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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22字试读
我面善心狠,受了欺辱从不声张,全在暗地里讨回来。
娘亲拿我的东西送人,我便将她的首饰悉数变卖。
阿姐摘了我的牡丹,我便烧一壶滚水,浇死她满院的花。
太子被废后,我与他通了三年书信。
待他起复,当即来府中寻那与他通信之人。
「若非那人,孤早已被磨灭了意志,失了指望。」
阿姐心动,主动站了出来。
我刚要开口,娘亲一眼瞪过来:「你性子温吞,哪里及得上你阿姐温柔体贴?不该是你的,便莫要冒认。」
我闭上了嘴。
也罢。
那我便不告诉阿姐。
那三年的书信,满纸皆是骂太子的话,字字毒辣,句句扎心。
1
太子谢昭元听闻阿姐主动站起承认,面色古怪地盯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许久。
「当真是你?」
阿姐羞涩点头,双颊飞红,垂着眼不敢看他:「是我。能帮到殿下,是我的福气。」
我差点没忍住。
这福气,她也敢认。
谢昭元目光扫过我,见我一副温吞木讷的模样,嫌恶地撇开眼。
「既是宋大小姐,孤自会备下重礼相谢,也会请母后赐婚。」
赐婚?
我诧异抬头,正撞上他的视线。
未等他反应过来,又低下了头。
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还赐婚?
我与谢昭元有仇,结得还很深。
我的性子,是出了名的温吞和善。
旁人欺我,我只会默默垂泪,受了便罢。
幼时也曾因有人抢了我一只拨浪鼓,与人厮打。
结果被娘亲罚了一顿手心,掌心肿了三日,连筷子都握不住。
娘亲说:「那许姑娘是尚书府嫡女,你事事要争,样样要抢,一点也不叫我省心。」
我很委屈。
想问,那分明是我的东西,为何只因身份不同,我便不能抢回来?
爹也怨我睚眦必较,小小年纪便不肯吃亏。
可明明阿姐的东西被抢,娘亲会哄她,会劝她,会给她买更好的。
为何轮到我,便不行了?
我想了很久。
直到有一回,娘亲将我的东西一股脑全送了人,我气疯了,偷了她的妆匣全卖了,自己补全了那些东西。
娘亲心疼得在屋里团团转,翻箱倒柜找她的首饰。
我却很开心。
我顿悟了。
有些亏,不必当场找回来。
我可以背地里,暗搓搓地讨回来。
后来阿姐摘了我精心培育的牡丹,我趁她不在家,拿滚水浇死了她的兰花。
因我性子太软绵,至今无人知晓,我是个黑芝麻汤圆。
外头白,里头黑。
三年前,我在宫宴上掉了一只镯子。
那是我花了大价钱还卖了爹的宝剑换来的。
寻去时,却发现戴在国公府吴小姐手上。
我唯唯诺诺,想讨回来,可她说这本就是她的,让我拿出证据。
因没证据,我挡在她面前不让走。
谢昭元正好瞧见,说了句:「宋家这二小姐眼皮子浅到这般地步,还看上别人的镯子,硬说是自己的。」
听到的人都笑话我,我很难堪,心里默默给谢昭元记了一笔。
后来他在宴上藏了一柄玉如意,偏生不巧,被我寻着了。
我本打算找到后卖了,再买只镯子。
没想到那是他用来择太子妃的。
皇后要赐婚时,谢昭元主动开口:「我未来的太子妃,可不能这般贪财。宋二小姐的性子,倒适合做商人妇。」
一句商人妇,满京城的好人家都不敢聘我。
我的姻缘,生生被他耽搁了。
我恨他!恼他!扎小人骂他!
