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乖女不乖

我是沈斫年谈过的历任女友中最乖的。

但在床上，却是最大胆的。

他不喜欢用小雨伞，我就从不准备；他嫌我呆板无趣，我就学习各种花样。

他兄弟听后啧啧称奇：

「桑晚凝人前一副乖乖女模样，人后竟然这么放得开？」

「沈少，你裸感倒是爽了，她要是怀孕怎么办？不得用孩子逼宫上位啊。」

沈斫年听完，轻嗤一声：「她不敢。」

「桑晚凝家教严，沈家也不会接纳一个私生子。」

是啊。

乖乖女怎么会做出婚前怀孕这种事呢。

所以，每次事前，我都有悄悄给沈斫年服用男性避孕药。

1

其实，男性避孕药在市面上挺难买到的，我托了好几层关系才拿到。

闺蜜说，这款药的避孕效果很好。

但长期服用，会对性功能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那时，她颇为担忧地看了我一眼。

「晚凝，你要是实在心疼你家那位，就缓缓，公司正在研发一种副作用更低的药物。」

我抿唇笑了笑，答应下来：「好。」

心里想的却是。

沈斫年的身体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可不想等肚子有动静了，独自去医院做人流。

那场面实在太凄惨。

由于闺蜜所说的那款药物迟迟没有研发出来。

于是，这药一用便是半年。

每次做恨之前，我都骗沈斫年是维生素，亲眼见他吞下去才放心。

男人有一点说得没错。

没有那层阻隔之后，体验感的确更好。

他爽了。

而不用承担任何风险的我，只会更爽。

沈斫年也真是傻。

愚蠢地认为，我爱他爱到无法自拔，所以每次事后，都会送给我昂贵的礼物作为奖励。

从小几十万的名表。

到百万级别的珠宝、豪车。

能卖的，第二天我就会转手卖掉，然后将这些钱用来理财投资。

当然，为了防止沈斫年发现端倪。

我会买下相应的高仿放在家里。

他不在意这些琐事，因此，我也从未被拆穿过。

另一边，包厢内的对话还在继续。

「啧啧，把人都快玩烂了，也不准备给个名分啊？」

「不过也是，桑晚凝出身虽然清白，但是跟沈家的门庭相比还是差一大截。」

不知道是不是喝高了，沈斫年其中一个狐朋狗友更是大放厥词。

「沈总，要是哪天玩腻了，把人给我接手呗。」

「桑晚凝童颜juru、皮肤又白，是我喜欢的那款，要是能跟她上床，不敢想有多销魂。」

此话一出，包厢瞬间陷入诡异的安静。

直接给刚才说话那人吓得酒醒。

他自知失言，连忙扇自己嘴巴。

「我喝多了，胡说八道，沈总你可千万别放心上！」

沈斫年意味不明地轻笑了声，抿了口酒，回答出乎所有人预料：「当然可以，但桑晚凝只认我，恐怕是不愿意跟你。」

凝滞的氛围被打破。

包厢内恢复热闹。

众人纷纷拍马屁，说沈斫年有权有势、年轻有为，数不清的女人上赶着倒贴，我爱他爱到发疯也正常。

站在门外的我撩了撩头发。

下一刻，直接踩着高跟鞋推门而入。

察觉到门口的动静。

众人偏头看来，见来人是我，一时间纷纷噤了声。

我恍若未觉，笑着朝他们打招呼：「聊什么呢？」

有人率先反应过来，讪讪开口。

「嫂子，你什么时候到的？」

我在沈斫年旁边的位置坐下，挽住他的手臂，似笑非笑道：「五分钟前，刚才在门口补妆呢。」

话落，所有人的脸色精彩纷呈，不敢再出声。

我绑起长发，丝毫不含糊，抓起酒瓶就朝那几个说得最过分的人头上倒。

他们碍于沈斫年在场，没敢反抗。

等几瓶酒见底，也没人敢说句不是。

众人只借口自己有事情没忙完，纷纷离开了包厢。

沈斫年慵懒地靠在真皮沙发上，情绪不明，淡淡开口问：「闹够了？」

2

他觉得我不过是在闹脾气。

也对。

在沈斫年看来，我可能更像是一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宠物。

一旦离开主人的饲养。

就只能灰头土脸地流浪。

我自顾自地找位置坐下，没回答。

下一秒，男人的手机响了。

听不清那边说了什么。

只见沈斫年立即起身，匆匆往外赶：「在家里等我，马上到。」

他语气很温和。

带着很明显的安抚意味。

挂断电话，男人已经走到门口，似乎这才想起还有个我。

他回头，面无表情地问了句。

「你每次都有乖乖吃药对不对？」

哦。

原来还是怕我怀上他的孩子。

可惜沈斫年不知道。

跟他这种人玩玩可以，怀他的孩子我是万万不敢的。

所以，我笑着点头，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当然。」

沈斫年步履匆匆地离开了。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紧接着，手机铃声也响了。

是闺蜜江凛月打来的。

「晚凝，我今天有点事走不开，你亲自来医院一趟拿药吧。」

我点了点头：「好。」

挂断之前，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凛月，你之后不用替我弄这种药了。」

