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宁不晚

双胞胎妹妹自幼便爱跟我争。

因此我心里藏了意中人，谁也没敢告诉。

偏不知为何，还是被妹妹发现了。

她先一步找到那人剖白心迹，对方也很快上门提亲。

我难过至极。

从小到大，朱钗罗裙，吃食玩器，只要是我喜欢的都会被妹妹抢走。

爹娘永远只会责备我不懂事：

「你妹妹娇憨率直，没你城府深，让让她怎么了？」

唯有跟那人书信交流时，他毫不吝啬，只夸我。

我正欲上前澄清真相，却听那人沉吟道：

「你天性率真，算计不过你姐姐，日后成亲了和她少些来往吧。」

1

焦急的脚步瞬间顿住。

晴天朗日下，我竟觉后背一片凉意。

就连妹妹也愣了好一会儿，才柔柔应声：

「嗯，都听崔郎的。

「不过，崔郎和姐姐只方才第一次见面，如何发现她……」

崔行章笃定打断她：

「方才堂上议亲时，你姐姐面色难看至极，半点没有为妹妹开心的样子。

「似乎还……暗中看了我几次，如此行径，绝非淑女所为。」

妹妹闻言，脸上闪过怒意：

「我竟不知，她敢当面做这种不要脸之事！」

话落却无意间扫到竹林外的我。

她突然换了神色，眼波流转娇羞道：

「那崔郎也要答应云晚，日后千万莫要和姐姐单独相处。

「毕竟姐姐和我长得一模一样，万一认错怎么办？」

崔行章看得有些失神，哑声回她：

「那是自然。

「不过旁人看着长相一样，我却觉得貌由心生，大不相同。」

妹妹继续追问：「那谁更好看？」

崔行章伸手，理了下她耳鬓一缕碎发，低声笑道：

「鱼目岂可与珍珠相提并论？以后莫要再与那等人比较，平白玷污了自己……」

妹妹脸上笑意彻底漾开。

崔行章转身侧头，视线却堪堪与几步之遥的我对上。

他尴尬了一瞬，很快又漠然移开。

从前借书籍批注肆意辩论时，我无数次想象过，当面和他畅谈经史时会是怎样一番场景。

也因此。

刚才堂上发现他可能认错人时，我踌躇了许久。

要不要同他道明身份。

可只这一眼，我便泄了气。

所有纠结犹豫，满腔委屈，都成了笑话。

真相不重要了。

沈云晚，已是他认定之人。

2

崔行章。

清河崔家这一代才俊中的佼佼者。

光风霁月，才兼文武。

倾慕他的闺秀不知凡几。

妹妹竟然得了这样一桩天大的好亲事。

毕竟爹爹不过五品官员，在这满京勋贵中，根本不够看。

欢喜过后。

爹娘冷静下来，把我和妹妹一起叫到了书房。

爹爹一开口，便让我先跪下：

「云宁，偷偷与外男借书传情，你可知错？」

我心中震动，不可置信抬头。

同崔行章交往这事，我谁都未曾提过，爹娘如何得知？

娘亲叹了口气，开口解释：

「白日崔世子同你爹私下提及，他和云晚是无意间在典籍刻本批注中结识。因见解相投，神交近一年，最近才见了面。

「可家中谁不知道，云晚平日最不喜读书，成日不是逛首饰铺就是胭脂铺，怎会突然去藏书阁看书？

「稍微一想，便知那人定然是你。」

「娘亲！」妹妹扑进娘亲怀里撒娇，「云晚哪有那么不成器，不过是不屑于像姐姐那般假清高，成日捧着本书。」

「不过，妹妹到底还是要谢谢姐姐牵线，若非见她常去弘心法师的藏书阁，我也不会在那遇见崔郎，嘻嘻。」

说完，她得意地瞥了我一眼。

像从前每一次争赢我那样。

我心中满是惊愕，顾不上理会妹妹的嘲讽。

不可置信盯着爹娘，脱口而出疑惑：

「既知是我，那为何你们不曾告知……」

爹爹沉声打断我的话：

「你妹妹难得一桩好亲事，你当姐姐的定然也不忍心破坏。

