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乌及乌

我并不喜欢我的未婚夫。

他呆傻、迟钝，还是堂姐不要了才甩给我的。

单是最后一条，我对宋漾就只有厌烦。

人前我对他态度冷淡。

人后我更是对他恶语相向。

他一直默默听着，从不还嘴，也从不对外说我对他不好。

只是，突然有一次，他在我面前落了泪：

「明照，我会努力变聪明，你等等我好不好，我已经很爱很爱你了。」

我看着他的泪眼，恶语哽在喉间。

第一次对他心软。

也是在这时，我看到了天上的字幕：

「活该恶毒女配最后嫁给老鳏夫啊，她对现在的男主是真坏。」

「本来男主脑子恢复还能对她容忍些的，她背地里又勾搭上荣王，那也怪不了他了。」

「她要是不红杏出墙哪还有我们女主的事，男女主就是天定姻缘，兜兜转转还是他俩。」

「不xiangkan女配的戏份，快进到每次男主想起来女主把他当烫手山芋一样扔给女配就生气地和女主做恨，狠狠报复女主。」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女主想为自己找个好归宿有什么错，谁让男主现在脑子坏了前途一片黑暗呢，而且做恨真的很美味啊。」

我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看向宋漾：

「收起你的眼泪，看着就恶心。」

1

宋漾已经习惯了我的冷言冷语。

他没有意外，也没有生气，委屈地流出了更多的眼泪：

「你就不能，有一点点喜欢我吗？」

泪水盈满了他发红的眼眶，难得执拗地向我索要一个答案。

国公府的公子，从小金尊玉贵养着，皮相是极好的，这样破碎地看着人。

是谁都很难不心软。

但我没有。

我只觉得更加愤怒：「现在来问我这个问题了？从前你风光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我？现在你脑子坏了，没人在乎你了，你来要求我了，怎么，我就只配要一个傻子吗？」

以前他在人人倾慕时和堂姐定亲，从不曾多看我一眼。

现在人傻了，却不扒着堂姐不放，反而赖上了我。

此时他对我的依赖更让我觉得羞辱。

宋漾惊慌失措地看着我，胡乱擦掉眼泪，向我道歉：

「明，明照，我不哭了，你别生气。」

他小心翼翼地伸手抓我的袖角，宛如稚子一般小声央求：

「别生气了，我再也不说这话了。」

与他的态度相反的是，那些字幕对我的恨与怒几乎要溢出来：

「女配能不能早点死，男主都这么可怜了，她的心还这么狠。」

「她在生什么气，一个没爹没妈的孤女，别说男主脑子好的时候她配不上，就是现在男主脑子坏了，她也是高攀，别光看别人的条件，也看看自己的。」

「男主好可怜，因为脑子坏了就要这么被欺负。」

「本来女主还觉得自己退婚已经够坏了，和女配一比简直小巫见大巫，已经后悔把这门亲事给女配了。」

「女主的愧疚也很好品啊，虽然下定决心要做人上人，却还是对被自己辜负的人有愧疚心，所以忍不住时时关注，时时在意，性格不完美的女主好立体，后面他俩爱上一点都不突兀。」

