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病娇成为社畜以后

大一那年，我追到了万人迷校草。

因为太喜欢他，病娇人格疯狂顶号。

精力充沛时，能一天查岗三十回，就连送他的项链里都藏着定位器。

斐淮被盯得受不了，隔三差五提一次分手：

「结婚要讲究门当户对，我们家庭条件差距挺大的，还不如早点分开……」

他闹过多次，每次都是把我惹急眼，最后被我强制一顿，哭着道歉结束。

直到大学毕业后，我成了一名普通社畜。

斐淮空降进他爸的公司，当起了清闲高管。

如他所言，出了社会，我们的差距大到聊天都开始有时差。

我再也无法随时视奸他的一切。

好不容易调休见上一面，斐淮为了气我，又故意提起公司新招来的女下属跟他表白了。

我心烦意乱，刚要查他手机，起身时，腰间盘猛地一疼，险些被地板哄睡。

这一刻终于意识到。

我现在只是个臭打工的，已经不再适合 cos 高精力偏执病娇了啊。

于是，找回理智：

「哦，那我们需要分手吗？」

正准备控诉我占有欲太强的男人哑了声，脸色变得煞白。

1

「你又监视我了？」

「我不是跟你说过我最讨厌这样了吗？」

午休时，我蹲在公司大楼门口透气，照例给斐淮打去了视频电话。

可男人一上来就气势汹汹地质问。

我懵了几秒，反应过来他是在说那枚带有录音功能的定位项链。

那是四年前我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也是我刚开始跟他谈，疑心病最重的时候。

总是担心这个太受欢迎的孔雀男会给我点绿色瞧瞧，所以攒了几个月的兼职钱全拿来买那个高科技了。

项链里的芯片一端连接着我的电子手表。

只要斐淮戴上，我这里能随时看见他的位置，实时收听他现场的动静。

但我今天真的没有监视他。

我一上午都没闲着，又是开会又是跟上司汇报工作进度的，忙得连去一趟 wc 的功夫都没有。

「看时间的时候误触了吧，我都不知道你今天戴着项链。」

手机屏幕里，男人嘴角紧绷，单手撑着棱角分明的下颚，脸色依旧不放晴，显然不信。

我只好继续哄道：「那这样。」

「你以后干脆别戴它了，或者直接丢掉，好不好。」

话落，一阵沉默。

斐淮哼笑了两声。

「行啊，求之不得。」

他随即一把扯下挂在脖子上的那根银质链条，抬手就丢进了脚边的垃圾桶里。

还将镜头对准，来了一个局部特写。

「看清楚，彦雨落，是你让我丢的，我再也不会戴上了！」

「哔——」

视频被挂断。

似曾相识的一幕再度上演。

斐淮以前也爱这么闹。

跟他校园恋的那段日子，这项链都被他丢过不下数十次。

2

「彦雨落，你怎么蹲在这儿，沈主管刚还在找你呢。」

正在编辑消息，跟斐淮解释我没有想跟他吵架的意思，编辑到一半，同事忽然从旁边窜出来。

我停下动作，绝望地叹了一口气。

那傻缺又怎么了。

「现在不是午休时间嘛，是有什么急事吗？」我问。

同事撇撇嘴，有点幸灾乐祸。

「这我不清楚呀，你自己去了不就知道咯。」

上楼时的电梯，人多到爆。

挤满了从外卖柜里取完午饭的社畜们。

整个狭窄的空间弥漫着浓浓的咸辣饭味，还有几丝似有似无的脚臭，十分恶心。

的，又是哪些zhizhang穿个拖鞋来上班。

连自己脚臭都闻不到的吗！

我被挤在角落，鼻腔难以避免地吸入臭气。

无奈假装咳嗽，抬手挡住鼻子，等待电梯一层一层地开合。

「彦雨落，你这个月维护的店铺转化率很差，你快要成咱们组里的垫底了。」

敲开主管办公室的门。

坐在皮革椅上的男人闻声抬头，立刻投来轻蔑的眼神，开门见山。

「虽然我们组整体业绩在部门里排前列，但这并不代表你能一直安全地留在这里。」

「哎，你最近是有什么心事吗？还是生病了？脸色不太好呀。」

没等我开口，沈勋歪头，又换上了以往那副笑眯眯的模样。

先是恐吓警告一下，再装装仁慈，是他惯用的伎俩。

「没有……」

「可能是住的地方远，通勤时间长，有点累，显得没精神。」

我双手合十站在原地，扮演着局促不安的下属。

男人跟看乐子似的，眯着眼，盯了我好一阵子，随后起身走近，拍了拍我的肩膀：

「雨落啊，你已经不是大学生了，在学校里挂科还可以补考，但是出了社会，进入职场，一次失败，都有可能被淘汰。」

「你刚转正不久，为什么不好好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 offer 呢？」

offer?

