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春台

我和长姐生来天差地别。

她一碰男人便呕吐不止。

我身中情毒，日日需要纾解。

前世，她嫁给端方雅正的沈大公子。

我嫁给勇猛浪荡的沈二公子。

谁料，沈大公子表面禁欲，夜里需求却强的厉害。

可他连长姐身都难近。

二人彼此冷淡，草草收尾。

我与沈二公子最初相敬如宾，日日行周公之礼。

可渐渐的，他嫌我生性浪荡，不堪为主母之姿。

甚至在我发作之日，刻意冷落我，冷眼旁观我情毒焚身。

重来一世，父母正盘算着将我们一块嫁了。

这次，我没含羞带笑点头，反而出声道。

「母亲，女儿想和长姐换换。」

1

父亲和母亲正在看两位公子的画像。

闻言下意识蹙眉看我。

一贯责怪。

「胡闹，婚姻大事怎可说换就换，你当这是过家家？」

沈家大公子沈知山。

端方雅正，饱读诗书，一举一动都是世家典范。

在京城内颇具好评。

长姐莫青柔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样样皆通。

因着那特殊的体质，更是守礼懂矩，惹无数人喜爱。

虽是表面上纠结，可谁都知道，父母定会把长姐许给他。

而我。

自幼身中情毒，在他们眼中，得了一辈子都治不好的下贱病。

自该配纨绔浪荡的沈二公子沈云野。

他们是无论如何都不乐意换的。

可重来一世，我知晓我和长姐嫁过去都不会幸福。

哪怕他们拒绝，我也执意如此。

「可是……」

不等我说完，长姐忽的出声。

「父亲，母亲，女儿也想和青樱换换。」

我猛的看向长姐。

她缓缓颔首，朝我坚定的点了点头。

一瞬间，我便知，她也回来了。

长姐说完，父母亲惊的把手中的画像都放下，忙凑过去问她。

「云柔，沈知山性子淡，与你正好相配，为何突然不乐意嫁了？」

母亲狐疑的目光扫过我，满是提防。

「你可不要因着纵容你阿妹，便将一辈子的事情搭进去。」

长姐目光轻转，不知想到什么，嘴角扯了一抹苦笑。

「女儿知晓分寸。」

「沈大公子虽好，也许并不是女儿良配。」

因着长姐发话，父母亲终于妥协。

他们承诺亲自去沈府说清楚。

我也松了口气。

2

回到闺房后，长姐跟了上来。

她握住我的手，有些激动地问。

「青樱，你也回来了？」

「我瞧见沈二公子对你挺好，你为何也要换？」

思绪被缓缓勾回。

新婚夜，红烛刺目，檀香袅袅。

沈云野挑开我的盖头，目光微微一怔。

他将我搂在怀中，褪去往日的轻浮，神色无比认真。

「青樱，沈家只有丧偶，没有和离。」

「你既嫁了我，便是我的人，我会对你掏心掏肺的好。」

他真的说到做到。

为我描眉，为我添妆，为我学女工。

将一切至宝都捧在我面前。

床笫之间，我们也十分和谐。

他需求强，日日拉着我行周公之礼。

自从成婚后，我的情毒再也没发作过。

可也因着开荤，被养的越发刁了。

平日的抱抱抚摸根本无法缓解，必须行亲密无间之事。

直到一次，沈云野外派出去救灾。

整整七日。

他回来时，我额头大汗淋漓，浑身喘着粗气，骨头里似有千万只蚂蚁啃噬。

他吓坏了，忙差人去找大夫。

我却不受控制伸手去扯他的衣领，堵住他的唇。

事后，我向他哭诉打娘胎里便带着这病症。

根本治不好。

本以为会换得他怜惜。

谁成想，他竟古怪的盯着我。

「所以，你也同旁人做过这些事情吗？」

我一愣，还未反应过来，他便已拂袖离开。

自此，沈云野像变了一个人般。

他嫌我生性浪荡，不守妇道。

厌我情毒发作时，渴求的样子。

他曾冷眼旁观我欲火焚身，捏着我的下巴，咬牙切齿。

「你这副样子，与青楼妓子有何区别？」

「如此这般轻浮浪荡，也配为当家主母？」

