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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75字试读
娘飞升了。
她留给我两样东西,一只老黄狗、一本修仙秘籍。
哦,还有一句话。
「挨打时,你大喊三声娘的名字,娘就来救你。」
我没喊。
因为近来爹很少动拳脚,他听说本地的女孩儿忽然变得值钱,打伤了就不好卖了。
1
太初六年,雨。
越州的芍县没了一个女人。
这对我来说很重要,因为她是我娘。
但于芍县乡民来说,不过一个女人。这是本地最不缺的。
也是怪。
芍县的女儿总是生得很多,淹死一个又来一个,跟烧不尽的野草似的。芍县的男子汉们都厌烦不已。
因此打老婆也是本地习俗。
每一年都会听到谁谁家传来:老二家的吊死了、河里又跳了一个……诸如此类。
今年,轮到我家了。
2
我娘既非shangdiao,也非跳河。
她是有一天睡觉前,忽然跟我说,「小苔,我要走了。」
我不敢翻身看她。
因为她那天犯傻病,偷了爹的两块金子,不知藏到哪里,被爹打得格外惨,眼睛鼻子都是青的。
我不能回头,我怕看到她就会忍不住哭——本地男子汉规定,家里女人也是不能有哭声的,会克家主。
我小声问:「你去哪儿?」
娘说:「天上去,做神仙。」
我无声叹了口气,哄她:「好吧,睡吧,愿你做一个这样的梦。」
娘大概笑了笑,靠近我脊背,瘦得硌人的指头从后面摸了把我的脸,湿漉漉的。
「……不哭,小苔,娘在天上也会保护你,只要你喊三声,娘就来了。」
她又陆续说了些荒诞不经的话。
什么骑着老黄狗就能飞、学会那本修仙秘籍(实则是一堆她犯傻病时胡乱用炭涂的废纸)就能拥有神力,打倒所有伤害你的人。
我沉默听着。
迷迷糊糊到半夜,月亮走到中天时,忽然没了她细细碎碎的声音,我翻过身。
喊她:「娘。」
喊了三声。
没反应。
看,她果然骗我了吧。
3
娘葬在一个土坡后面,草草一根木板竖在前面,就是坟了。
这里埋着很多女人,一到晚上,本地胆子最大的男子汉也是不敢来的,说此地阴气重,女鬼最凶狠。
也是怪,处处低一等的女人一旦变成鬼就令男子汉敬畏了。
可见娘还是想错了一点,成仙不如做鬼。
庙里很少塑女神像,便是有,男人们也不屑见拜,若换成鬼,他们的黄金膝一定跪得比谁都麻溜。
除此之外,他们的膝盖还向一样东西屈服。
钱。
听说京城的士族开始盛行采买越婢后,芍县十三四岁的女孩儿们都过了几天好日子。
她们的爹爹不再动辄打骂,也不逼她们像牛一样干活,吃的粥里很少掺糠,中午还能从兄弟的碗中分得一块肉。
希望她们像猪那般快快养得皮白肉滑,被买主挑上换来好价钱。
这使她们的兄弟颇为不平,他们不仅失去了一些食物和偷懒的机会,还变得不如姊妹有价值了,便愤愤暗骂:「女人活得就是容易!」
但爹这回没有附和。
他犹豫着,竟有些不想卖我。
里长亲自登门劝他:「老四啊,咱们芍县就数你家的小苔生得最好,牙婆都抢着要呢。」
爹坐在藤椅里,蒲扇似的大手合拢搭着,宽阔下颌低进檐角阴影,他含糊道:
「我家那个就生这么一个毛丫头,她死了,我卖女儿,她在地下会哭的……唉,里长,你知道,我仇老四重情……也不缺那个钱……」
里长便深以为然搂住他肩膀,好兄弟般理解,嘀嘀咕咕:「是是,老四你从前在京城衙门里做过事,是个人物,有眼界,更重情,咱们芍县汉子谁心肠不软呢……但是这个事儿吧,你看……」
里长神秘摊开一个手掌,轻轻晃了晃,「这个数,嗯?」
爹眼风一扫,不吭声。
里长咬牙,再一抖,竖起另外五根手指。
爹嘴角一扯,咧开,笑了。
他扭头,像个好爹爹,唤我:「乖女,跟里长爷爷走一趟。」
4
石阶上,我抱紧老黄狗,不动。
爹陡然从藤椅里起身,他是高大且有煞气的那种人,身上总带着一股洗不净的血味,这很奇怪,因为他不是屠户,并且十分好洁。
他把妻女当牛羊一样打骂使唤,却从不叫我和娘洗衣服,他自己隔开一个屋子,也是不让旁人进去打扫的。
便是打人的时候,血溅到手上,他也会停下来,擦拭干净了再继续。
因为这样,芍县的乡民都颇有些惧他,觉得他有种阴森森的怪异。
里长一见他起身,就怕他打人,连忙跟过来道:「别别,伤了脸不好看。」
