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初

港媒今日头条，是裴珉养的女明星当众给了我一耳光。

她面色冰寒：「他不爱你，你霸占着他，是你下贱。」

裴珉回到家时，我正慢条斯理吃饭。

他将腕表摘了，松泛往沙发上一靠：「这次要什么？股份？还是房产？听说你上次看中一套珠宝，我拍下来送你。嗯？」

每回那小女明星惹了我。

裴珉总要拿出足够多的补偿，替那位不懂事的祖宗向我赔罪。

毕竟，她不懂事，我懂事。

收了钱就不会同他闹。

只是。

这一回。

我放下刀叉。

平缓地与裴珉对视。

「我要离婚。」

1

钟表嘀嗒嘀嗒走。

裴珉的目光从我的眉眼一寸寸往下看，看到脸上的红痕时顿了一下。

而后。

他笑了出来。

「好了，别开玩笑。」

他眼眸微微有些发沉，笑意未达眼底：「这不好笑。」

裴珉起身，手指轻点桌面。

「钱我会打到你的卡上，五千万够不够？那套翡翠助理会拍下来，就当你的生日礼物了。」

他视线与我平齐。

脸上的笑带着戏谑。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么？」

电梯门开了又关。

裴珉走了。

桌上手机亮了一下。

五千万到账。

同时来的消息还有我的律师：「沈小姐，离婚协议拟好了。」

我回。

「发给裴珉的律师。」

再吃一口黑松露牛排。

刀叉好似变得很重。

今天下午。

当着媒体的面。

我给钟离离颁金花奖，她摔了奖杯，一巴掌甩在我脸上。

她对媒体冷笑：「你们让她颁奖，不就是为了羞辱我？我不受你们羞辱！」

聚光灯闪烁，我脸颊很痛。

钟离离转过头，对我的态度冰冷而恨恨：「他早就不爱你了。你不愿同他分开，折磨彼此，是你下贱。」

裴珉爱她。

故而，她肆无忌惮。

钟表走针一声又一声。

其实裴珉也爱过我。

那时的我，也肆无忌惮么？

2

裴珉爱我时爱得人尽皆知。

但其实爱刚开始时，很低调。

我从大陆来读大学，语言不通。

偶尔穿妈妈给我的老旗袍，上面绣着荷花。

同学用粤语笑我。

大陆妹。

土包子。

裴珉睨他们一眼，「你哋好时髦咩？」

他笑了一下，笑得很轻，笑意未达眼底。

「你件衫，UNIQLO㗎？电商九块九包邮？

「睇个 cutting 就知啦，车线歪成咁，着上嚟成个纸皮箱咁，你同人讲时髦？」

我没听懂。

但很感激裴珉帮我解围，请他吃饭。

他对着我给他买的菠萝包挤眉弄眼半天，最终屈尊降贵咬了一口。

我太不了解此地。

不熟悉风土人情。

习惯不了闷热的天气，与异乡的口味。

自然也不知道，裴珉的裴是在此多么了不得的一个姓。

我和他自由恋爱。

挤电车，轧马路，一起喝一份波子汽水。

我过生日。

裴珉难得和我去高档餐厅吃饭。

有人忽然过来向他敬酒。

我很讶异：「你们这儿这么重礼节啊？」

裴珉原本有些紧张的神情松下来，他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睇我一眼。

「大陆妹。」

我不满地对他皱鼻子。

他伸手点了点我的鼻子，笑了起来。

他好像很开心。

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开心。

但看着他笑，我也觉得整颗心都轻盈得很，咕嘟咕嘟像桌上的起泡酒冒出一个又一个气泡。

侍应生上蛋糕。

裴珉催我许愿。

我双手合十：「那就祝裴珉，永远像今天这么开心。」

