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变心，我帮婆婆另攀高枝

京中勋贵许家，有个不成文的规矩。

媳妇磨得越狠，家越旺。

婆婆熬了大半辈子，每日给老夫人端茶洗脚，从不敢歇。

我进门那日，旁人都替婆婆高兴。

「多年媳妇熬成婆，总算能享福了。」

可婆婆没让我伺候，只挥手叫我回房歇息。

直到公公征战归来，带回一个年纪比我还小的女子，要娶做平妻。

素来情绪稳定的婆婆，头一回在我面前哭了。

等她哭完，我递了块帕子过去，斟酌开口：

「我舅舅官居一品，丧妻多年。」

「您要不要考虑一下？」

1

婆婆接帕子的手骤然一僵。

她慌忙压下眼底震动，低声劝我：

「阿颜，这种玩笑话，往后莫胡乱说。」

我眨眨眼，心中却在认真掂量。

我那舅舅虽年近四十，却挺拔俊朗，身居高位。

这些年来，外祖父与母亲没少为他续弦之事发愁。

舅舅总说：「我娶妻没其他要求，只一条，容得下云儿就行。」

云儿是舅舅的亲女儿，也是我的表姐。

她身患隐疾，舅舅怕她嫁人受欺负，一直养在深闺。

我细细打量着婆婆，只觉得天底下没有比她再合适的人选。

既然公公不识好歹，就莫怪我挖墙角。

见我发愣，婆婆用帕子揩了揩眼角，语气里满是酸楚。

「旁人都说许家媳妇难当。」

「我从前总以为，孝敬婆母是本分，持家侍奉皆是分内之事，多苦多累都该受着。」

「可我在家辛苦操劳大半辈子，他转头就从外边带了旁人回来。」

「半分体恤没有，半点情份不念……我是真的心寒。」

我附和的点点头，确实该心寒。

那女子看着才刚刚及笄，年纪似乎比我还小。

连夫君都觉不妥，将公公拉到一旁，小声规劝。

「爹，儿子刚娶新媳不久，您又娶平妻，传出去实在不好听，望您三思。」

公公眼睛一瞪，怒道：

「我在沙场中箭，危在旦夕，是雨柔救了我。」

「救命恩人，自然该以平妻之礼待之！」

我忍不下去，在一旁出声道：

「既然是救命恩人，您就应该收她做义女。」

「赏她些金银珠宝，再帮她找门年岁相当的好亲事。」

再说了，我瞧那姑娘愁容满面，并不像心甘情愿的模样。

公公分明是见色起意，偏偏要说成报恩，令人不齿。

他这才注意到我的存在，一张黑脸涨得通红。

「哪里来的丫头，我许家的事岂容你插嘴！」

夫君这才反应过来，大家都在关心公公的婚事，忘了介绍我这个新媳。

忙解围道：「他便是儿子新娶的妻子，薛颜。」

公公淡淡哦了声，态度轻蔑。

显然对我这个新媳并不满意。

他不再看我，伸手揽过那名叫雨柔的女子。

径直朝院内走去。

所有人都抬脚跟上。

只有我转头望向站在角落里，孤零零的婆婆。

公公从头到尾没跟她说过话，也没人问过她的感受。

可明明，她才是最有发言权的人。

2

婆婆是个守妇道的老实女人，想必一时难接受改嫁。

我又换了个委婉的说法。

「那您想没想过和离？」

婆婆被我问蒙了。

我不急着要她做决定，宽慰道：

「您慢慢想。」

「但您记着，咱们女人千万不能困死了自己。」

「这家不行，就换下家，再不行还有娘家托底。」

「总不能在一棵歪脖子树shangdiao死了去。」

许家不仅爱磋磨媳妇，对媳妇的要求也高。

得长相好、学识好、性格好。

婆婆年少时，本就是京中拔尖出众的世家小姐。

纵使年岁渐长，依旧身姿端庄、风韵不减。

两条腿的蛤蟆少见，两条腿的男人遍地都是。

真正该追悔莫及的，该是公公。

婆婆定定望着我，眼底满是疑惑。

「阿颜，你为何这般帮我？」

我垂眸浅笑，没立刻答话。

都说许府磨人，满京贵女无人敢嫁。

偏偏我天生颜控，被许云谏那张俊脸迷得神魂颠倒。

一咬牙还是嫁进来了。

可我遇到了世界上最好的婆婆。

她熬过半生磋磨，受尽规矩苦楚，却从未把苦难转嫁旁人。

她免了我晨昏定省，替我规避所有繁文缛节。

老夫人不止一次敲打她：

「媳妇都得多磨！」

「我当年也是这般熬过来的，越磨越顾家，越磨家越旺。」

婆婆并未照做，反帮我打圆场：

「她多是夜里来我院中，白日若跟着我过来，恐扰了您清净。」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婆婆现在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自然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3