「况且要是让人知道姐妹俩喜欢上同一男子，沈府岂不颜面尽失？

「幸好今日你未在堂上多言，还算懂事。」

原来是这样。

我心中一片凄然。

3

自小妹妹便厌恶我和她长得一样，分走了别人对她容貌的夸赞。

处处要与我争个高低。

我摔跤疼哭时。

妹妹安然无恙，却哭得比我更大声。

爹爹便永远先抱起她哄。

我发烧说胡话时。

妹妹撒娇，说她夜里害怕做噩梦。

娘亲便只寸步不离守着她睡。

哪怕是宫里赏了两件一模一样的罗裙。

妹妹选了一件，也不许我穿另一件。

说我想抢她风头。

而父母亲又一贯只向着妹妹：

「她年纪小些，让让她又何妨？」

「你心思深沉，我们不帮你妹妹，她难免吃亏。」

我只能忍，只能让。

否则便是不懂事，便失了长姐风范。

哪怕我只比妹妹早出生片刻而已。

渐渐地，我什么都不争了。

有了意中人后，更是半点不敢声张显露。

可妹妹实在太了解我了。

到底还是被她发现了。

哪怕我跟崔行章从未当面聊过半句，连认识都谈不上。

娘亲见我低落，到底有些不忍。

拉着我又劝了两句：

「你们是双生子，命运相连，不分你我，谁嫁都一样。

「等你妹妹出嫁，娘再帮你另寻一门好亲事，爹娘绝不会厚此薄彼。」

事已至此，我还有什么好争的呢。

更何况。

我从未争赢过妹妹一次。

我垂下眼，茫然应下。

「好。」

4

因为私下与外男通信。

爹爹最后还是罚了我三十戒尺，并抄「女诫」一百遍。

而妹妹虽与男子私定终身。

但因即将成婚，免于惩戒，口头训了几句以示公平。

走出书房，妹妹附在我耳边低声笑道：

「姐姐，你虽然藏得好，但我比你更聪明。

「我可是翻遍了诗会上你所有对过的句子，才找到出对子的那几位嫌疑人。

「又费力派人跟踪你，把你借阅过的典籍刻本逐一找出，才终于发现上面你和崔郎借批注隔空交流的笔迹。

「我一说是那位，他便对我看呆了，连手指都没勾一下。」

我浑身发冷，攥紧了拳头。

从前只觉得她任性，现在看简直是丧心病狂。

见我满脸怒意，妹妹也冷了脸警告：

「姐姐，你最好在崔郎面前管好这张嘴。

「否则……你觊觎妹夫那些小心思，我可就不一定能守住了。

「坏了名声，到时你更难嫁人了呢。」

其实她想多了。

方才她和崔行章那一番情境，我早已死心，断不会再作纠缠。

可我还是冷冷睨了她一眼：

「沈云晚，窃来的亲事，你也要好好守住了。

「否则哪天我过不好，大家便都不过了。」

「你！」沈云晚气得跺脚，到底不敢再说什么。

领了三十戒尺后。

我左手肿得厉害，夜里实在辗转难眠。

娘亲听闻后，送来消肿药膏。

可正欲亲手帮我擦药，又被妹妹紧急叫走商议嫁衣样式。

我没有挽留她。

毕竟也留不住。

再说这点伤，比起幼时发烧到晕厥那次，也不算什么。

不管何种情形。

妹妹一哭闹，所有的关注便都在她身上了。

我因此郁郁寡欢了很多年，只能将情志转移到书中。

什么都读。

经史之外，奇闻异录、杂记话本乃至农桑星相也翻过不少。

恨不得时时刻刻泡在书海忘记一切。

毕竟妹妹唯一不爱的就是读书。

只这一桩，她从不与我争。

本以为崔行章也那般爱看书，即便和云晚认识，应当也不会有太多话题。

可到头来，他竟也坚定选择了云晚。

只叹，万般皆是命。

5

整个沈府沉浸在喜庆氛围中。

一连多日，爹娘都在为妹妹的婚事操持忙碌。

爹爹把十六年前埋的女儿红一并挖了出来。

他说这次宴席排场大，妹妹那一半不够，要先把我那一半酒水也一并用掉。

承诺之后再给我采买补上。

