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动机

16 年前，我杀了人。

16 年后，警方才破案，将我逮捕。

我认罪得很爽快。

但警方非要追究我的，说这也是破案的流程之一。

我实在不想说，只是在警察一再要求下，我没办法，只能让破案的徐警察附耳过来。

我只想告诉他一个人。

结果，他听了之后，当场被刺激到脑梗到急救了。

这下好了，我不但是sharen犯，还得背负个伤害警察的罪名。

1

听闻徐警官直接被送进急救室了，目前是深度昏迷状态，能不能活下来，得看天意。

于是，他的同事们更想知道我到底对他说了什么。

我是不敢说了。

我怕他们一个两个全部进医院。

我很不解地问：「我已经承认了所有的犯罪过程，也配合你们找到了完整的证物链，那我的就真的这么重要吗？」

他们给我解释一堆专业知识。

我没办法只能说：「我嫉妒她，她又漂亮，成绩又好，家里还有钱，而我，丑陋、贫穷、学习能力也一般，所以，我杀了她。」

他们听了没什么反应。

因为他们不信。

假设这是动机，徐警官听了怎么可能受这么大的刺激呢？

我提醒说：「有没有可能他本身有基础病什么的，毕竟，他也是四十多岁的人了，你们这个职业又是高风险高压力的。」

「我知道，我杀了人，我罪无可恕，我愿意接受法律的制裁。」

「也许徐警官抓了我，我对他有一点仇视，但我已经认罪了，我有必要报复破案的警察吗？」

「最重要的是，我怎么确保我说的话真的能刺激到他？」

我无奈地说：「这真的是个意外。」

可他们非要追究，问我为什么当初只愿意把告诉徐警官一个人。

我想想说：「我杀了人，我是个坏人，但不意味着我不要脸啊，我觉得因为嫉妒而sharen是件很丢脸的事儿，只是当年我太年轻气盛，才会被这种情绪所支配，犯下不可弥补的错误，所以，我不好意思说。」

2

16 年前，我 19 岁，是一名高四学生。

第一次高考，我 599 分，没办法上我理想的大学。

我顶着巨大的压力，选择了复读。

因为是复读生，该学的知识点都学过了，所以，月考时，复考班的学生是有很大的优势的。

我又比其他复读生更为刻苦，成绩一直都名列前茅。

可很快，很多新生就超越了我。

毕竟，我要真厉害的话，就不会复读了。

我并不是无法接受这样的落差，只是，后来，林如意转学来了。

她长得漂亮，一转过来，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一群男人跟舔狗一般地围绕在她的身边。

