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苓

在太傅府为奴六年，夫人小姐都很喜欢我。

除了长公子，每回见我，都冷着脸。

我替他解决了贵女设计、助他抓获匪首。

他却对夫人说:「此奴心思多，母亲你不要上当。」

我有些心虚，因为我确实对他别有心思。

直到我为救他受了重伤。

床前，崔景行语气晦涩:「这么拼命，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眼神发亮:「奴还真有一愿。」

崔景行别过脸:「太贪心的我可许不起。」

我笑眯眯开口:「我要的长公子一定给得起。」

半响，他闷声开口:「知道了。」

可夫人论功行赏那日，他却不在。

夫人笑着开口:「景行交代过了，无论你提什么要求都可以。」

我欢欢喜喜跪地:「夫人，我想要我全家的身契。」

1

我的话音落下，夫人端茶的手一顿。

厅堂一片安静。

我有些紧张，难不成夫人觉得这要求过分了吗。

刚想开口缓和几句。

夫人突然抚掌大笑，她性子一向爽利。

笑了半响，她抹了抹眼角。

「原来是这样。」

「行，我答应你。」

「你这次立了大功，除了你全家的身契，额外再赏你五百两银票。」

成了，我有些激动。

给夫人磕了几个响头。

「谢谢夫人，谢谢夫人。」

夫人又开了口:「老夫人礼佛七日后归门，她最喜欢你这个伶俐的丫头，见她一面再离开如何？」

我站起身点了点头。

应该的。

「这七日你不用再做事，从今天开始，你是太傅府的客人。」

夫人身边的翠柳将一个红封塞进我手里。

我又谢了恩，捏着红封欢天喜地出了门。

从今日开始，我们全家都是良籍了。

再不用当人丫鬟，看人脸色，生怕得罪了主子被打死被发卖。

我的心落回肚子里。

回到院子，姐妹们围上来。

看我满脸喜色，都纷纷恭喜我。

桃红一脸羡慕看着我:「真好。」

同我关系最好的柳青更是抹起了眼泪:「出府后，要好好活。」

我将夫人赏的首饰分了她们一些。

几张稚嫩的脸上很快又挂上了笑容。

一片喜气洋洋里。

「就这么开心？」

熟悉的声音响起。

桃红柳青瞬间噤了声，规规矩矩行起礼来:「长公子好。」

我转过身去。

崔景行今日一身月白色长衫，头戴冠玉，衬得他容颜惊艳。

不愧是京城无数贵女的春闺梦里人。

我不敢多看一眼，规矩行礼。

崔景行走近，冲我身后的人摆了摆手。

桃红柳青低头退下。

院中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起来说话。」

我站直身体，双手握在身前，低眉垂眼。

依旧是从前那副恭谨的模样。

虽然说夫人说我现在是客人，但是我该识趣点。

不是主仆了，也还是民与官。

不能洋洋得意。

「母亲答应你了？」

「是。」

「多谢长公子的帮忙。」

我笑着回他。

崔景行嘴角微勾。

「就这么心急，伤好后一刻也等不得。」

被他打趣，我红了脸。

「我确实是想了好久，长公子你行行好，莫要取笑我了。」

崔景行轻咳一声，从袖子里掏出一盒子。

「给你的。」

我接过打开，是一支发簪，做工精致用料讲究。

这品相在京城的珍品阁怕是要卖到十两银子。

「喜欢吗？」

我关上盒子双手递回去。

「夫人已经赏过我了，我已经得到最想要的了，长公子不用这么客气。」

听到我的话，崔景行突然别过脸，耳尖发红。

「给你的，你就拿着。」

「还有，别那么不知羞，什么最想要的，酸死了。」

我有些不明所以。

但主子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多谢长公子的赏赐，我会好好珍惜的。」

崔景行收敛起神色，恢复从前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行了，如今你得偿所愿，以后行事要更稳妥，别张扬。」

