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任，余温未尽

综艺录到一半，我小腹突然绞痛。

接诊的是被我一脚蹬开的前任，落淮舟。

他戴着手套，指腹按上我小腹，力道专业得近乎残忍。

「姓名，年龄。」

我疼得冒冷汗：「你不是知道嘛？」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下午三点。我应该是……黄体又破了。」

他眼皮都没抬。

「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你怎么知道是黄体破了？」

「你好意思问？当年你怎么害我进的急诊……不记得了？」

他动作一顿。

转头瞥了眼送我来医院的崔浩，脸上没什么情绪：

「你和他，最近一次同房，是什么时候？」

崔浩：「？」

我：「？」

他收回视线，沉下脸。

「不回答医生的问题，怎么看病？」

1

我不想在前任面前落了下风。

「我以前挺多的，最近工作忙……才没有。」

落淮舟依旧木着脸：「知道了。」

他坐回电脑边，敲了几下键盘，在病历本上龙飞凤舞地写了些什么，然后起身出了急诊办公室的门。

我和崔浩面面相觑。

他一脸无语：「这医生什么情况？一句话不说甩下我们就走。」

我哑口无言。

大四那年，落淮舟站在我宿舍楼下，脸比身上的黑 T 恤都黑。

「你花了三年才把我追到，确定要分手？」

我回了句什么，现在想起来，自己都觉得该被弄死。

「坐这个吧！」

落淮舟折返回来，手上推着轮椅。

「如果真的是黄体破裂，暂时不要走动。」

「交完费去三楼把急诊 B 超和阴超做了，然后去二楼验血。」

他把单子交给崔浩，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我。

2

结果出来，疑似卵巢上的巧克力囊肿破裂。

组织液渗出，在小腹周边形成了一圈小阴影。

我躺在急诊病床上挂水，痛意减轻。

崔浩见我病情稳定，戴上口罩。

「姐姐，我是个艺人，在医院待太久，被拍到不好。」

「你一个被雪藏三年的十八线，谁拍你。」

他噎了一下，又把口罩往上拉了拉：「……公司把我买回来，是让我挣钱不是伺候你。」

我甩甩手：「滚。」

落淮舟巡房路过，站在床尾，隔着一步远。

「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行，没那么疼了。」

「嗯，急诊挂水只能缓解，明天挂妇科门诊号，做增强 MRI。」

说完，他直接去了下一个床位。

我不是没想象过和落淮舟旧爱重逢的场景。

也许是恶语相向，也许是欲火焚身，就是没想到会是这样……医生与病人的关系。

凌晨，急诊室的白炽灯照得我口干舌燥。

起身找水，可小腹还在隐隐坠痛。

拉扯间，左手的监护仪器掉了，发出刺耳的报警声。

落淮舟快步进来，拉开帘子，见到像蛆一样蠕动的我。

「你在做什么？」

他穿着白大褂，总让我觉得有种天然的权威感，忍不住低一头：「我……渴了，找一下水。」

「他人呢？」

「谁？」

「送你来的人。」

「他回家睡美容觉了。」

落淮舟替我绑监护仪的手滞了下。

他没看我，转身就走，留给我一阵尾风。

3

说实话，我挺佩服他的。

好的前任就该对上一段感情斩立决。

不像我，再见到他第一眼，心里就像有什么东西爬过。

正要睡下，肩被人碰了下。

「起来，喝水。」

落淮舟拿着纸杯凑到我面前：「小口喝。」

我强撑着支起脑袋，一小口一小口抿着。

他身上消毒水的味道窜进鼻尖，和大学时一样。

身体还记得他。

我脱口而出：「你还记得吗？大学那会儿你害我黄体破裂，也是像现在这样，一口水一口水喂我喝的。」

话说出口，病房安静了。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和点滴的声音。

监控仪再次不合时宜地响起。

他放下杯子，按停仪器。

然后他终于看向我，四目相对。

「余晞，我们已经分手七年了。」

「我其实挺不想在医院见到你的。」

4

落淮舟最后那句话，害我盯着天花板看了一夜。

脑子里全是他大学时的样子。

那时候，他是医学院的天之骄子。

大一新生代表讲话，白衬衫，黑裤子，他站在台上不苟言笑。

我坐在台下第一排，跟室友姜梨说：「我要追他。」

姜梨说我疯了。

追了三年。

他报的社团，我跟着报。他吃的食堂，我也吃。

他夏天穿黑 T，我连买七件，轮着穿。

姜梨看不下去，指着我：「你人模人样的，干嘛打扮成这样？」

我嘴硬：「你们不懂，这是情侣装呢！」

告白那天，电影选修课的阶梯教室有两百多人。

电影放完灯亮，我冲到讲台。

「Good morning,and in case I don't see you,good afternoon,good evening,and good night！」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

