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板已作废

我从小就喜欢套模板。

上学时，我靠套模板做题，上了个 211。

谈恋爱时，我喜欢多金浪荡的蒋时越。

我就根据他的喜好，套用了乖乖女的模板。

在一起五年，无论蒋时越做什么，我都会说好。

哪怕他为了青梅，半夜丢下我。

第二天，我也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听话懂事，不粘人不过问，这就是蒋时越喜欢的模板。

我以为，我做得很好。

直到那天，我听到蒋时越说。

「太乖了，叫她怎么动就怎么动，没劲。」

「女孩子，还是野一点好玩。」

我才知道，他腻了我这一套了。

可我的恋爱库里调不出其他模板了，我开始焦虑。

我思来想去，最终恍然大悟。

男人多的是，我再找一个吃这套的就好了。

1

蒋时越是金贵的大少爷，脾气理所当然很差。

又一次冷战后，我按照模板兢兢业业地写了三千字的求和小作文。

刚发出去，就收到了红色感叹号。

但我和蒋时越之间，每次冷战都不会超过两天。

因为不管是不是我的错，我总会想法子哄他。

这次我一打听到他的位置，刚下班就赶了过来。

刚要推门前，我就听到蒋时越的声音。

玩世不恭，散漫玩味：「五年了，换你你不腻？」

「而且，太乖太听话了，叫她怎么动就怎么动，没有一点花样。」

「你不就喜欢乖的？怎么还嫌弃上了。」

蒋时越笑了下：「乖过头就没劲儿了，差点意思。」

有人附和着：「总吃一道菜不腻才怪，哪怕刘亦菲呢，放身边两年也索然无味。」

「不过，我看你倒是挺宝贝的，真舍得分了？」

蒋时越啧了声：「原本打算到年后再说，但她竟然问我要不要和她回老家。」

「怎么？小呆子还想带你见父母。」

「嗯。」

「不是吧，她难道不知道你就是跟她玩玩而已，怎么还认真了？」

我攥着手，垂下眼，心脏像针扎一样难受。

前几天，我妈又打电话催我，不是硬要我去相亲，就是逼我过年要带个对象回家。

我被催得烦了，当天晚上，被蒋时越翻来覆去折腾后。

我一时脑袋昏沉，冲动上了头，下意识试探地问了他。

当时，我只记得蒋时越微微抬了抬眼，将我搂紧了些。

只说了句：「不累吗？快睡，乖。」

我以为他没听见，冷静下来后，也没再追问。

可原来，他都听见了。

包间里，有人还在嬉笑着。

好多的话语，缠绕在一块儿。

最后，抽丝剥茧出来只剩下一句话。

在一起五年，蒋时越腻了，决定在一个月后分手。

一时之间，我有些手足无措。

说实话，我很少去思考分手这个问题。

从小到大，所有的模板套用之后，都有了固定不变的结果。

以至于我下意识以为，蒋时越也是一样。

哪怕他其实有很多不好，我也觉得我们会有结果。

我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看。

檐下的灯笼空荡地晃了晃，没人能给我答案。

2

我坐在车上，焦虑地咬着每个手指头。

学生时代，我一度成绩很差。

我不太会变通，做过的题目换一种面目出现。

我就会完全陌生，无从下手。

后来，我学会了套模板这个解题方式，并且运用得炉火纯青。

比如英语作文，背诵万能长句，背三段式模板，组合套用总能凑出一篇不错的文章。

因为脑子好记，高二文理分科时，我果断选择了文科。

高考的考场，我脑子里有无数模板万能组合，下笔犹如神助。

很轻松地，我就靠这样死记硬背拽着尾巴考上了一所 211 大学。

也许是这个方法，给了我太多安全感。

在很小的时候，我做出任何决定选择，都会优先套上一个模板。

我爸妈离婚的时候，我套上了「有后爸就会有后妈」的模板，选择跟着我妈。

后来，妈妈再婚，继父带来了一个儿子。

我又搜寻着继女的模板，知道想要在重组家庭中活得好一点。

就要学会不争不抢，不让我妈为难。

所以，弟弟的肉比我大块时，我说我吃得很饱，那么大的肉给我肯定吃不下。

弟弟的零花钱比我多时，我还能省下一点钱，以证明自己不需要那么多的零花钱。

套模板解决问题的方式，也许不会让我的答卷有多出彩，有多高分。

但很多时候，它很安全，很稳定。

后来，我遇到了蒋时越。

他样貌好，成绩好，家世也很好。

每次出现的时候，都是众星拱月的姿态。

他的篮球不小心砸到我，弯着桃花眼笑着说抱歉。

我愣愣地摇头，说没关系的呀。

被暗恋的人砸到，连痛都消失了。

甚至傻到，觉得被砸有一点幸福。

就像高中时，发试卷上一个名字是他，下一个名字是我。

我都觉得，这是一种缘分和牵扯。

他绅士地点头，大步走向漂亮的女朋友。

我和他，云泥之别，天差地别。

那时候，谁都不会觉得我们有交集。

可现在，所有人都惊奇。

我和蒋时越竟然会在一起那么久。

久到身边好多人都已分合无数次。

3

和蒋时越真正有交集的那一年，他和我室友谈恋爱谈得惊天动地。

室友孟欣然是个超级大美女，两人在一块儿时可以说是天作之合。

只是，他们经常吵架。

蒋时越第一次叫我的名字，是拜托我替他送赔罪礼物。

我抬头看他，心里闷得像下了一场潮湿的雨。

后来，每次孟欣然拉黑他，他就会找我帮忙。

一次两次三次，我从来没有拒绝。

直到那个春日，我看到他们在树下接吻。

我呆愣在原地，开始憎恶自己嫉妒的面目。

他们又一次大吵时，蒋时越变得冷漠无比。

孟欣然哭着求他，他眼也不眨，好像从来没爱过。

也许是厌倦了不休止的吵闹，后来蒋时越对骄纵任性的避之不及。

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天，他笑着说：「你可别像孟欣然那么作，我喜欢你乖巧听话，不该问不该管的，不要多问知道吗？」