对面一怔，语气颇有些恨铁不成钢：「你不会还想给沈斫年生孩子吧？桑晚凝，你清醒点。」

我嗓音带笑。

「不是。」

前两天，我收到了京大研究生的录取通知。

准备去继续完成学业。

更何况，这两年在沈斫年身上捞了几千万，也是时候拍拍屁股走人了。

我在医院拿完药，正准备离开时，猝不及防地跟沈斫年撞个正着。

小姑娘柔弱无骨地靠在他怀里。

大约是见男人停下脚步，下意识抬头，娇滴滴问了句：「宝宝，怎么啦？」

沈斫年没回答。

他的视线扫过我，最终，停留在我手上拿的那盒药上。

从他的角度看过来，只能看见「避孕」两个字。

大概是莫名生起了几分愧疚心。

沈斫年蹙了蹙眉，竟然难得提醒了句：「少吃药，对身体不好。」

我温和地笑了笑，不置可否。

「好的。」

简单的交流中，我并没有拆穿自己跟沈斫年的关系，他怀里的小姑娘恐怕也不知道。

但男人的那句关心还是让她有了警惕心。

小姑娘傲娇地朝我伸出手，占有欲十足地自我介绍：「你好，我是黄时雨，斫年的女朋友。」

我细细琢磨最后三个字。

女朋友？

那我是什么。

只是，在沈斫年的目光示意下，我并未多说，识趣地跟黄时雨握了握手。

「桑晚凝，跟沈总有过几面之缘。」

闻言，小姑娘明显松了一口气，面色也缓和许多。

她笑容甜蜜，自顾自说着。

「都怪某人折腾我，最近生理期推迟，想着来医院检查一下。」

「桑小姐呢，来医院是为了什么？」

我正准备找个理由搪塞过去。

黄时雨却先一步了然开口。

「你是来医院拿避孕药的吧？你男朋友也真是的，怎么不做安全措施啊，吃药对身体伤害很大的。」

「晚凝姐，你要是劝不动，回头告诉我，我替你说说他，真正爱一个人，肯定是舍不得她受到半点伤害的。」

3

我的睫毛颤了颤，张口，想回答一个「好」。

可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回过神时，沈斫年已经搂着小姑娘的肩，朝反方向离开。

她背对着向我挥手道别。

「我们先走啦。」

我在原地站了会儿，转身，去往地下停车场。

车内光线昏暗。

我的双手搭在保时捷的方向盘上，迟迟没启动。

大概是内心其实并没有表面上的平静。

而我对沈斫年，也并非毫无感情。

毕竟，在最绝望、最崩溃那年，是他救我于水火之中。

其实我的原生家庭并不差。

爸妈都是高中教师。

他们总是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满足我的一切物质需要。

但随之而来的。

还有强烈到足以引燃这个家的控制欲。

十八岁那年。

他们为了阻止我去外地上大学，擅自篡改了我京大的志愿。

大学毕业时。

因为不想我去外地工作，又擅自回绝了我拼命才拿到的一家京市企业的 offer。

他们说都是为了我好。

所以花了一大笔钱，为我找了一份薪资低但稳定的工作。

可我没去。

那是我第一次叛逆。

带着自己攒下的小一万块，独自坐火车去了京市。

然后去京大转了转。

又在出校门时，偶然认识了沈斫年。

大概是因为足够漂亮，我很轻易地就吸引到了男人的注意力。

他主动替我解决工作问题。

也带我体会了完全不一样的人生。

沈斫年教我跳伞、攀岩、潜水。

还有很多之前不被父母允许的极限运动。

此外，我们接吻、牵手、拥抱。

做着一切我感到新奇的事情。

那段时间，我拥有了前所未有的放纵和自由。

很确定的是。

我喜欢沈斫年。

但那些充斥心脏各个角落的隐秘爱意，却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我。

决定放弃爱一个人。

到真正离开他。

我用了整整半年时间。

不得不承认，我的性格里生来就带有优柔寡断的缺陷，不然也不会任由自己被父母控制二十多年。

更何况，沈斫年实在多金又帅气。

这些年里，我单靠着他指缝里漏出来的，都有了一笔不小的存款。

足以覆盖后半生的所有开支。

想到这些，我突然就释怀了。

虽然失去了宝贵的爱情。

但我至少得到了冷冰冰的三千万啊。

沈斫年是在晚上回来的。

因为是周末，我索性给自己放了两天假，坐在沙发上追肥皂剧。

恰好有一句台词是：

你的男朋友有女朋友了。

我抬头看见沈斫年，脑子一抽，开口就问：「你的小女朋友怎么样了？」

男人颇为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语气很沉。

「桑晚凝，你最近不太乖。」

我识趣地闭上了嘴。

沈斫年是个很怕麻烦的人。

能留我在他身边这么多年，大概就是因为我足够乖顺。

我抿了抿唇，小声说：「洗澡水放好了。」

男人转身去了浴室。

我没了继续追剧的心思，索性回卧室睡觉。

半醒半梦间，一只炙热的大掌握住了我的腰，身后的男人在我身上不安分地摸索。

4

我扭动着身体，推拒他。

沈斫年却很是耐心地哄着我。

「乖，我戴套。」

「你以后别吃药了。」

瞬间，我的困意醒了大半。

他这是良心发现了？

但吃避孕药的人又不是我，他戴小雨伞只会影响我的体验感。

