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柠

最恋爱脑那年。

我偷偷在自习课上画沈牧的侧脸。

可谁知道。

当晚，这张画就被他捡到了。

少年立在窗前，看了好一会儿。

我僵立在原地，正要坦白时。

他却很轻地笑了下，「你喜欢我表哥啊？」

1\.

听到这话的一瞬间，我有些错愕。

但很快，我就反应过来了。

我没系统学习过画画，画出来的东西自然也很拙劣，跟沈牧本人不太像。

而沈牧的表哥，正好比我们大两届。

今年在京大读大一。

他们长得有三分像。

可眼下，我要解释吗？

我跟沈牧虽然是同班同学，可这一年多，连话都没说过一句，根本就不熟。

倒不如直接顺着他的话说好了。

不然，被拒绝也太尴尬了……

想到这里，我抬眼，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能帮我保密吗？」

沈牧点点头，「嗯。」

他并不是多管闲事的性格。

不过，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挑了挑眉。

「我记得，去年的运动会，你给他递过水？」

我沉默片刻。

没想到，他居然会记得那件事。

那水，其实是给沈牧准备的。

可那会儿，他刚跑完步，身边全都是学校的漂亮女孩儿。

我根本挤不进去。

也没那个胆子。

正好身边走过来一个男生。

我有些灰心，就随手给他了。

彼时，我根本没仔细看那个人的脸。

没想到，居然是沈牧的表哥。

于是，此时此刻，我只好含糊地点了点头，「嗯，是吧。」

沈牧靠着桌子，姿态很慵懒。

下一瞬，竟然走到自己的位置上，随手撕了张笔记本的纸下来，放到我面前。

我一愣，没反应过来，「怎么了？」

窗外有微风拂过，教室只有我们两个人。

他道。

「把你weixin写上。」

「晚点我加你。」

2\.

我一直都知道。

沈牧的weixin很难要。

他基本不加女生。

就连他那个漂亮活泼的班花同桌也不例外。

可现在，他却说要加我。

我一时有些紧张。

竟然也没多问。

稀里糊涂地就在上面写了一串数字。

写完，他也没多看我，随手拿走那张纸，塞到校服口袋里，然后一把捞过旁边的书包，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那我先走了。」

从学校回家的路上，可以听到蝉鸣声。

我的脑子也嗡嗡的。

等回到家，洗漱完，我就迫不及待找出放在枕头下的手机。

可我从十一点多等到凌晨一点。

他都没加我。

理所当然地，我失眠了。

第二天到学校时，整个人都无精打采。

我坐在靠窗第三排。

而沈牧的位置在靠墙倒数第二排。

我们之间，隔了一整个教室的距离。

我下意识像往常一样，偷偷侧过脸去看他。

下课接水时，也特意从他的旁边经过。

他看起来没什么变化。

从容、倦怠、对一切都得心应手。

也没分给我半个眼神。

就好像昨晚的事，只是我自己做的一场梦一样。

我不由有些难过。

但很快，我就把自己哄好了。

沈牧的表哥叫陈霁白。

家世好，气质冷峻、成绩优异，之前是一中出了名的天之骄子。

或许，沈牧加我weixin，只是想警告我，不要妄想陈霁白。

毕竟，这种话当面说也挺伤人的。

这么一想。

他忘了也挺好。

所以，我也就不再纠结了。

3\.

就这样又过了两天。

很快就到了周五。

我一到教室，就看到一群人围在最后面。

同桌陆冉跟我八卦。

「班花刚才给沈牧表白呢，被拒绝了，这会儿哭得厉害。」

我攥了攥手心。

我走近了些，踮起脚，看了一眼。

就看到沈牧正插着兜，有些不耐地看着面前的女孩。

「别哭了，嗯？」

「晚点我去找班主任说换座位的事。」

班花一听，瞬间慌了。

「不……我不换。就算你不喜欢我，难道当朋友都不行吗？」

沈牧抿着唇，侧脸英俊到有些不近人情。

「不行。」

一场闹剧，就这么结束了。

看着面前这一幕，不知为何，我有些感同身受。

如果那晚，我没有将错就错，而是直接跟沈牧表白了。

一定也会被他这样对待吧。

这一整个上午，我都强迫自己不要再看后面了。

但我没料到，下午上课前，班主任会把我叫过去。

「。」

「你总体成绩不错，但是理科有点薄弱。」

「正好沈牧想换同桌，我把你调去跟他坐，让他帮帮你，怎么样？」

闻言，我心底一惊。

看样子，沈牧并没有说出他想换同桌的真正原因，不然，班主任肯定不会给他换个女生过去。

这么想着，我犹豫地问了一句。

「那沈牧……同意吗？」

班主任也没多想。

「他愿意的。」

4\.