「明日我要随太子外出公干半月，你等…」

他顿了一下，耳尖红的厉害。

「你若有事，可让长风给我递消息。」

「我晓得了。」

我恭敬回他。

崔景行转身离开。

到院门时，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再离开时，脚步乱了几分。

2

他走后，我收起发簪，重新挂上笑容。

屋里姐妹还在等我庆祝。

她们凑银子买了糕点烧鸡，要贺我重获新生，祝我前途无量。

夫人本想安排给我一间客房。

我拒绝了，我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与她们再见面。

要说府里我最舍不得谁，就是这群姐妹。

我们全家都是太傅府家生仆。

我爹娘都在庄子上做事。

及笄那日，府里派嬷嬷过来，要选几个长得好看的丫鬟给长公子做贴身婢女。

名为贴身婢女，可实际是通房丫鬟。

等长公子有了正妻，和善的能得个妾的名分。

不和善的就是被发卖出去。

手段再狠点的，就是找个错处直接打死。

很不幸，我被选上了。

临走时，爹娘抱着我哭个不停。

不停交代我要小心。

我就这样进了府，同我一起被选上的还有桃红柳青。

我们三个没人想当主子。

整日战战兢兢。

就算崔景行是京城出了名的贵公子。

五岁启蒙、七岁脱口成章、十几岁就连中三元，是最年轻的状元郎。

更不用说他生得龙章凤姿。

京城里人人都说崔景行是要登阁拜相的人物。

这样一个光风霁月的人。

哪是我们这些丫鬟能高攀上的。

从我祖父那一辈到我，都见了太多惨事。

犯了错一家都被发卖的。

心思不正被乱棍打死，一卷草席扔到乱葬岗的。

还好长公子对男女之事无意。

他第一次见我们，是在书房。

我们大气都不敢喘，他抬头看了我们一眼。

就摆了摆手。

「去回母亲，这几个留下，别再费心了。」

从那开始，我就成了长公子的贴身婢女。

为他端茶倒水，添衣磨墨。

崔景行待人虽然冷淡，但也算个好主子。

从不苛责手底下的人，也很大方。

每逢年节，赏赐给的都很多。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

直到有个丫鬟不安分。

趁着给崔景行送汤时，在汤里下了药。

想博出个名分。

我被翠柳叫过去时。

那丫鬟被捆住手脚，按在了地上。

我的心慌得厉害，夫人安排我来是为了给崔景行解药性的。

我心凉了大半，还是躲不过吗。

厢房里，我跪在地上，颤着手解自己的衣襟。

崔景行只着白色里衣，散着发，那药烧的他眼尾发红，嘴唇殷红，散开的衣襟里露着起伏的胸膛。

没有了白天半分清俊的贵公子模样，反倒像画里爬出的艳鬼。

可他眼神却冷的可怕，攥住了我的手腕，体温烫的我心尖发颤。

「出去。」

崔景行声音哑的厉害。

「叫人抬几桶凉水进来。」

那一刻，我长舒一口气，飞速扣上衣扣。

出门叫人抬水。

路过院子时，听见凄厉的女声在求饶。

那丫鬟被板子一下下打的全身血红。

求饶声渐渐变小，再无动静。

她就死在我面前，鼓瞪着眼睛，浑身是血。

我不敢多看。

后来那一夜，我守着崔景行的门，没敢动半分。

只听见里面时不时传来的水声与闷哼声。

回去后，我发了三天高烧。

病好后，我心里起了个念头。

我要离开这里，我要脱籍。

我不想哪天死在主子一句话里。

可我是家生仆，没那么容易。

我一边恭谨的服侍崔景行，一边想办法。

皇天不负有心人。

我很快就得到了机会。

3

那日，我随崔景行去右相府参加曲觞宴。

因为从小就会察言观色。

我很快注意到右相的庶女不停在看男宾席的崔景行。

她绞着帕子，看起来很紧张。

随后她眼神变了，像下定了什么决心。

她低声吩咐了身旁丫鬟几句。

随后离了席。

再然后，有一小厮上酒时，泼脏了崔景行的衣服。

右相立刻嘱托人带崔景行去换。

还吩咐我去马车上拿备用衣物。

可我走到一半，撞见了长风。

他居然也没跟在长公子身边。