以为报仇无望了。
幸亏老天开眼,谢昭元被贬了。
2
我开心坏了。
混在人群里,蒙着脸,砸了他一筐鸡蛋。
又写了三年的信去骂他。
这三年,我骂人的本事登峰造极,全用在了他身上。
第一年,我骂他衰鬼,祝他在岭南连土都吃不上,饿得啃树皮,渴得喝泥水,夜里被蚊虫叮得满身包,白日被瘴气熏得睁不开眼。
第二年,我骂他短命鬼,问他死了没,死了吱一声,没死吱两声。
第三年,我骂得更花哨,说他这种人活着浪费粮食,死了浪费坟地,阎王见了都嫌晦气,小鬼见了都绕道走。
字字淬毒,句句带刺。
我以为谢昭元再难翻身。
岭南瘴疠之地,去者十不存一,何况他一个失了势的废太子。
奈何皇上竟查明了案子,放他回来了。
幸好,我从未表明过真实身份。
他能凭信纸查到宋家,已是极限。
方才那一眼,显然没疑心到我头上。
等谢昭元走后,阿姐欣喜得不能自已。
娘亲却狐疑起来,皱着眉问她:「兰叶,你何时与太子通的信?」
阿姐心虚地垂了眼:「我是偷偷写的。若叫你们知道,定是不许的。娘,殿下如今起复了,皇上也重用他,你便别怪我写信的事了。」
娘亲嗔怪地点点她额头:「下回不许了。若太子没起复,你这名声还要不要?」
阿姐摇着她的胳膊撒娇:「娘,我知错了。」
等娘亲走后,我把案上最后一块糕点咽下,打算回院子。
阿姐忽然叫住我。
「站住。」
我回头:「阿姐?」
「,与殿下写信的人,是不是你?」
我故作茫然:「啊?不是阿姐么?」
她将信将疑地打量我:「当真不是你?」
「不是我。阿姐,我不认得太子,为何要给他写信?」
阿姐沉默了一瞬,缓声道:「就算是你,可殿下如今已认成了我。,我是你qinjiejie,你性子温温吞吞,不适合嫁去东宫。你该清楚吧?」
「三年前你捡了太子的玉如意,他便拒了你。」
我低下头:「我晓得的,阿姐。」
她满意地点点头:「娘亲已在替你相看了。不该是你的,便莫要妄想。」
可我从来没有妄想过谢昭元。
他虽生得好看,是京城无数贵女梦里的良人,世人都说他清正端方。
我一开始也这么以为。
可吴小姐抢了我的镯子那日,他不听我解释,便说我贪财、眼皮子浅。
从那一刻起,他在我心里便跌到了谷底。
他并没有世人说的那般好。
夜里,赐婚的圣旨果然来了。
也不知谢昭元有没有将那些信呈给皇后过目。
他莫非就喜欢被人骂?
怎么还敢娶一个骂他的人?
满纸毒言,字字剜心,这婚,竟也赐得下来。
3
隔日,娘亲抱了一摞画册来,往案上一搁,一页页翻给我瞧。
「你阿姐的亲事定了,如今只剩你。你性子不适合当当家主母,我给你寻了门合宜的。」
她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一幅小像:「靖安侯府刚从青州回来。陈晏安是侯府二公子,虽不能像他大哥一般袭爵,文采也平平,可行商的本事不差。」
我低头看那画像。
画中人眉目清朗,鼻梁挺秀,唇角噙着一抹浅笑。
倒不像个拨算盘的商人,反像个临窗读书的书生。
娘亲见我不语,又补了一句:「陈世子向来疼爱这个弟弟。你若嫁过去,一不用侍奉婆母,二不用管理中馈。你阿姐日后是太子妃,他们也断不会看轻你。」
我直接问:「陈公子经商我不介意。可这般好的条件,为何会落在我头上?」
我不信天上掉馅饼。
她干咳一声,不敢看我的眼睛:「他脸上……其实有一道疤。」
哦,明白了。
毁容了。
破相之人不能为官,本朝皇上又偏偏是个喜欢好颜色的。
怪不得只能去经商。
娘亲说过两日靖安侯府设宴,她带我过去瞧瞧。
4
阿姐与谢昭元出去,不知发生了什么,气冲冲地回来,直闯进我的院子。
「,那写信之人,究竟是不是你?」
「太子说我的字迹不对。而且与他通信那人,惯用谢公笺。这府里,就你买过谢公笺。」
「我许久不用谢公笺了。」
我低头翻着案上的书,语气平淡。
她眼尖,一眼瞧见我案上抄写的诗句,用的正是谢公笺。
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抓起那张纸。
「这是什么?果然是你!把与太子的通信交出来。」
我交不出。
我全烧了。
谢昭元回的也是骂我的话,我留着做什么?