「落淮舟，我喜欢你！」

课后他把我拉到一边，满脸严肃。

「余晞，你除了喜欢我就没有别的事情做吗？」

「我们传媒学院的课比较少，作业不多，你放心，喜欢你不会影响我学习。」

「……」

落淮舟看了我三秒：「那随你。」

他的生活很枯燥，社团、选修课、图书馆、宿舍、食堂，亘古不变。

我跟着他，成绩从系倒数蹭进了前十。

室友姜梨说：「三年磨杵也该成针了，落淮舟怎么还没给你名分？」

我依旧嘴硬：「就快了。」

图书馆里，我小声问他：「落淮舟，看在我给你占座那么多次的份上，要不要和我试试？」

「试什么？」

他从书里抬起头，满眼的不解。

「没、没什么。」

我低头翻书，纸页捏得很紧。

他没再抬头。

可是。

再喜欢一个人，也会倦怠吧。

深冬的清晨，我窝在被窝里，室友姜梨瞧见打趣。

「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余晞你还不赶紧起来去图书馆给你的落淮舟占座？」

「他才不是我的，爱谁谁的！」

见我没精神，她猜到我是在落淮舟那里吃了瘪。

把我拉起身：「谁离了谁还不能活了？我给你打扮打扮，咱们一起去金融系联谊，那里的男生以后可都是华尔街的金融巨鳄，抱住他们的腿，就等于抱上了美金！」

整个联谊，我游离在外。

有人来搭话，我嗯嗯啊啊地应着。

联谊到一半，落淮舟打了一通电话过来，依旧没有什么情绪。

「今天没来图书馆？」

「嗯，和同学联谊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哦。」

「没事我挂了。」

我没等对面开口就把手机按了。

反正，他也说不出什么。

5

挂水一夜，我缓解了不少。

没等落淮舟交班巡房，我拔了针头离开了急诊室。

连轴转了几天，靠着头孢和止痛药硬扛。

经纪人和扑街艺人的采访综艺终于补录完成。

「姐姐，等我翻红了，我请你吃饭吧！到时候什么山珍海味，鲍鱼翅肚。你想吃什么随便点。」

崔浩甩着八字刘海，信誓旦旦。

「少给我画饼，出道十年，存款余额只有 380 元。还是我请你吧！中午想吃什么？沙县怎么样？便宜又健康。」

「又是沙县？能不能换成别的，人家还需要长身体。」

我瞥他一眼打开手机，好几个未接来电，没有备注。

回拨过去。

「您好！我是华盛娱乐经纪公司的余晞，刚才工作时手机静音了，请问您是哪位？」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落淮舟。」

他怎么会找我？

「这次电话主要是回访，想问一下您离开医院后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有没有去我们医院或者其他医院的门诊复查？」

我顿了一下：「身体还行，有时间的话我会去你们医院挂门诊。」

「那……没什么事情我挂电话了。」

他却不愿意了。

语气也带了几分教训：「巧克力囊肿破裂不是小事，渗液会造成腹腔盆腔黏连，严重还会导致腹腔感染。我们医院的妇科还是挺专业的，需要我帮你打招呼吗？还有，就算再喜欢也克制一下，近期一定不要同房，避免腹压过大，造成囊肿破裂更严重。」

