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夫有傻福

为了报恩，我嫁给了周家的痴傻小少爷。

少爷什么都不懂，什么都要我教。

坐着，躺着，抱着……

情到浓时，缠着我一口一个「亲亲老婆」。

后来，傻子老公恢复了正常。

第一件事就是和我离婚。

「傻子死了，我不是他。」

他冷脸蹙眉，看我一眼都嫌多余。

可等到真的离婚了，装傻求我回头的人也是他……

1

「所以，你们谁愿意嫁去周家？」

爸妈话音刚落，六个姐姐默契地靠后站。

因为反应慢半拍。

我拿下在场唯一名额。

「小柒愿意嫁！」

后知后觉的我，小声拒绝：「我不愿意。」

爸妈选择性听不见，六个姐姐直接计划该怎么分配男方给的彩礼。

我自小就窝囊。

人生座右铭，能忍则忍。

实在忍不了，退一步再忍忍。

主动一次，已经耗尽所有勇气。

「我嫁。」

家人顿时喜笑颜开：「小柒，家里数你最懂事。」

「这就对了嘛，窝囊配傻子，天造地设。」

我站在原地，扯了扯唇角。

结婚对象是豪门周家的二公子周遇白。

与我年纪相仿，却是个傻子。

这也正是周家不远千里找上门的原因。

四十年前周家奶奶下乡支教，曾救过我奶奶一命。

奶奶立下誓约，若他日周家需要，夏家必舍身相报。

算命的说，周遇白的痴傻只有冲喜，才能破解。

可是找遍淮城没一个家族愿意把女儿嫁给一个傻子的，又不能随便去大街上捡一个。

于是周家想起了我们。

拿着当年交换的信物上门求娶。

2

踏进周家大门。

奢侈的富贵气扑面而来。

我好比刘姥姥进大观园，这也新鲜，那也好奇。

佣人们各司其职，有条不紊。

我拎着行李箱走过其中，反倒格格不入。

路上忐忑不安。

我害怕周家仗势欺人，担心周遇白张嘴流口水。

管家看我紧张，和我聊他们的二公子多么多么好。

「少爷高模样俏，牙齿齐人爱笑。」

「腿长屁股翘，钱多没烦恼。」

优点说尽。

唯独不提周遇白的痴傻程度。

估计是怕我撒腿逃跑。

七位数的彩礼已经被爸妈和六个姐姐平分。

我除了认命，也只能认命。

管家实在多虑了。

穿过长廊，走到一片花园。

管家口中的周遇白头顶花环，跟着几个小辈玩捉迷藏。

周遇白和我想得不一样。

他不流口水，不龇牙歪嘴。

衣着整洁，利落干净的粉白系。

在阳光底下嬉闹，像漫画里走出的美少年。

「少爷是车祸创伤性认知损伤，并非先天性痴傻，夏小姐不必害怕。」

我以为管家是先扬后抑，没想到说的全是真话。

他上前唤来周遇白，和他介绍我的身份。

周遇白懵懂地看着我，问：「妻子？是什么？」

「妻子就是老婆。」

管家换了个巧妙的说法：「就是老婆饼里的老婆。」

「真的吗？」

周遇白一下就接受了，直愣愣地盯着我。

突然凑上前嗅我的脖子。

温热的呼吸洒在肌肤上。

我冷不丁地打了个颤。

摸不清状况，我不敢乱动。

任由周遇白像只小狗围着我转圈圈嗅气味。

好一会儿，周遇白满意地弯起眉眼：「香的漂亮老婆。」

我并没有喷香水。

听见管家松了一口气。

寻思应该是过关了。

周遇白盯着我看，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干巴巴地回了一句：「谢谢。」

他听懂了。

抬手摘下花环，戴在我的头上。

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

「送你，漂亮老婆。」

我怔然一愣。

善意的见面礼。

却让我在陌生的环境里，感受到一丝安慰和温暖。

3

「遇白出事以后，很少愿意主动把自己的东西分享给别人。」

「连我也做不到，你是第一个。」