娘亲把给我们两姐妹准备的所有嫁妆全部捧出，让妹妹先挑一半。

从小娘亲便对外说，她对我们姊妹都是一碗水端平。

姐姐有的，妹妹也有，嫁妆准备的是相同的两份。

挑陪嫁首饰那日来了很多姊妹，表姐非要拉着我一起凑热闹。

可等到了妹妹闺房中。

她正对着匣子犯难，怎么都挑不出更好的那一半。

「姐姐，不如这两份都给我，之后再让娘亲另为你准备？

「反正你的亲事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我还没来得及表态，就听娘亲道：

「也好，崔家是名门望族，从前准备的确实不够看了，双倍嫁妆也更体面些。」

妹妹嘴角翘起，「娘亲最好了。」

母女俩都满意了，没人再问我一句。

表姐见状拧眉想帮我说话。

我轻轻拉住她，摇了摇头。

本来我也想反驳的。

可看到那些一模一样的物件，又突然失去了兴致。

我也不想一辈子都挑妹妹剩下的。

若是能选。

甚至宁愿连这张脸，都不要和她长一样。

屋内热闹喧哗，表姐陪我去湖心亭透气。

她叹息安慰了两句，忽然就提到想帮我牵牵线。

「你表姐夫的发小，江南富贵清闲人家，平日也是安静话少，爱看书的，跟你应该聊得来。

「对了，他还是家中独子，断不会有父母偏心之事。」

我本想拒绝，目前实在无心考虑婚事。

但听到表姐后面这句，又有些意动。

失望早就攒够了，如今我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家。

或许也只有嫁人这一个法子。

江南离京数千里，这点我也很满意。

表姐见我态度松动，高兴地张罗了起来，约好了相看时间。

那人恰好近几日在表姐夫府上作客。

我随时可去。

6

相看那日，我未和娘亲明说理由。

只借口去探望表姐生的小外甥女。

穿戴倒是特意挑过。

一枝素净玉簪，淡鹅黄色的丝罗，明丽却不至轻浮。

行走间如水波泛起柔光。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有片刻愣神。

丫鬟也有些看呆了：

「从前大小姐都不穿亮色衣裳，乍一看，还以为是二小姐呢。」

我心里苦笑。

妹妹最爱穿鲜亮衣裙，青春鲜妍。

偏她又不许我和她撞色，尤其不能款式相同，否则便闹个不停。

久而久之，我的衣橱里便几乎都是素净颜色了。

但今日相看，总不能还是那般老气。

毕竟我也想尽快嫁人离开京城。

赴约路上会经过弘心法师的藏书阁。

先前借了两本杂谈久未归还，我便打算顺路还书。

左右以后这处藏书阁我应当不会再来。

可没想到，我正欲将书放还至架上。

却突然被人从身后环住，还伸手蒙住了双眼。

「猜猜我是谁？」

清润的嗓音带了丝笑意。

我眼前一片黑暗，周身被沉香笼罩，只剩掌心的温热。

一个名字几乎呼之欲出。

崔行章！

我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下意识慌乱抓住那双手想分开。

可对方死活不肯。

挣扎间险些摔倒。

还是对方一把将我扶住。

趁我愣神间，飞快凑到我脸颊旁，轻啄了一下才放开。

我彻底傻眼了。

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脸也一瞬间涨得通红。

惊讶气恼交织，一时忘了反应。

崔行章伸手轻轻刮了下我的鼻子，眉眼含笑看着我：

「怎么不高兴了，上次不是你先偷偷亲了我？」

