蜗牛的夏天

网恋对象太黏人。

三句话不离想跟我见面。

被磨得没办法。

我给他发了张毕业合照——

【我就在这张照片里，如果你一眼猜出我，我就跟你见面。】

半分钟后，他发来的照片里。

红色爱心线条圈住了最中间那个男孩：【这是你吧？】

我的心狠狠往下坠了坠。

他圈住的是我哥。

又是我哥，似乎只要我哥出现，所有人的目光都只会停在他身上。

我闭了闭眼，再没给他第二次机会。

直接将他拉入了黑名单。

后来大一入学。

我提着大包小包，狼狈地跟在我那清冷俊秀的哥哥身后进了校门。

却在门口就被个英俊的刺头堵住。

男生抬起手臂拦住了我哥，冷冷淡淡地盯着他。

「我们聊聊，」他说：「关于你一言不发就把我拉黑名单的事。」

1

新生入学，学校门口格外拥挤。

面前上演的还是男生堵男生的戏码。

更是惹眼。

那男生身后停了辆宝蓝色的兰博基尼。

他站在我哥面前跟他对峙。

我哥只冷淡地蹙了蹙眉。

「你是谁？」

面前的男生长了张少见的英俊冷脸。

我哥一发问，他却嘲讽般笑出了声：「被我逮到了，就开始跟我装不熟？」

得益于我哥那张脸。

从小到大，他身边的追求者只多不少。

所以他淡淡睨了一眼对面的男生。

只莫名其妙地问：「这是什么新的搭讪手段吗？」

他说：「抱歉，我有对象了。」

那男生的表情一僵。

而我哥已经迈步往前走。

走了两步，他才回头看向我：「走啊，发什么愣？」

我忙拖着大大小小的行李箱跟上他的脚步。

或是因为这动静。

那边僵住的男生才下意识看了过来。

我甚至不由自主地紧张了一瞬。

但他的目光只平静地掠过我，又盯上了我的哥哥。

我哥哥已经走远。

他立在原地，只沉沉地望着他的背影。

2

开学第二天。

我哥那张脸已经风靡校园论坛。

跟他名气比肩的，是那天那个在校门口拦住我们的男生。

我才知道他叫周聿风。

他的周是省里那家龙头企业的周。

难怪他昨天能那样张扬地将车摆停在学校正门。

他的作风一贯嚣张。

我不受控地想到当时跟网恋对象认识的缘由。

是在个评论区。

我跟他因为一个问题争执了起来。

当天互相吵了上百条，吵到博主都忍不住出来劝架。

然后我们就互加了联系方式。

我们又在私信里争了两天，直到他率先问：【吵这么久你累不累？】

我说：【你给我道歉，我可以原谅你。】

我这句话发过去。

我们之间刚平息的怒火，又燃了起来。

所以我跟那个网恋对象的认识。

就源于互不相让的争吵。

3

也所以那天在校门口。

他拦住我哥，我哥冷冷淡淡怼他时。

他才会追我哥追得更紧。

我是在一周后。

我哥叫我去给他拿外卖时，才知道他们已经在一起的。

将那个包装精致的外卖盒送到我哥宿舍。

我哥正在试自己新买的衬衣。

他随意朝我扬了扬下巴：「里面有两个，周聿风买的蛋糕。」

他说：「那个芒果的你拿走。」

我顿了顿，才出声问：「……周聿风？」

我哥嗯一声看向我：「我的新男朋友，就那天那个在校门口堵我们的人。」

我哥很少瞒我。

所以我一直都知道他的性向，知道他谈的恋爱对象都是男人。

有股深重的无力感袭来。

我哥得到别人的爱总是太过容易。

爸妈的、朋友的、随随便便一个见过他的人。

甚至是……在网络上跟我认识两年之久的周聿风。

我垂着头，低声问我哥：「可你不是上个月才跟那个律师哥哥谈上吗？」

「分了。」我哥轻飘飘地开口：「周聿风出手挺大方的，追得也紧，天天在学校里见缝插针地堵我，硬要说什么跟我认识的胡话。」

「可能是什么新的搭讪手段。」

说着话，我哥突然凑近我。

他朝我淡淡挑了挑眉，比了个数字：「才一周，他在我身上已经花了这个数。」

4

40 万。

