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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83字试读
9 岁那年,走失多年的姐姐被找回家。
母亲觉得亏欠良多,便事事以她为先。
我心中不服,事事都要和她争个头破血流。
直到那年,宫中圣旨传来,要选一宗室女远赴边疆和亲。
姐姐的名字赫然在列,母亲当场哭晕了过去。
府中下人开始盛传,二小姐熬出头了,这下也没有人和她争什么了。
而我却径直走向了父亲的书房,说,
「我替姐姐去和亲。」
1
父亲猛地从书案后站起身,声音压得极低:
「你胡说什么?这是过家家的事吗?快回去,别在这儿胡闹。」
我抬起头,一字一句说道:「父亲,我是认真的。」
书房门被推开,母亲踉跄着进来,抓住我的手腕:
「允儿,你方才说的可是认真的?这种话,可不能拿来赌气啊。」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母亲,我想得很清楚。」
身后传来一声冷笑。
姐姐沈钰倚在门框边,眼眶通红:
「你这是做什么?看我被选中,特意来冷嘲热讽?还是xiangkan我跪下来求你?」
我没有回头,只是偏过脸,视线落在父亲书案上那卷明黄的圣旨上。
父亲沉默了很久。
屋外隐约传来更鼓声,他终于开口,嗓音沙哑:「你当真这样想?」
「嗯。」
他又沉默片刻,指尖慢慢叩着桌面:「可这圣旨,是宫里直接传下来的,指名道姓……」
「此番下旨,chaoting不过是要选一宗室女远赴边疆,姐姐也好,我也罢,对宫里来说并无分别。我与姐姐容貌本有四五分相似,且此次负责遴选的主事官员,是父亲当年的同窗。只需私下递一句话,换个人选,并非难事。」我截住他的话,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话说完,屋内便彻底静了下来。
母亲的手从我腕上滑落,退后半步,像是突然不认识我一般。
沈钰的呼吸声在身后急促起伏,却也终究没再说出一个字。
父亲垂下眼,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摊未干的墨迹上,许久,才摆了摆手:「你们先回去吧。」
「我再想想。」
2
等回到房间,翠环掩上门,转身拉住我的手,眼眶已经泛了红:
「小姐,您可不能意气用事啊。北疆苦寒,又偏远,这一去,谁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再回京城?况且等大小姐一走,这府中便再也没有人与您相争了。」
我抬头看她,笑了笑:「谢谢你和我说这些。道理我都明白。你先下去吧,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翠环欲言又止,终究还是福了福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我坐在窗前的梳妆台边,铜镜里映出的脸,眉眼间依稀还有几分幼时的轮廓。
其实最初那几年,母亲也是极疼爱我的。
我记得她亲手给我扎辫子,记得她夸我背诗背得比谁都快。
后来姐姐回来了,母亲抱着她哭了一整夜,第二天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
那时候我是真心疼姐姐的,我知道她在外面吃了很多苦,甚至主动把自己最喜欢的拨浪鼓塞进她手里。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一切就慢慢变了。
从一只新样式的钗环开始,到新裁的衣裳,再到后来府里选丫鬟,母亲都让姐姐先挑,余下的才轮到我。
我不服气,上前去争,母亲便皱着眉数落我:
「你怎么这么不听话?你姐姐在外面受了那么多苦,这些补偿是应当的。」
我那时候年纪小,受不住委屈,便哭闹起来。
母亲被我闹得没了法子,只好叹气:「好好好,你先挑,你先挑行了吧。」
可后来我才知道,每当我挑完,她总会私下寻来更好的、更精致的,悄悄送去姐姐房中。
再后来,有世家夫人递帖子来邀约马球会、诗集宴,母亲也只带姐姐一人出门。
逢人问起我,她便摆摆手,说:「我那二女儿实在不懂事,带出去怕失礼。」
入宫祝寿这样的要紧场合,更是从来没有我的份。
父亲起初还会说两句公道话,可日子久了,他也渐渐不再言语。
有时候,我远远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坐在花厅里说笑,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摆件。
这一晃,便是近十年。
十年。
我和姐姐争过、闹过、赌气过,可到了如今,我是真的累了。
其实我心里比谁都清楚——母亲是绝不会舍得让姐姐去和亲的。
她一定会倾尽所有,想尽办法把姐姐留在京城。
而姐姐留下,日子便会照旧,我仍旧要活在她的影子里,继续谦让,继续退让。
可我凭什么要这样过一辈子呢?