闻言我顿时惊醒，退后半步：

「你认错了，我不是……」

可还没说完，却被一道尖锐叫声打断：

「沈云宁！你干什么？！」

7

妹妹从门外冲进来，用力一把将我推开。

我没站稳，直接摔在了地上。

刚才捧着的书卷也掉到地上散开。

崔行章霎时脸色突变。

看了我一眼，又看了妹妹一眼。

反复两遍，像是终于发现自己认错了人。

自两年前在春日宴见过他第一面。

这两年间，我也曾偷偷在远处，遥遥观察过他许多次。

他从来都是君子端方，温文有礼的样子。

从未像现在这般面色铁青，眼神冰冷。

他几乎是疾言厉色般质问：

「沈云宁，我不知你到此冒充云晚引我误会，究竟是何居心！

「但我劝你一句，女子当洁身自好，莫要让人轻贱。

「你虽与云晚相貌相同，可在我心底却是云泥之别，不该有的心思，你趁早断了！」

妹妹一下明白过来，讽刺地看着我。

我沉了脸，捡起书卷朗声质问：

「我不过到此处还书，何为冒充云晚，又如何勾引阁下？」

妹妹没好气嗤道：

「姐姐，你平日从不穿亮色，今日特意穿和我一样的。

「不过就是知道崔郎今日会来藏书阁，你手里那些书便是罪证，特意从我房里拿来勾引他的对吧？」

崔行章闻言，夺过我手里的书卷，飞快地翻了几下。

冷声道：「果然如此，里面净是云晚的笔迹，还说我们冤枉你？」

沈云晚脸上有丝心虚闪过：「算了，姐姐也是一时嫉妒，再吵就来人了。」

不给我辩解机会，她拉着崔行章径直离开。

出门前，我听到他对妹妹心疼道：

「云晚，你如此天真纯良，怎会有这样一位姐姐？

「这些年，委屈你了。」

8

我不知怎么离开藏书阁的。

只觉浑浑噩噩。

尽管早已告诉自己死心。

但那两年爱慕崔行章时，独自藏在心底的情意。

那些无数书简旁注里的辩论和欣赏。

终究化成了刺向自己的利刃。

锥心刺骨。

丫鬟见我形容狼狈，慌忙帮我收拾整理。

「大小姐，刚才二小姐气鼓鼓拉着崔世子出来，她是又同你闹脾气了么？

「眼下……我们还去表小姐府上么？」

我愣愣地看着前方：「去。」

我一刻也不想再待在京城。

找了间胭脂铺简单收拾好，再到表姐府中时已晚了许久。

我有些过意不去，想着若是对方生气，道过歉便离开，也算全了礼数。

总比失约了好。

可谁知刚到表姐家水榭中等候时，便发现那人竟还在。

我心中无限愧意，刚要开口道歉，他一转身我便有些看呆了。

表姐只同我说相看之人清秀，但没提过如此……俊美。

形容词一时间有些匮乏，脑子里只浮现出一句诗：

「朗朗如日月之入怀，肃肃如松下之高风。」

对方也在打量我。

眸光先是凌厉扫过来，很快又变得有些漫不经心。

「对不起，薛公子，路上意外耽搁了相看时辰，劳公子久等。」

对方似乎有些惊讶，「相看？」

我忙道：「若公子生气，不想再相看也无妨，我自会同表姐夫讲明原由。」

那人没急着回复。

摸了摸鼻子，眸光闪了闪：

「那你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

我噎了下，脸有些发红，还是硬着头皮讲了：

「喜欢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人可以一生只护着我一人。

「表姐同我简单讲过你的情况，我大致了解，也是……满意的。」

对方不知为何有些紧张：

「这么说你知道朕……真实情况？」

我点点头。

又说了些我的大致情况。

想到他也爱读书，便和他谈了些我近日读的几本杂书。

恰好兴趣相投，也算聊得颇为投机。