有人主动给她买早餐。

排队时，有人主动让她插队。

图书馆里，有人自发帮她占位。

总之，她就好像是个金光闪闪的千金小姐，身边跟着一群为她服务的仆人。

这就算了，只有肤浅的人才会爱一个人的外貌或者她家里的财富。

可偏偏这样一个人，她次次月考考第一。

她让我觉得我的世界只是一部以她为女主的小说。

她霸占了所有的光彩不说，她的所作所为还能改变所有人的命运。

跟她交好的人，都因为她获利。

而与她疏远的人，都会莫名其妙地倒霉。

比如我，原本我可以走「学霸」赛道的，即便我一无是处，但我愿意用功，愿意努力，有一条拿出来让人称赞的理由。

可她已经拥有很多赛道了，却偏偏还要霸占我唯一能走的赛道。

所以我杀了她。

3

我并没有什么sharen能力。

也不是什么高智商的罪犯。

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被抓住，纯属因为 16 年的小县城里破案技术太差了。

没有监控。

没有目击证人。

甚至当年的我连手机都没有，你想查到我的行动轨迹，还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儿。

有人会问，那sharen现场呢？

既然不是专业的sharen犯，那怎么能把现场做得如此天衣无缝，竟然没有留下蛛丝马迹让警方去抽丝剥茧的。

其实，也不是什么都没有留下。

犯罪现场留下了半个找不到主人的指纹。

受害人的指甲里，留下了凶手的血液与皮肤组织。

只是我当时留意到了这个，想知道这些东西有可能会留下 DNA，事后用水清洗了。

DNA 降解，无法检出有效分型。

而 16 年后，技术升级，通过这么点微不足道的东西，通过一次又一次的排查对比，最终锁定了我。

但其实，单单凭这个，是无法形成完整证物链的。

然而，我已经不想躲了。

这些年，我的脑袋上一直像悬着一把剑，每一天都承受巨大的精神压力。

如今，案子破了，警察找上来了，我反倒安定了。

被抓当晚，我难得地睡了一个安生觉。

4

在我的配合下，这个案子证据链已经很清晰了，按程序是可以结案的。

但因为我的让一个警察目前躺在急救室里，所以，警方非要咬着这个不放，认为内有天大隐情，非要查明白不可。

我不说，他们逼着我说。

我说了，他们又存疑。

没办法，他们只能从我的家人入手。

于是，生我的妈妈就带着我生的女儿来探望我了。

我妈哭得稀里哗啦地说：「妈承认为了你哥哥，家里亏待了你，可再怎么亏待也没有让你饿着冻着，你想复读，我们最后也支持了，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来？」