「我希望你可以好好陪在他身边，把他当成真正的丈夫。」

说话的人是如今的周家家主，周遇白的亲大哥周宴。

在他的安排下，我和周遇白很快领了证。

却一直有名无实。

周遇白的身形虽是个成年男人，心智却如同稚子。

天真单纯，什么也不懂。

嘴上一口一个老婆叫着，其实并不知道夫妻的含义。

我却心知肚明。

无法过去心里的坎。

周宴发现了端倪，私下提醒我。

「你也别怪我，我只有遇白这一个弟弟，不得不为他考虑。」

周宴看向一旁摘花的周遇白，眼里满是疼惜。

其实我挺羡慕周遇白的。

有个爱他的哥哥。

周宴无论工作多忙，也会尽力做到每天过来看他。

询问日常细节，检查生活饮食，生怕谁欺负怠慢了周遇白。

我离家到现在，家人没有问过我一句。

「我知道了，大哥。」

周宴点到为止。

应付完，我叹了口气。

其实我也是一知半解。

只能跟着女性向一边害羞一边学习。

「漂亮老婆，你发烧了吗？」

「脸好烫。」

周遇白侧过脸，和我蹭蹭。

同床共枕了一个多月。

我已经习惯了周遇白时不时的亲昵触碰。

这是他表达喜欢和依赖的方式。

「我没发烧。」

周遇白瘪着嘴：「骗人。」

在他的情绪世界里。

笑就是开心，哭就是难过，脸红就是发烧。

他太纯粹。

更加显得我像个引诱他干坏事的坏女人。

被他一直盯着。

我的脸烧得更厉害，「真的没发烧，我只是在……在害羞。」

「什么是害羞？」

周遇白定定地望着我，鼻尖几乎贴着我的。

我的心跳蓦然乱了一拍，别开脸：「你真的想知道？」

「嗯！」

周遇白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深呼一口气，迟早都要面对的。

不如学以致用。

我踮脚勾上周遇白的脖子，严严实实地亲了上去。

「老婆，你……」

周遇白瞪大眼睛，僵在原地。

未说完的话堵在喉咙。

我拍拍他精瘦的背，引导：「乖，张开嘴巴。」

他呆呆照做。

几分钟后，周遇白捂着嘴巴，缩在角落一会儿看看我，心虚地收回视线。

一会儿又担心我没发现，绞着手指慌乱又羞怯。

我回味着唇上柔润的触感，故作镇定。

「你现在的感受就是害羞，知道了吗？」

周遇白的耳根红得彻底。

良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丝细软的「嗯」。

双眸剪水，我见犹怜。

我心底一软，低头摸了摸他的脸。

「唔……」

周遇白闷哼一声，姿势别扭地快步跑开。

4

那一夜之后，周遇白好像解锁了新的乐趣。

以前只是喜欢跟着我。

现在动不动主动凑过来，仰着一张干净漂亮的脸，眼巴巴地看我。

「要害羞。」

笨拙地暗示我亲他。

我假装在看书，偏不松口。

他就把脑袋埋在我颈窝耍赖，装乖扮怜地勾我的衣角晃啊晃，晃得我心神荡漾，纵了他一次又一次。

亲多了，占有欲也变得强烈。

周遇白不许别人接近我。

大哥也不行。

好几次我被大哥喊去了解周遇白的最新情况。

话没说上几句，周遇白风风火火地寻过来，把我抱在怀里，对大哥凶道：「老婆是我的！」

「你想要，自己找！」

「……」

周宴被气得欲言又止。

我也闹了个大红脸。

事后，我告诉周遇白：「不能对大哥没礼貌。」

一家老小全靠大哥定期发生活费。

得罪谁，也不能得罪财神爷。

「大哥老是找你。」

「我看不见你，不开心。」

「你是我的老婆，只能看我。」

周遇白一米八的大高个埋我怀里，闷闷地哼哼唧唧。

我忍俊不禁：「这么霸道啊？」

「嗯！」

周遇白收紧手臂，语气认真又执拗。

我知道这只是孩童式的占有欲在作祟，还是在心里激起了一层涟漪。

周遇白的眼里只有我。

这种被在乎被需要的感觉令我着迷。