我发觉不对，拼了命往回跑，路上甚至摔了几跤，手心磕破了皮。

终于在崔景行进房间之前截住了他，带路的小厮早就没了身影。

看我如此狼狈，他皱了皱眉。

我小声将刚刚席上的事情说与他听。

崔景行变了脸色。

冲我点了点头。

我一边大声开口:「公子，奴这就帮你换衣服。」

一边准备推门。

手推上门那一刻，门从里面打开了。

正是刚刚那位小姐。

我面露惊慌:「不知宋小姐在里面，恐是刚刚的小厮带错了路，惊扰宋小姐，奴罪该万死。」

那小姐脸色很难看，她看了眼我身后的崔景行。

咬着唇说了声无碍。

那天，崔景行以身体不适提前离了席。

回去的马车上，他看我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

而夫人得知这件事后，夸我做的好。

赏了我两锭金子。

那一刻，我发觉，崔景行就是我脱籍的最好借力。

夫人老爷都最看重他。

只要我帮长公子的次数够多，立的功足够大，未必不能成事。

那天后，我时时刻刻跟着崔景行，寻找机会。

而后还以身犯险帮他抓住了匪徒。

那一次，我受了伤，脖子被划伤了，回去的路上，我捂着伤口，坐在下处。

崔景行看我的目光很复杂。

我冲他讨好的笑笑。

他问我为什么。

怕被察觉意图，我说上次夫人赏了我两锭金子，我想要更大的赏赐，就得立更大的功劳。

跟崔景行这种聪明人撒谎没用。

不如实话实说，但可以隐去关键信息。

他听完我的话，却沉了脸色。

我心中惴惴不安，不知怎么惹到了他。

难道是他觉得我贪财？

可奴才贪财不是本色吗。

4

这次事情之后，夫人更喜欢我了。

老夫人也欣赏我，我从前就识时务，手脚勤快。

时常帮老夫人熬药按摩。

也会刺绣剪纸做糕点。

京城里时兴的发型我都会疏，所以府里的小姐们也很喜欢我。

除了崔景行。

帮他抓贼后，他每次见我，都冷着脸。

从前他对我算不上热络，但至少是温和的。

可如今却有嫌弃之意。

更不准我近他的身。

书房也不许我伺候他笔墨。

我有些着急，本想与他拉近距离，如今却更疏远了。

我找不到缘由，送了几回热汤，他喝也不喝，直接倒掉。

直到那日，我听见夫人问他:「这丫头聪明伶俐，你一向待人和煦，怎么偏偏对她严厉。」

崔景行眉宇间闪过一丝阴郁。

他冷冷开口:「此奴心思多，母亲你不要上当。」

我心虚极了，因为他说得对。

我确实对他别有用心。

还是太着急了，让他看出端倪了，

从那以后，我老实了一段时间。

没再往他跟前凑。

可他又一次出门，夫人还是要我陪着。

夫人说我反应快脑子活能帮到崔景行。

我刚进马车，崔景行就冷哼一声。

我脚步一顿，转身出去坐在了车头。

路上，我刚跟长风说笑了几句。

里面却传来杯子碎裂的声音。

我急忙爬进去。

用手帕将碎瓷包起。

一时着急，我拉过他的手仔细翻看。

「烫到没？」

等反应过来时，我愣住了，急忙松开他的手，跪在地上求他原谅我的僭越。

崔景行脸上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随后沉声让我出去。

我一脸苦相出了马车。

这金尊玉贵的大少爷真不好伺候。

一直到京郊，崔景行都没再理我。

今日，是崔家惯例开善棚施粥。

崔景行每次必来，亲手施粥。

变故就在他施粥时发生了。

有个乞丐，眼神一直恶狠狠看着崔景行，根本不看粥，这跟其他人不一样。

我察觉到不对。

一直盯着他。

当他掏出匕首那一刻，我喊了一句，保护长公子，就挡在了崔景行身前。

那一刀刺偏了，扎在我肩膀上。

长风很快制服了他。

我心安理得晕了过去。

晕过去之前，嘴角都带笑。

终于，这次功劳立的够大了。

醒来后，我肩膀巨痛。

崔景行站在我床前，满眼复杂。

「这么拼命，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眼前一亮，终于问到正题了:「奴还真有一愿。」