直到坐在沈牧身边的那一刻。

我还有点恍惚。

他大概昨晚没休息好，趴在座位上，正在补觉。

我盯着面前的书。

一刻也不敢看他。

生怕被他察觉到我的心事，落到跟班花一个下场。

直到上课铃响，沈牧才慢悠悠醒过来。

他随手拿出书，翻了几页。

然后突然看向我，「你哪科最差？」

我险些不会呼吸，「物理。」

他很轻地啧了一声，递给我一个笔记本，「自己看，有不会的问我。」

看来，他真打算辅导我……

我不由想，他之前也会这样对班花吗？

这一天，直到放学。

我们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回了家，我做了一个多小时的卷子。

等到上了床，才随手拿出手机看了眼。

然后，我就看到，weixin里居然多了条好友申请。

【我是沈牧。】

我把这个名字看了好几遍，差点从床上蹦起来。

直到彻底冷静下来，才颤抖着手，点了通过。

然后试探地发了一句。

【是我，。】

说完，又害怕他把我的名字跟脸对不上号，补了一句。

【你的新同桌。】

我的消息过去。

大概十几分钟左右，手机响了下。

我收到他的回复。

居然是两条语音。

他的嗓音散漫，「嗯，我知道是你。」

「那天说要加你，结果给忘了。今天又见到你才想起来。」

听完语音，我看着屏幕，有些失神。

良久，才发了一句。

【所以你那天为什么想加我啊？】

这次，他回得很快。

「我表哥这个人，一向生人勿近。据我所知，他只接过你的水。」

我怔住，脑子一瞬间有点没转过来。

他停顿片刻，似乎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语气中还带了两分不易察觉的笑意和调侃。

「你有没有想过，他其实也对你有意思？」

「要不，我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5\.

我想，我大概把事情搞砸了。

沈牧现在居然想撮合我跟陈霁白！

以前没发现，他居然还有成人之美的爱好……

想到这里，我连忙打字。

【不用了，等毕业再说吧。我暂时只想远远看着他。】

消息发过去，沈牧只回了两个字。

【成吧。】

我叹了口气。

看着这两个字，还想再多跟他说几句话。

可删删写写。

最后只说了句。

【晚安。】

那边没再回复了。

我就这样跟沈牧做起了同桌。

他不太经常跟我说话。

我们仅有的几次交谈，也都是我主动向他请教题目。

有时指尖相触。

他也会很快地收回手，坐得离我更远些。

直到十一月份左右。

放学路上，我撞见他在和几个混混打架。

原因也很简单，那些混混欺负一个姑娘，被沈牧撞见了。

他路见不平，帮了忙。

我赶到时，那个姑娘正俏生生地站在沈牧旁边。

她问，「你是一中的学生？」

沈牧没回答她。

一言不发地往另一个方向走。

那个姑娘在原地看了会儿，对着他的背影大声说：「谢谢啊！我会去找你的。」

我没把太多的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连忙小跑，追上了沈牧。

我喊他名字，「沈牧。」

少年的步子顿住。

他回过头，看清我的脸，愣了一瞬，然后问，「有事？」

我走上前，指了指他的额头，大着胆子道：「你受伤了，我正好带了创可贴，你蹲下来，我帮你贴一下。」

我的话说完，沈牧许久没有动作。

只是静静地望着我。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这话说得有点暧昧了。

直接把创可贴给他就好了……帮他贴算怎么回事？

想到这里，我连忙道：「我的意思是……」

可我的话还没说完。

他就弯了弯腰，把脸凑到我面前，轻笑，「嗯，贴吧。」

我们的距离很近，近到我可以听到他的呼吸声。

贴完，我收回手。

正准备离开。

他却突然开了口，「。」

我一愣。

他垂眸，神情居然有几分温柔，「今天这事保密啊，别跟别人说。」

6\.