一份底薪只有四千，每月设定指标业绩考核，周末大小休的烂活儿。

也配叫做 offer 吗？

这颠公，怪不得六个月内就坐上了主管的位置，原来是有一张会 PUA 的好嘴，连旱厕都能比作黄金屋。

我险些没绷住，用力掐着指腹，才将那呼之欲出的无语笑声强压在喉间，继续怯声道：

「好的，我会努力的，主管。」

可我还没找到合适的下家，为了有口饭吃，目前只能受着。

3

由于业绩压力，我被迫加班到了七点。

都忘了斐淮还在生我的气。

还是拿起手机，看见屏保上青年灿烂夺目的笑容才想起来这位初恋男友。

明明以前不这样的。

以前我把他看得比我命都重要。

毫不夸张。

因为我从高中起就开始暗恋他。

那年为了能跟他上同一所大学，我甚至专门花钱打听他的志愿。

斐淮长得帅，家世好，性格又阳光开朗，青春期，没有哪个女生在遇见他后不心动的。

所以大一刚开学，我就想方设法地制造各种偶遇，趁他在新学校里还没火出名之前，将人追到手。

可太扎眼的外貌，无论怎么藏都藏不住。

有次，斐淮跟我在食堂吃饭的功夫便被人偷拍了照片挂在表白墙上要联系方式。

那张照片甚至特意将紧挨着他的我裁掉了。

我简直气得呕血。

尽管斐淮一直在保证，他绝对不会加任何陌生人的联系方式。

但是我就是疑心。

我没有安全感。

我很清楚能将人追到手，完全是依靠我根据他的择偶标准，伪造出来的那副温良人设。

一旦自私偏执极端的本性暴露，他会毫不犹豫地离开。

终于，仅仅谈了三个月，他就无法忍受了，递来一张无数额的支票，施舍般的口吻，让我随便填写。

「之前是我答应得太潦草，恋爱不是游戏，以后要奔着结婚去的，可我感觉我们无论是性格还是家庭条件都不太相配，还是早点分开……」

斐淮话还没说完，我直接把那张支票撕得稀烂。

从此彻底摊牌，完全像鬼一样缠着他。

视奸，跟梢，查手机，什么都做得出来。

只要我闲着，满脑子想的都是，男友现在在做什么，他又想找借口跟我分手吗？过去几分钟了，还不回我消息，是在背着我跟谁聊天？

大学四年，斐淮被我折磨得身心俱疲。

有几回甚至下跪哭着让我放过他。

「我真的不喜欢你，求求你和我分手，你的生命里难道除了我就没有别人了吗！」

我不肯，同他一起跪着，一边替他擦去眼泪，一边更卑微地哀求：

「是的，只有你，我只爱你，如果你非要离开我，那就等我死了吧，你要实在等不及，我现在就去死，好不好？」

「......」

不过这些已经是过去式了。

自从毕业成为社畜后，我再也没有时间去思考他在做些什么。

恨不得眨一下眼的瞬间，工作群的消息就变成了九九加，全等着我去沟通，等着我去处理。

4

【吃晚饭了吗，我下班了。】

我又挤到了熙攘的人群中，给斐淮发去消息，即使晚了一小时回家，这趟地铁路线依然处于晚高峰的状态。

有人抬胳膊蹭过来抓扶手，险些打掉我的手机。

再次看清屏幕，是对方拒收的通知。

隔三岔五就要拉黑我一次。

哎，加班加得好累，我连他的电话都不想再尝试着打过去。

摸到钥匙拧开防盗门耗尽了我今天最后一丝力气。

直到走进客厅，看见坐在沙发中央的男人。

我也没太大反应。

淡淡地冲他笑了笑：

「你来找我了啊。」

斐淮掀起眼皮望来，俊美无瑕的脸除了表情有些凝重以外，没有一丝疲惫感。

他明明也在上班，明明身上穿的正装，打着领带，为什么看着一点也不累？

哦，对。

我差点忘了，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不像我找工作那么麻烦，得到处投简历，笔试面试之后还有试用期，他一毕业就被他那个有钱的老爹安排进了自家公司里，担任了一个头衔听着非常高级的职位。