老夫人倒是对新来的雨柔喜欢的紧。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数落婆婆。

「你现在年纪大了，手脚不利索，服侍也不周到。」

「来了新人好，看着机灵，还能给我老婆子再添个孙子。」

公公心情极好，大手一挥道：「婚宴的事，便交给夫人操办。」

婆婆没立刻应声，屋内一片寂静。

公公脸色逐渐沉下去。

「你不愿意？」

婆婆深吸口气道：

「府中开销大，没有多余的银钱操办婚事。」

「那就用你的嫁妆补贴！」

此话一出，我和夫君都变了脸色。

老夫人斜睨着眼，语气尖酸刻薄。

「女子嫁妆，本就该用来扶持夫家。」

「这些年你一直藏私，我从未说过你半句。」

「现在府中办喜事，你便拿出来吧。」

一向软弱好欺的婆婆定在原地，眼神骤然冷了。

不再是往日一味退让的模样。

「从古至今，从未听过有好人家动女子嫁妆的说法。」

「这婚你结得起就结，结不起自己受着。」

「若敢动我嫁妆，我明日就将这件事闹得全城皆知！」

婆婆突如其来的硬气惊呆了众人。

我在心里默默为她喝了声彩！

早该这样了。

老夫人气得往后一仰。

「王若含，我这些年白教导你了！」

婆婆仍保持着世家淑女的礼仪，回敬道：

「我不过是就事论事，嫁妆是母亲留给我的遗物，谁敢动，我就跟谁拼命。」

公公冷着脸，语气生硬道：

「不给便不给，你冲老太太吼什么。」

「我许家好吃好喝养着你，你有什么资格耍脾气。」

饶是我，也被公公的话气得胸口发闷。

道理讲不过，就开始指责态度。

婆婆蠕动了一下嘴唇，终究将争执的话咽了回去。

见身旁的许云谏还傻傻愣着，我悄悄踩了他一脚。

他才堪堪反应过来，上前去拉婆婆。

「娘，爹刚回来，何必这般大动肝火。」

「儿子陪您出去转转，咱消消气。」

台阶顺下来，一屋子人各自憋着火散去。

我跟许云谏一左一右挽着婆婆往外走，察觉到她浑身都还在止不住的颤抖。

许云谏叹口气道：「娘，爹是铁了心要娶那女子。」

婆婆问他：「云谏，许家历来苛责媳妇，但仍有姑娘愿意嫁进门，你可知为什么？」

许云谏瞬间哑然。

他当然知道答案，隔了许久才艰难开口。

「男子不得纳妾，一生一世一双人。」

我心也跟着轻轻跳了一下。

婆婆此刻面容冷静，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他食言了，你们许家，自己坏了规矩。」

许云谏站在那里，嘴唇抿成直线。

像是被人当众抽了一巴掌。

婆婆忽然转头看向我，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

「阿颜，你说的事，我答应了。」

4

「娘到底答应你什么了？」

「你们藏了多少秘密，居然不告诉我。」

那天后，许云谏便一直缠着我，非要问个结果。

我被他缠得心烦。

可又不能直说，我给你娘重新找了个夫君。

你娘马上就是我舅母啦。

只能冲他神秘一笑。

「过些时日你便知道了，有惊喜。」

中秋前日，我借口回娘家，带着婆婆一道出了府。

临走前，老夫人目露怀疑道：

「你回娘家，为何要带她？」

我想了想，笑眯眯道：

「我告诉我娘，婆婆平日十分照顾我。」

「所以她主动提出想跟婆婆一聚。」

老夫人闻言，瞬间噤声。

我娘是正经的侯府嫡女，爹又是chaoting重臣。

而公公不过是个从三品的武将。

她不敢得罪我家。

一路上，婆婆颇为紧张，忧虑道：

「依我之见，理应先谋划和离之事。」