他指着路过的清婉自持的长姐，苦笑着。

「莫青樱，你知道我多希望娶的是你长姐，而不是你吗？」

自此，黄粱梦碎。

3

长姐用力捏了一下我的手。

反应过来后，我朝她轻轻扬了扬嘴角。

「长姐，就如你方才所说，沈二公子也不是我的良配。」

长姐叹了口气，整个人有些蔫吧。

「没想到，我们竟都过的不幸福。」

「青樱，他们都说夫妻共度一生，选夫婿多么多么重要，可这么重要的事，却不能由我们自己来定，全凭父母媒妁。」

「况且，竟只能通过外人所言了解自己夫君，你说，可不可笑？」

我看向远处，轻声道。

「长姐，或许有一天，我们可以凭心愿选夫婿。」

………

母亲差人来了话，沈家那边同意换夫婿了。

听到这个消息，我松了一口气。

长姐却呆呆的望着窗外，不知想些什么。

婚事既已定下，母亲便敦促我们绣嫁衣。

如前世一样，每次下朝，沈知山都会提着一盒糕点来府中。

只不过，他看望的人从长姐变成了我。

他在我身旁坐下，扫过我细密的针脚，笑着开口。

「青樱，你手真巧。」

我脸有些红，刚想说话，一旁长姐却轻嘶一声。

一滴血滚入红色的嫁衣，宛若滴水入汪洋。

片刻便没了踪迹。

她捧着出血的指头，秀眉轻拧。

几乎瞬间，沈知山站了起来，走到长姐身边，掏出帕子为她包扎。

「怎么这么不小心……」

话没说完，长姐推开他，捂着唇干呕起来。

沈知山嗓音戛然而止，身子一僵，眉眼一寸寸冷了下来。

他松开手，嘲讽开口。

「是在下唐突了，忘记莫大小姐一贯的毛病了。」

说完，转身回到我身边，温柔又细致的嘱托。

「你千万要当心，若不小心伤着，我可是要心疼的。」

他刻意凑近，语气有些暧昧。

「若得空，能否给我绣个荷包？我想要……鸳鸯戏水。」

说话时，眼神似有若无扫过长姐。

就在一时，身后响起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

「哥，青柔。」

是沈云野。

4

见到他，我着实有些诧异。

前世，他不羁公子哥声明在外，哪怕得知家里人给他娶妻，也并未多想。

直到成婚那天，我才见他第一面。

眼下，他竟然来了。

不止我，沈知山也有些惊奇。

「你最爱的作诗会不是今日举办吗，怎么没去来这里了？」

沈云野站在长姐身边，笑嘻嘻的开口。

「有这么温婉自持的未婚妻等着我，我能安心作诗吗？」

他着重咬着自持两字，目光似不轻易间扫过我。

是为了长姐。

这便能说通了。

毕竟前世，他不止一次在我面前提到长姐有多好。

这也是我坚持换夫的原因。

母亲差人送了茶过来。

我正好口渴，猛的端起茶碗，指尖传来灼热，我轻嘶一声急忙放下。

一些水渍撒到手上。

沈知山一边掏手帕，一边指了指自己耳朵。

「捏捏耳朵，就没那么疼了。」

我不解但照做，指尖覆上他饱满的耳垂，轻轻捏了捏。

「是这样吗？」

我有些惊奇。

「好像……真的没那么疼了。」

沈知山轻咳一声，整个人开始发烫。

「我的意思是，捏你自己的。」

我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急忙松开手。

「不好意思。」

他轻轻摇了摇头，回血的耳尖红欲滴血。

我整个人也开始害羞起来，垂眸引针时，总觉得有一道视线久久黏腻在我身上。

扭头，沈云野正极其耐心的陪伴在长姐身侧。

大概是错觉吧。

5

晚间。

父母亲将我们聚在一起询问意见。

他们还不肯放弃最后一丝希望，想将长姐嫁给沈知山。

长姐也没说沈云野好，也没说他不好。

「总之，比嫁给沈知山要好。」

她口中喃喃着。

「不是那人，谁都一样。」

我没听清。

父母亲只得作罢。

一连多日，沈知山和沈云野都出现在莫府。