我想,与其在这四方宅院里争一辈子、输一辈子,不如去寻一片自己的天地。
3
第二天一早,父亲临上朝前,特意绕到我的院子门口站了站,只沉沉问了一句:
「昨晚的话,可是真心的?」
我点了点头。
他沉默片刻,没再多言,转身踏出了府门。
下午归家时,母亲和姐姐早早就候在府门口。
父亲的车马刚一停稳,母亲便迎上前去,父亲从袖中抽出那份公文,低声说了句「办妥了。」
母亲一把攥住那纸,反复看了两遍,忽然就抱住姐姐,眼泪决了堤似的往下淌:
「好了好了,孩子,你终于不用去了……不用去了……」
姐姐伏在她肩头,轻轻抽泣。
母亲搂着她,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
我站在廊柱后面,冷眼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母亲大约是觉察到了什么,抬起头来,目光与我撞个正着。
她脸上的泪还没干,讪讪地扯出一个笑来:「允儿……母亲不是那个意思。」
我没有答话,转身回了房间。
晚饭时,桌上难得摆满了我平日爱吃的菜。
母亲殷勤地往我碗里夹了一筷,又笑眯眯地掏出一对东珠,托在掌心送到我面前。
那珠子圆润莹白,在烛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一看便是上好的东西。
「来,这次你先选,喜欢哪颗,你就拿哪颗。」母亲把锦盒往我这边推了推。
我伸手,取了右边那颗。
指尖还没收回,母亲便下意识地开口:「我看左边这颗也不错,更圆些……」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顿住,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我抬眼看向姐姐。
她坐在母亲身侧,低着头,手指绞着帕子,一言不发。
「是姐姐想要右边这颗吧?」我笑了笑,把手里那颗东珠搁回锦盒,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既然母亲舍不得,就不必做出这番假惺惺的样子来。」
话音未落,父亲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叮当一响:
「怎么跟你母亲说话呢!没大没小,是不是觉得自己翅膀yingle?」
满桌寂静。
母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放下筷子,站起身来。
「父亲教训得是,女儿先告退了。」
脚步顿了顿,我没有回头。
身后的声音顺着门缝追出来,是母亲压低了嗓子在劝:
「好了好了,孩子心里头不痛快,你少说两句……」
父亲重重叹了口气:「这孩子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越大越不懂事了。替姐姐和亲是她自己要去的,如今事情办妥了,又摆这副脸色给谁看?」
母亲没有再接话。倒是姐姐细声细气地说了一句:
「父亲别生气了,妹妹她……她大约只是心情不好。」
是我自己要去的。
没错。
可他们大约永远不会明白,我为什么要去。
4
又过了几日,宫里的太监上门传旨,大意说沈家二女儿聪慧贤淑、品性端方,堪当此任。
末了又赏了几箱珠宝缎匹,码得整整齐齐,箱盖掀开时,珠光宝气晃得满屋子都亮了几分。
我正吩咐翠环把东西登记造册、先抬入库房,
母亲却不知何时站到了门边,目光在那几箱赏赐上扫了一圈,才笑着开口:
「允儿,这些钗环首饰,你一个人也戴不完。北疆那边……风沙大,日常也用不上这样精致的物件。倒不如分你姐姐一半,她留在京城,日后总要出席各种宴会场合,少不得要几件像样的行头撑撑场面。」
我站在廊下,看着他们迫不及待地抬着那几箱珠宝走远。
翠环在身后轻轻唤了声「小姐」,嗓音里压着不平。
我摆了摆手,只在心里慢慢转过一个念头:也不知你们这样着急地拿走,有没有命戴得上。
又过了几日,宫中正式派了管事嬷嬷来府上宣旨,册封我为郡主,赐号「」,定下下月十六启程,远赴北疆和亲。
那日一早,府门前洒扫得干干净净,姐姐特地换了新裁的衣裳,发髻上簪着那日从我这儿分走的赤金点翠凤钗,是宫中赏赐里最贵重的那一支。
母亲陪她站在门口,两人并肩而立,远远看去,倒像是她们才是今日的主角。
宣旨的周嬷嬷是宫里的老嬷嬷,她将圣卷递到我手中,按规矩说了几句场面话。
我起身时目光无意一掠,正巧看见姐姐站在人群后头,抬手扶了扶鬓边那支钗,唇角微微翘着。
周嬷嬷顺着我的视线偏过头去,目光落在姐姐头上。
然后走过去,声音不咸不淡的:「小姐这钗子样式倒是新鲜。」
姐姐先是一愣,随即回过神来,笑吟吟地答道:「谢嬷嬷夸奖,这是前几天……」
话没说完。
周嬷嬷面色陡然一沉,扬手便是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满院寂静。
姐姐被打得偏过头去,鬓角那支凤钗跟着歪了,滑落在地。
母亲惊呼一声想上前,却被周嬷嬷身后两个小内侍不动声色地拦住了。
然而周嬷嬷并没有停手的意思。
她冷冷扫了一眼身后跟着的两个宫女,沉声道:
「皇室的东西,也是你敢乱用的?来人——给我掌嘴十下,让沈大小姐好好知道知道,什么叫规矩。」