我看着那个数字，无奈地勾唇笑了笑：「是挺大方的。」

像是过往无数次我那个网恋对象给我发红包。

高兴了给我发红包。

生气了也给我发红包。

次次都是 5 位数起步。

但我一次都没有收过。

我跟我哥不同。

在网络上我能在网恋对象面前装作开朗、强硬的模样。

但现实里，笼罩在我哥阴影下。

我永远都是自卑的。

所以就算跟那个网恋对象不间断地聊了两年。

我也不敢心安理得地收他的钱。

「我往你卡上打了 5 万。」我哥突然说。

我垂眼看着他那张漂亮得惊心动魄的脸。

他能轻轻松松得到所有人的爱。

但他的真正的感情永远都留在我身上。

他真爱我这个弟弟，有个好一定都会给我分一半。

所以我连恨他，都恨不起来。

5

下楼时我顺走了我哥宿舍的垃圾。

扔完垃圾转身，却被吓了一跳。

我看着面前的周聿风，都结巴了：「……什么事？」

周聿风的目光轻垂。

淡淡掠过我手上提着的那个精美的蛋糕盒。

离开时我哥连那个巧克力味的也不想吃了，让我都带走分给室友。

现在被周聿风的目光扫过。

我尴尬地提着蛋糕想往身后藏。

但周聿风勾了勾唇角，是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只说：「吃吧。」

他又问我：「你去找他了？」

我低嗯一声。

他低低嘀咕一句：「我说怎么不回我消息。」

我轻轻垂了眼。

跟他那副冷淡得拒人千里之外的外表不同。

面前这个人是格外黏人的。

那时高三，我都得偷偷带着手机。

在课间回复他的数条消息。

我曾问他是不是有分离焦虑。

他给我发来个问号。

说：【我又不是谁都想黏，我只是想黏着你。】

他那时还说：【等我们见了面，我更是要让你时刻待在我眼皮底下。】

6

但我现在就待在他的眼皮底下。

他看我的目光却只有礼貌的疏离。

我终于抬头，想说离开。

周聿风的目光却顿在我颈间挂着的校园卡上。

他突然笑着挑眉：「你跟我是一个学院？」

——工院。

我甚至想抬手遮住我的校园卡。

百密一疏。

我想起当时面前人最磨人的时候。

硬追着我问我大学报了什么专业。

耐不住他的磨。

或许也是心里对他怀有期待。

我将自己填报的专业告诉给了他。

我没想到，他也跟着报了这个院。

但我刚这样想。

面前的周聿风却轻啧了一声。

他眼里像有落寞，低声说：「没想到他连这也骗我。」

他这句话落，我刚刚不由自主泛起的紧张全部消失了。

心里骤然冷静下去。

我只偏开头，说：「我要走了。」

周聿风脚步一偏给我让出路来。

他说：「你跟你哥的性格还真是不一样。」

我已经迈步要走了。

他这句话落，我突然回头看向他。

「我哥是什么性格，我又是什么性格？」

说出口的声音，是让我自己都陌生的冷硬。

但面前的周聿风反而笑了。

他随意靠在身后的栏杆上。

说到我哥时，语调都陡然温柔下来：「你哥哥反骨，浑身都是刺。」

他说：「至于你嘛，好像没脾气。」

7

周聿风是在我说软弱、怯懦。

这是我在人前一贯的形象。

爸妈因此唉声叹气、哥哥对我恨铁不成钢。

甚至学生时代，都没有人愿意跟我玩。

我是学校里最孤僻的存在。

那年在评论区回复周聿风的那条评论。

是我最主动、勇敢的一次。

我垂眼沉默半分钟，才终于抬头看向周聿风。

我说对：「我哥哥漂亮又优秀，他脾气再差，都有人趋之若鹜。」

我说：「这是他的资本。」

话落，我没再解释我自己。

转身就离开了。

周聿风似乎在身后喊了我一声。

但我没有理会，甚至加快了自己的脚步。

那之后军训。

我跟周聿风在同个方阵训练。

但我见到他的时间并不多。

周聿风是新生里的风云人物。

他跟我哥的恋情甚嚣尘上。