他们来的次数，似乎比前世多了很多。

沈云野每次来，便一头扎在长姐周围，动也不动。

他从不会跟我打招呼。

我倒乐见。

只是每次回房拿东西，或者绣累了在府中转悠，我总能在拐角碰见他。

他视线直勾勾盯着我。

我低头，匆匆离去。

后面为了减少和他单独碰见，我转悠的次数都少了很多。

直到一次，沈知山来的时候，长姐刚好绣罢回房。

他仍旧看我绣嫁衣，可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他似乎有些神思不属。

忽的，红线引完，我准备去拿新的时。

他摁住我的肩膀，飞快起身。

「我去吧。」

他刚走没一会，我忽然觉得心跳的厉害。

额头开始沁汗，浑身开始哆嗦。

情毒又犯了。

我跌跌撞撞起身回屋寻沈知山，目光触到一抹松绿，正欲开口，便瞧见他对面的长姐。

「莫青柔，你敢说你方才滑倒不是为了引起我的注意？」

长姐声音很冷。

「沈大公子，你误会了。」

「我只当你是我未来妹夫。」

长姐说完迈步欲离开。

沈知山却红着眼擒住她的腕子，正要说些什么时。

长姐骤然推开他，弯腰在一旁干呕起来。

他整个人倒吸一口凉气，面部抽动。

「你便如此厌恶我？无论前世今生，哪怕我碰一下你都这样？」

我攥着帕子的手心一紧。

长姐仰起呕到通红的脸，不可置信道。

「你也回来了？」

沈知山冷笑一声。

「很惊讶吗？」

他盯着长姐，一字一句道，

「莫青柔，你以为换一个人成婚，就能改变结局吗？你这样的人，只要嫁给男人，就注定不会幸福，注定惹人厌恶。」

沈知山怒气冲冲拂袖而去。

他直接朝一旁离开，没看到缩在角落的我。

眼前意识有些模糊。

看到男人的背影，我本能的想靠上去。

刚张了张嘴，一股大力袭上我的腰身。

我被圈进怀里。

「莫青樱，是个男人都想要，你便如此放浪吗？」

6

声音又委屈又气愤。

眼前人将我抱的很紧。

因着怀抱纾解，潮水般的情毒慢慢退却。

意识渐渐抽回，沈云野的面容逐渐清晰起来。

「前一世祸害完我，这一世又想祸害我哥吗？」

他掐紧我的下巴，恶狠狠质问。

一瞬间，我意识到沈家两兄弟也同我和长姐一样，重生了。

我滚了滚干涩的喉咙，费力挣开他的手。

「这与你无关。」

沈云野气笑了。

「与我无关？！与我无关？！」

余光中，有个东西似乎动了一下。

可我来不及注意，他将我双手抬起固定，狠狠贴住我的唇啃咬。

「你这个四处留情的坏女人……」

「我哥要知道你是这样的人，他还肯要你吗？」

我猛的踢了他一脚，趁他吃痛挣开他的禁锢，扬手，一巴掌狠狠甩了上去。

「沈云野，你放肆。」

7

我踉踉跄跄回屋，让婢女以我身子不适为由，送沈知山出去。

一整晚，我的心都跳的很快。

脑中。

沈云野委屈恼怒的样子，和沈知山扣着长姐手腕质问的样子交织。

不断重映。

他们两个也都重生了。

带着前世的记忆，残存的感情嫁新的人。

姐夫变夫君，夫君变姐夫。

我总觉得十分膈应。

也许，他二人从始至终都不是我们的良配。

干脆起身，去找长姐。

刚打开门，恰好见到门口踌躇不定的长姐。

一点烛光跃起。

长姐下定决心般。

「青樱，我不想嫁沈云野了。」

我们的影子被拉的很长。

「长姐，我也……我也不想嫁沈知山了。」

长姐一愣，旋即意识到什么。

「你看到了？」

我点了点头，忽的想起白日的声响，试探性问。

「你也看到了？」

长姐冲我眨了眨眼表示肯定。

我们都摇头失笑。

「没想到，竟是这样的结局。」

笑够了，我又开始担忧起来。

「长姐，母亲那边万一不同意……」

长姐冲我扬了扬眉毛。

「你不用担心这个，我去找她说，便是一哭二闹三shangdiao，也要退婚。」