我喜欢什么了？！

我用力捏着手机：「我的身体我自己有数！」

「同不同房的就不劳落医生你费心了。」

直接挂了电话。

一口气堵在胸口，他又发来一条短信。

是他们医院妇科医生的信息。

我气笑。

一个急诊男医生，操着妇科医生的心。

但这信息我到底没删。

6

我与崔浩的采访综艺播放量破千万。

我们互相吐槽彼此抠门的切片在各大流媒体刷屏。

他终于以内娱最穷艺人的人设立住了脚。

崔浩泪流满面：「姐姐，我可以点个肯德基吗？」

「肯德基不算高消吧？会不会塌房？要不还是你给我点吧！你请我吃就没事了！」

又想占我便宜。

我没搭理他，低头看手机。

屏幕上还是那个妇科医生的名片。

今天早上内裤上有不少血，可我例假明明才结束。

交接完工作，我请了一个月的假，带了不少补品kaiche回了趟家。

我妈做过换肾手术，虽然这几年养得不错，但是依旧有排异风险。

到家后，我与保姆交代好那些补品的使用方法，又weixin转了一万给我妈。

「你怎么又转钱给我？你上次给我的钱我都没用完呢！」

她戴着老花镜，笨拙地操作着手机。

「你过来看看，这钱怎么退？你自己工作在外要花钱的地方那么多，妈妈托举不了你，也不能拖你后腿。」

她越说越伤心：「是我没用，嫁了个短命老公，又得了那个病！」

「要不是我这个病，你本来是可以考研的，也不会和你大学那个男朋友分手。」

「哎呦～猴年马月的事了，我早就不记得了。」

「可你那时候不是很喜欢他吗？还说要带给我看看。」

我低下头：「喜欢又不能当饭吃，好了，不提以前了。」

到现在，我还记得落淮舟母亲看我的眼神。

同情，却藏不住的——

轻蔑。

我深吸一口气，窝进妈妈怀里，埋头蹭蹭。

「再说，赚钱不就是要用来花的？你安心好好养身体，小时候你养我，长大后我养你，很公平。」

「对了，最近我出差，地方很偏，电话就别给我打了。」

当天往返，我疲惫至极。

但还是预约了落淮舟推荐的那个妇科医生的门诊。

接诊的女医生叫顾雯，长得很白净，见了我挺热情的。

这让我有点意外。

「你也不要太紧张，这在妇科上也算是常见病症了。咱们先把增强 MRI 做了，看一下具体有哪些问题，然后定一下治疗方案。」

「对了，你和落医生很熟吗？」她笑了笑。「他为了你特意来和我打招呼的，他以前可没为哪个急诊病人这样过。」

顾雯提到落淮舟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应该对他挺有好感的。

也是。

虽然那天晚上落淮舟看着挺憔悴的，但基础颜值摆在那里，我当初不也是见色起意。

我挤出个苦笑：「就大学里一般的同学。」

「那你知道他大学的事情吗？听说他出国前谈过个女朋友，感情挺好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分手？」