「还未和离，便先去相看。实在不成体统。」

我宽慰她道：

「不算相看，就是让你跟舅舅和表姐先见一面，成不成都是后话。」

婆婆目光微凝道：「你还未跟他通气？」

我尴尬道：「时间紧，没来得及。」

婆婆反倒长长松了口气：「那就好。」

5

恰逢舅舅休沐，他跟表姐早早就过来了。

舅舅在父亲书房小坐，表姐一个人坐在花厅发呆。

自从舅母走后，她便一直是这个状态。

要么对着空气忽然流泪。

要么恐惧地捂着耳朵，说有奇怪的声音。

大夫看后，说她是过于悲伤，得了心病。

要好生照料，切不能再受刺激。

这边我还没走近。

表姐忽然眉头一皱，露出痛苦的神情。

她抱着头四处张望，眼里全是惊恐。

坏了！

我暗道不好，她定是又犯病了。

忙嘱咐下人：「去找舅舅和大夫，越快越好！」

婆婆定定望着表姐，犹豫再三后，朝花厅走去。

她先将表姐身边的茶杯碗碟易碎物，全部放到远处。

然后站到她面前，替她挡掉外面照进的光线。

像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表姐下意识往她怀里钻，难受道：

「好多人围着我，他们一直在骂我。」

婆婆便轻轻捂住她的耳朵。

「现在呢？还听得见吗？」

表姐仍点头。

婆婆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别怕，有我在，他们不敢怎么样。」

等舅舅和大夫赶到时。

看到的就是表姐缩在婆婆怀里的场景。

竟意外的温馨和谐。

舅舅的目光微微一凝，转头问我：

「阿颜，这位是——」

我如实回道：「我婆婆。」

舅舅：「哦。」

6

晚宴时，表姐回房喝药休息，并未出席。

我早将许府之事，原封不动写信告诉了母亲。

故而她对婆婆格外亲厚，席间一直拉着她说话。

「咳咳。」舅舅忽然轻咳几声，目光看向婆婆道，「想跟你请教，你刚刚是如何安抚的云儿？」

我也同样好奇道：

「从前我安抚表姐，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您与她初次见面，说的话却比我们管用，到底怎么做到的？」

一桌人顿时全盯向婆婆。

她放下筷子，脸微微发红。

「我听阿颜说起过云儿，发病时无法控制自己，容易生出极端倾向。」

「所以我先收了易碎之物，怕她伤到自己。」

我微微点头，不由佩服婆婆的细致入微的观察力。

表姐小时候发病最严重那次。

将额头重重磕在尖锐的桌角上。

吓得舅舅三天没去上朝。

可婆婆才第一次接触表姐，就能预判风险。

婆婆又继续道：

「我虽不懂云儿的病，却懂人的心。」

「人在难受痛苦时，需要的是有人能接住自己的情绪。」

「她不想听，我就帮她捂耳朵。她害怕，我就抱住她。」

「顺着她的心意，她自然就能平静。」

不仅是我，舅舅也陷入了沉默。

从前表姐发病时，我们总不断告诉她：

「你听错了，没有人说话，这是你的幻觉。」

「别怕，周围根本没有人。」

可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反而更加崩溃。

我从未想过，竟然还有这样的角度。

舅舅突然站起身，朝婆婆施了一礼。

「王夫人说的有理，晏某受教。」

婆婆唇角挂着温柔笑意，同样回他一礼。

我却从中，品出一点不对劲的味道。

婆婆嫁作许家妇，出门在外，旁人称呼时都会冠以夫姓。

喊她一声许夫人。

可舅舅喊的是她的本姓。

我不由神色复杂地瞄了他一眼。

您的意图......