我嗤笑，甩开袖子，宋漾的身子晃了晃，神色更加可怜。

有急促的脚步声靠近。

沈明鸢发髻上的钗环碰撞在一起，叮当作响。

她把我推开，扶住宋漾，厉声斥责我：

「沈明照，你别太过分！」

2

我冷冷看着他们碰在一起的臂膀：

「哦？你心疼了？要不要把婚约拿回去，你就可以正大光明心疼他了。」

沈明鸢的表情一滞。

我接着笑：「心疼自己的未婚夫总比心疼自己的妹夫要理直气壮吧？可是你把婚约推给了我，难道说你更喜欢心疼妹夫？」

沈明鸢难堪地咬了咬唇，声音低了下来：「你别把人想得这么龌龊，爹娘把婚约给你也是为了你着想，叔婶过世，还是因为那样的原因，你的婚事本来就……」

啪地一声。

她的脸偏到一边。

我收回发烫的手，语气冷漠：「不准提我爹娘。」

她捂住脸颊，眼眶中的晶莹若隐若现。

字幕愤怒极了：

「气死我了，恶毒女配以后等死吧。」

「女主说得一点都没错，女配爹娘就是在战场上好大喜功才死的，女主爹还好心替她爹承担了责任，养女配到现在，就养出了一个baiyanlang。」

「恶人生恶种，幸好女配爹娘早死了，不然活到现在就多了两个祸害。」

「女主打回去啊！想做恶女就别这么犹犹豫豫窝窝囊囊，气得我乳腺不通了。」

沈明鸢抬起手，宋漾突然歪了歪身子，不小心把她撞到了一边。

我看向宋漾：「腿瘸了么还要人扶？过来。」

沈明鸢泪眼朦胧地看着他：「阿漾，她打我。」

宋漾看也没看她一眼，急急忙忙站到我身后。

字幕又疯了：

「男主等着吧，以后你会无数次为这个画面而锥心后悔。」

「女主看到这个场面，是否也有点后悔把男主推到女配身边了呢？」

3

我高兴了，摸了摸宋漾的头发，朝他笑：「好乖。」

他的耳朵红了，抿着嘴轻笑。

沈明鸢站在原地，满眼伤心。

我走到她的身边，在她耳边低语：「阿漾？啧啧，被打了好可怜，不过方便你向妹夫发骚不是吗？要不要谢谢我给了你这个机会？」

她用力把我推开，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沈明照，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我踉跄后退几步。