为什么？

那原因可太多了，但归根结底是老娘不要他了。

我正视顾雯，一本正经：「听说他在大学的时候不太行，他女朋友受不了，所以分手了。」

「他不行？」她愣住三秒，震惊过后一阵感慨。「那……那还挺可惜的。」

话刚说完——

「余晞，你大学学的不是传媒，是造谣吧？」

一道凉飕飕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僵住。

回头。

落淮舟穿着白大褂站在门口，微微喘着气。

7

顾雯一脸错愕。

「我刚给你发消息，你就来了？这么快！该不会是一路跑上来的吧？」

落淮舟理了理凌乱的头发：「没有。」

「就是到饭点了。」

顾雯挑眉看了他一眼：「那一起吃饭？」

都一起吃饭了，那应该关系不浅了吧。

原来，分手这七年就我一个人在空窗期。

呵。

我收拾好病历，努力翘着嘴角维持着微笑。

「我先走了，祝两位医生用餐快乐。」

下一秒，落淮舟突然对顾雯来了句：「我突然想起来我急诊还有事，午饭你自己解决吧。」

他跟着我出了诊室。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电梯厅。

彼此沉默。

七年了，我以为自己早放下了。

可想到他和顾雯站在一起郎才女貌的样子，心脏还是传来钝痛。

电梯到了。

我没等他，先走了进去。

电梯人不少，我们被人群挤到角落。

我的背贴着轿厢，他撑着身子，不让自己碰到我。

电梯口有人喊：「再挤挤！」

他被人撞得一个踉跄，紧紧靠在我身上，局促地低下头：「不好意思。」

我抬头，那句「没事」卡在喉咙里。

这是七年来，我和他第一次离得这么近，近到我能感受到他吞吐气息中的炙热。

直到电梯到一楼，人散尽，我才回过神。

落淮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8

中秋前一天，我做了人生中的第一台腹腔镜手术。

全麻醒来，喉咙干涩得说不出话，胃里翻江倒海，却因为 24 小时的禁食禁水吐不出。

我想挪动身子，可下腹传来的钝痛撕心裂肺。

三张病床，两张空着。

病房成了我一个人的专享，没有碳基生物可以帮我。

眼底的酸意再也挡不住：「我就不该逞能的。」

「逞什么能？」

我循声看去。

落淮舟就坐在病房角落，盯着我，目光里没有任何波澜。

我愣住。

下意识想抹眼泪，可右手挂着水，左手绑着监护仪。

「你怎么在？」我哑着嗓子。「来看我笑话吗？」

「我没有那么闲。」

「只是听说妇科有个病人独自一人来做手术，没叫家人也没请护工，我xiangkan看是谁这么不要命。」

「那你见到了，现在可以走了。」

他站起身，从我病床床头拿过棉签沾了点水，然后俯身将棉签凑到我唇边。

「闭上嘴，我给你擦一下嘴唇。术后 24 小时还要继续禁食禁水。」

湿凉的触感在我干涩的唇上弥漫。

我忍不住伸出舌尖舔舐。

落淮舟蹙起眉头：「忍一忍。」

我们在大学边上的酒店第一次的时候，他也是这样。

凑在我耳边，颤抖地说。

「忍一忍。」

9

我扭过头：「好了……这湿度够了。」

他怔了一下，收回手。

转身要走时，又被我叫住。

「那个……落医生你有护工资源吗？能不能给我介绍个护工？」

他转过头，瞥了我一眼：「中秋放假三天，护工也不例外。」

「你不是有个年轻弟弟吗？就上次送你来医院的那个，你怎么不让他照顾你？」

我硬着头皮：「……他忙。」

他嘴角微微扯了下。

「看来你的择偶标准下降了不少。」

落淮舟利用中秋假期照顾了我三天，起初我还不乐意。

可拔完尿管后，我就崩溃了。

肚子上的引流管还没有拆。

我疼得没法下床，就要尿在床上时，落淮舟来了。

眼泪不知怎么就糊了一脸，我用手死死捂着眼睛，可哽咽声还是没压住。

「怎么了？」

我死咬着唇。

「想上厕所？」

我点了点头，眼泪掉得更凶。

他将床帘全部拉上，掀开我的被子。

指尖碰到我一次性内裤边缘的时候，停了一下。

「余晞，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生病的人没什么好羞耻的，我对你来说，现在也不过就是个无关紧要的……医生。」

他避开刀口，小心翼翼地扯下我的内裤，将小便器塞在我臀下。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出了帘子。

「好了叫我。」

我第一次躺着尿尿，这动作简直反人类。

膀胱憋到快炸开，可就是不行。

就在这时从帘子外传进陶喆的「哗啦啦啦啦……天在下雨。」

......

