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郎爱荔枝

表哥是高岭之花，京中贵女趋之若鹜。

我独辟蹊径——倒卖他的限量周边，赚得盆满钵满。

那天我正捏着他用过的帕子，盘算下一个爆款。

丫鬟慌慌张张跑进来：

「小姐，咱那批世子陪睡抱枕，被扣了！」

我手一抖：

「那是公主的货，谁敢扣？」

丫鬟一脸生无可恋：

「是……世子亲自带人扣的。」

1

我娘不甘平庸，卯着劲儿鞭策我爹。

可他只混了个七品县令，窝在岭南这火炉里，不上不下。

转头，她又盯上了我新寡的小姨：

「女人只有高嫁，才能改命。」

小姨俏脸一红：

「我虽有几分姿色，可克夫啊！」

我娘翻了个白眼：

「在绝对的美色面前，男人可以不要命！」

还真被她说中了，就有不怕死的。

小姨被崔家三爷一眼相中，风风光光做了继室。

婚后不过数月，崔三爷就接到了回京的调令。

小姨纤手一挥：「带上荔枝！」

嗯，我叫宋荔枝！

真真是一人得道，鸡犬荔枝升天。

2

为着我升天这档子事，我娘激动得几夜没合眼。

临上船，她把我拽到一边，偷摸往我手里塞了本册子：

「托人从黑市淘来的，《擒郎三十六式》！」

「崔府那些郎君私底下的喜好，荤的素的，这里头全有……」

「听娘的，广撒网，勤下料，不愁肥鱼钓不到！」

我把册子往箱笼里一塞，一个字没往心里去。

都去京城了，谁还管男人？

当然是搞钱啊！

3

我拍了拍箱笼，嘱咐船工千万放好。

这里头全是我私藏的岭南秘药。

据说药效惊人，太监用了都能重整雄风。

这要是卖给京里的贵人，不得狠赚一笔？

4

崔府的船，顺风顺水走了一个多月。

进京前夜，突然「咯噔」一声靠了岸。

我扒着窗往外瞧，只见岸上立着位郎君。

个高矜贵，仆从前呼后拥。

瞧瞧这排场，光行李就有数十箱。

船工们正小心翼翼地往甲板上抬，络绎不绝。

我揉了揉眼。

咦？这箱子，怎么跟我的还有几分像？

我索性推开窗，想借月光看个究竟。

那郎君听见动静，抬起头来，刚巧与我四目相对。

一双丹凤眼，黑夜里亮得惊人。

我心里猛地一跳，赶紧关窗拉帘，一头扎进被子里。

那一夜睡得极不踏实，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我。

凉飕飕的。

5

再睁眼，天光大亮。

香儿指着窗外，一脸兴奋：

「小姐您瞧，京城到了！」

她边给我梳头边叨叨：

「昨儿夜里世子爷来了，带了好些人呢。」

「可惜您没瞧见——船一靠岸，他就急匆匆走了。」

头都梳完了，香儿还在对着镜子傻笑：

「世子那模样，像画里走出来的，奴婢瞧着，跟您正相配。」

我抬手弹她个脑瓜崩：

「我那箱笼呢？还在船舱里吧？」

香儿捂着额头一脸懵：

「应该在吧……这玩意儿还能丢？」

6

崔家不愧是世家大族，排场大，规矩也多。

小姨跨了火盆敬了茶，老夫人出手就是一套红宝石头面。

事毕，她拉过小姨的手，满脸堆笑：

「老三媳妇，瞧着便是个能干的！」

不提容貌夸才干，给足了小姨正妻的体面。

接着老夫人转向我，细细打量，又是一通笑：

「这便是荔枝？怎生得这般讨喜？」

说着褪下腕上的玉镯，便往我手上套：

「来了别拘束，就当自个儿家。瞧瞧我这帮孙子孙女，都跟你一般大！」

我赶紧凑上去甜甜叫了声祖母。

心里偷偷一数，嚯，这府里子嗣可真多。

郎君六七个，姑娘更是两只手数不过来。

老太太话头一转，眼里带了几分宠溺：

「我那大孙子，忙！一早才公干回来，这会儿又进宫了——」

她拍着我的手，压低声音：

「他可是我的心尖尖！」

我心里直乐：

大男人出个公差，能带几十箱行李，可不矜贵着嘛！！