所以不用我哥透露。

仅从周围同学的闲谈间，我都知道每天下训，周聿风都跑去了我哥他们艺术学院的方阵。

我哥很怕热。

听他们说，周聿风一个含着金汤勺出生的大少爷。

都在我哥面前活成了老妈子。

周聿风有个背包。

里面装的全是给我哥准备的驱蚊水、防晒霜甚至应急药。

有人凑上来说：「我跟周聿风是一个高中的，那时那么多追他的男男女女，他都不屑一顾，像没开那根弦。」

「那会都说周聿风在手机对面有个宝贝的网恋对象，还以为是周聿风拒绝那些追求者的借口，没想到居然真有，还是你哥。」

我捧着透明水壶，干巴巴地应了声：「是吗？」

我说：「我不清楚他们的事。」

但不可控地想起上个暑假。

和周聿风在网络上不间断地聊了一年，那时我跟他已经相当熟悉。

所以周聿风不止一次提出过，要趁着暑假来找我。

我回过去消息：【我怕见到你真人后悔，就不想跟你聊了。】

周聿风回给我一个问号。

8

他的愤怒穿透屏幕。

他说：【我奶奶是那个年代的大明星，你肯定看过他演的电影。】

【小学 4 年级，就有女孩给我递情书，硬要跟我回家。】

他发给我一个戴着墨镜的装酷 emoji 表情。

又说：【你让我来找你，你见到我，只会更想跟我聊天。】

网络上的周聿风热烈又话多。

我一句淡淡的怕后悔。

他的消息不停：【我收到过的表白都数不清。】

当时我们还没有确定关系。

但这句话发过来。

周聿风紧跟着两句：【但我一次都没有答应。】

他说：【我全都拒绝了。】

那时我看到他的消息，或抿着嘴角在笑。

然后给他回过去一个字：【哦。】

果不其然，手机对面的周聿风又生了气。

身旁同学戳了戳我的胳膊。

我瞬间回神，看向他那张好奇的脸。

「你是陆颂的弟弟，你肯定知道，你哥跟周聿风……真的谈了两年了吗？」

我再次摇头：「我不知道。」

我低下头，说：「我真的不知道。」

9

那天傍晚。

忙着跟周聿风恋爱的哥哥，突然叫了我一起吃晚饭。

我在食堂二楼等到他。

他一身迷彩服，但半点不显狼狈。

甚至一如既往的清隽漂亮。

跟他面对面在食堂角落的位置坐下。

他递给我一个纸袋：「给你带了防晒霜和驱蚊水。」

我望着他：「你怎么有空来找我了？」

我哥抱臂坐在对面，突然扯扯唇：「怎么了，又要跟我装不认识？」

他说的是我们上初中时。

自来生活在他的阴影下。

小学那六年，所有人都问我：「陆宁，你真的是陆颂的弟弟吗？」

他们捂着嘴在我旁边笑：「你跟你哥哥一点都不像呀？你是你爸爸妈妈捡回来的吗？」

所以升上初中。

我开始躲着我哥走。

他的光环耀眼，让我终日笼罩在自卑的阴影下。

10

直到认识网络对面的周聿风。

他不知道我的真面目，不知道我哥的存在。

所以他只说我的好，只热烈地缠着我。

我甚至开始后悔。

那时不应该被他逼急，选了相册里最新那张毕业合照发过去。

当时的我太紧张。

都没注意到那张照片最中间的位置，是哥哥。

我轻闭了闭眼。

听见对面我哥已经换了话题。

他说：「周聿风长了张不安分的脸，但没想到，他谈起恋爱来，还挺认真的。」

他漫不经心地说：「他对我真挺好的。」

心脏重重往下坠了坠。

我抬眼看他：「那你……要认真吗？」

我哥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当然不。」

他说：「我到现在都没搞明白他为什么下jiangtou一样地缠上了我。」

「或许等他反应过来，就是我们一拍两散的时候。」

跟我哥见面时，我惯常沉默。

总是他说得更多。

所以我没想到，他甚至对我说起了跟周聿风私下的事。

他说周聿风纯：「拉个手都要脸红，接吻他更是完全不敢。」