他垂着一把白胡子,和蔼弯腰,对我说:「小苔呀,爷爷送你去一个好地方,锦衣玉食,有福气的话,还能攀高枝儿做主子!」
我望着他,面无表情啐了他一口。
「这么好的地方,你自己去啊。」
爹一下怒了,揪起我就是一巴掌。
老黄狗咆哮,试图咬男人强健的手臂,但它的牙几年前便被男人拔掉,男人嫌弃扔开狗,把沾了狗口水的袖子撕开丢掉。
混乱中,我嗡嗡乱响的耳朵里一时什么也没听见,只见老里长痛惜望着我的脸,好像在抱怨爹不该这个时候动手。
里长掏出一块手帕,朝爹示意。
我流鼻血了,有些站不稳。
在那块味道奇怪的帕子盖过来时,我想跑。
5
醒来时,已是夜晚。
田埂间猎猎的春风把稻子吹得如一片黑浪,一盏不亮的羊油灯悬在车前。
这是一辆牛车,三四个年岁相差不大的女孩子挤在一起,只有我手脚被捆着。
我靠在车柱边,透过狭小窗口,看高高的天。
星河流转,如梦似幻,如此神迹,仿佛真有仙女在其上拨簪施法。
我望着,摸了摸藏在衣襟里那几张娘写的「鬼画符」,默默又唤了三声「娘」。
没有回应。
牛车骨辘辘颠簸在田间,颠到天明,到一处渡口了。
人牙子来「验货」。
把女孩子们翻来覆去,像检查一只chusheng,看毛发里有没有虱子,牙口整不整齐,皮肉精不精细。
人牙子见我被捆着,脸上还有伤痕,便知道我是个「不安分」的。
但经不住里长一直说:「这真是个好货色!」
那婆子便上前撩开我凌乱的头发,看到我露出的眉眼,婆子眼里闪过一丝亮色。
她本想拿乔讨价还价,此时也不讲了,让里长给我松绑,带到船里去。
里长拿了钱,人更「善良」了,好心提醒婆子:「要绑着,小心跑!」
婆子阴阴一笑,「能在我王婆手里逃的鱼儿,至今还没有呢。」
这些虔婆都是老积年,年轻时便做惯了阴损的事,只要得了钱,自己的娘女儿都能卖的。
这个王婆尤甚。
她的船很大,有两层。皮相好的女孩关在上面。差一些的在脚腕拴上绳子,穿成一串腌鱼似的,锁在底下。
她不伤害上层的女孩,只在下层传来哭叫时,逼着我们往下看。
那些女孩子每天都挨毒打,特别对付想跑的,王婆会叫人砍去一根手指,这类的女孩以后便只能从事乞讨的营生。
杀鸡儆猴,上层的女孩便会乖乖听话了。
我望着那流血断指的女孩,心里再次呼唤。娘,救救她们。
没有回应。
6
我偷偷去救那个女孩子。
她也是芍县的,叫阿丑。她家有五个女孩,生她之前,已经淹死了四个,她是第五个。
阿丑比我还过得辛酸,我至少还有娘会爱护我,可她的母亲也是要打她的。
芍县不乏有这样的母亲,为了讨得丈夫的满意,不惜做男人的帮凶。
我曾见她用一根烧红的针戳阿丑的脊背,说是这样就能替未出世的弟弟挡灾,以此怀男胎。
阿丑从来不哭。
这回指头断了,也是麻木的。
我从炉子里偷了点草木灰,避开守卫潜入下层,在成堆的、蜷缩的「鱼儿」中找到阿丑。
角落,我为她包扎,她把嘴巴都咬破了,颤抖着流冷汗。
我想了想,解开衣扣,把她的头裹进我怀里,学娘那样笨拙哄道:「乖乖,藏进来吧,不怕。」
阿丑肩膀抖索,她哭了,因为真的很疼。
待她缓过神,我们便开始商量怎么逃。
据我了解,这艘船并不是去往同一个地方。自从越婢的需求增加后,不光京城,南边富庶的地方也有很多大户人家找人牙子采买。
因此船时不时会停到江边,带走一些女孩。
我和阿丑合计,便趁这个机会,浑水摸鱼逃出去。
7
大抵娘在天上保佑,我们真的逃下船。
我和阿丑一样,本都是平日干惯活、有耐力的人。
但我忘了,这些天喝王婆灌的茶水,里面掺了软骨散,就算跑了出来,虔婆的黑犬也会嗅到我。
我不想连累阿丑,便提出二人分道。
阿丑摇头,她见我跑不动了,便背起我。她尽量往人群多的地方挤,混淆我身上软骨散的气味。
好几天,我们都把自己弄得臭烘烘,像个乞丐东躲西藏。
这天,实在饿得不行,我连动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阿丑把我藏在一处破庙的香案下面,出去找吃的。
她会打猎,以前在芍县她便用木头做了弹弓,给我打过一只蓝色长尾雉,拔掉毛,烤了吃。
想起野鸡的美味,忍不住胃里冒酸水。
耳边也应时响起一声吞咽。
我毛骨悚然,朝左望去。
一只鼻息湿润的大黑狗钻进来,冷幽的眼睛森森盯着我。
啊!