7

点香、祭祖、摆宴，一套流程走完，天都擦黑了。

管事嬷嬷一路把我领到临霜阁，低声嘱咐：

「宋姑娘，这儿就是您的住处，行李都归置好了……缺什么、短什么，只管吩咐老奴。」

我抬眼一瞧，屋子不大，胜在独门独院。

箱笼在正屋摆着，没瘪没破，稳稳当当。

我松了口气，把门一关，转头嘱咐香儿：

「快，把箱笼打开！憋了这么多天，别受潮了！」

香儿屁颠屁颠把箱笼推过来，掀开——

满满一箱亵衣。

玄色的。

我心里顿时万马奔腾。

香儿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天杀的，这玩意儿还真能丢！」

8

我揪住亵衣一角搓了搓。

云绫锦，寸锦寸金。

不用猜，定是那位了。

香儿凑过来：

「小姐，许是船工弄岔了。」

说着她把亵衣一掀，伸手往下扒拉：

「找找线索，咱的箱笼八成在这人手里。」

「咦，底下还有亵裤！」

「啧啧，裤腰上还绣着字呢！」

我捂住眼睛，耳根通红：

「是不是绣了个『砚』字？」

香儿惊呼：

「您怎么知道？！」

我叹了口气：

「因为世子，叫崔砚。」

9

香儿适应得倒快。

前一刻还一副天塌了的模样，这会儿又堆起姨母笑：

「小姐，这是天赐良缘呐！」

「世子的贴身衣物都叫您瞧见了，您不得负责？」

说着她又大着胆子凑过来：

「小姐，咱的箱笼还能要回来吗？那些药值不少钱呢！」

我心疼得直抽抽：

「怎么要？崔砚可是大理寺卿！」

「我那些来路不明的虎狼药。找上门不是自投罗网？」

「还有我娘在黑市淘的《擒郎三十六式》，被我随手塞里头了——这要是败露了，咱俩明儿就得卷铺盖走人！」

这可把香儿吓傻了，拽着我的袖子直哆嗦。

我琢磨半天，一咬牙：

「罢了！刨个坑埋了，就当没这回事！」

……

这儿可不是岭南，院子里的土冻得梆硬。

我和香儿顶着西北风，刨了一夜。

手脚都麻了，才草草埋完。

10

第二天一早，小姨在饭桌上笑着打趣：

「瞧你这眼圈黑的，昨夜没睡好？」

我苦着脸点头。

小姨把蛋往我跟前一推：

「别光喝粥，吃个鸡蛋补补。」

我手发抖，死活夹不起来，筷子反倒掉了。

香儿弯腰去捡，腿一哆嗦，坐在了地上。

小姨一脸错愕：

「你俩昨夜干啥了？虚成这样！」

我正尴尬得不知怎么接，嬷嬷突然来报：

「夫人，世子爷来了！」

11

门帘掀开，带进一片风雪。

只见一郎君褪下狐裘递给小厮，露出里头的深青色朝服。

这便是大理寺卿崔砚，气度确实逼人。

丫鬟麻利地摆上碗筷，他正了正衣襟坐下：

「三伯母安好。昨日小侄未能亲迎，实在失礼。」

小姨赶紧欠身回礼：

「世子客气，公务繁忙，我们省得的。」

他俩在那儿寒暄，我却忍不住瞟向他的领口——

亵衣叫我埋了，那他今儿里头，到底穿没穿？

正琢磨着，崔砚忽然转过头：

「听祖母说，来了位讨喜的表妹，便是你吧？」

我满脑子亵衣，一时没接上话。

幸好小姨替我圆场：

「是我娘家侄女，宋荔枝，昨儿夜里没睡好，正犯困呢。」

崔砚轻笑一声：

「京城不比岭南，外头冷，表妹多穿些。」

我抬起头，又跟他四目相对。

还是那双凤眼，带着审视。

看得我一阵心慌。

好在小厮开口催促：

「公子，该上朝了。」

崔砚命人递上见面礼，起身告辞。

我刚要松口气，他却在门口停住。

「对了，侄儿昨日丢了一箱东西，伯母可有瞧见？」

小姨想了想：

「没瞧见。什么东西？我命人找找。」

崔砚笑道：

「不值什么钱，几件衣物，还有些金叶子。」

我：金叶子？哪儿有金叶子？！

12

强撑着回了屋。

香儿把帘子一拉，我往床上一瘫。

正要补觉，眼前蹦出一片金叶子。