我吹灭蜡烛。

裴珉眼中的光却久久不灭。

3

裴珉同家人摊牌，说要和我结婚前，出了件事。

车祸。

后面的车来者不善追尾。

最后关头，我把裴珉护在了自己身下。

一点擦伤而已。

我不觉得是什么大事。

裴珉却坐在医院里，握着我的手，静默了很久。

他声音很轻。

「他们会付出代价。」

我在医院看新闻。

裴氏集团出手狠辣，倾轧吞并对家公司，对家公司老板声泪俱下求裴家放过。但求也没用，他出了车祸，被碾断了手骨。

我伤了手，裴珉喂我吃果切。

他很不经意地说：「你下周和我回家一趟见我家人。」

裴珉似乎有十足的信心。

但他爷爷其实并不同意，他爷爷当众问我，「你想要什么？五百万，够不够你离开他？」

裴珉冷了脸，带我从长餐桌上离开。

裴珉爷爷喊住我。

「沈小姐，听说你妈妈有尿毒症。我的话，你要再好好地想一想。」

出租车上。

我欲言又止。

裴珉脸色冰寒，「不许说话。」

少爷脾气。

我叹一口气，少爷就应该在家里当少爷啊。

离开裴家，裴珉日子过得很艰难。

没到做苦工的地步。

但从头开始创业，看人眼色，挣钱养家，对裴珉来说也足以构成羞辱。

漏水的房子。

他喝酒喝到胃穿孔。

在 0.8m 的床上发高烧，痛苦凝结成额头的汗和眼角滑落的泪，我一点点给他擦干净。

他声音很沙哑，喊我的名字。

一点也不愿意放开我的手。

我哄他：「我出门买菜，很快就回来。给你煲莲藕花生排骨汤喝。」

那碗汤，裴珉没喝到。

我把他创业公司核心机密拿给了他爷爷。

收获颇丰。

三千万。

好大一笔钱。

足以偿还我妈供我读书的债款，足够我妈治疗疾病安度下半生。

裴珉离开那栋房子前，已经找不到我了。

裴爷爷早就送我离开。

他对着面色阴翳冰寒的裴珉，语重心长，「你还太年轻，是她们的手段高，爷爷不怪你。」

裴珉没说一句话。

直到三年后。

裴爷爷病重。

裴珉执掌裴氏集团。

裴珉找到了我。

我还是在念书，裴珉的事没有打乱我的人生轨迹，毕竟我妈砸锅卖铁供我来港念书。

我做好了裴珉要报复我的准备。

但我没想到。

他要我和他结婚。

4

刻舟求剑。

缘木求鱼。

又或者，裴珉仍然记恨当年裴爷爷的做法，一定要把我带到老爷子病床前给他气归天。

也确实如此。

婚礼那天。

裴爷爷去世。

婚礼照旧。

盛大而隆重。

港媒都感慨，裴珉竟然这样爱我，遭遇一次背叛也要娶我。

直到裴珉婚礼当夜。

被爆出。

出轨嫩模。

5

醒来，我收到律师的消息。

【裴先生不同意离婚。】

我坐在床上呆了一会儿，才起身，去公司找裴珉。

没想到，钟离离也在。

隔着玻璃落地窗。

钟离离在哭。

裴珉闭目不看她。

许久，他往外看一眼，又低头哄她。

好像是吻在了她的耳侧。

我偏过了头。

裴珉的助理很不好意思地请我去休息室等。

我点了头。

其实助理不必太在意。

结婚五年，我收到各大小报寄来的裴珉同其他女人的亲密照不计其数。

裴珉三个月换一个女伴。

女伴们的业余爱好仿佛都是挑衅我。

在我面前喊我老女人。

把桃色丁字裤藏在裴珉副驾等我发现。

拍走我看上的珠宝，让我在阔太圈失去颜面。

裴珉给钱，我都一一忍了。

这又算得了什么呢？

港媒也从我窝囊的态度里品出些味道。

他们说。

我没有骨头。

又一如既往爱财如命。

所以收了钱，就对裴珉出轨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可惜裴珉这大富之家生的情种，居然喜欢上了我这种不堪的女人。