看了也添堵。
阿姐不信,翻箱倒柜地找。
把我的屋子翻得一团乱。
我立在门边,安安静静地看着,也不拦她。
她翻累了,扶着桌角喘气,回过头来,眼神复杂:「,既然你当初没认,日后便也别再认了。你若害我当不成太子妃,我会恨你一辈子。」
「不会的。不过阿姐……」
「我屋里好些东西,都被你弄坏了。」
她瞪大眼睛:「你威胁我?你居然长本事了,敢威胁我?」
我声音小了下去:「你若不愿赔,那便算了。等你做了太子妃,有钱了再赔我。」
阿姐气得手都在抖,叫人去拿银票,啪地拍在我手里:「给你!倒是小瞧你了,忽然敢开口讹钱了。怪不得殿下说你贪财。」
我捏着银票,腼腆一笑:「阿姐若不喜欢钱,可以都给我。」
她一噎,脸都绿了。
要走时,我叫住她:「阿姐,我想了想。我六岁那年,你抢了我一只玉连环。七岁,拿走我一块小兔子玉佩。八岁,把我金手镯也撸走了。九岁……」
阿姐猛地回头:「停!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弯了弯嘴角,叫人拿来那个账本,一页一页翻给她看。
「阿姐,我可以接受你分期还。」
她捂住胸口,差点吐血:「你居然每一件都记着?」
「嗯,我记性不大好,只能用笔记下来了。」
阿姐狠狠抓过账本,指着我,指尖直抖:「,你装的是不是?平日里那般好性子,私底下却这般斤斤计较!」
我委屈:「阿姐,我这么点东西,你也要赖账吗?」
5
阿姐仗着我拿不出与谢昭元的通信,在他面前告了我一状。
她说我小时候主动分她的东西,一笔一笔全记在册上,如今竟要她照价偿还。
说着说着,眼圈便红了,帕子按着眼角,声音哽咽。
说自己曾那般疼我,掏心掏肺,到头来连qinjiejie也要坑几个银钱,实在叫人寒心。
谢昭元气得不轻,当即传我入宫。
面前搁着一只箱子,盖子敞着,里头全是金元宝,金光晃眼。
嬷嬷立在一旁,垂着眼,一字一句地转述:「兰叶姑娘的银钱,殿下说他替她还了。只是宋姑娘不该对自家姐姐不敬。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宋姑娘是貔貅转世么?」
她说,殿下罚我顶着书册,在此跪满两个时辰。
跪满了,便可携这箱金元宝回去。
我不愿意。
可嬷嬷一挥手,两个宫人便上来将我按了下去。
膝盖磕在地上,疼得我眼前一黑,冷汗涔涔而下。
双臂被强行举过头顶,三本厚厚的书册摞在上头,压得手腕发酸。
稍一松懈,嬷嬷手里的棍子便抽下来,落在背上。
宫人来来往往,目光落在我身上,窃窃私语。
我额角的汗顺着眉骨滑下来,渗进眼里,涩得睁不开。
嘴唇一点点褪了血色,白得像纸。
路尽头,有人走了过来。
阿姐焦急地要跪下求情:「殿下,到底是个姑娘家。你当众罚她,叫她失了颜面,她会难过的。她是我妹妹,是我这做姐姐的没教好,叫她养成了贪财的性子。殿下要罚,便连我一起罚吧。」
谢昭元将她扶起来,语气温和:「你只是她姐姐,又不是她娘。便是宋夫人,也没能教好她,与兰叶何干?她这般贪财,孤也是怕她走了歪路,日后为着银钱什么都不顾,拖累了你。」