正准备虚情假意地说一番自我牺牲的话。

以此来唤起沈斫年不多的良知。

分手时，也能多给我一笔分手费。

但下一秒，男人的手机却响了。

大概是因为距离很近，加上卧室又十分安静，我听清了两人的对话。

黄时雨娇软的嗓音惊喜又害怕。

「宝宝，我刚才用验孕纸试了试，好像中了。」

「但我不确定，你能过来一下吗？」

沈斫年却下意识看了我一眼。

很快，他收回视线，温声道：「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男人留下一句「今晚不回来了」，便匆匆离开。

卧室门也没带上。

我在心底吐槽了他两句，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觉。

但这一次，却怎么也睡不着。

没人知道，在很久以前，我也怀过沈斫年的孩子。

因为忙着赶项目进度，有一次事后，我忘记吃避孕药。

是身体有反应了才意识到。

那个瞬间。

我惊喜又失落。

犹豫了很久，还是打算向沈斫年坦白，跟他共同决定这个孩子的去留。

去找他时，男人的书房门没关严，他正在跟什么人通电话，语气是一贯地漫不经心。

「你的金丝雀怀孕了？给她一笔钱，打掉就是，这种事情需要来问我？」

「宋泽川，你脑子有病吧？舍不得有用吗？你家里人会接受一个私生子吗？理智点。」

那边紧接着不知道说了什么。

沈斫年突然沉默好一阵。

但根据男人的回答，我还是猜出了电话那头的人问的问题：

「要是桑晚凝怀孕，你会留下那个孩子吗？」

会吗？

沈斫年的嗓音平淡而残忍。

「不会。桑晚凝很乖，我的确很满意她，但我的孩子，不可能从她肚子里出来。」

「如果她怀孕了，我会给她一大笔钱，把孩子流掉，然后跟她到此为止。」

恋爱和婚姻。

这个男人向来分得很清楚。

我乖巧、漂亮，又事事为他考虑。

做女朋友很合适。

但要成为彼此相伴一生的伴侣，不行。

那天，我在书房外无声地哭了很久。

从没有一刻那样清晰地意识到。

沈斫年并不爱我。

想清楚后，我借口家里出事，向公司请了一周假，独自去医院做人流。

全身没有一处不在痛。

但我知道，这是最好的选择。

无论对我还是对肚子里的孩子。

可黄时雨跟我不一样。

她身上有着被人宠出来的天真。

而她肚子里的孩子，很明显，沈斫年十分爱护紧张。

这一刻，我还是有很轻微的一丝茫然。

我的三年又算什么呢？

迷迷糊糊中，我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是早上十点。

沈斫年一夜未归。

我拿起手机，正准备发条消息，假模假样地关心他一下。

weixin却跳出来一个好友申请。

是一个很可爱的小猫头像。

验证消息只有三个字：黄时雨。

5

小姑娘开门见山，毫不掩饰地开口。

【桑晚凝，我调查过你。】

我不紧不慢地喝了口粥，没有回复，静静地看着屏幕左上角的「对方正在输入中」。

没一会儿，她又发来几条信息。

【我知道，你跟在斫年哥哥身边挺久的，有心机也有手段。】

【但你恐怕不知道，再过不久，我就要跟他订婚了。我们门当户对，你识相的话，就乖乖离开，别让自己太难堪。】

【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我恍然。

原来，黄时雨是富家小姐。

难怪沈斫年照顾她细致入微。

恐怕不仅仅是因为喜欢，更是看中了她的家庭背景。

我放下勺子，打字回复：【一千万。】

对面答应得很干脆。

让我给她卡号，并承诺三天之内，这笔钱会打到我的卡里。

条件是我永远不能出现在沈斫年面前。

我欣然应允。

毕竟，我本来就计划着离开他。

沈斫年回来时，给我带了件礼物。

拆开。

是一条露肤度很高的红色睡裙，以及一条红宝石项链。

男人心情似乎不错，催促我：「去换上，看看合不合身。」

鲜艳的红色衬得我肌肤雪白。

除了遮住几个重点部位外。

身体的其他部分都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

沈斫年眼中闪过惊艳，呼吸有一瞬间的加重。

我抿了抿唇，表情认真，声音很轻地开口：「沈斫年，我有话和你说。」

男人恢复了几分理智。

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道：「我也有话同你说。」

我乖顺地点头。

「嗯，你先说。」

几秒后，沈斫年沉吟着开口问：「桑晚凝，如果我结婚了，你会怎么做？」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的神色莫名有些紧张。

我微微愣住。

能怎么做？

当然是捞完最后一笔钱跑路。

但当着沈斫年的面，我自然不能这么说。

于是，我假惺惺地挤出两滴眼泪，嗓音颤抖。

「你不要我了吗？」

男人用大拇指替我拭去眼角的泪。

眼底闪过一抹疼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