也有人帮我说话，说我到底生得好看，用我家乡的话说就是长得「水」。

只是再「水」，距离十九岁刚遇到裴珉也已经过了十年了。

咖啡映照出我的脸，眼角有一点儿细纹。

水波微动。

面容荡开看不清了。

是裴珉助理推门进来，说裴总空了可以见我了。

6

裴珉态度很明确。

他闭着眼，眉头紧皱，「你到底从哪学来这些没用的招数？我不是给了你钱了吗？你还想要多少，说个数。」

我平静地坐在裴珉对面。

和裴珉隔了一整个办公桌。

他身后落地窗能看见对面大楼的超大屏广告，上面是钟离离的脸。

其实钟离离生得很好看了。

不然，就算有裴珉捧她，也不能在娱乐圈这样风生水起。

但她极具冲击力的脸放在裴珉身后。

还是稍显逊色。

我忘了我有没有告诉裴珉，他和我告白那天，天空微雨，我们挤在一把小伞下面。

「我喜欢你。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他话音一落。

天地一静。

而裴珉的眉眼被淋湿了。

让我想起了雨中的茉莉。

我说。

「我要离婚。」

裴珉终于睁眼，看向我。

眼睛里微微的红血丝。

经营这样大一家公司，还不断扩张，他的确日夜辛劳。

他看着我很久。

好像终于知道，我是认真的。

然后，他说。

「不可能。」

「沈，你别做梦了。」

7

也算，意料之内。

我还想再说什么。

但裴珉接了个内线电话，向我打了个暂停的手势。

意思是他很忙，之后再说。

我从不在裴珉工作的时候打扰他。

离去前，我站在门口，「离婚的事我已经想好了。无论如何都会离。哪怕你要我净身出户。」

犹豫了一会儿。

我还是说，「钟离离她对你应该是真心的。不要再惹哭她了。不好。」

裴珉没有理会我。

我走出他的办公室。

进电梯前。

听到里面很大一声响动。

大概是摔了什么贵重物品。

裴珉助理惊慌失措地跑了进去，临走前，意味不明地看了我一眼。

我摁下了电梯关门键。

8

金花奖背后注资的资本最近出了大乱子。

裴珉做的。

很多人都猜他是为钟离离出气。

毕竟他那么捧着她。

像心肝一样。

可没几天。

传出消息。

他和钟离离散了。

我有点儿纳闷，我也以为他对钟离离不大一样。

钟离离刚遇到裴珉的时候还是娱乐圈新人，清水芙蓉一样漂亮，却眉目刚烈，宁折不弯。

裴珉在一次司空见惯的骚扰事件下救了她。

她咬着牙，说不会做裴珉的情妇。

给裴珉逗乐了。

「我几时说过要你做我的情妇？小姑娘，别太自恋。」

但裴珉欣赏她，给她投了几部戏。

不求回报。

钟离离扶摇直上。

还是没弯腰。

她对裴珉说：「你和她离婚，娶我。我们才有可能。」

一贯对她和颜悦色的裴珉冷了脸。

那以后。

钟离离再也没能见到过裴珉。

直到裴珉去北欧出差，特别冷的天，钟离离穿着短裙在雪地里等他出来见自己。

她冻到失温。

裴珉走出来，将黑大衣披在她身上。

滚烫的热泪落在裴珉手背。

她泣不成声：「裴珉，我恨你。我恨你。」

裴珉抚着她轻颤的蝴蝶骨，垂着眼眸。

「我知道。」

和钟离离在一起以后，裴珉和其他莺莺燕燕都断了，他给她买了栋半山别墅，要月亮不给星星。

他们在片场相拥。

钟离离穿着戏服，化着夸张的浓妆，在夜色里像只蝴蝶一样跳进了裴珉怀里。

化妆品蹭到他的高定西装上。

裴珉只是看着她笑。

又给她拿出了自己准备好的炖汤。

裴珉那几天难得回一趟家，他和沙发上读书的我说话，「你能教教我怎么炖汤吗？」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想喝。」

客厅暖光下，裴珉的脸上浮现出一点温柔意味的笑。

我愣了许久，才点了头。

去厨房，一步步教他，怎么炖汤。

少爷洗手作羹汤。

女明星为爱不惜一切。

钟离离拍国际大导的电影拿奖，裴珉在维港给她放了整夜的烟花庆祝。

那夜，是钟离离和裴珉在一起一周年。

也是我的生日。

裴珉第一次缺席了我的生日。

所有人都说裴珉遇到真爱了。

也所有人都说，我快要给钟离离让位了。

所以金花奖迫不及待地要蹭这个热点，向裴珉卖乖，开了好大价请我去给钟离离颁奖。

可没想到。

马屁拍到了马腿上。

9

我被钟离离堵在茶餐厅的时候。

律师正在给我打电话。

他语气沉重又犹疑：「裴先生不愿离婚，他派人在查你，查到了当年的事……」

我愣了会儿。

「算了。让他查吧。」

再抬头。

墨镜大红唇，输人不输阵的女明星气势汹汹地坐在了我对面。

好在高端餐厅人少。

不然我害怕下一秒就上头条。

我无可奈何：「钟小姐，你找我有什么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