我心情稍微缓了缓，又想到什么。

「不嫁沈云野，那你要嫁谁？母亲定会为你相看其他世家子弟。」

谈起这个，长姐眉间是化不开的忧愁。

「一定要挑一男子嫁了吗？若可以，我想不嫁。」

我搂着长姐的胳膊。

「长姐不嫁，我也不嫁了。」

长姐闻言，愁容尽散，食指轻轻点了点我的额头。

「你和我不同，你自幼得了情毒，必须找个男人。」

「但长姐劝你，天下乌鸦一般黑，你不一定要在一棵树shangdiao死。」

「男人那么多，便是多寻几个为你纾解，又有何妨？」

「…………」

8

我抢先同父母说明不嫁沈知山。

他们大发雷霆，指着我骂了三个时辰。

长姐适时出现，也不想嫁了。

他们罕见的没有应允。

「你休要和你阿妹一块胡闹。」

长姐一哭二闹三shangdiao，他们终是允了。

也如我所料，母亲开始频频搜罗世家公子的画像，尽数为长姐送去。

她提笔一一看过，在右上角标出优良中差，全部给我送来。

直到一日，长姐捧着一张画像来寻我。

我打了个哈欠，伸手去接。

「长姐，又是哪家的公子？」

她却满脸羞涩的将画像移开。

「青樱，这次不是给你的，是给……我自己的。」

我意识猛的清醒，瞧见长姐眼睛亮亮的将画作摊开。

「他唤做薛长玉，寒州人氏，不久前刚进京，准备参加明年春闱。」

「前两日在茶楼偶然遇见，我对他一见倾心。」

卷轴滚过。

一张玉面脸出现在我面前。

宽额挺鼻，樱桃唇微扬，现出一抹自信的笑。

发间一朵玉兰花，衬的整个人多了几分英气。

「说来也巧，我与其他男子触碰都会呕吐，唯独他，那日在他怀中怔愣许久，身子竟一点反应都没有。」

「想来这是天定缘分，青樱，你觉得薛公子如何？」

和长姐很般配。

只是。

前世我遇见他时，他还不是薛公子。

而是，薛小姐。

9

当时我同沈云野刚成婚，如胶似漆。

他曾带我去寒州，白日，他忙于公事，我就在贵妇府中转悠喝茶。

曾在陈府与薛小姐有过一面之缘。

她是寒州有名的美人坯子，在贵女中颇具盛名。

无数公子踏破门槛求娶。

可她愣是一个都没看上，迟迟未嫁。

那些公子娶不着便酸言酸语，造谣她早已失贞。

贵妇们也时常议论，对她评价算不上好。

宴会上，她为人冷淡端庄，独自在角落品茗。

一双冰玉似的寒眸轻转。

对他人所言不屑一顾，怡然自乐。

叫人扫过一眼便再难忘怀。

我手拂过画像，指尖轻蜷。

长姐究竟知不知道她骗了她呢？

并未呕吐也不是什么天定缘分，只因她是女儿身。

还是说，她知道但并不在意呢。

种种疑团在我心头炸开。

眼下，长姐像逢春少女般，对我说个不停。

「青樱，你知道吗……」

望着她喋喋不休神采飞扬的样子，我竟一时说不出口。

长姐难得如此高兴，万一她知晓后失落该怎么办。

再说了，我听闻薛府的确有一位少爷，也或许他们是龙凤胎，两人生的极其相似罢了。

一切还是待我见了她，解清疑惑再说。

念及此，我冲长姐笑笑。

「长姐喜欢的，自是极好的人。」

长姐脸上浮现出两朵羞涩的红晕。

「光听我唠叨了，你呢，看了这么多，可有满意的？」

我将长姐拉到桌子旁，指着墙上那幅画像。

「长姐，他叫岑川，家住江南，中状元后，举家迁到京城，虽清贫了些，但为人很不错。」

长姐并未在乎家世门第。

「只要你喜欢就好。」

10

父母亲很满意长姐提到的薛公子。

官虽不大，但家世渊博，祖上出过几位丞相和贵妃，远非一般豪绅能比。

至于我。

他们不甚在意。

我们的婚事便就此彻底敲定下来。

沈家二位公子近日都有些忙。

好不容易闲暇下来时，管家诚惶诚恐的说婚事有变动。

出乎意料的是，二位公子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