我慌忙爬出去,不料正撞到一个人的小腿,那人身上有熟悉的血的气息,我下意识厌恶,干呕起来。
「哪儿来的小耗子?」青年把着腰刀,轻易把我拎起来端详。
我无力挣扎,青年觉得有趣,歪着头。
几人跨过庙门,望着青年皱眉,「胡闹什么,外头有个婆子找女儿,是不是你手里这个?」
中间的男人威严肃穆,四十左右的年纪,不似其他人穿着简便,春雨的天微寒,他裹着大氅,眉目漠然。
这些人叫他「大人」。
我想:这是个做官的。
娘说,官总要为民做主。不是么。
于是在王婆找进来,哭天喊地唤我「女儿」,要把我拉扯出去时,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脚勾住门槛,探手抓住那做官的衣摆。
「大人……救命。」
那青年看出不对,上前谨慎问王婆:「这是你女儿吗?」
王婆赔笑:「siyatou闹脾气呢,官爷莫怪。」
我痛苦摇头,青年握紧腰刀,似乎要管一管,但一道冷漠的声音传来:「少管闲事。」
青年为难看向大人,「可……」
做官的一眼也没有垂下来看,「等雨小了,我们便得赶路回京,没工夫管闲事。」
说完,他拂开我的手,立在正殿残旧的佛像下,似乎关乎人命的事还不及他此刻避雨重要。
青年无奈退到一边。
「呜——」
我求救的手绝望被扯回去。
青蒙蒙的竹林随风摇曳,雨淋漓。
8
之后,王婆怕夜长梦多,赶紧出脱了我。
我被转卖到京城一户姓杨的人家,也是巧,这家的女主人和那天我碰到的大官是兄妹。
她买下我本是想送给大哥做妾。
但被她那三十八岁无妻无子的大哥拒绝了。夏氏无法,只好把我留在身边当丫鬟使。
夏氏膝下只有一个女儿,小名珍珠,疼得像眼珠子般。珍珠没有兄弟姊妹,见我与她同龄,朝母亲讨要。
夏氏自然无有不从,我的主子便又换成了珍珠。
珍珠快满十五了,与我是同一天生日,老早她就计划着该怎么过。
「我要先去舅舅家,同外祖母吃素斋,哄得她高兴,这样她和舅舅便会给我好多奇珍异宝,去岁我得了龙眼这么大的红宝石一匣子呢!」
她仰起头,笑着冲我比手势。
我应付一笑,低下腰给她梳头发。
但忽然,她又不高兴起来,啪一声打开我的手,说我弄疼了她。
我捂着发红的手背,安静站着。我知道她的脾气同夏氏一样阴晴不定,只因年纪小,迁怒起来还没有那么可怕。
十五岁娇蛮的女孩子会因什么生气呢?
别人我猜不到,但是珍珠,我明白。
她有心上人了,韦侍郎家的公子,她描述为「神仙哥儿」,说他一出现在马球场、赏花宴,所有人都跟褪了色似的,只剩他周身围绕光彩。
可神仙哥儿眼里从来没有珍珠,明明他们已经见过几次,下一次再见,神仙哥儿还是歉然一笑,问:「这位小姐是?」
珍珠气得要命。
回来就摔东西打人,她的力气不小,打起人来像芍县那些疯狂的男人,并且学着夏氏出口成脏,骂女子的话不重样。
她诅咒宴会上讥笑她「面黄如菊」的贵女,憎恨所有比她低贱却容貌美丽的人。
丫鬟中,她依赖我最多,打我也最多。
有一次,她甚至痴痴摸着我脸,说想要和我换皮。
我觉得她总有一天会容不下我,因此这些日绞尽脑汁想,该怎么拿到身契出府呢?
