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分之一爱

蒋越西人傻钱多，被几任女友踩着捞了大结果。

轮到我时，他学聪明了。

没有豪车珠宝，约会吃的是路边摊。

生日礼物是pinduoduo 38.8 包邮的假花。

和三百一条的 925 镀银项链。

蒋越西强调着：「我能给的就这条件，接受不了可以分手。」

所以我不吵不闹，总是乖乖接过。

直到那天，我进了急诊，手术费用差三万。

我忍着痛，给蒋越西打电话借钱。

他顿了顿：「你怎么也学她们装病要钱了？」

可就在前一天，他送了朋友一副十几万的麻将。

出院后，蒋越西看着我，松了口气：「果然没事，以后别再这样试探我。」

我确认着机票的信息，半晌才抬头。

目光在他脸上停留，安静道：「不会了。」

1

放好酒路过包厢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我们蒋大少装情伤，还真哄得人家姑娘不图钱死心塌地了。」

「打赌都赢了，打算什么时候分手？别玩上瘾了。」

蒋越西啧了下：「她都爱得要死，有些难缠，分手得找个好借口。」

我愣了下，呆呆地站着。

房间里的对话，已经从调侃蒋越西，转到了我的生日礼物上。

有人出主意：「你以前送女孩包首饰那些，都是几万十几万起步的。」

「你装抠门，你肯定不能送这么贵的，那不全露馅了吗？」

「我觉得，送个五千块……不，三千块左右的，够羞辱人了吧！」

蒋越西笑了：「哦，你挺聪明，那选礼物的事交给你了，就三千块，多一分都不行。」

祁靳之不赞同：「nonono，我知道有个东西叫拼夕夕，据说是穷人购物天堂，你要真装抠门，就该选这种地方挑礼物。」

「你看，这花大吧，才 38.8 元。」

「还有这项链，三百！」

他拍大腿：「哎呦我去，还真有这玩意，三百的东西挂脖子上享福了。」

蒋越西接过手机，像看新大陆一样认真浏览。

最后，竟然真的同意了：「这怎么买？你让人送到我别墅去。你说得对，我是被捞女伤过的人，确实送这种合适。」

一群人，哄然地笑开了。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恶劣的笑容。

但也许是造物者的偏心，这样的笑容在蒋越西的脸上。

恶劣偏少，就连戾气都淡了很多。

蒋越西被捞女骗心骗钱的往事，我听过很多遍。

作为蒋氏继承人，他出身好，最不缺的就是钱。

所以无论是对待朋友，还是恋人，都出手大方阔绰。

但他说，自己运气不大好，遇上的几个女朋友，都将他当成冤大头。

他第一任女朋友踩着他攀附了他小舅舅，第二任女朋友拿着他的钱包养了小白脸，第三任女朋友哄着他说要创业，结果拿到钱款就出了国了无踪迹。

蒋越西的朋友总说，是这些前任骗心骗钱，才把他弄成了现在这样应激的模样，看谁都像捞女。

所以和我谈恋爱时，蒋越西进入了防御性抠门人格阶段。

我没有求证过，因为没有必要。

我看得很开，蒋越西的钱是他自己的。

他想给谁就给谁，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而且，三百块的项链很羞辱人吗？

我走到门口，回望了一眼。

微微敞开的包厢门，留了一道缝隙。

纸醉金迷从缝隙中跳跃出来，张牙舞爪的。

他们又在绞尽脑汁地，替蒋越西想分手的借口。

2

生日这天，我果真收到了蒋越西送的礼物。

38.8 的假花，三百的 925 镀银项链。

蒋越西总觉得，这世上不会真有不图钱的女孩。

就如眼下，他坐在出租车里，难闻的刺鼻味使他皱眉。

他问我：「你会觉得我送你的生日礼物太寒酸吗？」

我降下车窗，迎面吹来凉风，很舒服。

我转头看他，语调轻快：「不会呀，你挑的花很漂亮，我给它配了个花瓶，放在我宿舍书桌上，晚上开暖光灯的时候，很好看。」

我不知道蒋越西怎么想的，但其实我很喜欢这样的时光。

他穿着普通的白 T 长裤，和我一起坐在烟臭味混合的出租车里。

就好像，我们之间那种天然的无法弥合的差距，完全不存在。

他不是高高在上的蒋家少爷，我也不需要抬头仰望他。

蒋越西轻咳了下，神色不太自然：「是吗？我以为你会生气。」

他捏着我的手指，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知道，他不信我这些真心话。

车子停在一处小饭馆，某团上挂着人均五十块的价格。

倒也是难为蒋越西，能找到这样犄角旮旯的地方。

我拉着他的胳膊：「我请你，生日应该我请客。」

他愣了下：「不用，说好了我请你的。」

我没再争执，拉着他进了门。

点菜的时候，蒋越西的眉头皱得很深，胳膊都不敢搭在桌面。

我环顾了下四周的环境，不算干净，随处可见陈年的油渍。

刚在一起时，蒋越西和我说得很明白。

他不喜欢物质图钱的女孩，能给的条件就这样。

接受不了，可以离开。

他第一次请我约会吃饭的地方，是一个路边的小摊子。

众星捧月的大少爷，出入的从来都是私厨会所、顶层包厢。

路边小吃摊于他而言，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刚在小木凳坐下，他皱紧眉头，脚尖点地，生怕蹭到地面污泥。

