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块生活费

老婆热衷在并夕夕买便宜货。

当她向我展示 13.9 买的衣服时，我忍不住嫌弃：

「你能不能学学楼下小雅，别再买便宜货了！」

她愣住。

半晌，她抖着嘴唇对我说：「离婚吧。」

离就离！

1 万块的生活费我何愁找不到愿意的人。

一个月后，她没回头找我。

算着房贷、车险、水电费的我却开始慌了。

01

我和方好结婚三年。

我养了她三年。

每个月 1 万四的工资，我按时转给她一万。

剩下四千是我的零花钱。

所以我实在搞不懂她为什么那么热衷于在并夕夕上买便宜货。

前两天她让我回家时帮她拿快递。

足足 8 个快递，弄得我手忙脚乱。

结果到家她还埋怨我做事不认真，明明发了九个取件码给我。

她天天待在家里，做做家务带带孩子怎么能有那么多东西要买！

看到她买的东西后，我更是两眼一抹黑。

什么 9.9 五条的内裤，5.9 的拖鞋，3.3 十包的抽纸，29.9 两瓶的洗发水。

我记得我和她说过，便宜洗发水我用了容易有头皮屑，要她买点品牌货。

可她偏不听。

现在又和 5.9 两百个的垃圾袋较上劲。

儿子在马桶上不停地喊妈妈过来、妈妈过来。

可是她却埋头数垃圾袋，拿着手机和商家唇枪舌战。

五块钱的东西至于那么斤斤计较吗？

「方好，孩子叫你呢。」

我耐着性子提醒她。

其实火气已经快冒到脑门顶了。

150 个和 200 个到底有什么差别？

让她连孩子都顾不上照顾！

方好没抬头：「我这会儿有点忙，你去帮孩子擦下屁股吧。」

我心中不情愿。

工作一天累得不行，就指望回家好好休息会儿。

可儿子叫声实在聒噪，只能放下手机走进卫生间。

我还没嫌儿子粑粑臭。

结果小崽子坐在马桶上扭来扭去，嫌我用的卫生纸硬，要用湿纸巾擦屁股。

等我好不容易找出湿纸巾，他又嫌太凉了，要用热水。

我气不打一处来。

这孩子真是被她妈惯坏了！

擦个屁股而已，挑三拣四的，比甲方爸爸还难伺候。

我把湿巾往台子上一扔，冲着还在和垃圾袋商家较劲的方好喊道——

「你儿子不要我！你赶快过来！」

家里乱糟糟的一切弄得我烦透了。

我说：「没烟了，我下去买包烟。」

正往卫生间跑的方好停下脚步，转头看我。

身上肥大的 T 恤满是污渍。

啧，她现在怎么那么丑。

她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些什么。

无非是「抽烟对你身体不好」、「少抽点」、「还能省下钱给孩子买点东西」，听得我耳朵都要长茧子了。

我飞快扔下一句：「门口的垃圾我顺手带下去了啊。」

02

在楼下抽烟时，正好遇见 8 楼的邻居张清雅。

她着急忙慌往外跑，差点撞上站在门边的我。

眼见要摔倒，我连忙伸手扶了一把。

手感真不错。

我忍不住想起第一次和方好牵手的场景。

可惜她现在的样子，完全就是左手摸右手。

没啥感觉。

「啊王哥，不好意思，我没注意。」

张清雅红着脸和我道歉。

我笑着说没关系，问她那么着急要去哪。

张清雅说家里地漏堵了，去找物业来看看。

我把烟揣回兜里，「现在物业恐怕都下班了，你要是着急的话，介不介意我上去帮你看看。」

张清雅家就在我家楼下，一样的户型可是怎么看都觉得清爽舒心。

桌子没有乱七八糟的便宜破烂，而是放着一束盛放的玫瑰。

鲜艳欲滴。

一看就是精心照顾过。

卫生间里点了熏香，气味淡雅宜人。

洗漱台上放的都是我能认出牌子的护肤用品。

整个房子无不在透露出女主人的格调。

刚才楼外灯光昏暗，这时我才有空打量起张清雅。

她穿着真丝质地的睡裙，外面套了件风衣。

虽不是精心打扮，但也能显示出她良好品味，以及…身材。

我打着手电照了照下水道，发现被长头发堵住了。

脑海中回忆着方好处理地漏的场景，她似乎叫我帮她拿过一次性筷子来捞下水道的头发。

「你家里有一次性筷子吗？」

用筷子把卡在下水道里的头发清理干净后，下水果然顺畅不少。

「王哥，要是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拍了拍手，无视酸痛的腰，故作轻松地说道：「可能没清理干净，我明天给带点通水下道的来，再融一融就好了。」