他慢慢朝我走近,俯身看我苍白的脸。
眼里划过一丝不忍,转瞬便藏了下去。
「宋姑娘,孤罚你,你可服气?」
我不服。
咬着唇,一声不吭。
谢昭元冷笑:「看样子是不服。那就再加一个时辰。」
我抬起头,手臂在抖。
「殿下真是一如既往地看不惯我。」
我还是喜欢他落魄时的样子。
彼时我写信去骂他,他一边写信回骂,一边对我无可奈何。
不像如今,端坐高堂之上,一副悲悯模样,拿一箱金元宝来买我的膝盖。
谢昭元皱眉:「孤何时看不惯你?你该改一改你的品性,莫要牵连你阿姐。」
阿姐掏出帕子替我擦汗,动作轻柔,循循劝解:「,你少说两句。等跪完了回去,我叫娘给你炖肘子,好不好?」
不好。
我被烈日晒得连胃口都没了。
谢昭元拉着阿姐离开了。
等我跪满三个时辰,膝盖和手臂都不是自己的了。
回去后,阿姐拿着一盒膏药递给我。
「,这是殿下赏你的膏药。他看在我的份上,愿意原谅你。只是往后不许再胡闹了。」
我接过膏药,垂着眼。
「谢谢阿姐。」
「也谢谢殿下。」
我会好好记在心里的。
6
我以阿姐的语气修书一封,约谢昭元七夕夜在双鹊桥上相见,各自戴一副面具,以作信物。
我戴狐狸,他戴老虎。
临行前,我在阿姐的茶里搁了泻药。
她抱着肚子,一趟一趟地往净房跑,脸色发白,出不了门。
夜里烟火漫天,照得满城亮堂堂的。
谢昭元立在双鹊桥上,打扮得极好看,发冠上还簪了一支墨玉簪,像只孔雀开屏,惹得不少姑娘驻足回望,想叫他摘了面具,都被他一一回绝。
他站在那里,目光在人群中一遍遍地寻找。
我上前。
他欢喜地拉住我的手。
「兰叶,你来了。」
我娇羞地勾了勾他的小指,示意他转身看烟火。
正好一簇烟火绽开,亮得晃眼。
谢昭元转身去瞧,手探进怀里,大约是要掏什么物件送我。
我趁他不备,一脚踹在他屁股上,将他踹了下去。
水花四溅。
不少人围了上来。
谢昭元在水里扑腾着,惊愕地抬头看我,狼狈得很。
我得意地朝他挥了挥手,转身便走。
憋在心里的那口郁气,终于散了。
7
谢昭元落水受了寒,第二日的蹴鞠比赛都没参加。
我坐在席上,默默吃着果子。
是娘亲非叫我来的,说这场赛事有陈晏安,叫我好好瞧瞧。
可我瞧遍了场上,也没见哪个脸毁了容的。
想来陈晏安没来。
身后阿姐从谢昭元处回来,神色不快,嘴里嘟囔着:「我明明昨日在家,殿下非说我故意踹他下水。」
她看了我一眼,有些不确定。
「,昨日你在何处?」
「在家。昨日我很早就睡了,我的丫鬟可以作证。」
阿姐想了想:「算了,谅你也没这个胆子。」
吃完手里的糕点,蹴鞠赛也快到尾声了。
场上的人还在追着那只球跑,喝彩声一阵高过一阵,我却看得兴致缺缺。
反正陈晏安没来,我打算早些回去。
经过东南街那家糕点铺子,还能买些琥珀糕,他家的琥珀糕做得极好,晶莹剔透,甜而不腻,去晚了便卖完了。
我起身离席,沿着湖边的石径慢慢走。
日头偏西,湖面波光碎金般层层荡开,风挟水汽,凉丝丝拂面。
身后一道声音忽然叫住我。
「宋姑娘。」
回头,是脸色苍白的谢昭元。
他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圈,像在辨认什么。