会不会有点太明显。

7

用过晚膳后，我才依依不舍从娘家离开。

马车上，我跟婆婆交底道：

「旁的女子都嫌我表姐有病，怕嫁过去难相与。」

「今日这情景您也看见了，若您觉得是火坑，我绝不强求。」

婆婆轻声道：「晏大人疼爱女儿，是个好人。」

「我瞧云儿也十分投缘，生病又不是她的错，慢慢调理，总会好起来的。」

我点点头，但眼下最难的事，并非婆婆再嫁，而是和离。

她伺候老夫人多年，育有一子。

又任劳任怨，像头老黄牛般。

但凡公公和老夫人脑子没坏，都不会同意和离之事。

我和婆婆并行到垂花门处时，一道人影从黑暗中缓缓走了出来。

竟是雨柔。

她人如其名，生得娇柔美丽，我见犹怜。

「夫人，民女有一事相求。」

说着就要跪下，婆婆忙伸手搀扶她。

「有话好好说，不必下跪。」

雨柔垂着头，一双眼泫然欲泣。

「民女想请夫人——将我赶出许府。」

婆婆大吃一惊：「何出此言？」

雨柔带着哭腔道：

「民女已有心仪之人，当初救许将军是出于医者仁心。」

「民女深知您对许将军情深意重，必定容不下其他女子。」

「还请您找个理由将我打发出去，一举两得，民女感激不尽。」

婆婆一时不知所措，求助般的看向我。

我抱胸冷笑：

「一举两得什么？你算盘珠子都快蹦我脸上了。」

此话一出，婆婆和雨柔都愣住了。

一个不解，一个惊讶。

8

雨柔还在装傻：

「少夫人是什么意思，民女不懂。」

「你话说的好听，让婆婆赶你出府，成全她和公公。」

「但你在许府这几日，难道看不清婆婆的处境？」

「她若真赶你出去，定会遭公公和老夫人斥责和处罚。」

「婆婆与你无冤无仇，你这般害她，未免太恶毒下作。」

婆婆听我一句句剖析雨柔的打算，脸色逐渐惨白。

雨柔敛起泪意，眼里满是紧张的防备。

「少夫人误会了，民女只是一时情急，并未想这么多。」

「是一时情急，还是处心积虑，你自己清楚。」

她沉默一瞬，说了声「打搅」便转头要走。

我却叫住她道：「我可以帮你出府，但你得拿出诚意。」

她褪去娇柔的模样，眼里泛起冷意：

「什么诚意？」

我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后，让她俯耳过来。

将自己的计划完整告诉她。

她听完后立刻拒绝：「这怎么行，我不就得罪许将军了？」

我摊摊手：

「那你就嫁给他呗。」

「我还要告诉老夫人和公公，你故意撺掇婆婆撵你出府。」

雨柔眼底生起惧意：「那我也将你的计谋抖出去。」

我大笑道：「好啊，说出去他们也不敢拿我怎样。」

雨柔终究还是怕了，跟我商量道：

「你们都是大人物，谁也不怕谁。」

「可我得罪了许将军，安能活着走出京城？」

我拍拍她的肩膀道：「放心，我会安排人护送你回家乡。」

言罢伸出小指，做出拉钩的姿势。

她捏了捏拳头，深吸一口气。

最后跟我小指勾连，大拇指重重盖下印记。

「一言为定。」

等雨柔离去，婆婆还未回过神。

「阿颜，这......」

她似乎不敢相信，人能坏到这个程度。

我轻轻抿了抿唇。

其实婆婆并不傻，真傻的人不可能当上许府主母。

她只是太善良，看不穿带着恶意的算计。

「无妨，她想出府，你想和离。」

「某种意义上来说，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看到雨柔柔弱外表下的真面目，我反倒有一丝惊喜。

这样的人太适合当出鞘的利刃，一击毙命。

9

回到院子时，夜已经深了。

夫君还坐在窗前等我。

烛火晃动，他支着下巴，困得眼皮直打架。

「云谏。」我轻轻唤了他一声。

他这才清醒过来。

许云谏似乎有话想对我说，试探问道：

「娘今天心情好些没。」

我想到她抱表姐时的温和慈爱。

又想到她和舅舅对视时如少女般的羞涩。

不由勾了勾唇角：「好极。」

他安了心，又讲话转到别处：

「实则那日我回去后也反思许久，此事的确是爹做的不对。」

「可木已成舟，我这做儿子的，总不能去阻拦老子。」

「只能想个折中的法子，我找银子替爹补贴婚礼，绝不动娘的嫁妆。」

我有些怜悯地望着他。

你娘都要去给别人当后娘了。

你还在计较银子，真是个傻孩子。

果然上天是公平的。

给了他一张好看的脸蛋，就会收走他聪明的脑子。

我怜爱地捏了捏他俊美的脸颊。

「别想了，乖，快睡吧。」

10

公公的婚礼定在月底。

他十分心急，恨不得立刻跟雨柔圆房。

但雨柔推说，一定要成亲当晚才行。

不得已下，他只能将婚期不断往前提。

我亲自去舅舅府上送喜帖。

表姐今日状态极好，看见我一人前来，眼里闪过失落。

「上回那位夫人呢，她怎么没来？」

我大大咧咧道：「你说我婆婆啊？她在帮我公公筹备婚礼，没空。」

表姐的表情顿时僵住：「她是......你婆婆？」

失落溢于言表。

舅舅模样沉稳，只随意瞥了眼请帖，淡笑一声就丢到桌上。

「你那公公，倒是老当益壮。」

我笑眯眯道：「舅舅，我特意邀您跟表妹一同前去观礼。」

「不去。」

他轻轻吐出两个字。

我转向表姐：「你去吗，我婆婆也在。」

表姐脸上浮起犹豫之色，最终还是拉了拉舅舅的袖子。

「爹，我想去。」

舅舅铁面无私了一辈子，唯独对自家女儿狠不下心。

他叹口气，轻轻点头。

11

公公和雨柔婚礼那天，许府格外热闹。

婆婆默默看着漫天喜庆的红，嘴角微不可察扬了一下。

「比我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