崔景行却突然别过脸:「太贪心的我可许不起。」

我笑眯眯看着他:「我要的长公子一定给得起。」

半响，他闷声开口:「知道了。」

那一刻，我知道我成了。

烛火下，我看着三张身契。

还觉得像做梦一样。

我已经盘算好了，脱了籍。

有夫人给的赏钱，我和爹娘买个宅子还能做个小生意。

这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了。

5

马车上，崔景行盯着衣服下摆处绣的竹子看得出神，连自己在笑都不知道。

反应过来后，他立刻收起了嘴角。

不自觉坐直身体。

还掩饰性看起书来。

可看着看着，思绪又偏了。

他想起今天眼睛亮亮笑着的林。

这女子真不会掩饰，开心成那样。

想让多少人知道她喜欢他。

崔景行从前对男女之情无意。

他的抱负他的理想重于一切。

再者，被算计了几次。

他已经有些厌恶了。

还有，他的婚事母亲自有成算。

无外乎寻一高门贵女，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的度过一生。

可林就那么不管不顾闯了进来。

她说她想了好久。

她说她一刻都不得。

她说是她最想要的。

一开始，他觉得她心思太多，又不知收敛。

可不知为何，他的目光渐渐停留在她身上的时间越来越长。

她善绣花，一双杏眼圆圆的，澄澈却只看他。

见谁都笑，一笑两个梨涡很讨喜。

她生得白，脸一红像熟透的桃子。

心动只在一瞬间。

她开始入他的梦。

笑着的、狡黠的、战战兢兢的。

还有…

梦醒后，崔景行额头出了一层薄汗。

他按着自己的胸口，那里怦怦地跳。

崔景行第一次理解了那句诗。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可他别扭。

不想承认自己被一个别有用心的婢女吸引了。

所以他冷着她疏远她。

他本以为这样就能歇了她的心思。

可她没有。

一如既往。

她越主动，他越气恼。

哪有这样不知羞的女子。

甚至开始想，只要是被她喜欢的男子，她都要这样上赶着吗。

于是，他更生气了。

这种生气直到她毫无声息躺到他怀里。

他第一次慌了。

林不知道，那天，他抱着她一路手都在发抖。

更不知道，他守了她一天一夜。

崔景行想走的，他明明还有许多事要做。

可他脚下像生了根。

看着榻上她毫无血色的脸。

崔景行胸膛仿佛有一头猛虎在冲撞。

他找不到出口。

所以他问她你到底想要什么。

明明他知道答案。

可就是想问。

她没正面回答，却笑眯眯看着他说，她想要的，自己一定给得起。

那一刻，他的心平静了。

是了，左右不过一个崔景行吗。

他给得起。

她的身份够不上正妻。

母亲已答应他，等迎了正妻进门。

就抬她做侧夫人。

看她今天那么高兴。

怕是已经知道了消息。

崔景行摩挲着腰间的香包。

这是她前段时间刚绣的。

崔景行又恼了，好有手段的女子。

让他时时刻刻都在想她。

等这次公干回去，他一定要好好罚她。

6

离开崔府这日，是个大晴天。

同我六年前来那日一样。

老夫人不舍，再三叮嘱我要好好的。

遇上什么难处，可以回来找她。

我郑重给她磕了几个头。

让她将养好身子，有机会我一定回来看她。

夫人派了车，将我送回了家。

爹娘等在门前。

我一下车，他们扑过来，和我抱作一团。

他们听说了我这次豁出去命救得长公子，才换来脱籍的赏赐。

又惊又怕。

我娘更是抹起了泪。

他们心疼我。

我安慰着他们，都过去了。

从今往后，我们一家三口，不用看主子的脸色过活。

娘哭够了，又笑了起来。

「我就知道，我们是个有本事的，爹娘这辈子都没想到还能有当良民的一天。」

「往后我们好好过，好好活。」

最后，我一手挽着一个，笑着进了门。

第二日，我将脱籍文书送去官府公证。

第三日，我在南城挑了间两进院。

搬家、采买、打扫、整理。

我干了三天，丝毫不觉得累。

离府第七日，我们一家三口，坐在院里，喝着爹酿的梨花白，畅想着以后的好日子。

我娘之前在庄子上做厨娘。

最会做烧饼，外脆里嫩，外皮的芝麻香死人。

我爹会酿酒。

一合计，准备在集市，租个摊卖烧饼还有小混沌。

我爹准备去酒楼找个事做。

我也跟绣楼谈好了，当绣娘，一月一两银子。

我们一起努力，日子马上就过得红红火火。

7

崔景行来那日，下着雨。

我正帮我娘收摊。

有人影站到摊前。

我没抬头:「今日不巧，烧饼卖完了。」

我娘却顿住了。

她低头扯了扯我。

我仰脸，才看清崔景行那张脸。

长风替他打着伞，雨细如幕。

崔景行穿着一身青衣锦袍，眉眼清俊。

我愣了半响。

我本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崔景行了。

毕竟我们之间天壤地别。

但我很快反应过来。

他今天出现在这里。

只会有一个解释。

想明白后，我笑着开口:「长公子好。」

「是夫人让你来的吗，多谢夫人关心，我们家里都好。」

可崔景行听到我的话，脸却黑了几分。

他不说话，只看着我，眸子里还有几分委屈。

我娘急着打炉，她想做几个烧饼给崔景行带回去。

让我把他请到店里坐一坐。

我低头看了看一旁的粗陋桌椅。

「长公子，小店简陋，怕委屈了你，你先回府，等做好了，我亲自送上门。」

我一脸讨好。

毕竟我利用他脱了籍。

他这般聪明，反应过来后，怕是要生气。

我还是哄着他点。

「不用。」

崔景行突然开了口。

他低头钻进雨棚，端端正正坐在了凳子上。

我感慨，不愧是贵公子。

衬得我的烂木桌都像黄花梨了。

我给他倒了杯水。

又站到一旁。

崔景行皱起眉头。

「你如今不是良籍吗，还需要守从前的礼？」

这话说的有些阴阳怪气。

一段日子不见他，他更难伺候了。

我看向长风，长风用口型示意:【坐。】

我小心翼翼坐到崔景行对面。

崔景行没说话，脸绷着看起来很不高兴。

我想了想，倒了杯茶，双手举起。

「多谢长公子大恩，助我们全家脱籍。」

「民女以茶代酒，敬长公子一杯。」

刚准备喝，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盖住了杯子。

「林，你没别的要跟我说吗？」

崔景行看着我，眸色深深。

还是躲不过。

我一咬牙:「对不住，长公子，我确实对你心思不纯，利用你脱了籍，我认打认罚，只求你别难为我爹娘。」

可他没高兴。

「就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