不过没多久，表姐和表姐夫却忽然满头大汗，朝我们小跑过来。

他们似乎有事要说，但在对上身边的薛公子眼神时，又都顿住了。

表姐凑到我跟前，急得快哭了，压低声音道：

「错了，错了。

「那位薛公子家里突然……」

可还未说完，就被身边人打断：

「赵夫人，你表妹娴静淑雅，如空谷幽兰，让人一见倾心。

「这桩亲事，我很愿意。

「不知沈小姐是否愿意？」

9

这话一出，全场都静了下来。

表姐夫手里的茶盏直直掉到了地上，表姐眼睛像是要瞪出来，嘴巴也合不上。

我虽然也很震惊。

这人虽说看着很真诚，但未免也太直白了些。

第一次见面，交谈不过半柱香。

他怎地就这样确定了？

可面对他的灼灼目光，我好像不知该说什么。

只能轻咳一声，侧头看了眼表姐。

表姐终于回过神，表情复杂地看了薛公子一眼，又看了我一眼，挤出个微笑道：

「黄……薛公子，这种事怎好这样当面问，表妹毕竟是未出阁闺秀。让人家如何好回答……」

一句话说完，薛公子也后知后觉，脸有些涨红。

清了清嗓子，才开口解释：

「是我唐突了，对不住。

「不过我所言皆是真心话，盼姑娘慎重考虑。」

表姐夫此时也出来打圆场：

「薛……公子和我相识多年，他是性情中人，眼光也很高，若非真心喜欢，定不会轻易许诺。

「表妹大可相信他为人。」

我认真思考了下。

表姐夫一等公侯世家，人品贵重。

他的朋友，想来也不会差到哪去。

虽然害羞，但不想再纠结，微微点了点头：

「好，我愿意的。」

10

出了表姐家，脸还是红红的。

想起方才的情形，还是不真实。

就这么不到一柱香时间，就这么只见了一面，就把自己终身大事定了？

若爹娘责怪怎么办？若薛公子家里不同意怎么办？若要去江南我是不是要开始收拾行囊了？

脑子里思绪纷乱，手帕也被绞成了团。

尤其方才表姐夫要派马车送我。

薛公子还主动提出，想亲自护送我归家。

此刻他就骑马，在后面不远不近跟着。

我一时觉得羞涩难当，一时又觉心口泛起丝丝甜蜜。

不多时。

有人轻咳一声，随即响起了清润男声。

「沈姑娘，前面便是沈府，今日仓促未带礼品不便造访，改日再正式上门。」

「方才太急，有件要事还未及与你交代。

「明日我有公事离京，约莫一两月……但你放心，等我归京即刻便到府提亲。」

我愣了愣，后知后觉他在与我交待行程。

虽只认识不到半日，但莫名对他信任。

我隔着帘子，应了一声，「好，我等你。」

心里藏着这桩事。

不知不觉回到自己院中，才发现爹娘一脸怒气端坐堂前。

见我回来。

爹爹一下将手里的盖碗朝我扔了过来。

盖碗碎了一地，茶水烫到我胳膊上，实在难受得紧。

我正撩开衣袖xiangkan，脸上就被人扇了一巴掌。

11

「jianren，你还有脸回来，这半天不归家别不是又去哪勾男人了吧？」

妹妹气得脸有些扭曲。

我脸颊火辣辣疼，胳膊也烫的疼。

听到她这样说，只觉心里的气再憋不住。

抬手便朝她狠狠扇了回去。

「啪——」

一巴掌下去，手很疼，但很爽。

小时候我和妹妹打架，娘亲总拉偏架。

我便忍着让着，很少与她起冲突了。

可这次，我实在忍不了了。

妹妹没想到我会还手，被打蒙了。

我尤不解气，反手正要再打一巴掌，却被娘亲拦住了。

她死死挡在妹妹跟前，眼泪也飙了出来：

「住手！沈云宁，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这是你qinmeimei！你怎能动手打人？」