我哥在我面前不留秘密，但我却不想再听。

只望向窗外，提醒他：「哥，晚训要开始了。」

11

但刚下楼，就碰到了刚才提到的周聿风。

他头发微潮，蓬松凌乱。

像是刚回去洗了个澡。

看见我哥，他脸上隐有不满：「吃顿饭这么久？」

然后才将目光放到我身上。

他是真的黏人。

但我哥也不太惯着他，只轻飘飘怼他：「我干什么都要跟你报备？」

我无端端觉得这话熟悉。

想起那年我跟网络上的周聿风刚确定关系。

他缠人劲更甚。

半小时不回消息就催。

有次刚考完试心情不好，被他催烦了。

我冷着脸回过去：【我干什么都要跟你报备？】

那是我第一次朝周聿风生气。

当时的周聿风很快回给我消息。

他说：【是我干什么都想朝你报备。】

我仍记得那时的聊天记录。

也听见面前的周聿风笑了一声。

他懒懒散散地站在我哥对面，字字清晰地说：「陆颂，是我干什么都想朝你报备。」

我轻轻吐出口气，再听不下去。

跟我哥说：「晚训要开始了，我先走了。」

12

那天之后。

我开始刻意避开跟我哥和周聿风有关的事。

有人向我打听，我都远远走开。

所以军训还没结束。

我不合群、不好相处的消息，又已经在整个学院里散开。

我又成了独来独往的一个人。

但一路读书，我都是这样。

我乐得轻松。

直到后面上课。

我都常独自坐教室角落的位置。

周聿风是工院新生里最受关注的人。

所以不用我特意注意。

也知道他上课的出勤率不高，迟到早退更是常事。

他视规则于无物，他有那个资本。

不止大学。

甚至高中时，他就在手机对面跟我说自己讨厌学校的早晚自习。

常常不打招呼就溜。

他说他爸前后捐了楼又捐了实验器械，学校才没把他劝退。

但他现在的迟到早退不是因为讨厌上课。

我听见前排有男生嬉笑着说：「周聿风是又跑去陪对象了吧，艺术学院的课，他听得明白吗？」

有人笑着接话：「他的目的又不是为了去听课。」

周聿风跟我哥哥处于热恋。

但私下里，我哥找我时的态度却不容乐观。

他说周聿风总问他奇怪的问题。

「他老怀疑我有个小号。」我哥皱眉，满脸都是不耐烦：「我跟他一点共同话题都没有。」

13

「他喜欢的乐队和爱玩的游戏，我听都没听过。」

「问久了我烦，他也不高兴。」

我哥说：「我俩现在见面，话都不怎么说了。」

那天傍晚回宿舍时。

路过学校的篮球场，我意外看到了球场上的周聿风。

我哥跟院里的老师出去写生了。

这一次，周聿风没有陪着他。

今天太热，露天球场上的人寥寥无几。

周聿风身边跟了几个男生。

但他冷着脸，打球打得独又狠。

像是在发泄什么坏情绪。

球砸在地面上砰砰作响。

球场上那几个人话都不敢说。

我立在围栏前看了他半分钟，然后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

时隔两个月。

我再次登上那个拉黑周聿风就再没用过的小号。

那是专门为了加周聿风创的号。

拉黑了周聿风，消息栏一片安静。

但屏幕下方新添加朋友提示处，却已经显示 99+。

我点进去看了看。

是这两个月周聿风换着不同的号在申请添加好友。

我往下滑动申请信息。

最初刚被拉黑的周聿风是不解。

他频繁地换着号加我，在备注栏里问我为什么。

之后就是生气。

他在手机对面威胁我，说自己有无数种方法找到我。

再然后，我看着时间。

是大学开学，我跟我哥入学。

周聿风在开学第一天就堵上了我哥。

那半个多月。

小号上没有新的好友申请。

直到前两周。

周聿风又开始换着号来申请好友。

但他的申请栏里没有任何备注。

只有干干净净的好友申请。

我的手指顿在屏幕上方，正要退出页面时。

手机叮铃一响。

