」
我抬眸看他:
「我要走我自己的路。」
父亲震颤得说不出话来。
当场叫来嬷嬷,考教我的茶道、药理、理账、经书与侍草花之道。
可那些,都是祖母着嬷嬷教过的。
一问一答,毫无差错。
父亲愣了许久。
才终于相信,我不是赌气,是在选一条我能靠自己跑出来的前程路。
路上没有娘亲的偏心,没有兄长的阻挠,更没有不作为的父亲和让我耿耿于怀的养女。
考到最后。
夜都黑透了。
他才扫着衣袖下的几分落拓起身。
跨出门时,皎月将他的脸照得惨白。
他看向我,眼里有愧:
「是爹爹,对不住你。」
他没有对不住我。
只是不像爱权柄、前程和江砚寻那样,爱我。
恨太重。
人生还很长。
我不想带着笨重的包袱上路。
所以,我谁都不恨。
7
半个月后。
谢凛登了门。
江南音与他私会的丑事,不知被谁传得满京皆知。
江南音寻死觅活,他气不过,跑来向我兴师问罪。
江砚寻为他大开方便之门,他竟直接冲进了我的院子。
门被踢开时,惊得院中梅花上的雪一颤。
我从书本上抬起头来。
便对上了谢凛如冷月入泉般寒凉的眼。
「欲擒故纵的把戏玩到这里就够了。」
「以退为进,既伤了南音名声,又逼得她不得不低头息事宁人。江绾,你好手段。」
「便是侯府血脉又如何?我看不上你,你就是谋划到天上去,我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江南音急急追来,拽上了谢凛的宽袖:
「不怪妹妹,是我占了她的人生。
世子的青梅竹马本该是她,要娶的人也本该是她。
何况她对世子一往情深,这婚事该我让的。」
江砚寻冷嗤一声:
「正好如了她的意,又争又抢,彻底将你踩进泥里。」
谢凛闻言,神色骤然一凛。
「她配吗?她和她那龌龊的心思,都令我作呕。」
隔着两世。
他依然恨我厌我。
连我的喜欢,都是玷污了他的极大的肮脏。
我了然。
起身。
在江家所有人齐聚我的院子时。
果断竖起三指,对天起誓:
「今日苍天为证。」
「今时今日起,我江绾若对世子谢凛有半分非分之想,妄想嫁他为妻。
仍对江南音心存芥蒂,要与她夺亲情、争疼爱、比高低。
便让我不得好死,死后堕入阿鼻地狱,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话音落下,在场众人神色骤变……
剧情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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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见问题
关于《不让》的试读与内容问答
《不让》小说的主角是谁?
主要人物是江绾、江南音,另有世子谢凛与兄长江砚寻。
《不让》是什么题材的小说?
偏古言重生、虐恋与打脸向,讲述江绾不再退让的故事。
《不让》小说怎么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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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让
- 分类: 古言 · 打脸 · 正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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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点: 《不让》在线试读。古言。主要人物:江绾江南音谢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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