闭上眼，一片。

翻个身，又一片。

明明身子乏到了极点，脑子却转得比陀螺还快。

实在忍不住，我爬起来问香儿：

「你扒拉衣服那会儿，摸到金叶子没？」

香儿苦着脸，瞧着比我还焦虑：

「小姐，我脑子都快炸了，就是想不起来！」

「当时光盯着裤衩子了，哪顾得上别的！」

我气得抓心挠肝：

「早知道就不捂眼睛了！」

「那可是金叶子，够换我整箱药了！」

香儿犹豫半天，哑着嗓子出主意：

「要不……再把它挖出来看看？」

我：「……」

13

打定主意后，我和香儿睡了个昏天黑地。

再睁眼，天都黑了。

推开门，我俩望着外头白花花的院子，懵了。

香儿揉了揉眼睛：

「这就是传说中的雪？」

她伸出脚一探——噗嗤，雪没到了膝盖。

她又艰难地往前挪了两步，指着前头：

「是埋在那儿吗？」

我额角青筋狂跳：

「你没做个记号？」

香儿苦着脸：

「奴婢搁了块石头，可雪这么深，哪儿看得见啊！」

我捂着胸口，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香儿声音都哆嗦了：

「小姐，还找吗？」

我搓了搓手，一咬牙：

「找！把雪全铲了也要找，那可是金叶子！」

14

这风比昨晚还大。

不光大，还卷着雪。

我和香儿前半夜铲雪，后半夜刨土。

折腾到天亮才把箱子挖出来。

抬回屋，锁上门，开始翻。

第一层，亵衣，我翻了个遍，没有金叶子。

第二层，亵裤，香儿翻了个遍，没有金叶子。

最底下是罗袜，香儿又扒拉一通。

「小姐，还是没有。」

我气血上涌，只觉得脑门像被雷劈了。

「崔砚——在撒谎！」

我盯着铺了满地的亵衣裤，咬牙冷笑：

「好，好得很。」

香儿吸了吸鼻子：

「小姐，什么味儿这么香？」

我捻起一件凑到鼻前——

「呵，沉香。」

「世子的贴身衣物，熏的是千金一两的奇楠沉香。」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那就别怪我，拿你的东西做点生意了。」

15

我压着嗓子嘱咐香儿：

「去给老黑带个话，药没了，但我这儿有比药更好的东西！」

香儿猛地一惊：

「您要卖世子的……」

我抖了抖手里的亵衣，坏笑：

「把它拆了，裁成十条帕子。」

「挂到黑市上，就说用料是世子的亵衣，限量十条。」

「原味，保真。」

16

崔砚的号召力属实惊人。

不过一天，十条帕子就换回了一盒金叶子。

香儿激动得眼都直了：

「小姐，您真厉害！」

「帕子刚挂出去就没了！」

我又抽出一条亵裤，指着裤腰上的字，笑道：

「把这也拆了，照旧限量十条——但其中一条，带『砚』字。」

「这回价格翻倍，就说有机会开出隐藏款！」

17

两日后，老黑捎来口信：

黑市那位幕后东家，要见我。

我心中一喜：

「鱼，上钩了！」

这位谢东家排场极大。

我坐着密不透风的马车，先进了一处私宅。

下了车，又被人蒙上眼，七拐八绕带进一间暗室。

暗室里坐着个郎君。

虽蒙着面，却难掩贵气。

我暗暗咋舌：

是个比崔砚还矜贵的主！

18

那人笑着问：

「姑娘的帕子，打哪儿来的？」

我摇头：

「谢东家，您自个儿定的规矩——黑市的货，不问来路，除非货有问题。」

他点点头：

「货是真的，出自崔家绣坊。」

「可据我所知，崔家治下极严，世子的贴身衣物，不会轻易外流。」

他语气一沉：

「姑娘手中还有货吧？来路说不清，谢某可不敢再同你做生意。」

我叹了口气，装作无可奈何：

「行吧，这事儿您可别往外说。」

「其实——我是崔砚的外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