这天以后，大概是因为有了同一个不算秘密的秘密。

我跟沈牧亲近了许多。

他会注意我的生理期，给我准备暖宝贴。

在超市或者饭店遇到我，也会顺手帮我把账结了。

我想要把钱给他。

他却怎么都不肯收，只是看着我叹气，「再这样我生气了啊。」

并且。

有一回，他参加竞赛得了奖，请全班人喝饮料。

给别人的都是可乐或者雪碧。

轮到我，却是一瓶青柠气泡水。

我有点诧异。

他却挑了挑眉，「经常看到你喝，就买了。」

但其实，我记得，我经常喝的这款气泡水，学校超市根本没得卖。

我每次都要绕两条街，才能买到。

时间久了，班里渐渐传起我跟沈牧的八卦。

甚至有相熟的女同学问我，「沈牧是不是喜欢你啊？」

在此之前，我从来不敢妄想到这种程度。

可大概是听得多了，居然也有几分意动。

万一呢？

我跟沈牧表白，他会不会答应？

总不能一直让他误会，我喜欢的人是他表哥吧。

7\.

很快，就到了圣诞节。

我准备在今天，跟沈牧表白。

我忐忑了一整天。

给很多人都送了平安果。

其中还包括平时会跟我有来往的几个男同学。

唯独沈牧那份，迟迟没送出去。

因为，里面还塞了表白信。

晚自习时，我脑子里一直在想这件事。

也没什么心思写作业了。

一旁，沈牧蹙了蹙眉，叩了下我的桌子，「在想什么？」

我回过神来，有点慌乱，「没什么。」

他敛了敛眉，从课桌里拿出一条手链，蓝色的，上面还坠着银质的蝴蝶。

少年语气清冷，「圣诞节礼物。」

我一愣，「上午不是送过了吗？」

沈牧这人，素来大方，一大早就给周围人送了礼物，是巧克力。

我也收到了。

怎么现在还送？

他抿了抿唇，眸光幽深。

「这是单独给你的。」

说完，不等我开口。

他又问了一句。

「你呢？」

「他们都有，就我没有。为什么？」

灯光下，少年抿着唇，望向我的目光中，带了两分不悦和探究。

我轻轻咳了两声。

有点无措。

就在这时，我放在书包里的手机很轻地震动了下。

我连忙拿了出来，当着他的面把手机打开。

然后就看到，几秒前。

我表姐给我发了张照片。

我点开。

看到一张男人站在街头打电话的照片。

灯光下，他的眉目冷峻，身形修长。

我没认出这人到底是谁，正准备打字。

表姐的消息又过来了。

【这就是陈霁白吧？确实很帅。我在你们学校门口呢，准备接你去我家吃饭，正好遇到他了。】

8\.

表姐经常来学校找我。

之前也看到过我们学校的公告栏。

上面，一堆人里面，陈霁白的成绩和脸都十分优越。

她自然有几分印象，以前也跟我打听过两次。

而此刻。

她发的这条消息，不止我看到了，一旁的沈牧也看到了。

我连忙摁灭屏幕，准备解释。

「是……」

可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沈牧打断了。

他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

「哦，差点忘了，你喜欢他。」

我被噎住，「其实不是……」

他却没准备再听了。

正好这时候，下课铃响了。

他当着我的面，直接走出了教室。

我喊他，「平安果还没给你。」

他身子一顿，嗓音冷冷。

「不要了。」

9\.

这天起，沈牧对我的态度就淡了下来。

我反思了很久。

难不成，就因为我没有及时给他礼物？

可沈牧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啊。

我几次想开口，跟他解释。

却总是被各种各样的事情打断。

直到这天，周围正好没什么人，在他准备离开时，我连忙拉住了他的手腕。

少年垂眸，视线落到我的右手上。

却没挣开。

而是问了一句，「怎么了？」

我抿了抿唇，「为什么不理我？因为圣诞节那天的事？」

他侧眸，喉头滚动。

「我不想提那天的事。」

听到这话，我愣了愣，正想再说点什么。

教室外就有道声音响起，很好听，有点耳熟。

「沈牧。」

我抬眼望去。

就看到了个穿白裙子的女孩。

她长得很漂亮，头发扎成马尾，眸光明亮。

我一眼就认出来，她就是不久前沈牧救下的那个姑娘。

她真的来找他了……

我攥了攥手心，去看沈牧的脸。

只见他居然慢悠悠地笑了下，应道：「来了。」

然后，我坐在原地，看着他们并肩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