「你这样让我们以后怎么抬头做人？」

「我们都无所谓，可你让安安怎么办？」

「她才 7 岁，现在人人都知道她妈妈是个sharen犯，你让她这辈子怎么过？」

怎么过？

人呐！

高低贵贱是天注定的，她既然投胎做了我的女儿，那此时的命运就是她活该承受的，谁让她不能投胎呢？

我妈妈劝我说：「律师说，你认罪态度好，只要积极道歉跟赔偿，也许不用判死刑的。」

「不管怎么说，先把命保住，以后安安好歹有个依靠，不然等我们都死了，她一个人怎么办？听说她爸爸已经在国外成家了。」

我这辈子很不顺。

5

年幼时，投胎到了重男轻女的家庭。

从小就天经地义地做我哥哥的仆人。

想读书都是一种奢求。

为了读高中，差点被赶出家门。

高考发挥失常，为了复读，被活活打聋了一只耳朵。

后来，虽然考上了不错的大学，也交了条件很好的男朋友，大学毕业后，顺理成章地嫁给了他。

本以为终于可以挺起脊梁骨做人了，结果，在我怀孕时，他出轨了。

他说他是爱我的，出轨只是因为身体需求，就好像渴了需要喝水一样。

他求我看在孩子的份上给他一个机会，说以后一定会好好补偿我。

我信了。

可是，后来他又出轨了。

对方不但学历工作比不上我，甚至连年轻漂亮都没有。

我无法理解，他为什么宁可出轨这样的女人，都不愿意跟我好好过日子。

这一次，他终于说出了实情。

他说：「我恨你，你用一段恩情绑着我，让我不得不爱你。」

「但凡我做了一点点对不住你的事，我就是忘恩负义，我就是负心汉，我就是baiyanlang。」

「可我不爱你，从来都没有爱过你。」

「你就是在我伤心失意时乘虚而入的投机狗，你用爱情绑架了我这么多年，我有苦说不出。」

「我半夜惊醒看到你躺在身边，我生理性地感觉反胃。」

「我好几次，都在想，如果你突然就死掉该多好。」

他痛哭流涕地朝我鞠躬哀求道：「苟小秋，求求你，放过我，求你跟我离婚，我愿意净身出户。」

我抱着两岁的女儿问：「那她呢？」

「随便你，」他冷漠地说，「她是你生的，我像讨厌你一样地讨厌她。」

「如果那天你们母女双亡就好了。」

我曾经想过，既然他那么讨厌我、恨我，那我便偏偏要跟他kunbang一辈子。

可我不想女儿生活在这样畸形的家庭里，我爽快地离婚了。

甚至家产我都说平分就可以，夫妻一场，好聚好散。

但他担心我在耍心机，拿了离婚证之后，就与所有亲人断了联系，辞了公务员的工作，只身出国，从此再没有与我们母女联系过一次。

6

我瞧着还懵懂不懂事儿的女儿，朝她笑笑说：「别害怕，老天爷让我们活在这个世上，总是会给我们活路的。」

「坚强点，不管怎么样都要活下去。」

「不要在意旁人的指点与看法，也不要介意他们的诋毁与轻视，迟早这些都不过是让我们站得更高看得更远的垫脚石。」

女儿在妈妈的怀抱里，懵懵懂懂地看着我，却是一言不发。

妈妈又问：「你到底跟那个警察说了什么？」

「医生说，他现在昏迷着，能不能醒来得看命，如果能找到他受刺激的原因，对症下药，也许能被唤醒。」

「就你行行好，把对他说的话告诉大家，不然，这事儿就没个完的时刻。」

我淡淡地说：「这都是命。」

「我本以为只要我认罪，一切都能结束的。」

我想告诉她，我的银行账户密码，想让她带着安安去别的地方生活，不要参与到这种事情上来。

可想想后，又觉得还是算了吧。

今天我把密码告诉她，明天他就能把钱全取出来给她的宝贝孙子。

虽然她老公死了，儿子也死了，可偏偏他儿子生前给她生了个孙子。

而我生的女儿，一不留神就要成为别人的仆人了。

最后我对她说：「别带安安来这种地方了，不吉利，即便判死刑，流程也很烦琐，我会在活着的时候，把安安安置好的，她爸爸不管，不代表她爷爷奶奶也不管。」

好可笑。

到了最后，能托付女儿的人，只能是那个痛恨她讨厌她的父亲的父母。

7

警方安排的第二个说客，就是我曾经的公婆。

他们曾经都是政府工作人员，有着体面风光的工作，眼下虽然退休了，但日子过得还是很滋润的。

公公婆婆一直对我是很好的。

我嫁到他们家之后，除了我自己的工作，他们家所有的家务都被我包揽了。

我每天五点就起来做早餐。

公婆说外面买的不干净，对身体不好。

刚开始只是需要做点蒸食之类的，后来，他们说牙口不好、胃口不好，要求越来越严格了。

再后来，他们说我厨艺好。

动不动就邀请亲朋好友来家里吃饭，从买菜到洗碗打扫卫生，整个流程都是我一个人完成。