宋漾忙过来扶住我。

我笑起来，好整以暇地对沈明鸢说：「不这么说不就给你脸了，让你下次接着勾引妹夫吗？」

她的脸由青变白。

我学着她刚才的语调，柔柔地冲宋漾喊：「阿漾，阿漾，阿漾，我打人了，手好疼啊，怎么办呢？」

宋漾握住我抬起来的手，低头呼气：「呼呼就不疼了，我给明照呼呼。」

我指了指沈明鸢：「她的脸也疼呢，你要不要也去给她呼呼？」

宋漾眨了眨眼：「那怎么行？我是你的未婚夫，怎么能和姨姐那么亲近。」

我点点头，问沈明鸢：「你听听，听明白了吗？你还不如一个脑子坏的。」

她眼眶里的泪大颗大颗往下掉，扭头跑走，发上的蝴蝶簪颤动若飞。

那么伤心，那么狼狈。

我越看越高兴。

一转头，宋漾在盯着她的背影出神。

男女主，天定姻缘。

我冷下脸：「舍不得？去追啊。」

宋漾回神，连忙摇头：「不，不要，我只喜欢明照。」

4

「气死我了，这种憋屈的剧情还要多久，我一定要看恶毒女配吗？」

「现在还是小菜呢，以后女配不仅背叛男主勾搭荣王，还会陷害大伯，还好女主把她爹爹救了。」

「女主爹娘真是拖后腿，儿子也没一个有用的，对亲女儿还没有侄女好，难怪女主一心向上爬好日子。」

「女主宝宝承受太多，以后还要被男主怨悔婚。」

「没关系，过了虐的剧情就好了，等男主爱上女主，他既后悔现在对女主那么差，又怨恨女主先抛弃他，又爱又恨，生理性喜欢简直美味。」

「我好急啊，男主什么时候摔好脑子？」

让他们美味就是我这个恶毒女配的失职了。

我挑了挑眉，问宋漾：「只喜欢我？」

他唯恐慢一点就不能表忠心，迅速点头。

我的手指勾住他腰间系着的绦带，把他拉近：「那为了得到我的喜欢，你什么都愿意做吗？」

宋漾低头扫了眼我的动作，面颊红润，小声嗫嚅：「愿意的。」

我把他拉回房间，挥退下人，紧闭房门，将他按到椅子上：「有点疼，别怕，做完了我就多喜欢你一点。」

他局促地点头。

紧张得浑身绷紧。

我把他的脚绑在椅子腿上，双手负在椅子后，一点点剥开他的衣裳，将他的裤腰往下拉。

宋漾呼吸急促，舔了舔唇瓣：「明照，你……」

我抬起头，塞了块布团进他嘴里：「不许出声。」

他的喉结动了动，身子也不安地动了动，却还是乖乖点头。

我烧好银针，在他的小腹右侧一针针戳出字形。

他的呼吸声更重，针下的肉紧绷，还在不自觉地乱动。

我按着他的小腹：「放松，我的字写得不错，不会丑的。」

他的身体有点颤抖。

我扫了眼他越发激动的一处，忽视过去。

字戳完，我找来墨，看着墨色一点点渗进去，与他瓷白的肌肤相映。

越看越满意。

把布团从他口中拿出来。

他出了一脸的汗，神情迷离。

我拿着帕子给他擦了擦额角：「这是我和你的秘密，藏好了，可别叫别人看见，知道了吗？」

宋漾恍惚着，听话地点头，有些别扭地开口：「明照，我这样……好难受。」

我又看了眼他那里。

嫌恶地转开头，随口敷衍：「没事，一会儿就不难受了。」

不知道脑子恢复的宋漾看到身上的刺青是什么感受。

沈明鸢爱上宋漾，看到他身上的「照」又是什么感受。

想想就让人兴奋。

5

字幕似乎看不见我刚刚做了什么。

宋漾穿好衣服，我送他离开。

他在宋府门口，满脸不舍：「我明天还来找你。」

我笑着点头，对他难得的热情。

他有些受宠若惊，更加依依不舍。

一步三回头地上了马车。

字幕在研究：

「女配刚刚对男主做了什么啊！为什么男主那副样子？」

「能说吗，男主的腿都在打飘。」

「傻子违法啊女配！」

「应该不是吧，标签是双洁啊，女配对男主那么恶劣，怎么可能愿意那啥，最多玩一玩吧。」

「住嘴吧，那也很恶心，我不是来看男主女配当狗的。」

我笑得更开心了。

在回去的路上，大伯母身边的周嬷嬷挡住了我的路。

她站得笔直，垂着眼皮看我，嘴上却恭敬：

「二小姐，夫人叫你过去一趟。」

我的脚步顿住。

特意等到宋漾走了才来找我。

沈明鸢去告状了。

我顺从地跟着周嬷嬷过去。

一进帘子，就拉长声音扑进大伯母怀里：

「大伯母——姐姐欺负人。」

沈明鸢半张脸发肿，眼睛红着。

我回头指着她，告状：「她又坏我爹娘名声，他们可是伯母最爱的弟弟弟妹，我怎么能容她污蔑，这才出了手，没想到，没想到……」

大伯母的手搭在我的肩头，轻拍：「怎么了？」

我用手掩着眼睛假哭：「姐姐她还勾引我的未婚夫，早就说我不要这门亲事，是看在伯父伯母的面子上我才应了的，姐姐想要，当初就别给我啊，现在又来怪我对她的前未婚夫不好，当着我的面和宋漾拉拉扯扯，我，我……」