翻炒食材的重油气味扑面而来，他几乎下意识掩住口鼻。

我怕他实在适应不了，拽着紧巴巴的钱包提议：「不然，我加一点钱，我们去干净点的店面？」

蒋越西抱着手，说不用。

那次的约会，他一口水都没喝，硬是干巴巴地坐着。

现在，他游刃有余得多了，甚至知道用茶水先把碗筷烫好。

我撑着下颌看他，目光透过他。

3

我第一次见到蒋越西时，打完第三份工回学校，蓬头垢面，佝偻着背。

被他捉了奸的女朋友，在林荫小道上求他原谅，说尽了好话。

蒋越西被气到面色发白，爆了一句又一句粗口。

可能凑巧，我朴素的吃苦耐劳的名头，在他脑海里闪过。

他叫住了我：「你和我谈，不图钱能不能做到？」

我低着头记单词，听到这话停了下脚步。

我不图钱，我每天上完课去球场当捡球工，捡完球还要去便利店上班，晚上还要去家教？

我不图钱，我每天吃饭精打细算到一毛钱？

我没有理他，疲惫让我没有多余的精力回应恶作剧。

蒋越西没有放弃，那时候，我以为他发现了我的好品质。

现在想来，应该就是那个赌约，他才执着着要将我追到手。

我像一具幽魂，每日游走在光怪陆离的城市。

挤压我的，永远只有债务，和融不进去的喧嚣。

我每天都在想，哪一日失足落进什么缝隙里，深沟里，莫名的河海里，一切就都解脱了。

所以那天，我鬼使神差地走向河边，我说我不是故意的。

蒋越西冲上来，劈头盖脸骂我：「你想死吗？眼睛瞎了是不是？」

我抱紧了他，眼泪渗进他的衬衫里。

我想不图钱也没关系，有个人会关心我。

我就很开心了，钱我可以自己赚。

后来，我和蒋越西在一起了。

表面上，我们好像一样的穷，一样的抠，一样的斤斤计较，一样的精打细算。

会为了哪个平台的券更优惠，翻来覆去地研究，也会只点买一送一的奶茶。

我们像许许多多，普普通通的情侣一样。

过着渺小不被看见，却有些快乐的日子。

如果是真实的蒋越西，大概不会陪我这样胡闹的。

4

吃完饭后，蒋越西拿出手机想打车。

我拉着他跑了一段路，站在公交站牌下。

指着上面的路线：「下一班车还有两分钟，只要十五分钟就到学校了，公交宽敞还便宜，正好可以站着消消食。」

我摆了摆手：「吃饱饭坐车，我怕会吐出来。」

蒋越西捏紧了手机：「其实打车这点钱不算物质，你不用这样节约。」

我双手插着口袋，将下巴缩进围巾里，露出半张脸。

「你还是不习惯坐公交是吗？」我想了想：「那我们打车好了，你……」

「算了，车都到了。」

蒋越西拉过我的手，冲上了公交。

我们坐在后座最后两个位置，路灯一盏接一盏往后掠，车窗外的霓虹碎成了模糊的光斑。

蒋越西看着窗外，过了会儿，例行公事地问：

「今晚开心吗？」

我高兴地点点头：「开心，非常开心。」

他将信将疑，难以想象，一顿两百块晚餐和一个五十块蛋糕的生日会让人由心底喜悦。

我搭着外套，抿着唇：「我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给我过生日，我真的很开心，谢谢你，蒋越西。」