两个宫女应声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姐姐的胳膊。
姐姐这才回过神来,惊惶地挣扎了一下,口中含混地喊了一声「娘——」,第二个字还没出口,巴掌便落了下来。
左右开弓,一下接一下。
院子里静得只有巴掌声和姐姐压抑不住的呜咽。
母亲站在一旁,脸色青白,嘴唇哆嗦着,想拦又不敢拦,两只手死死绞着帕子。
下人们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出,连呼吸都放轻了。
十下打完,姐姐的两颊已经高高肿起,嘴角渗出血丝,发髻散了一半,眼泪混着胭脂糊了满脸,狼狈不堪。
她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呜呜地哭,肩膀一耸一耸,再没有方才半分光鲜得意之色。
周嬷嬷这才转过身,目光缓缓移向一旁的母亲:
「听闻沈夫人教女有方,府上大姑娘是出了名的明事理、知进退——今日一看,也不过如此啊。」
母亲猛地一颤,像是被那目光烫了一下,连忙低下头,声音发着抖:
「嬷嬷教训的是,是臣妇管教无方,日后定当多加严加管教,绝不敢再犯。」
周嬷嬷转过身,面对满院下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不怒自威的寒意:
「都听清楚了。郡主册封的仪制,车马、服色、首饰,皆有定数,那是shengshang对和亲之人的恩典,记在郡主名下,旁人不得擅动。今日这支钗,是谁从郡主库里取出来的,老奴不追究。但若再叫老奴看见不该戴的人戴了不该戴的东西,那就不是一巴掌的事了。」
然后周嬷嬷慢慢踱回我面前,神色又恢复了一贯的恭谨,微微欠身:
「郡主见谅,老奴失礼了。只是宫里的规矩,不容僭越。」
我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地上那支钗,笑了笑:「嬷嬷规矩分明,是应当的。」
母亲扶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姐姐往屋里走,脚步踉跄,像是被抽去了半条命。
而满院的下人目送她们离去,目光里再没了往日的巴结与殷勤。
翠环悄悄靠近我半步,压低声音:「郡主,那钗……」
「不必管了。」我收回目光,转身往院里走。
「从今日起,库里的东西重新造册登记。宫里赏下来的,一件一件对清。没有我的话,谁都不许动。」
翠环清脆地应了一声「是」,脚步轻快地跟了上来。
5
自那日周嬷嬷走后,京中便像是一夜之间开了窍。
隔三岔五便有官眷贵妇的帖子递进府来,这个邀我赏菊,那个请我听戏,言辞间殷勤得不像话。
但我只扫了一眼,便都推了——一来没剩多少日子就要启程,实在分身乏术;二来这些人的面孔,从前我连她们府上的门槛都摸不着,如今倒一窝蜂地涌上来,无非是看中了我身上那个「郡主」的封号。
人情冷暖,我这些年早就看够了,不想临走前还赔上笑脸应酬一场虚情假意。
不过翠环每日从外头采买回来,总不忘带些京中的新鲜事说给我听:
「您说怪不怪,自打上回那事儿以后,大小姐也不太出门了。听说那日在宴上,几位小姐明里暗里拿话刺她,说什么郡主姐姐好大的威风,连宫里的东西都敢往头上戴,臊得她脸一阵红一阵白的。后来再有帖子送来,她也都称病推了,连几个往日走得近的手帕交都不大来往了。」
我低头拣着一件冬衣的针脚,没抬头:「母亲没说什么?」
翠环压低了些声音,「夫人正忙着替大小姐相看人家呢。说是在京中几家门户相当的公子里头挑,想着赶在您启程之前把亲事定下来,也算是了一桩心事。」
「选的哪家?」我随口问了句。
翠环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迟疑:「听说是……陆家。陆怀叙陆公子。」
我手里的针一下子扎进了指腹,细细一粒血珠渗出来,在素白的绢子上洇开一个淡红的点。
翠环惊呼一声要拿帕子,我却摆了摆手。
「陆怀叙?」
年少时的事情一下子涌了上来。
陆家与我们沈家是世交,陆怀叙长我三岁,自幼便常来府上走动。
他性子温润,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我小时候个子矮,够不着树上的风筝,他便把我扛在肩头去摘。
那时母亲还没接姐姐回来,陆伯母半开玩笑地说过「将来把允儿说给我们怀叙吧」,母亲也笑着应过。
后来姐姐回来了,再后来,陆家渐渐来得少了,陆怀叙偶尔来,目光也总是飘向姐姐那边。
没想到如今,兜兜转转,母亲替她相看的,竟然是他。
7
又过了几日,陆家果然遣了媒人上门。母亲欢喜得很,忙前忙后地张罗,翠环跟我说的时候撇了撇嘴:「夫人这可真是心急,您还没出门呢,
剧情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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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
- 分类: 古言 · 和亲 · 宅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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