9
机会还没来,坏消息先来了。
珍珠想要韦公子的心发了狂,竟想出一个主意。
「对,就是这样,你按我说的,用我的身份去见他,他一定会喜欢你!」
珍珠眼里燃起一簇幽暗的火焰,紧紧掐住我的手臂。
「他喜欢你,就会想要你,想要你,就必须先娶我!」
我摇头,想让她清醒一点,「姑娘,这是骗人,得不到他的真心。」
珍珠嗤笑,「真心有什么用?爹爹对娘有真心吗?没有,他只是怕舅舅,怕得连一个私生子都不敢有。」
笑着,她盯着我。
「你对我,也是假的。你怕我娘、怕我,毕竟我们一句话就能决定你的一生。」
「所以,我只要『怕』就够了。」
她威胁,若我不照办,就把我卖进窑子里。
我愣愣听着,有些发冷。
原来女孩子之间并不都如我和阿丑。
娘告诉我,女孩不会伤害人。
这句话也是谎言。
10
那个叫韦遇的公子,很轻易就上钩了。
珍珠和我换了身份,扮做侍女,推着我,很「偶然」地在秋山围猎时摔进韦遇的怀里。
他手忙脚乱扶起我,玉一样的肤色染上酡红。
我心无波澜,只想着演完戏了就走,公子放开手,须臾,扬起声音对我的背影说:
「在下韦遇!敢问小姐名姓?」
珍珠冷笑,故意丢下一块绣帕。
自然,只留了她的小名。
她是有顾忌的,万一韦遇知道她的本名呢。
这样,韦遇和「珍珠」开始私下互传情书了。
这件事对我的唯一好处,便是我得到了识字的机会。虽然情书一直是珍珠亲笔,可她担心我这样的文盲会在下一次与韦遇相见时露出马脚,便给我请了个女先生。
从我名字开始学起。
小苔。
女先生借此引出不少关于「苔」的诗词,讲苔在文人眼里,不仅生命力顽强,并且自有一番从容气度,任天地不予光,它也能在阴暗里绵延繁茂。
这是很好的名字。女先生告诉我。
我有些欢喜,说这是娘取的。
女先生顺口说:「那么你母亲想来是很用心的。」
这本是无心之语,客套而已。却使我一愣。
芍县的女孩子大多没有好听的名字,像阿丑,还有无数的「盼娣」「来娣」,甚至有叫「贱女」的。
她们都像我一样,不识字。
那么娘怎么会取名呢。
我身上猛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站起来,跑出去,一会儿,又在先生迷茫的目光中跑回来。
捧着一叠小心抹平的黄纸,问先生:「这上面的,是字吗?」
先生接过,迎着天光仔细端详,对我来说只是歪歪扭扭鬼画符的东西,在先生眼里却如明珠拂尘。
她眯着眼,小声啊了一下,指着第一张纸,「『阿母亲教学步虚……』乃司空图的诗。」
第二张。
「是你的名字。」
第三张,密密麻麻,画满了。
女先生愣了。
那上面只重复涂着一个字。
——娘。
11
我娘可能不是芍县人。
这件事使我辗转反侧。
她的母亲在哪里?她从小就有些痴傻吗?她到底,还受了什么苦……
「小苔!」
倏然回神,珍珠立在眼前,不满瞪着我。
「你最近在想什么?明儿就是我生辰了,韦遇信里还是含含糊糊,他到底娶不娶我?」
珍珠有些着急,屋子里乱转,「若还不定下,舅舅和娘便会把我许给平远伯的儿子,那就是个莽夫!吊儿郎当的,讨厌死了!」
她每次这样转起来,我就犯怵,因为下一刻她一定会想出剑走偏锋的办法。
果然,她忽地顿步,盯着我幽幽说:「我们得逼他一把……」
我缓缓拧眉。
……
珍珠生辰这日,阵仗办得很大。
她的舅舅,北镇抚司指挥使大人,出手阔绰,请了shengshang御旨,准许他在寿辰这晚在大恩寺放一千盏天灯为外甥女祈福。
整个京城都哗然了。
因为上一次放这么多的天灯,还是公主出世的时候。
珍珠即将大出风头,她却没什么笑容。
她很紧张,捏住我的手都在出汗。
我劝她:「……姑娘,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回什么回!」珍珠稳住,高傲道:「我有那么好的身世,自然也要挑最好的夫婿,公主都得不到的韦遇,心甘情愿求娶我,才算真的把她们踩在脚下。」
她催促我赶快去把人引来。
我没办法,只好出门。
珍珠的计划是这样的:她借我骗来韦遇,到大恩寺后面的竹林,然后代替我与韦遇相见。而这一幕会「恰好」被路过的夏大人看见。
谁不怕锦衣卫?