好像叫副总监来着，我不懂是做什么的，但肯定没有同事挤兑，没有领导打压。

「你吃饭了吗？」

我重复了一遍在手机上询问的问题。

男人语气不好：「没有，被你气的哪有心思吃。」

我在他身旁坐下，闭上眼睛，没了声音。

斐淮见我安静下来，又蹙眉抱怨道：

「五点我就到这里了，一个人等了你两个多小时。」

「你不是六点下班吗？六点之后你去哪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六点之后我还在公司，加班。」

我的腿好酸，身上上下哪哪都不舒服。

「再靠过来点，阿淮，帮我按一按肩吧。」

我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肩膀上，向他撒娇。

斐淮抿唇，半推半就，手上动作起来：

「跟你生气呢！我还没消气。」

我靠在他怀里，伸手去碰他的下巴。

「为什么？我说过了我真的没有监视，难道这几个月你感觉不到吗？我现在一天只给你打一个视频电话了。」

过去最疯癫的时候，我一天给他打过三十回。

那时正放寒假，我回老家了，没能跟他待在一起，又闲得没事干。

5

斐淮手上的动作越来越慢。

我催促他使点劲。

他忽然卸了力，将口袋里正在响铃的手机拿出来，先瞥了一下来电显示，又沉沉望了我一眼，随后很刻意地将电话挂断。

「你怎么不接？」

看着不像是骚扰电话。

男人将手机攥在掌心中，声音变了：

「工作上的一个女下属打来的。」

「她有点烦人，白天烦我还不够，晚上又来找我，我懒得接。」

话落，我眯起眼，紧紧盯着他的脸庞。

「哪个女下属，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我开始烦躁起来，音量不自主地上扬，变得尖锐。

斐淮垂下眼眸，密长的睫毛颤了颤，更刻意地将手机放在身后。

「你这几个月一直住在这边，我们也就周末见见面，你当然不知道我每天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叫什么名字，你赶紧给老娘说清楚！」

我站起身，太阳穴突突跳。

弯腰想夺他的手机。

可斐淮刚准备抬手护着，我的动作又猛地顿住。

嘶，闪到腰了。

好痛。

我倒吸一口凉气，放下悬在半空的手臂，扶着沙发靠背重新坐下，用力捏了捏后腰发疼的地方。

老天，才二十多岁就开始腰疼了吗。

都怪这份该死的工作！

这一疼，疼得刚刚那股翻腾的怒火瞬间烟消云散。

斐淮见我表情奇怪，以为是我将大发雷霆的前兆，慌忙地解锁手机，乖乖递过来：

「给你，你查吧，我没让她加我的私人联系方式。」

我没有接，视线再一次落在他身上。

白皙的皮肤，周正的五官，短发打理得一丝不苟。

这身西装应该价格不菲，是专门定制的那种，尺寸完美贴合衣服主人的身材，摸起来细腻顺滑，妥妥的上层精英人士既视感。

「你平时加班吗？」

我忽然问了一个问题。

男人一愣，有些茫然：

「不啊。」

他还沉浸在上一个未完的话题里：

「我每天都戴着项链，你能看见我位置的，每天一下班我就回去了，等着你打电话给我，我没有任何朋友，公司里很少有人跟我说话。」

一种复杂的情绪开始在胃里翻涌，渐渐抵到喉间，酸涩难咽。

有点后悔了。

当初被我撕掉的那张支票或许能让现在的我轻松不少。

明明谈恋爱之前就清楚我跟斐淮没有结婚的可能，却总不死心地纠缠。

那时我想的是，万一呢。

万一我毕业会有出息呢，从底层做起，用不了几年就能升职加薪，然后有充足的底气去商谈两人的结婚事项。

然而事实上，如今的我居然在为了每月能获得几千块的收入，要死要活地挣扎。

是不是该放手了。

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从心里冒出来。

「真的，我没有骗你，那个女下属其实……」

斐淮见我迟迟没有回应他，用手指钩住我的袖口，扯了扯。

「知道了，不用说了。」

我打断，起身想去厨房泡泡面，因为我不想再跑到楼下去找饭馆，太累了，也不想点外卖，要等半小时，我现在很饿。

男人手上的力度加重了些，拉住我不让我走。

那副胆怯慌张的语调倏然一转，很是强硬：

「她其实一直在想办法接近我，就像四年前的你一样！」

「她在入职当天就跟我表白了，夸我长得好看，就是为了我来的，我虽然嫌烦，但一直没有正面拒绝过，所以她才敢在我下班后打电话过来。」

袖子被他死死扯在手中，我拽了一下，没拽动，想发火又没力气，抬头平静地瞪了他一眼。

「哦，然后呢。」

「那我们需要分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