「我好了。」

落淮舟折返，帮我清理好，重新盖上被子，转身去卫生间。

再回来后，他继续安静地坐在我床边看书。

我看着他的侧脸。

无数个夜晚，我梦里都是他的轮廓。

最思念的时候，也曾在手机里输过他大学时用的手机号。

可反复纠结，那拨通的按键就是按不下去。

「落淮舟.......」

「怎么了？」他从书里抬起头。「哪里不舒服？」

「你……你还喜欢我吗？」

他合上书，蹙着眉盯着我，鼻息很重。

却没回答。

「算了。当我没问。」我把被子闷到头上。

余晞，你发什么神经？

被子里很黑。

我听见他站起来的声音。

然后，门开了。

然后，门关上了。

10

中秋结束的第一天，叫我起床的是个陌生阿姨。

「嗯……您是哪位？」

我往她身后看了眼，没有落淮舟的身影。

「我是落医生请过来的护工，过来一对一照顾你的。」

「一对一？」

一对一的护工费用一天要五百元，我妈每个月的医药费就要五千多。

我没接话。

阿姨看出我的犹豫：「这钱落医生已经付过了，一直到您出院。」

我「哦」了一声。

他没回答的那个问题，现在有答案了。

直到出院，他都没有再出现过。

就像曾经的七年一样。

半个月后我去医院拿病理报告，特地从急诊边绕了一圈，依旧没有他的身影。

妇科诊室里，顾雯对我还是那么热情。

「你气色挺好的，恢复得不错。」

我很心虚。

她又苦口婆心地叮嘱：「术后养护很重要，咖啡、茶还有冷的辣的都不能再吃了，术后一个月内不要同房，也不要有剧烈运动，不要弯腰下蹲、搬运重物。」

「其实这次你黏连挺严重的，我给你开个闭经针，先治疗三个月，看看效果，至少避免巧囊复发。」

「好。」

她开完处方见我还没走，有些惊讶：「余小姐还有什么事？」

我编了个借口。

「这次多亏了你和落医生，我身体才会好那么快。我本来想去感谢一下落医生的，但是刚才去急诊室没看见他。」

顾雯摆了摆手，笑着说：「哎呦～你不用那么客气。我们做医生的不就是救死扶伤吗？」

「不过落医生确实不在医院，他参加封闭培训去了，估计国庆才回来。」

「你急着找他吗？我帮你跟他说一声。」

我连连摇手：「不用不用，我就是顺口问一句。」

我的出现本就是意外。

现在，该从落淮舟的世界退场了。

11

转眼国庆，我已恢复出厂设定。

大学室友姜梨给我电话，要求我必须陪她去试婚纱，不然就绝交。

我和她大学毕业就一起来了沪城。

但我们的目的不一样。

我是为了工作，她是为了男网友。

说来也巧，她的男网友也是个医生，只不过是个中医。

在高定婚纱店，她接连换了好几套衣服。

「余晞，你觉得哪套好看？帮我选一下。」

「你为什么不让你老公选？」

她穿着拖尾婚纱从站台上走下：「这你就不懂了吧？穿婚纱给老公看是有技巧的。」

「设想一下，婚礼上，你随着音乐进场，然后他背对着你，你轻拍他的背。他再转过身，见到是一个他以前从未见过的、神圣、美丽、性感的你，想想都刺激吧。」

「果然不是什么人都能做编剧的。」我点点头，然后随意翻着茶几上的杂志。

婚姻，我的人生课题里暂时没有它。

「哦，对了。我包里还有给迟洧的结婚请帖，你帮我带给他。」

「你结婚请迟洧？他不是大学的时候还追过你，到时候见面不尴尬吗？」

迟洧是我和姜梨在南城大学传媒系的学长，也是我现在的老板。

他在大学也算是风云人物，只不过不像落淮舟，靠的是颜值和学习成绩。

他风云纯粹是因为钱多滥情。

「我有什么好尴尬的？咱们宿舍里的姑娘哪个没被他追过。说到这我想起来了，咱们四个人，就属他追你的时间最长，只是没想到你这人就是一根筋。」

说着，姜梨凑到我耳边：「说真的，你大学毕业后就跟着迟洧创业，都那么久了，就没有擦出点爱的火花？」

大一入校后，我们宿舍四个姑娘都收到过迟洧送的玫瑰花。

也许是因为我是最后一个入他眼的。

迟洧在追我这件事情上很有耐心。

我却觉得他是个花花公子。

只是，我没想到。

在我人生二十年最窘迫的时候，拉我出泥潭的……也是这个花花公子。

我对着姜梨挑了下眉：「我现在只谈钱，不谈感情。」

「无聊。」

她叹口气，假模假样地上手比了一下我的胸口：「真是可怜了你这么好的胸器。」

随后，从婚纱架子上拿出一条白色抹胸鱼尾长裙在我身上比划。

「来都来了，呆坐着有什么意思？你也换上，咱们一起拍婚纱姐妹照，怎么样？」

「我……就不用了。」

「哎呦，老娘钱都付了，你就满足我一次嘛！」

我半推半就地进了更衣室。

更衣室虽然不大，但冷气十足。

我tuoguang衣服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套上裙子，调整好胸部的位置，手背过身想拉拉链，却怎么也够不到。