爹爹也失望开口：

「闹够了，沈云宁！

「那日你亲口同我承诺，不会坏你妹妹亲事，怎能出尔反尔在先？

「可知勾搭外男，还是自己妹夫，传出去不仅会被千夫所指，放在民间是要被浸猪笼的！」

娘亲一手揽着妹妹，一手不停用帕子擦着泪：

「造孽哟，早知今日姐妹二人会争一个男子，当日就不该生双胎。」

我震惊又难过，不知娘亲竟然是这样想的。

良久，盯着她冷冷道：

「爹，娘。

「今日我并未做错任何事，只是去藏书阁还书，碰巧遇到崔世子，他认错了人而已。

「不过我知道，你们从来都只信妹妹，我说什么都没用。

「既然娘现在说后悔生了我，那现在便把我一尺白绫送走，我也断无怨言。」

娘亲呆呆止住了哭声，爹爹也气得够呛：

「孽女！做了那种事，还说这些话，想气死你母亲？！」

我不卑不亢，决绝和他对峙。

僵持良久，谁也没再开口。

妹妹幽幽出声：

「算了，爹娘，我不怪姐姐了。

「崔郎那么优秀，姐姐觊觎也是可以理解的。

「不过没闹出事还好，若是将来我成亲了，姐姐依旧这么惦记着妹夫，终究不是光彩的事。

「既然姐姐那么恨嫁，也当尽快定下亲事才是。」

娘亲闻言，像下定了决心般，深吸口气开口：

「对，定下亲事你就安分了。

「你妹妹说崔家有支旁支，家境虽贫寒了些，但能读书，早晚科举能中。你也爱读书，正好合适。

「崔郎说那家家风清明，父母管教严，你嫁过去也有人帮我管着，做不出越矩事侮辱家族名声来！」

12

我当然拒绝了。

但那日之后。

因不肯松口婚事，我被禁足在院内罚抄书悔过。

表姐来帖子约了我好几次。

娘亲都说我病了，代为推脱。

失去外界消息，我不知那位薛公子是否已经出京，在外是否顺利。

更猜测他会不会真的回来向我提亲。

成日只能读书解郁。

和一墙之隔其他院子里的喜庆气氛截然不同。

又过了些日子，母亲突然好言好语哄我。

让我梳洗打扮，要带我去赴宴。

我没心情去赴什么宴，但想到能出门透透气，找机会给表姐送信也好。

可没想到去的居然是崔家。

这才知道并非什么宴会。

竟然是母亲给我安排的相看。

那位崔家旁支的男子，看上去确实清秀，但言辞十分迂腐，开口闭口都是道理规矩。

全程我一句话没说，妹妹倒是和他聊得投机。

出了崔家门，妹妹劝娘亲道：

「崔郎说，对方虽然对姐姐这沉闷性子不太满意，但看在崔郎面子上，也不是不能同意这门亲事。

「崔郎日后是崔家话事人，能和他当连襟，他当然求之不得。」

我冷冷瞥了她一眼，对母亲道：

「若替我答应这桩亲事，我不会竖着出门，只会横着抬出，您自己掂量。」

娘亲被我认真的眼神吓到。

到底没敢直接替我做主。

她许是想着慢慢再劝说。

不过这事到底被表姐知道了，她急匆匆跑来府中找我。

就连表姐夫都一起亲自登了门。

表姐欲言又止，不好直说我已经和人私定终身，只能找了些其他理由劝。

再加上表姐夫出面。

暗示他那有桩好亲事，等段日子就知道了。

让爹娘万万不可将我急匆匆嫁出去。

表姐夫地位在那摆着，爹娘对他的话自然也重视，没再强迫给我安排亲事。

不过那日之后，爹娘倒没再关着我。

他们也没什么心思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