人人都说他们家娶了个贤惠勤快的儿媳妇。

所以，他们对我很不错。

婆婆知道我缺乏家庭温暖，就经常说家里就一个儿子，她会把儿媳妇当成亲生女儿看。

公公知道我原生家庭烂，也总是会帮我撑腰。

结婚的那几年，我真的觉得自己靠着学历与婚姻越过了阶层。

除了他们非要儿子回这个小县城工作，其他的，我都很满意。

可后来，我跟秦禹闹翻了。

我以为他们会跟我站在一起，谴责他的出轨行为。

可他们没有，他们反过来怪我，到底对秦禹做了什么，让他对我厌恶成这个样子。

甚至，他们把秦禹出国的事儿，都怪在我一个人身上，都是因为我，秦禹才会连父母都不要躲到国外去。

离婚后，他们也曾经关心过安安。

他们劝我把安安给他们抚养，这样我以后能更好嫁人一些。

他们还说愿意给我一笔钱，但前提是安安不能认我这个妈妈。

他们说：「安安在秦家，除了没有妈妈，什么都有，可是跟你在一起，除了有妈妈，什么都没有，你那个吸血鬼的家，会把你拖死的。」

我知道他们说的不是假话。

可是，我妈妈再不好，也没有在离婚时，落井下石，没有说要让我们母女分离。

他们都狗眼看人低。

看不起我的家庭。

也看不起我。

我当时便想着我偏偏要活出个人样来。

可惜，命运给我的时间太少了。

8

这些年我努力工作，如今好不容易有些盼头了，当年sharen的事儿被查出来了。

婆婆有些心疼地看向我，与公公对视了一眼，才开口说：「小秋，过去的事情我们谁也改变不了，可安安是你的亲生女儿，你什么都不为，权当为了这个可怜的孩子。」

「受害人的家属那边……」

「那孩子死后，她妈妈就疯了，原本幸福富裕的家庭就这样慢慢地散了，如今人家父亲可是个不定因素，止不住就做出什么报复的行为。」

「万一，他们做出伤害安安的行为，也怨不了人家。」

「人家不知道花了多少心血才养得样样优秀的女儿被你杀了。」

婆婆说着就哭了，公公接口说：「小秋啊，你在我们的心中一直都是个懂事孝顺的孩子，不然，你那样的娘家，我们家也不会接纳你。」

「你跟秦禹闹成这样，是谁也不愿意看到的。」

「如今，安安除了给我们，也没有其他的路了。」

「你呢，既然罪都已经认了，就不要再惹风波，只要不判死刑，总是会有母女团聚的一天。」

我一直都是静静地听着，我知道自己没有其他的路了，安安最后一定还是他们来抚养的。

可是，秦禹已经结婚生子了，我的孩子，他们又会有多在意呢？

我笑笑说：「我不会把安安给你们的，如果我愿意给，当年就给了。」

「我故意的，我就要你们秦家的孙女，有一个sharen犯的妈。」

「我就是要你们的儿子，有一个sharen犯的前妻。」

「秦禹想摆脱我，自己去逍遥痛快，简直是痴人说梦。」

「就算我死了，安安也会缠他一辈子。」

「他不是厌恶我、痛恨我吗？」

「那他跟我造人时，在想什么呢？」

「孩子继承了他 DNA，他说不要就不要的吗？」

「等安安长大了，知道他曾经希望我们母女在产房里母子双亡的事儿，她会恨他的。」

「她那么小就没有了父亲，现在母亲又是个sharen犯，她在充满恶意的世界里成长，谁知道日后会做出什么事儿来？」

「她姓秦，她日后所做的一切，你们姓秦的，都得分担一部分。」

我说完就哈哈大笑起来，婆婆嫌弃我心太狠，连亲生女儿都咒诅。

公公更是放狠话说：「安安只会恨你让她小小年纪失去了完整的家庭，恨你蛇蝎心肠，让她承受耻辱。」

「好言好语你不听，等着你被判了刑，孩子自然只能交给亲生父亲抚养。」

「我们一辈子都不会在她面前提起你这样恶毒的母亲，她会慢慢地忘记你，永远都不会想起来。」

9

第三次来探望的人是秦禹。

多年不见，他倒是一点都没有变。

还是那样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谁能想到他能做出婚内出轨的事情来呢？

他语气平淡地问我：「是因为我，你才会杀如意的吗？」

他跟我一样，是复读生。

我复读，是因为第一次没考好。

他复读，纯属是为了等林如意。

林如意是他的女神。

可惜，他是个songhuo，明明爱到入骨，却不敢表白，只能暗恋。

后来，林如意死了，他也好似死了一半。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敢大大方方地为林如意伤心流泪。