我将更衣室的门开了个缝，转过身将背对着门缝。

「姜梨，帮我拉一下，我够不着后面。」

身后传来脚步声。

随着「唰」的一声，有冰凉的指尖从我背脊掠过。

「谢谢啦。」

「不客气。」

低沉暗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是姜梨？

我转过头，只见落淮舟正面无表情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我。

「落淮舟？」

「你怎么在这？」

12

「姜梨呢？你有看见吗？」

他轻咳了一声，视线这才从我身上挪开，耳尖微红。

「我今天是来试伴郎服的，姜梨的老公是我表兄。」

「至于姜梨，她好像去试妆了。」

「哦」了声，我接着开口：「那你……借过一下。」

我侧着身子，试图从落淮舟堵在门口的缝隙里穿过，可胸口还是蹭到他。

他僵了一下。

我抬眼看他，视线猝不及防地与他撞在一起。

我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大了些：

「让一下。」

他喉结微微动了动，怔了那么两秒，才侧开身子。

我们回沙发上等候，各占一角。

过了很久，落淮舟开口说话：「听顾雯说你找过我。」

「是什么事？」

该怎么说？

说我想你了，说我后悔答应你妈妈和你分手了，说我……说我见了你才忽然发现，我还对你有意思。

「你之前帮我请了一对一的护工，那个不便宜，我把钱还给你。」

「毕竟，欠人情不好。」

他拿出手机，在屏幕上敲了几下，我收到weixin好友申请。

通过后，我把钱转给他。

「收一下。」

他还没回答，姜梨就化好妆出来了。

她本就漂亮，画上新娘妆更显得精致。

「落淮舟你来啦！快去试试我给你挑的伴郎服。」

说是伴郎服，其实也就是黑色西装。

落淮舟本就个子高，穿好西装整个人显得板正精神。

姜梨将我们推在一起。

「都是成年人，害羞个什么劲啊？快点，给我站近一点，我要给你们拍个伴郎伴娘的定妆照，发给我老公。」

难得的，落淮舟耐着性子配合。

大学的时候，每次和他拍照，我都得求半天。

没想到分手时，也是我，干脆地撕碎了我们之间所有照片。

13

姜梨主意很多。

拍完照又叫上她老公，拉着我们聚餐。

我多少看出点她的用意，趁着一起去洗手间的时候，问她。

「你今天一反常态的，到底想干嘛？」

她终于撂了实话。

「知道落淮舟是我老公表弟的时候，我也吓了一跳！但是我老公跟我说，他大学分手后过得也不太好。」

「在国外留学的时候甚至还酗酒。」

我低着头，打开水龙头洗自己的手。

「其实我就是看你一个人怪辛苦的，想帮你找个人分担。身边一圈男的看下来，还是你原配最好。而且他好像还是单身哦！」

我将擦手的纸扔进垃圾箱里。

「姜大小姐，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以前说找男人就要找金融巨鳄。」

「屁，有出息的到最后都进提篮桥。」

「余晞，现在经济下行，找男人就跟找工作是一个道理，虽然有很多缺点，但是有五险一金就是保障。你上次住院生病也没告诉我，身边连个帮你的人都没有，最后还是找的护工。」

「护工专业。」

「护工是专业，可是护工提供不了情绪价值。」

想到落淮舟那张没有情绪的脸，我忍不住调侃：「那你觉得落淮舟可以给我提供情绪价值吗？他整个人闷得很，那嘴巴估计只有开塞露才能打开。」

「再说，男人过了二十五就是八十，你没听过吗？」

姜梨拉拉我的衣袖，往边上斜了一眼。

我这才看见落淮舟。

「好巧~你也来这里上厕所？」

他擦着我的肩膀走过，径直进了男厕，对我连个余光也没给。

吃饭的时候，他和姜梨的老公袁野聊了不少医疗改革的话题。

姜梨在一旁劝酒。

两个大男人喝了不少。

临近用餐结束，袁野醉醺醺地拍着落淮舟的肩。

「你……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落淮舟趴在桌子上，脸上透着醉意的红，嘴里含糊不清。