「如果你接受不了，我们就好聚好散，不强求。」

我掉入被幸福砸中的漩涡里，懵懵地点点头。

所以这些年，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很听话。

哪怕他送的生日项链，隔天我在他青梅盛恬身上看到同款，也不会质问他。

说好的二人旅游，他来接我时，副驾驶上坐着盛恬。

他神态自然地朝我抬下巴：「恬恬晕车，你坐后面。」

我也只是拿出晕车药，问她要不要吃。

坐在后座，他们聊的话题天南海北，突然拐到我身上。

盛恬故意问我：「瑞士有一条街你知道吧，那里……」

我坐在后座，看着后视镜摇了摇头：「我没去过瑞士。」

她促狭地笑了下，低声吐槽。

「蒋时越，你找的什么女朋友，好土啊，下次能不能找个见过世面的？」

我没见过世面，只是因为穷而已。

穷是一件很常见的事，是身不由己的事。

但蒋时越没说一句话，我低着头咬手指，也没有辩驳一句。

我以为这样的方法，总是行之有效的。

我找不到解决蒋时越腻了的办法，于是求助闺蜜笑笑。

笑笑是个海王，她很会对付男人。

果不其然，听完我的苦恼。

她哈哈大笑：「姐妹，你真是给这个jianren惯得慌了，男人多的是，他不吃你这套，你就换一个，谁说谈恋爱只能在一棵树shangdiao死了。」

我仔细想了想，笑笑说得很有道理。

我本来就是一个模板，固定了就一成不变。

我做不到今天是乖乖女，明天又是性感小野猫。

模板的目标，永远是嵌入适合的题目里。

我要做的不是改变自己，而是寻找下一个契合的人。

想通之后，我觉得心情都有些舒畅。

整整一天一夜，我没有再联系蒋时越。

直到第二天，他的朋友侧面打听我的踪迹。

才知道我急急忙忙地出差去了，他放心地和蒋时越汇报。

「放心吧，出差回来指定跟你哭着求和。」

我坐在万里高空的飞机上，想的却是：

出差回来后，我要先蒋时越一步提分手。

4

拖着行李箱到家时，我密码还没按完。

门从里面被打开，我抬头就看到穿着白色短裙的盛恬。

她看到我惊讶了下：「呀，你回来啦？我还以为外卖到了。」

她侧让了下，一副主人姿态：「进去吧，傻站着干嘛？」

我看着她，脚下没动。

她没在意，笑道：「别误会啊，我过来拿包，蒋时越让人从国外给我送来的，这款新上的，可难抢了。」

她提起手上崭新的包，晃了晃。

这些年，蒋时越在物质上对我算得上十分大方。

奢侈品名牌包时不时就会送，我也跟着长了不少世面。

她手上的包价格不便宜，加上配货得近百来万。

我没有追问，提着行李箱拖进屋子。

盛恬临走前，对着屋内说了句：「我房间的衣服别让人乱动，下次来了我自己收拾。」

我原本想喘口气再收拾东西的。

可现在，我想一鼓作气。

于是出差的行李箱没打开，我又拿出几个箱子。

埋头收拾时，蒋时越从卧室走了出来。

他赤裸着上身，只围着一条浴巾，水滴从胸膛顺着肌肉慢慢下滑。

他看了我一眼，视若无睹地走向岛台，倒了杯水自顾自地喝着。

大约是笃定，我会像往常那样，见到他就扑上去软声讨好。

他不紧不慢，慢条斯理地等着。

过了半个钟，我仍旧没和他说一句话。

蒋时越才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他走了过来。