「不用麻烦了，叫什么名字你告诉我，我自己去买就好。」

家里这些东西都是方好负责，我怎么会知道叫什么。

不过这些话，我肯定不会说给张清雅听。

「不麻烦，家里就有，哪能让女孩子做这个，对了你老公呢？」

张清雅皱眉，「他啊天天出差，一走就是大半个月不回家。」

我暗自得意，我可比她老公强上不少。

有老公能帮忙，方好该偷着乐了，竟然还怪我漏拿快递。

「王哥辛苦了，来吃点水果吧。」

张清雅邀请我去客厅坐。

配套的茶具里茶汤清亮，果盘中的车厘子和草莓看起来个个饱满诱人。

呷一口茶，再咬一口车厘子，我靠坐在松软的沙发上满足地喟叹。

这才是生活。

和方好在一起，过得是什么苦日子？

我夸张清雅家里收拾得干净又舒服。

她红着脸说，因为自己整天宅家里，收拾干净待得才舒服。

我装作不经意，「那你老公都给你多少钱？」

张清雅愣住，皱眉想了一会说道：「大概一万吧？我也不怎么算账的……」

她说的含含糊糊。

我了然。

大概是他老公给的生活费没有一万，她不好意思才说得那么含糊。

03

今天下班，路上有个小姑娘在卖玫瑰花。

9.9 三支。

我想起在张清雅家里看见的那捧玫瑰。

鲜亮又养眼。

想着给方好带一束。

三支实在少得可怜，我咬牙买了六支，20 块。

没让小姑娘找零。

有点肉疼。

这么点女人喜欢的玩意儿，都够我半包烟钱了。

回到家，方好正在厨房里做饭。

我走过去想给她一个惊喜：

「方好，你看我给你买了什么？」

我期待看到她闪着星星的眼神。

如同那天张清雅看我的眼神。

方好只看了一眼，又转过头锅铲抡得乒乓作响。

「你怎么买这个，不当吃不当穿的多浪费啊……」

她的话还没说完，我已经没耐心再听。

把花扔在餐桌上，进了卫生间。

出来时，方好哼着小曲正在摆弄玫瑰花。

可惜她手笨，没情调，无论怎么弄都没有张清雅家的好看。

不过我并不打算说出来。

听见动静，她转过头喜滋滋地和我说：「老公，你看我新买的衣服，13.9！又软又好穿！」

那粉色的 T 恤并不修身，衬得方好又黑又胖。

又是并夕夕上的便宜货！

我觉得我受到了侮辱。

每个月给她 1 万块的生活费，她买 13.9 的破烂衣服穿给我看。

同样是 1 万块，怎么别人老婆整天打扮得精致养眼，我老婆就整天一副吃不起饭的穷酸样。

我当即沉下脸：「你能不能少买些便宜玩意儿，你看看你穿的是啥？抹布吗？」

方好愣住，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我觉得挺好的呀……先来吃饭吧，今天妈把儿子接走了，我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酱爆鳝鱼。」