因为他是被父母教育得不敢越雷池一步的乖乖儿子，他父母的脸面比什么都重要，作为他们的儿子，必须样样出众，行为举止更是一点错都不能有。

那段时间，他的状态很不对。

可没人知道他怎么了，老师也好，父母也好，都只当是学校有学生被杀了，他受到了惊吓，才会精神不济。

只有我发现他书包上总是挂着一串紫色的贝壳装饰。

而林如意曾经有一篇作文被登上了校报，里面就提到了「紫色的贝壳」。

我由此猜到了他暗恋林如意。

于是，在他伤心失意地时刻，我以一个「透明人」的身份陪伴在他的身边。

是我鼓励他，已经发生的事情不可能再改变了，人还是要为自己的未来而奋斗。

是我告诉他，真正的爱是不局限于生死距离的，你既然没有向她表白，那你爱的便是你想象中的她，她活着或者死了，你都可以继续想象。

实质上，他也不是真爱林如意。

不过是男孩子在青春期的悸动与幻想罢了。

他父母是公务员，而林如意的父母是商人，彼此相互瞧不起。

后来，我们一起在高考中拿到了大结果，一起被一所 985 高校录取。

从此，我终于站在与他比肩的位置。

从此，再也没有人阻拦我的求学之路，我再也不会为了读书而付出一只耳朵的代价。

我本以为从此我的人生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可惜，我偏偏爱上了他。

10

大学还未毕业，他父母就给他安排了考公之路。

他不敢违背他父母的意愿，即便自己再有宏图伟业，也选择了顺从。

于是，我们拿着那样好的学历，回到了这个小县城里。

刚开始，他父母连我的未来也计划好了，让我们两个一起考公务员。

就凭我们这份优秀的文凭，走人才计划特招，这是轻而易举的事儿。

我觉得也很好。

我仔细衡量过，秦禹是我能找到的上限了。

所以，我选择毕业后跟他一起回老家。

原本都很顺利的。

可我的政审环节出问题了。

我的父亲，那个从小就打骂我的酒鬼，年轻时因为dubo被抓，留了案底。

整个家族里没有人考过公务员，没人知道这事儿会有影响。

他们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儿，也没人特意拿出来说。

所以，我不知道这事儿。

为此，我不但工作泡汤了，险些跟秦禹的婚事也要告吹了。

是当时的时代红利救了我。

11

考公失败后，我立刻进了一家房地产公司，职务是项目总经理。

我赶上了县城的房地产爆发期，那时，我一个月工资就能抵秦禹一年。

所以看在这个的份上，秦家还是接纳了我。

而就是这一年，我爸爸出车祸去世。

不久之后，我哥又因为dubo欠债直接被人砍死了。

嫂子不愿意守寡，抛下孩子就走了。

从此我妈跟我外甥就是我在养了。

即便如此，我也没有花过秦家的一分钱。

后来，我怀孕了。

我以为我的好日子要来了。

可秦禹出轨了。

一次不够，还要再来一次。

而且是跟不同的女人。

为了跟我离婚。

他不要家产。

不要工作。

甚至父母、女儿都不要了。

可现在他却自发地来到了我的眼前，因为林如意。

12

他不可置信地说：「不是的，我暗恋如意的事儿，在如意出事之前，我从未跟任何人说过。」

「我知道他父母看不上我，认为我父母太过清高，不愿意跟他们那些充满铜臭味的商人为伍。」

「我也知道我父母看不上林家，认为他们眼里心里都是钱。」

「我只是喜欢她，我没有去打扰过她，我甚至都没有告诉她这份心意。」

「我只是想远远地看着她，因为她，我有足够的动力让自己变得更好。」

秦禹一直都认为是因为我在他伤心失意时陪伴在他的身边，所以，他才会对我心动，才会做我的男朋友，跟我结婚的。

他认为我对他有恩，所以，他如果不爱我不跟我结婚就是忘恩负义。

他见我不说话，着急了，敲打着挡在我们之间的玻璃说：「小秋，你说话，你告诉我，你sharen不是因为我。」

我反问他：「你爱过我吗？哪怕只是某段时间，或者某个时间点。」

他很回避这个问题。

我继续追问：「你回国，是为了林如意，还是为了我？」

他依旧回不上来。

我冷笑着嘲讽他说：「真不愧是我们内外兼修的秦公子，舍不得让自己沾上一点污点，可你怎么舍得让自己背负上『婚内出轨』的罪名？」

「你不爱我，你想要离婚，你可以跟我说啊，你为什么不说？」

他情绪似乎也不太对，他夸张的表情告诉我，谈及这样的问题，他很抗拒，很痛苦。

「因为我不是一棵树。」

「我禁不起你的缠绕。」

「我回报不了你想要的爱。」

「你明明可以做一个独立自主的大女人，可你偏偏把所有的一切都寄托在我的身上。」

「你明明可以自己挣脱出深渊，可你却偏偏希望我能拖你出泥潭。」

「我没有这样的力量，我自己也在泥潭里。」

「我也渴望有人把我从泥潭里拖出去。」

「你爸爸跟你哥哥的死，让我知道，原生家庭的痛，至死都未必能休。」

「你还是要回头去照顾那个曾经将你伤得遍体鳞伤的家，你依旧要去照顾那个亲手动手打残你耳朵的母亲，要去抚养那个抢走一切资源、将你视为取款机、趴在你身上吸血的哥哥的孩子。」

「我以为结婚之后，我就可以自立。」

「可我还是被父母控制着。」

「我渴望你代替我去反抗，可你选择跟他们统一战线。」

「我一点都不想回这个小县城，我以为你也不愿意回，可你选择了『回』。」

「我们找错人了，我救不了你，你也救不了我。」

「我看着你，就仿佛看到彻底被驯服的自己。」

「如果我不走，我就要做一辈子的傀儡，即便他们死了，他们的意志也会操控着我。」

「他们生了我，养了我，我没办法与他们断绝关系，而你，我可以。」

「我谢谢你愿意离婚，让我自由了几年，让我能呼吸到一些新鲜的空气。」

「可是，你不要告诉我，你sharen，是因为我，我承受不住这样的『道德债』，我更承受不住你这样蛇蝎心肠的人，你像只蚂蟥一样粘在了我的身上，甩都甩不掉。」

「求求你，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看在我们曾经一起在异地求学相互照顾的份上，放过我，不然，我会把自己折磨死的。」

他真的很痛苦。

也是，人命债，哪里是随随便便就能扛得住的呢？

「你放心吧！」我冷冷地说，「你还不配我去sharen。」

「另外，你爱慕的林如意，也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美好，她早早地死了，成为无数人心中的白月光，已经是上天给她最好的命了。」