若当初韦遇知道与他一直通信的其实是夏大人的外甥女,他恐怕也是不敢招惹的。
可只要被发现,他就算不想娶珍珠,也没办法了。有他与珍珠交换的情书,证据凿凿。
若他还想分辩划清关系,「玩弄欺骗夏家小姐」的罪名足够他去牢狱里喝一壶。
珍珠这招够狠。
但这姓韦的也活该,他情书写得那般暧昧,一口一声卿卿,总想哄着「珍珠」单独出来。
一见面不是摸手就是闻我的头发,把我恶心坏了。信中却言辞含糊不愿提亲,明摆着只想风流不想负责。
这么一看,一个心狠,一个心渣,也算相配。
12
骗来了韦遇,我随便找了个借口跑出来,留珍珠进去。
傍晚,大恩寺的平台上已经准备好了天灯,外围聚集了拥挤喧闹的百姓,这样的繁华热闹,谁不xiangkan一看呢。
我一个人坐在冰凉石阶上,仰头看还没有落山的晚霞。
……娘,你的小苔十五岁了。
往年你都会祝她好好长大,现在她也算长大了,今年你会跟她说什么话呢。
我落寞望着没有回应的天。
跟我说说话吧,娘。哪怕只是一声像叹息的风……
天安静着,连风也不来。
霞光消失在山头,夜色从竹林里钻出,大恩寺敲起暮鼓,众人屏息,等着第一盏天灯的放飞。
我有些狐疑回头,他们怎么还不出来。
很久以后,天灯都放了一大半了,同伺候珍珠的侍女才慌忙来找我。
「出事了小苔,夏大人拎着姑娘回府,说要打死她呢!」
我惊愕起身。
什么?!
匆匆回府的路上,阿吉快速解释了来龙去脉:
她与我一个守东门,一个守西门,她借口姑娘身体不舒服,引着夏大人过来,没想到夏大人一看到韦遇,脸色骤然铁青。
而韦遇更是出奇地愤怒,与珍珠想的相反,他不仅毫不留情地与珍珠划清界限,并且还一点也不怕夏大人,直言:
「娶污水沟的烂石头都比娶夏家的女孩干净!」
原来这韦遇与夏家竟是有仇的。
韦遇的叔父便死在夏旻从前办的一件案子里……
13
「跪下!」
刚进内院,便听见严厉的叱喝。
阿吉拉着我手,忐忑藏身在蔷薇花架下。
只见青石板上,站着一个倔强的身影,珍珠直撅撅地仰着脖子,对她舅舅说:「我没错!我喜欢一个人错在哪里?」
夏旻满面冷寒,其实他本是颇文秀的一张脸,因着旧年有伤畏风吹,因此常穿得厚重,不显锦衣卫的煞气。
此刻脱了外氅,束紧袖子,擎一根马鞭,随手一挥,便劈裂了院中用来拜月的一张香案。
「再顶一句试试。」他道。
珍珠和我们都一齐颤了下。
但她被娇惯久了,不肯低头。夏旻作势上前一步,一个哭天喊地的身影扑过来,抢他手里的鞭子。
「哥哥真要打你的亲外甥女不成?她花儿一样的骨架,禁得住你几鞭!何况今儿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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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苔的呼喊》的试读与内容问答
《苔的呼喊》小说的主角是谁?
主角是少女小苔和她的母亲(娘),故事围绕小苔的逃生与成长展开。
《苔的呼喊》是什么题材的小说?
偏仙侠/古言向,融合修仙、虐恋与女性抗争,适合喜欢现实向仙侠的读者。
《苔的呼喊》小说怎么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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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苔的呼喊》适合哪类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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苔的呼喊
- 分类: 仙侠 · 修仙 · 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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