「昨日,是不是你?」
我垂下眼,谦卑地行了一礼:「我不知殿下在说什么。昨日我在家中。」
谢昭元步步逼近,冷笑:「你以为戴了面具,我便认不出你了?」
我后退一大步,脚下一滑,险些跌入湖中。
他一把揽住我的腰。
我推开他:「我不知道殿下在说什么。」
「不是你,你退什么?」
「我要与殿下保持距离,免得你把伤寒过给了我。」
「况且,殿下是我未来的姐夫,我与你在这里说话本就于理不合。阿姐见了,会伤心难过的。」
他看着我,目光沉沉:「你倒是处处为我着想。」
「毕竟殿下金尊玉贵,我若做错了事,说错了话,你便可仗着身份,命我罚跪。」
谢昭元沉默了一瞬。
「不是你最好……」
「若被我知道是你……」
我忽然抬头,泪落了下来:「是我什么?殿下好生莫名其妙。忽然叫住我,又逼问我是不是我。我都不知发生了什么。自从上回殿下罚了我,我连门都不敢出。说话小心,处处小心。若这样还能扎了殿下的眼,你何不将我打死了?」
他看着我的泪,手足无措。
抬手想替我擦,指尖快触到我的脸时,又忽然放下,别过头去。
「宋翡,我罚你,是因你做错了事。你若没犯错,我不会无缘无故罚你。你不必哭。」
我越哭越伤心:「横竖在殿下眼中,我不过是个贪财好利、锱铢必较、品性卑劣之人。你既已先入为主,这般看我,也是应当的。」
谢昭元似被我的泪哭得心烦,丢下一句:「你别哭了,我又没欺负你。」
转身匆匆走了。
8
我望着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默默擦干眼泪。
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好饿。
都怪他,也不知那琥珀糕卖完了没有。
我也要走时,头顶树上忽然掉下一点糕点碎屑,簌簌落在肩上。
抬头一看,一个人影隐在树丛里,不知看了多久。
枝叶掩着他的身量,只瞧见一只手搭在枝桠间,指间拈着半块糕点,慢条斯理地往嘴里送,一副看好戏的闲适模样。
还怪有闲情逸致的,居然一边吃,一边看。
「公子看完了?」
树上那人拨开枝叶,露出一张脸来,懒洋洋地应声:「看完了。某些人变脸的速度,当真快得很。」
我握紧拳头。
不能叫他去告诉谢昭元,不然我又要被罚跪了。
那三个时辰的滋味,如今想起来膝盖还隐隐作痛。
于是软下声气,仰头打着商量:「你就当没瞧见,可好?」
「没瞧见么?」
他慢悠悠地晃了晃手里的糕点,碎屑又落下来几粒。
「其实我这人嘴巴很严的。比如说,你给我一点封口费,我便什么都记不得了。」
好气。
我表面温吞,装了十几年的黑心芝麻团,竟叫人瞧了个底朝天。
这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你要多少?」
「公子,你先下来。我只带了这么些,不知够不够。」
那人从树上一跃而下,轻轻巧巧落在我面前。
好一张艳丽的脸,眉目浓烈,唇红齿白,偏偏左脸上有一道疤,从颧骨斜斜划下,平白添了几分冷硬。
可看着不丑,反倒格外好看,像一柄开了刃的刀,锋锐得叫人移不开眼。
脸上……有疤?