「我真的很后悔杀她，如她这样的人，就应该一直活着，然后让所有的人都看到她的真面目。」

我说着卷起了自己的衣袖，我左手上有一个疤痕，是烟头烫的。

我问秦禹说：「你不是一直问我这个伤疤是哪里来的吗？」

「我一直都没有正面回复过你，这是你的女神亲手烫伤的。」

13

林如意是个双面人。

她的表面有多乖巧，内心就有多恶毒。

我没有惹过她。

我只是某一天无意之中看到她在抽烟而已。

她那吞云吐雾的样子，似乎很享受烟味的熏陶。

她打量着我，满眼都是鄙夷与轻视。

她问我：「你看到了？」

我转身就要走，可却被她的同伴拦住了。

她笑着说：「看到了也没有关系，你说出去也不会有人信的。」

我小心翼翼地说：「我不会说出去的。」

「不，」她朝我走近，强调说，「你误会了，我是让你说出去，只是你没有证据，不会有人相信你，这样就有证据了。」

她抓住我的手，狠狠地将那个烧红的烟头怼在我的皮肤上。

我痛得大叫起来，她却说：「不要叫哦，叫一声，我就多烫一下。」

于是，我就忍住了，愣是一声都没再叫了。

她冷哼一声说：「看来你没少挨揍，比兔子还能忍耐。」

「好了，拿着伤口去告状吧。」

「报警也可以。」

可我没有告老师，也没有报警。

我复读的机会来之不易，我承担不起任何的变故。

后来，有人有同样的经历，她告诉了老师。

可是老师不相信她。

老师调查了，可跟林如意玩得好的人都能证明，她在那个时间根本就没有出过教室。

大家都说是她认错人了。

后来，那个女孩又报警了。

警察来了，可调查结果还是那套说辞，林如意没有作案的机会。

再后来，那个女孩子说自己记错了，欺负她的人是一个男生。

她只是害怕学校不处理，所以才攀扯林如意。

因为她是学校的尖子生，只有这样学校才会重视。

然后，那个女孩子就转学了。

14

「是为了『报复』？」

警察终于听见他们想要的「」了。

「嫉妒不足以sharen，」我冷冷地笑着问，「报复比较合情理是吗？」

那年春节，我在商场做兼职时，遇见了林如意。

可她已经完全不记得我了。

然而，她看我的眼神依旧是那种鄙夷与轻视。

她的目光仿佛在说，像我这样的人，不配与她出现在同一个商场。

我推销的商品对于她而言就好似染毒了一般。

她原本想买的，可看见是我在推销，这个钱，她就不想花了。

她问老板是找不到人吗？非要找我这种让人看到了倒胃口的人？

第二天，老板就把我给开除了。

老板说我形象不好，又瘦又黑，衣服拿在我的手里，仿佛都掉价了。

因为失去了这份工作，我的学费不够了。

我只能拼命地刷题，我想考全校第一，这样我就可以有资本去跟学校谈免学费的条件。

可只要有林如意在，谁也得不了第一。

我不信，凭什么？

她看上去并不是爱学习的人，凭什么她科科优秀，次次第一？

而我，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到头来，还是要被压一头？

老天爷就这么公平吗？

给了她富贵的家庭，又给了她让人仰望的美貌，这还不够，还要给她读书的天赋？

于是，我就尾随她。

每天下晚自习我都跟在她的身后。

可她家有司机kaiche接送，我根本就没有机会与她单独见面。

直到有一天，她自己躲开了司机的视线，偷偷地溜走了。

因为县城里新开了一家很豪华的酒吧，能唱歌跳舞，还能喝酒。

一直到凌晨两点，她才出来。

遗憾的是，她并没有喝酒，神志很清楚。

她也很敏锐，很快就发现了尾随的我。

她一点也不怕，回头问我：「你跟着我做什么？」

她骂我就跟下水道的臭虫一样，只配偷偷摸摸地生活。

我问她：「这么晚了，你一个人不害怕吗？」

「怕什么？怕老鼠吗？」

我朝她走近，又问她：「你很瞧不起我吗？」

她诧异道：「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哪里来的瞧不瞧得起？」

我卷起衣袖给她看：「那你记不记得这个？」

「哦，」她大吃一惊，「你就是那个报警的人？一个烟伤疤而已，至于吗？」

我又问：「你只烫过一个人吗？」

她想了想说：「烫过很多个，不过我只记得这一个。」

我问她：「为什么？你抽烟就抽烟，为什么要用烟烫人？」

「哪有那么多的为什么，你与其问我为什么，倒不如问问自己为什么乖乖地给我烫？为什么不告老师，也不报警？」

「你们都各有心思，所以才这样忍气吞声，既然已经选择忍气吞声了，又何必来问一句为什么？」

「而且，我已经不烫人了。」

她说得那么骄傲，仿佛自己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15

就这样，我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