她身上浓烈的鱼腥味熏得我想吐，往后退了退。

「好什么好！」

「整天买这些破烂东西，我是少给你钱了吗？！」

我指着角落里的垃圾袋，「150 个就 150 个，你为了几毛钱的垃圾袋连孩子都不顾，方好不是我说你，做人别整天斤斤计较，大度点！」

「而且我跟你说过多少遍，家里的洗发水买点好的，回回都买那些便宜的，你要我怎么去见客户！」

「还有 9.9 的内裤，你都敢买，也不怕穿了得病。」

「方好，你别一天天没苦硬吃！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找了个乞丐婆娘过日子呢！」

我越说越生气，恨不得把家里这些劣质东西全砸了。

方好呆呆看着我，满脸不可置信。

大眼睛里噙满泪珠。

一股脑把情绪发泄出来后，我觉得舒服多了。

连方好身上的丑衣服也略微顺眼了些。

我暗叹一口气，准备安抚安抚她。

毕竟方好还是有很多优点的，家里能不让我操心的地方她都不让我操心。

我清了清嗓子，放缓语气：「方好，你能不能学学咱楼下的小雅，不要再买便宜货了。」

方好浑身一颤。

我怕她又要找我吵架，连忙开口：「我的意思是，生活总该有点情调不是？你花点心思打扮打扮自己，别整天像个黄脸婆似的。」

话刚说完。

方好突然放声大笑。

我都担心她是不是疯了。

「哈哈哈哈，王梓辰你以为是我不想打扮自己吗？你少给自己脸上贴金！」

她直视我，嘴唇颤抖：

「离婚吧。」

04

「什么？」

我不可置信地问道。

「我说，我们离婚。」

这简直是个天大的笑话。

结婚三年，她方好全靠我养着。

居然有胆子跟我提离婚。

她没房没车没工作，离了我恐怕连饭都吃不上。

我觉得好笑，「你想离婚？」

「对，离婚！」

她说得斩钉截铁。

我被气笑了，「好啊，明天就去。」

我以为她会怕，会和我道歉，说老公对不起我只是一时糊涂。

可她没有。

她平静地看着我，吐出一句——

「谁不去谁王八蛋。」

谁是王八蛋，我也不可能是王八蛋！

要不是看在她给我生了个儿子的份上，我才不愿意养着她呢。

黄脸婆。

我就不一样了。

年纪轻轻，有房有车，有稳定的工作。

愿意一个月给，何愁找不到像张清雅那样会生活的美人。

我冷笑看着沉默坐下来吃饭的方好。

「别忘记明天一早就去啊。」

「谁不去谁就是王八蛋！」

方好没回答，夹了一筷子酱爆鳝鱼，大口扒着米饭。

吃饭都是一副饿sigui投胎的穷酸样，LOW 货。

我哼了一声转身出门。

准备约几个朋友出来喝酒，没想到在电梯里遇见了张清雅。

「王哥，那么巧啊，吃饭没？」

「没、没呢，不好意思啊通下水道的忘记带给你了。」

张清雅笑得甜美，「这有什么的，我也还没吃饭呢。」

我忙说：「听说附近新开了家自助，要不一起去试试？」

餐厅里，长发长裙的张清雅端着盘子走过来，美得不可方物。

结果盘子里只装了一点点肉、沙拉和两块布丁。

我忍不住提醒：

「清雅，这是自助餐，你别不好意思拿，布丁有啥好吃的你拿海鲜啊！」

她微微抿唇，「这已经挺多的了，听说他家布丁做得不错。」

看着她小口吃沙拉的优雅样子，我忍不住在心里吐槽方好。

她刚怀孕时，我们一起去吃自助，桌上盘子堆得老高，食物流水般往肚里塞。

方好甚至偷偷解开裤子纽扣只为多吃点。

这家 299 的自助我原本准备等四周年纪念带方好来吃的，可惜她没那个福气，非要和我离婚。

现在便宜了别人。

不过就方好那样的，山猪吃不了细糠。

05

第二天八点一到，我站在卧室门口喊方好。

「好了没？你不会是想当王八蛋……」

我已经忍不住畅想未来美好生活了。

话还没说完，方好打开门。

她穿着黑色套裙，脸上扑了粉擦了口红。

让我眼前一亮。

很久没见过她打扮的样子了。

我就说，女人还是得要花心思打扮的，男人看着才顺眼。

电梯停在 8 楼，一身紧身瑜伽服的张清雅走进来。

「早，这是嫂子吧，没怎么见过呢。」

张清雅笑着和我们打招呼。

方好低头看手机不说话。

我瞧着窝火，人家都主动和她打招呼了，她使哪门子小性子！

「什么嫂子，我们马上离婚了。」

我瞪了方好一眼。

张清雅尴尬一笑，不再说话。

方好站在张清雅旁边，黑色套裙紧紧箍出她的肚腩，手里背包蹭掉了皮，黑色高跟鞋是前几年的款式，口红颜色太粉嫩，粉娇你几。

有种用力过猛的土感。

刚才亮眼的感觉瞬间消失。

民政局里，工作人员头也不抬地问：

「是自愿离婚的吗？」

我忙不迭点头，「是的是的。」

她看向沉默的方好：「你呢？是自愿离婚的吗？」

「是的。」

「行，离婚协议给我看看。」