「老婆，你怎么不说话？」

纠正他很多次了，直接喊我名字夏柒。

周遇白摇头。

他有自己的固执。

「老婆，好听。」

「柒柒不好听吗？」

「老婆，只有我能喊。」

「……」

我望着他漂亮安静的侧脸，心底溢出一丝黏蜜的甜。

却又忍不住去想，这份喜欢和依恋能持续多久。

本周五是三月一次的例行家宴。

这一天会见到严肃的大哥、讨厌的公公、烦人的婆婆和没开智的小姑子。

光是想想，心就累了。

今晚的任务就是照顾好周遇白和吃饱肚子。

周遇白比我积极，坐下不久已经快把我的碗堆成小山。

「老婆，给你。」

「老婆，这个好吃，也给你。」

我受宠若惊，却也因为被偏爱感到温暖。

才吃了一筷。

对面的婆婆重重地摔下筷子，瞪着我骂：「乡下来的就是没教养。」

婆婆看不上我的出身。

从我进门一直对我横挑鼻竖挑眉，看我哪哪不顺眼。

今天请我喝茶，让我在太阳底下暴晒。

明天说衣服需要手洗，生理期双手泡在冷水里。

周遇白发现我双手生疮，哭着找来大哥，狠狠闹了一通才消停。

婆婆却更加记恨我。

她振振有词：

「我当年受那么多苦遭那么多罪，凭什么你现在什么都不用做？」

「都是一样做儿媳，凭什么你有人护？」

她淋过雨。

所以要把我的伞撕烂。

我也深知自己不是人民币，做不到人人喜欢。

尽量能避则避。

婆婆当众找我茬，就是看我没靠山好欺负。

我也确实不敢怒不敢言。

一边默默地吃着山珍海味，一边窝囊地在脑海里啪啪扇她耳光子。

「吃吃吃，就知道吃，我儿子的福气都被你吃没了。」

「夏柒，你眼里还有没有我？」

打得太专心。

没听见婆婆喊我。

婆婆直接暴跳如雷，挥起手掌。

一声脆响。

周遇白挡在我面前，右脸暴起五指印。

「遇白！」

5

满桌死寂。

周遇白忍着眼泪，小大人一样安慰我：

「老婆，不怕。」

「遇白在呢。」

小姑子惊得停下夹菜的手：「妈，你怎么打二哥呢？」

周宴的目光落在周遇白脸上的掌印，眉头紧蹙：

「妈，你过分了！」

「我……」

婆婆还想争辩，被周宴眼神制止。

家宴不欢而散。

回到房间，我拿冰袋敷在周遇白红肿的脸颊。

指尖不小心碰到皮肤。

周遇白瑟缩了一下。

「是不是很疼？」

「皮厚，不疼。」

周遇白hanhan傻笑。

指印突兀。

还有美甲划伤的血痕。

平时破个皮都要我呼呼的人，怎么会不疼呢？

我看着他，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来。

「谁让你替我挡的？」

「妈妈欺负你，遇白是男子汉，要保护你。」

周遇白赤诚的目光，刺激着我的泪腺。

「老婆，你怎么哭了？」

「我才没哭，你看错了……」

我抹去眼泪，却哭得更厉害。

周遇白抱来自己的糖盒，挑了一颗橘子糖。

迫不及待地剥掉糖纸。

递到我的唇边。

「我每次哭，都会吃橘子糖，吃完就开心了。」

我低头，含咬住糖。

出生前，所有人看孕相都说我是个男孩。

父母寄予厚望。

发现生下依旧是个女孩后。

父母希望多大，失望就有多大。

甚至因为生我，妈妈伤了身子不能再生。

儿子梦泡汤。

爸爸烦我，妈妈恨我。

我是后来者。

从娘胎开始就夺了姐姐们的宠爱，所以姐姐们抱团欺负我。

每当家里买了糖果零食，姐姐们总围在一起分着吃。

我只能站在角落眼巴巴地望着，不停吞咽分泌的口水。

只有拼命讨好她们，抢着做家务，才能分到一颗糖果。

「老婆，是不是糖不甜？」

周遇白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哭，笨拙地给我擦眼泪。

「谢谢你，周遇白。」

橘子糖的甜意在舌尖化开。