他愣了下，眼底闪过一丝震惊。

「怎么可能……」他很惊讶。

大少爷眼底神色莫辨，好像闪过了一丁点的愧疚呢。

我笑了笑：「哦，也不是，好像有过过一次。」

小时候家里穷，穷到生日那天只有我自己记得。

唯一过的那一次生日，是我用水和着沙子给自己堆了一个蛋糕。

蒋越西顿了顿：「别乱骗人，你知道，以前我那些女朋友，她们也这样骗东骗西的，我不喜欢这样，你明白吗？」

他的前女友爱骗人，所以我不能有一丁点谎言。

他的前女友爱捞钱，图物质，所以我只配拥有一束假花。

我笑了笑，没再说话。

路边的招牌轮番掠过，光斑晃动摇曳。

我抵着车窗，情绪万千，却分辨不出是哪一种重些。

到最后，丝丝绕绕地缠上来的，是可惜。

可惜只能到这里，可惜时间这么快。

5

回到住处，蒋越西蹲下身，给我摆正拖鞋。

将我的包挂在架子上，他倒了杯热水在桌面，然后去浴室替我调热水。

他做起这些事来很顺手，也接受良好。

在一起的几个月里，除了不会给我花很多钱以外，其实他对我算得上不错。

因为不会给我花大价钱点外卖，所以他会做一些简单的菜。

我忙着实习，每天早上他会提前把三明治做好，塞到我包里让我带着路上吃。

我累到抬不起手的时候，内衣内裤是他手洗了，一件件挂上去的。

我听过他和朋友们打电话，那些人就是这么教他的。

「蒋大少，想不花钱让女孩子对你死心塌地，那当然得身体力行伺候好人家。」

我其实很想说，他那些朋友大概就是故意在玩他。

可他照做了，亲力亲为把我照顾得很好。

所以我什么都没讲，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的照顾。

狭小的出租屋，空调夏天制热冬天制冷。

冬天太冷，蒋越西把我的脚拢得在肚子上。

给我温了两天冰脚，他拉了两天肚子。

实在受不了，他找了个借口让人换了新的空调。

他兄弟知道他花钱了，打电话责问他。

蒋越西理直气壮：「那是给她花的吗？我冻死在出租屋里算你的？」

所以直到现在，哪怕知道是打赌，是欺骗，是玩弄。

我都没有好生气。

床很小，蒋越西想过换大床，但是放不下。

他又不可能出钱换房子，所以一米五的床睡两个人，要紧紧挤在一块。

蒋越西温热的身体贴上来，透过薄薄的 T 恤。

我好似能感受到，他的心跳嵌在了我背上。

耳垂被轻轻吻住，湿润的触感沿着脖颈向下。

蒋越西哑声道：「小栖……」

我僵着身体，好半天才回抱着他，两具身体紧紧贴在一处。

仿佛天地间，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无依无靠，相依为命。

凌晨，蒋越西在身侧沉沉睡去。

我推开门，走到阳台。

地方很小，我转个头就能看到床上的蒋越西，微弱的光落在他熟睡的脸上。

他生得很好，眉骨高挺锋利，骨相深而锐，眉眼又清贵。

我看着手机上的录取 offer，发送了确认。

6

第二天是周末，我推掉了一个白天的兼职。

蒋越西在厨房捣鼓了半天，最后灰头土脸地端出来一盘东西。

鸡蛋是糊的，馒头蒸得干瘪瘪的。

比起一顿大几十的外卖，用我买的这些几块成本的食材，搞定一顿早饭显然更划算。

我不嫌弃，拿起筷子就吃。

好难吃，可我吃过更难吃的东西，所以接受度尚可。

蒋越西看着，我礼貌性地问了句：「你不吃吗？」

我知道，他不吃也不会饿。

我上班后，他就会变回有钱的蒋越西。

在悦茶楼，一顿早餐要花费五百块。

他看着菜样子，纠结了下，拿起筷子尝了口。

不到半秒，他吐了出来，把我的筷子抢了。

面色难看：「别吃了，冰箱还有面包，你吃那个。」

我擦了擦嘴，笑笑：「我今天不上班，你陪我去个地方吧。」

地铁坐到隆悦商场，一出地铁口就是一幅巨大的落地海报。

奢侈品专柜的灯流光溢彩，我拉着蒋越西驻足在橱窗外。

我贴着玻璃指了指里面：「你看那个。」

蒋越西的视线，随着我的手移了过去。

他沉默了下，面色冷硬：「那套珠宝要六十万，叶栖，我不可能给你花这么多钱。」

珠宝？不是珠宝。

我拉着他弯腰，笑道：「你看错了，是那个袖扣，我想买来送给你。」

蒋越西转头看我，长睫颤了下，漫不经心的神态凝固在脸上。

他喉咙滚了下：「送我？」

「嗯嗯。」我点点头：「我想谢谢你，但我赚的钱留下的不多，只能买得起这个，你不要嫌弃。」

说着，我拉住他就要往里走。

蒋越西拔高了声音：「叶栖，以小博大不是这么玩的。」

好像声音大一点，就能占理一样。

我疑惑地看他，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他是觉得我另有所图，所以才给他送礼物。