「我的嘴……不用、不用开塞露也能说话。」

秋冬微凉，我扶着落淮舟，姜梨扶着袁野走出饭店。

好不容易打到车，姜梨先一步把袁野塞进去，自己也跟着shangche，直接关上了车门。

「……姜梨你啥意思？」

我微微卸了力，落淮舟就往下坠，我只能继续扶着他。

「余晞，你总不能让我把这两个大男人都扛回家吧！帮帮忙，照顾一下你前任，我先带我老公回家！」

说着她下巴往落淮舟方向勾了勾。

「机会难得，不要错过。」

嘁——

我拉着落淮舟，站在原地哭笑不得。

他靠在我肩上，身体晃悠，嘴里还在嘟囔。

「……落医生不用开塞露！」

14

终于打到车。

沪城的霓虹灯映在车窗上，飞速地倒退。

落淮舟靠在我的肩上，睡得很沉。

但这并不妨碍我像个偷窥者，翻着他的朋友圈。

他晒的照片不多，看得出这几年过得挺清心寡欲的。

继续下拉。

一张下雪天牵手的照片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屏幕上。

我点开。

下面一排小字。

【官宣：名草有主。】

那只手，我认得。

手背上还有我隐隐咬的牙印。

这张照片是大学确认恋情那天，我逼着他发的。

我盯着那个牙印出神。

大三联谊，临近晚上九点才散场。

我抬头哈着气，正要站在路边挥手拦出租时，看见不远处路灯下站着的落淮舟。

他见到我，面无表情地向我走来。

姜梨眼睛都亮了，拉着我扯了好几下：「落淮舟怎么来了？你跟他说你在这儿？」

我也懵了，带着点心虚问：「你怎么来了？」

他镇定自若地把手从兜里拿出来，牵过我的手。

暖暖的。

「我来接我女朋友回学校。」

四目相对，我呆呆站在原地。

姜梨在旁边「嗷」了一嗓子。

15

众人四散，给我们留足空间。

我却甩开落淮舟的手，大步往学校方向走。

「落淮舟，我什么时候成你女朋友了？」

他快步跟在我边上，脸上难得地闪过一丝慌乱。

「我们一起吃饭，一起去图书馆，一起上选修课，这些不都是情侣做的事吗？」

我停下脚步：「呵，这是什么歪理？」

「你说的这些，普通朋友也可以一起做。」

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落淮舟也带了几分情绪：「可我没有其他的异性普通朋友。」

「反倒是你，周围关系好的男生一堆，还去参加联谊，余晞，你一直说你喜欢我，你就是这么喜欢的？」

我张了张嘴，一时气短。

我确实和班上几个男生关系不错，可这不是他随意给我下定论的理由。

「三年了，我对你真不真心，你不知道吗？」

「一起吃饭、学习就是情侣了？」

「落淮舟，你没吃过猪肉也该见过猪跑吧！咱们学校里操场上、小树林里约会的情侣这么多，你别告诉我你没见过他们拥抱、接吻……」

话还没说完。

落淮舟突然把我扯进怀里。

有什么软软凉凉的东西落在我的唇上。

等我反应过来，落淮舟已经扣住我的脑袋，笨拙地攻城略地。

不知什么时候，雪花落了下来。

他松开我，额头抵着我的，语气缱绻。

「拥抱过，接吻过，我们现在算男女朋友了，对吗？」

可我追了他三年诶。

委屈上头。

我抓起他的手狠狠咬了一口。

他「嘶」了声：「消气了吗？女朋友。」

「没有。你得公开。」

「我没打算藏着掖着，你想怎么公开？」

我想了想，拿过他的手机：「发朋友圈。」

他皱了皱眉：「好。」

就这样，在雪花的见证下，我和他带着牙印的手纠缠在一起。

晚上十一点，根据姜梨给的定位。

我将落淮舟送回了医院的单身宿舍。

「钥匙在哪？」

他晃着手，指了指裤兜，把手伸进去，掏了几次都没有掏出东西来。

我真是服了。

咬咬牙，将手伸进他口袋，热热的。

摸索了一圈，终于找到钥匙。

打开门，是个一室一厅。

环顾一圈，果然房间里什么装饰都没有，就像他的人一样无趣。

门距离沙发明明就四五步路。

可落淮舟整个人压在我身上，重得过分。

「变成酒鬼还要欺负我。」

我将他拖坐到沙发上。

「诶诶诶......」

他整个人往沙发上一倒，无意识地缩成一团，身体紧绷。

酒味太重，我拉开窗帘打开窗。

不远处人民医院这几个大字的红色流光跟着救护车鸣笛的喧嚣一起闯入。

所有人的夜晚结束，只有医院的夜晚才刚开始。

房间里依旧黑暗。

落淮舟小声地嗯哼。

我走过去，弯下腰把他扶起来靠着：「难受？」

「嗯。」

我试图与他商量：「那上床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