我心里一紧,难道是……
「公子躲在树上做什么?」
他接过我递过去的荷包,在手里掂了掂,笑得漫不经心:「看好戏啊。我正巧在树上吃糕点,谁晓得你们偏要在树下说话。」
「谢谢姑娘的封口费。」
陈晏安把荷包往怀里一揣,眉眼弯弯。
「我正好要给我的未婚妻攒聘礼。」
我不经意地问:「陈公子的未婚妻,唤作什么?」
他脱口而出:「好像姓宋。我娘说了,我那未婚妻性子柔弱,风一吹便要倒似的,得捧在手心里疼。我得多攒些聘礼给她,不能委屈了她。」
话音刚落,他似才回过神来,手上动作一顿,眯了眯眼,打量我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
「你怎么知道我姓陈?」
我微微一笑:「因为我姓宋,名翡。」
「好巧,我与你的未婚妻,还是同姓呢。」
陈晏安很尴尬,怀里的荷包像烫了手,忙不迭递还给我。
我接过荷包,心里叹了口气。
自从上回谢昭元说我贪财,这京里便再没人愿意娶我了。
好不容易说下靖南侯府这门亲事,难道也要黄了?
他可是头一个窥见我本性的人,若不能将他绑在同一条船上,我实难甘心。
怕是夜夜都要睁眼到天明了。
都怪谢昭元。
丧门星。
9
我看着眼前不敢正眼看我的陈晏安,索性把话说开:「陈公子若觉得我表里不一,大可退亲。」
「其实我不像传言里那般性子软弱。相反,你也瞧见了,我睚眦必较,心眼小,算不上好人。谁欺我,我必欺回去。」
陈晏安抬起头,一脸诧异:「谁欺你,你自然要欺回去,为何要吃亏?」
「吃什么都不能吃亏。」
「宋姑娘挺好的。我……我也没说不要你,就是……」
「我不过一介商贾。商贾之流,最叫人轻贱。你嫁了我,还是委屈了。」
我满脑子只听见那句不能吃亏,心里一松,踮起脚尖,对着他的脸便亲了一下。
「那你还要我么?」
「我没有瞧不起商人。你能赚许多钱,你很厉害。」
「我正好缺钱。往后,我能帮你一道花么?」
陈晏安脸红透了,连耳根都烧起来,结结巴巴:「可……可以。」
我正要伸出小指勾他,忽觉背后一阵凉意。
转头一看,撞上一张白得过分的脸。
鬼啊!
是谢昭元!
他怎么又回来了?
方才不是走了么?
谢昭元立在不远处的树下,唇角绷成一条线,目光直直钉在我与陈晏安交握的手上。
我怕他再寻个由头罚我一顿,拉着陈晏安便溜了。
10
谢昭元的确气得不轻。
他方才才训斥过宋翡一顿,转头竟瞧见她与人亲昵。
昨日他分明收到兰叶的信,约他去双鹊桥。
先前他也疑过兰叶的字迹不对,她说前阵子手腕扭了,使不上力。
可这封信上,字迹倒是一模一样,口吻也是兰叶的口吻。
他欣喜赴约。
兰叶过来时,他只觉心怦怦直跳。
或许是戴了面具,添了几分神秘,他的心从未跳得这般欢快过。
兰叶勾住他的手指,示意他看烟花。
转身时,正打算掏出怀里的玉镯送她,那是母后特意赏下,给未来太子妃的。
他被流放岭南,心如死灰,一心求死。
是那些信,将他骂醒。
也是那些信,燃起了他的斗志。
他原已想着死了也罢,可信上写:「我永远不会告诉你我是谁,叫你死也不瞑目!」
好恶毒的一句话。
偏偏他靠着这一句,硬生生熬到了父皇还他清白。
三年通信,他早已对那写信之人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涟漪。
可没想到,他刚把镯子掏出来,兰叶便一脚将他踹了下去。
只一瞬,他便醒过神来。
那不是兰叶。
兰叶不会如此待他。
可那是谁?
为何用他熟悉的笔迹,在信中自称兰叶?
谢昭元想了许久,有了一个怀疑的人选,兰叶的妹妹,宋翡。
他故意将她堵在树下,想问个明白。
可她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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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翡
- 分类: 古言 · 宫廷 · 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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