一条新的好友申请突然出现。

漆黑的头像，乱码的账号。

申请添加好友的备注信息只有三个字。

那三个字恍惚透着股绝望。

他说：【你在哪？】

我的心紧张地一跳。

手忙脚乱地要关掉手机，但不小心触到同意添加。

我先是看到手机对面发来一个问号。

然后就是铺天盖地的询问。

新消息密密麻麻，不断出现在手机屏幕上方。

但我一条都不敢看。

我只冷静下来，再一次将那个账号加入了黑名单。

然后退出了账号。

14

第二天早课，我照旧独自坐在教室最后一排。

上课铃打响，老师拿着教案走上讲台时。

后门突然被人推开。

工院人多，大教室也坐得满满当当。

那人站在后门随意看了眼，就提着包走到我旁边坐下了。

是周聿风。

就算没刻意偏头去看他。

我也能感觉到他周身的气压极低。

他一言不发，在我旁边坐下，然后就再也没有动静。

大概猜到他是因为什么事在烦闷。

我也没动，视他为无物，开始认真听课。

但课间时，教室嘈杂。

身旁的周聿风突然问我：「……你哥昨晚联系你了吗？」

他的声音跟他整个人的气压一样冷。

我演算题目的手一顿，才偏头看向周聿风。

「没有。」我说。

我这句话落，周聿风的神情没什么波动。

没有失望，也没有高兴。

只是往后靠到了椅背上。

我收回目光，手不小心碰掉了桌面上的草稿纸。

在我弯腰之前。

周聿风已经伸手替我捡了起来。

我接过要说谢。

但周聿风却没松手。

我下意识抬头看向他。

只看到他垂着眼，正格外认真地盯着我的草稿纸。

15

窗外的光半洒在他轮廓锋利的脸上。

他敛着眉，眉峰凌厉。

无端端显得冷峻。

上课铃已经打响，我不得不提醒他。

「我的草稿纸——」

周聿风才终于回神。

他的目光自草稿纸上缓慢挪开，一寸一寸往上，直至看向我的脸。

与我的目光对视上。

趁着他失神，我扯过他手上的稿纸。

然后才转开头，避开了与他的对视。

但周聿风的目光扰人。

在我偏开头两分钟后，仍能感受到他的视线一动不动地凝在我身上。

我不得不转头看向他，低声问：「……是有什么事吗？」

我在提醒他直愣愣盯着我的不礼貌。

周聿风像是才回过神。

他终于舍得偏开头去，他的喉咙轻动，然后出声：「没事。」

想着他的黏人劲，我又多说了一句：「我哥在山上写生，联系不上他，可能是他信号不好。」

我话落。

周聿风的侧脸线条紧绷一瞬。

我只看到他垂了垂眼睫，听到他淡淡应了一声。

然后才收回视线，彻底不再理会他。

后半节课，周聿风安静。

我们之间再没有别的交流。

16

但自那天起。

我发现自己开始常能看到周聿风。

以往他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但现在他全勤上课。

他天天踩点到教室，坐到最后一排我的旁边。

学院举办的各种活动里，也总是有他的身影。

同在一个学院，最开始我以为这只是巧合。

但第三次小组作业，周聿风又跟我分到一个组时。

我终于迟钝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时我哥已经写生回来。

前两天晚上他叫我出去，吃晚饭的时候说已经跟周聿风分开了。

「和平分开，」我哥一脸无所谓，说：「跟他谈的没意思了。」

他说周聿风答应得很轻易。

但我现在转头，看向坐在我身侧的周聿风。

初秋的天，他只穿简单的黑色 T 恤。

手肘抵在桌上，正撑着下巴在看我。

我看过去时，他的目光轻飘飘移开了。

他的躲闪太过拙劣。

我不得不出声问他：「……你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