我笑了，他也跟着笑。

心里的执念，在这一刻轰然松动。

我捧过周遇白的脸，珍惜地一一亲过他的眼睛、鼻子、嘴巴。

周遇白呼吸急促。

双手紧张到无处安放。

指着心口磕磕绊绊：「老婆，老婆，我……我这里跳得好快，是不是病了？」

我刮了刮他的脸，破涕为笑：「是喜欢。」

「喜欢？」

「周遇白，我们做真正的夫妻好不好？」

周遇白眨了眨眼，似懂非懂：「什么是真正的夫妻？」

「就像刚才那样亲你，抱你，和你一直一直在一起，每天醒来你都会看到我。」

「你愿意吗？」

周遇白似是听懂了「一直在一起」，眼睛亮起来，用力点头。

周遇白很乖，全然信任我。

偶尔不解，仰头看我。

懵懂又热忱。

「老婆，我疼……」

周遇白在身下哭得厉害。

更想……欺负了。

月色缠绵。

很快，橘子糖的味道遍布全身里外。

6

周遇白食髓知味。

三天两头拉着我体会「喜欢」。

只教了一次，便无师自通，举一反三。

坐着、躺着、抱着、趴着……

情到浓时，咬着我的耳朵一口一个「亲亲老婆」。

渐渐地，我不太吃得消。

为防他开袋即食，睡觉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可刚一躺下，胸口钻进一个圆乎乎的脑袋。

「今晚不行。」

周遇白瘪了瘪嘴，撒娇：「老婆不喜欢遇白了吗？」

「喜欢的。」

「可是……」

周遇白还想说什么，突然蹙眉捂头。

好像在经历某种难言的痛苦。

我担心：「遇白，是不是不舒服？」

很快，他又恢复了正常。

「头嗡嗡了一下。」

我起了疑心，还想再细问，被周遇白欺身压倒：

「老婆，你疼疼遇白，遇白那里难受……」

又是一晌贪欢。

领证时，大哥千叮咛万嘱咐要把周遇白的身体放在第一位。

我一直放在心里。

第二天带他去了周家旗下的医院检查。

和我猜想的一样。

周遇白的车祸创伤在慢慢地愈合。

「老婆，是我的病要好了吗？」

「嗯……」

我掐紧指尖，心里自相矛盾。

我习惯了处处依赖我、偏爱我的周遇白。

长这么大。

他是唯一真心对我好的人。

也是他，让我在陌生的周家感到温暖和安稳。

恢复正常后，一切还会如初吗？

为什么不能永远是傻子？

一辈子爱我、听我的话，心里只有我一个。

「老婆，你在想什么？」

我陡然惊醒。

不。

这样是不对的。

我不能剥夺周遇白恢复健康的权利。

大哥忙完工作来接我们。

回去的路上，我问他：「大哥，以前的周遇白，是什么样子的？」

对于过去，周家讳莫如深。

生怕哪句被周遇白听了去，刺激到他。

大哥看了一眼靠在我肩上玩手的周遇白，长长地叹了口气。

「清醒的周遇白和现在的周遇白，性格上是两个极端，完全可以称作是两个人。」

我惴惴不安，「有多极端？」

「他不会承认自己曾经是个傻子。」

周宴的话萦绕在耳畔。

夜里辗转反侧，我从身后抱住周遇白，汲取他身体的温暖。

「遇白，你病好了会忘记我吗？」

「不会！」

「真的吗？」

「老婆对遇白好，遇白会永远记得你的！」

周遇白抱紧我，信誓旦旦。

我依旧不安，缠着他荒唐了一夜。

三个月后。

一场初雪降下。

淮城迎来了银装素裹的冬天。

我推开卧室的门。

周遇白早早穿戴好，站在窗边赏雪。

我扑进他的怀里：「遇白，外面下雪了。」

「我们一起堆雪人啊。」

怀里的人木讷地站着，迟迟没有说话。

我疑惑地抬头：「遇白？」

「你是谁？」

周遇白看我的眼神陌生，没有一丝温情。

7

「我是你的妻子！」

周遇白使力推开了我，不屑地冷笑：「就你？撒谎前先找个镜子照照自己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