我急了，「我们自愿离婚的，怎么还需要什么协议？」

方好从破皮的包里掏出文件递过去，「在这呢，已经签过字了。」

工作人员：「双方因感情破裂离婚，孩子归女方所有，房子车子归男方所有，现有存款双方平分是吧？」

我连忙大喊：「我不同意儿子归她！」

工作人员皱眉，「瞎嚷嚷什么，这上面你不是签字按手印了。」

昨晚吃完自助餐后路过五金店，我顺手进去买了包最贵的下水道疏通剂，准备履行自己对张清雅的承诺。

然后我们一边喝酒一边聊天，不知不觉就喝多了。

回到家方好递给我一份文件，我看了眼上面写着离婚协议，想都没想就签了字。

没想到这女人心思深沉……

可电光火石间，我心念微动。

方好既然想要儿子就让她领去，不用养儿子我过得岂不是更滋润？

可以花一万块找个漂亮又优雅的女朋友。

只要多给儿子买点喜欢的玩具零食，还怕他不认我这个爹？

我们可是有血缘关系的。

想到这，我忙跟工作人员说：「刚才是我昏头了，离婚协议我同意的。」

谁曾想，我们双方都达成一致了，还得回去再等 30 天。

我心中焦急，万一方好回过味来，不愿意和我离婚了怎么办？

毕竟她一个月什么都不用干，就能白拿 1 万块的生活费。

可我不愿意养拖油瓶！

06

从民政局出来，方好跟着我往停车场走。

我挡住她：「我们现在离婚了，虽说还差最后一步，但也差不多了，车子归我，你要坐可以得给车费。」

我的车才不想给黄脸婆白坐。

我以为方好会生气会怒骂会伤心难过。

她只是平静地看了我一眼，转头朝公交站走去。

被她眼神一刺，我心里凭空冒出一股火。

牛什么啊，到时候别来求我复婚！

我去超市里买了最贵的剃须刀、大牌洗发水、舍不得多买的酒、车厘子草莓等贵价水果，满满登登几大袋子。

回去不得羡慕死方好，让她要和我离婚！

不对，房子归我，我可不能让她再住。

最好让她把她买的破烂统统带走。

别影响我的高品质生活。

到家时，方好在收拾。

她的行李不多，甚至收完家里都没太大变化。

我翘脚坐在沙发上，吃着清甜的车厘子：

「对了，别忘记把你买的那些破烂带走。几百万的房子用来放几块钱的破烂，真有你的！」

方好被我说的哑口无言，沉默收拾东西。

我嚼着草莓：「你住哪啊？要不要我kaiche送你啊？」

「不用。」

「儿子先在我妈那住着，等你找好住处再去接，不然你一个女人挺困难的。

「真是可惜，我原本准备等儿子大点，房子加上你的名字的，我们一家三口和和美美的。

「诶，不是我说，贵价水果有贵的道理哈，味道是真不错，你要不要来尝尝？万一你以后吃不到…」

「王梓辰！」

方好大声打断：「你别忘了我以前自己也能买车厘子！」

说完，大门砰地关上。

我有一瞬间怔愣。

我和方好是相亲认识的，那时候她有份稳定体面的工作，收入不错，可惜家里催婚催得紧。

发现怀孕后，医生说她有先兆流产的迹象要卧床保胎，不得不辞掉工作在家养胎育儿。

那时的她确实光芒万丈。

但那又怎样？

现在时代更新那么快，她一个三年没进入社会的身材外形走样的宝妈，我不信她能有什么本事。

而且她都 33 岁了。

除了我谁会要她。

方好走后，我点了她平时不让点的重油重辣外卖，穿着外衣外裤在沙发上边吃边看电视剧，啤酒瓶喝光了一个又一个，烟灰随手弹在吃过的碗碟里。

这些都是以前方好不让我做的事情。

还别说，一个人的日子爽歪歪。

07

早上，我被一连串电话吵醒。

睡眼惺忪中，传来同事不耐烦的声音：

「说好今天 10 点见客户，这都 9 点 40 了你人在哪里？」

我心里一惊，忙不迭跑下床，「你先去，我马上就到。」

忙乱中，找不到干净衣服。

我下意识喊道：「方好，我的衬衣你放哪了？」

没有人回答。

该死，忘记我和那个女人离婚了。

手忙脚乱穿好衣服，赶到约定地点。

同事和客户看到我都愣了愣，随即心照不宣地低头说话。

我这才发现，衣服上还留着我昨天吃外卖不小心滴上的油。

混合着啤酒发酵及二手烟的味道。

他们懂什么，这是独居男人的快乐。

下班回家往沙发上一躺，抽烟打游戏，饿了叫个外卖，想玩多晚玩多晚。

没人叫起床，设个闹钟嘛。

没人做早饭，外面有那么多早点摊子，想吃什么都行。

没人帮忙洗衣服，现在家家都有洗衣机，往里面一塞再拿出来晒不就行了。

我没想到大红内裤掉色，把我的几件衬衣都染成了粉红色。

该死的女人，把我的钱都拿去干什么了，净买些便宜货！

周五，我叫了一群朋友来家里聚会。

一进门，他们瞳孔地震。

张建拧眉：「哥啊，嫂子不在家吗？」

我满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