他挣脱了我的手，振振有词，像是在说服自己。

「我猜都能猜到你的心思，以前她们给我送礼，我确实是几百倍的回礼，但人家做得不动声色的，哪个像你这样明晃晃的。」

我认真地看向他：「我没想要你的回礼，你真的不要吗？我以后可能也没机会给你送礼物啦。」

他像是被人戳破了什么，浑身扭捏：「什么没机会，机会多的是，你现在送我我也不会收。」

「那……好吧。」

我将被风吹乱的刘海别在耳后，有些遗憾。

但省钱了，又有些开心。

走了几步，我又回头看看。

蒋越西停下脚步，他看着橱窗：「你真那么想要？」

「什么？」我抬头看他。

他定定地看了我几秒，犹疑了下。

有些烦躁，扔下几个字：「以后再说吧。」

我在他身后，跟上他的脚步。

哪有那么多以后。

7

到了晚上，我像往常一样兼职。

听说有大小姐过生日，包下了一整层楼。

今晚兼职的服务生，运气好的人，都得了好大的红包。

从洗手间出来时，我听到她们在讨论。

「好阔气，听说许小姐的准未婚夫送了她一颗钻戒，价值两三百万呢。」

「那可是蒋家，蒋大少出手向来大方的，就我们前面进去的李姐，小费都拿了五千块。」

我手上动作僵住，水流不停地从五指中间穿过。

跟着人送酒进包厢时，我走在最后一个。

蹲下身，低着头将酒一瓶瓶摆上去。

晃神间，酒瓶碰撞出了声音。

有人踢了踢我的后脚跟：「小心点，这一瓶酒够你赔一年的。」

我抬头瞥了一眼，是祁靳之。

我低头捂口罩，抱着酒，弯腰点了点头。

昏暗灯光中，蒋越西的目光在我身上掠过，停顿了下，没有认出我。

他身边坐着一个女孩子，穿着小白裙，很是漂亮，手上的戒指在发光，大概是她们说的许小姐。

提到我，所有人都不惊讶。

他们在打探昨天送礼物的效果。

蒋越西的声音淡淡：「没生气，看着还……挺开心的，但可能是装的吧，转头不就话里话外地跟我要 60 万的珠宝。」

祁靳之笑道：「你说她真是装的，那能装这么久也是厉害。不过也是，现在很多捞女都卧薪尝胆，没钓成功前什么都能装出来。」

「还是说，你其实是舍不得？」

「毕竟叶栖确实长得漂亮，又纯又欲的，不管是不是装的，眼下确实是一片真心，是个男人都抵挡不了。」

许小姐嗤笑了一声，勾勾唇看向蒋越西。

「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联姻的事各取所需，你要真喜欢，我就当没看见，怎么样？」

蒋越西捏着酒杯，似笑非笑地看她：「什么意思？」

「让你养在身边咯，看你还挺不舍的。」她翻了翻手掌，满意地看着钻戒：「只要你按时打钱，明面上跟我恩爱夫妻就行，你养你的，我养我的，如何？」

「还有我说，养女人你就大方点，天天这个赌那个赌的，你们这些贱男人烦不烦？」

「一年了她都对你无欲无求，你竟然会觉得这是好事？」

「再换句话说，一年了她都对你无欲无求的，你竟然不觉得这是个好女孩？」

「蒋越西，你脑袋真是被这群狗给带坑里了吧，我劝你找军师花点钱吧，别太抠了，哪天有你后悔的。」

蒋越西的侧脸隐在昏暗的光线里，神色晦暗不清，不知道在想什么。

8

从包厢出来后，我额头上沁了汗。

下腹隐隐的剧痛，让我神志昏沉。

还没走到休息间，我就迎面倒去。

再醒来时，是在医院，刺鼻的消毒水很呛人。

护士的话在耳边过去，是急症需要手术，费用还差一些。

我剩余的钱全在保证金里，拿不出来。

拿过手机，我给蒋越西打电话。

疼痛让我说话断断续续：「我在医院，需要做一个手术，你……你能不能先借给我三万？」

他那边的声音从喧闹到安静，过了好半天，他才回：「生病？小栖，你怎么也学她们装病要钱，这一招都被用烂了。」

这是他习惯性的思考，无论我做什么，他都按照有所图那套来转圜一圈。

可我觉得浑身都很冰凉，浑身都在疼，没有力气和他再讲话。

手机从手中脱落，被人接过。

昏睡前，我听到护士接过电话的着急声音。

「这位先生，什么叫装病？我们这里是人民医院，您是叶栖女士的家属吗？」

可惜电话被挂断，再打过去时无人接听。

等再次睁眼，手术已经做完。

手能动的时候，我拿着手机东拼西凑凑齐了钱，托护士帮我缴纳了医药费。

处理完所有事情，蒋越西沉到底的信息才跳出来。

他昨天就出国了，和一群富家子弟包了飞机去观鲸。

发来的几张图片，大海、游艇、落日，肆意潇洒。

我没回复，收起手机。

伤口不能侧身，我转头看窗外。

凌晨四点的医院，鸟叫声起伏，引吭高歌。

我闭上眼睛，枕头处湿润冰凉。

9

我出院后第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