面色阴翳地踢了一脚我的行李箱，皱眉不悦：「你做什么？」

我抬头看他，答非所问：「我可以把大门密码改掉吗？」

他挑了挑眉，抬腿坐下：「又怎么了？随便你，改了和盛恬说一声。」

我捏着行李箱边缘，手指用力到发白。

我是个很死板的人，从前做题，模板里用比喻两字，我就不会用比拟。

我刻板到，会保证每一个字都要一模一样才安心。

而眼下，按照既定的模板，我应该乖巧地说好。

可我不想这样说，我深吸了口气。

一字一句地说着：「我不想和她说，我不喜欢她。」

「我不喜欢她知道家里的每一个密码，随心所欲地进出。」

「我不喜欢她不问一声就进我的卧室洗澡，然后我还要说没关系。」

「我也不喜欢她半夜三更找你求安慰，我还要笑着说我不介意。」

「我讨厌她没有边界感，讨厌她总是以朋友的名义做着越界的事。」

说出这些话，用尽了我全部的勇气。

我没去看蒋时越的反应，埋头收拾东西。

过了好半晌，我听到一声轻笑。

那样的自得，那样的轻巧：「哦，你在吃盛恬的醋？」

「没必要，我和她真有什么的话，也轮不到你。」

「她大大咧咧的，拿我当兄弟看而已。」

我头也不抬：「关羽也拿张飞当兄弟，但安慰人的时候也只是拥抱张飞，而不是亲吻张飞。」

蒋时越漫不经心地笑了下：「那你说怎么着呢？真受不了那就分手呗。」

我手上动作顿了下，想起了孟欣然。

她和蒋时越大吵那次，是因为盛恬将她送给蒋时越的围巾拿来擦脚。

而蒋时越面对她的质问时，只说一条围巾而已至于吗？

我有些悲哀地发现。

我待在蒋时越身边这么多年，也许只是因为我比孟欣然能忍而已。

我已经不知道，这是他第几次用分手威胁了。

只是这一次，我点了点头：「好，那就分手。」

蒋时越笑了声，笑意很浅，压根不把这句话放在心上。

「行啊，简宁，我不吃回头草。孟欣然你还记得吧，当年她是怎么哭着求我的，你也有印象。」

「我希望，你到时候别像她那样，哭得太难看。」

他放下杯子，进了卧室。

过了会儿，穿戴齐整，伸手拿了车钥匙。

整个过程中，没看我一眼。

一声震响后，门被用力关上。

我坐在地上回复了邮件，调任即升职。

在这个节点，也算是老天的安排，合情合理。

凌晨，我叫了车将东西都搬出来。

坐shangche的时候，手机里进来一条视频。

一群人围着蒋时越坐着，富家子弟，犬马声色。

「简宁你牛逼啊，听说提了分手？」

「大家都在赌，你能坚持几天，我压了个大的，压你三天最长。」

「你可别让我失望，给我坚持到第三天再求和！」

5

这些年，蒋时越的朋友总是喜欢这样打赌。

他和别的女人玩闹着喝交杯酒，他们赌我会生气几天。

他把我忘在观景台时，他们赌我会不会分手。

好像每一次，我都让压我赢的人输得一败涂地。

我把信息删掉，一概相关人员拉黑删除。

飞机落地舒城，我妈开门时，伸长脖子探了一下我身后。

仍旧没看到人，她开始念经：「谈了那么多年，我们连他是圆是胖都不知道，我以为你傍上个少爷要发达了，合着人家根本耍着你玩，你还一门心思陷进去。」

「这回你王阿姨介绍了不少优质青年，你给个准话，是和他分手还是结婚……」

我脱下鞋，语气轻飘飘：「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