我哽咽起来。

沈明鸢声音沙哑：「我没有！」

我立刻反问：「你没有你叫他阿漾干嘛，不就是想让我瞧瞧你们多么亲密吗？姐姐和未婚夫那么亲密，我的脸往哪放，将军府的名声往哪放！」

沈明鸢还要辩解。

大伯母怒喝：「好了！你不知分寸，多亏了明照，你还有脸来告状，去祠堂跪着反省去！」

沈明鸢的眼泪又冒了出来，她失望地看着大伯母，哽咽着呢喃：「娘……你眼里就只有她，让她做你的女儿吧！」

她扭头就走。

周嬷嬷连忙跟了上去。

拍着我肩的手顿了顿。

我抬起眼，看见大伯母眼中的动容和不忍。

很快，她掩饰了过去。

给我擦了擦我硬挤出来的眼泪，搂着我安慰：「你别跟你姐姐计较，她率性惯了没什么分寸，我替你罚她。」

我委屈地点点头。

她又哄了我一阵，才让我回到院子。

我让人把宋漾坐过的椅子丢出去砍了当柴烧。

字幕依旧在骂我：

「她好意思嫌弃男主，没男主谁知道她会被嫁给什么货色。」

「女主娘这些年对她比对女主还好，她不知感恩就算了，还给人脸色看，真是baiyanlang。」

「大伯母也有苦衷，不是故意对女主不好，以后会解开误会，女主娘会好好弥补女儿的。」

「男主为什么傻了之后就喜欢女配了啊，他就不能傻没傻都对女主一心一意吗？」

「别的不说，女配长得随她娘，都是一等一的美人。」

「你在压力一个傻子？」

「他脑子现在不清楚，喜欢自己的未婚妻也没错，女主本来也想和他退婚。」

是啊，是沈明鸢要退婚的。

怎么骂到我头上了？

6

我知道沈明鸢对我一直有怨。

怨我的存在让她得不到爹娘的爱。

可她也不想一想，我从她爹娘的爱里获得了什么。

骄纵的脾气，烂臭的名声。

那些爱是我要抢的，还是他们故意给的？

她爹娘对她严苛，她又学到了什么。

贵女所习，她无一不精。

我的名声有多坏，她的名声就有多好。

当初我爹娘同大伯一起出征，爹娘谋略武艺胜于大伯。

最后却独剩大伯扶棺回朝。

他为爹娘请罪，一力承担罪责。

伯母在后宅尽心抚养我，待我比待亲生子女都要好。

我不信我爹娘的罪名，他们便不许府中上下提起这件事。

这一点就成了我跋扈的证明。

他们夫妻是京城有名的忠义之士。

国公府主动定亲。

宋漾出事后，他们一家人把婚事算计到我头上，让我不得不捡沈明鸢不要的。

他们一家欺负我没有爹娘。

若我爹娘还在。

我何至于被他们羞辱至此。

心中涌动的愤恨让我睁开眼睛，根本睡不着。

丫鬟睡在外间。

我一有动静，外面的人就醒了过来。

这样被监视的日子，自爹娘去世，我过了七年。

7

翌日一早，宋漾罕见地没有到沈家门口。

等到晌午，也没见他的踪影。

宋漾和我定亲后，从未失约过。

他没有及时赴约，就说明，他发生了意外。

字幕告知了我答案：

「哦莫，男主要恢复了？这是不是提前了好多？」

「马车翻了男主还紧紧握着要给女配的蝴蝶钗，女配何德何能啊。」

「马怎么突然受惊了，有人要害男主？」

「国公府的新世子？下手好狠啊，他哥傻了他都不放过。」

「世子之争，向来如此。」

我的唇角微不可见地上翘。

又在家中等了几日，等来了膝盖养好的沈明鸢。

她冲进我的卧房，指着我的脸道：「他受伤多天你还无动于衷，怎么对得起他对你的好？」

我眼皮不抬，接着作画：「你对得起他的好，你还不是悔婚了？而且，我为什么对他不好，还不是因为你。」

我不是大度的人，，很会连坐。

沈明鸢这次没有羞愧，反而像是受了极大的屈辱：「我悔婚还不是因为你，要不是你在爹娘面前装傻卖乖，得尽了他们的偏爱，我怎会想嫁高门来让他们失悔？」

我轻轻点头，仍旧没有去看她：「所以你两相比较，选择放弃宋漾，你对宋漾也不怎么样嘛。」

她的气势一顿。

「宋漾脑子坏掉之后，他的爹娘放弃了他，你也放弃了他，沈明鸢，别人不知道真相，你自己不清楚这门婚事是怎么落到我头上的吗？是我把他接手了，你这个抛弃者哪来的脸来指责我？多骂我几句你的良心就会好受点了吗？」

我收了笔，拿起画吹了吹墨迹，扫了她一眼：「不想做好人生受委屈，又不想做坏人遭人唾骂，沈明鸢，你为人真差劲。」

她的脸色隐隐发白，难堪的神情在看到我那幅画时变得错愕。

她上前一步：「你画的什么？」

我把画往身后一收，对她笑道：「我和宋漾的小趣味，你一个外人就不要问了。」

画被我收好。

我整理了一下衣裳，吩咐下人去套马车，气定神闲地经过沈明鸢：

「不过你说得对，我身为宋漾的未婚妻，他受伤了，我理当去看望他。」

8

我上了马车之后，马车又一阵晃荡。

沈明鸢跟在我后面上了马车。

我瞟了她一眼，没有赶她下去。

不给他们机会培养感情，以后我怎么看好戏。

国公府的下人把我们引到一个偏僻的院子。

远不及宋漾做世子时的院子气派。

下人三三两两，看见我们便行礼，却没有多恭敬。

宋漾在国公府的地位显而易见地落败。

沈明鸢的神情很复杂，既怜悯愧疚，却又坦然坚定了。

我推开门。

宋漾正被他的亲随喂药。

他一眼见我，神色微怔。

我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他的脸上，顿了一会儿。

沈明鸢已经走了过去，声音关切：「阿漾，你还好吗？我很……」

亲随起身把她拦住。

宋漾看也不看她，换上惊喜的笑脸：「明照，你终于来看我了。」

他的亲随伸出手，请沈明鸢跟他离开。

沈明鸢失落地看着宋漾。

宋漾皱眉，催促：「快带她下去，我要和明照单独说话。」

沈明鸢仿佛受了一剑，隐忍着委屈，跟亲随离开。

经过我时却脊背挺直，强撑着高傲。

我轻轻挑眉，在门被关上之后，我走到宋漾的床边，盯着他头顶的白布看：「撞到……」

一阵天旋地转。

我的眼前黑了片刻，喉间多了铁钳似的压迫。

宋漾掐着我的喉咙，愤怒和羞耻混合出现在他的眼中，声音阴森如同恶鬼：「沈明照，你胆敢羞辱我？」

他恢复了。

我张着嘴喘气，却忍不住笑。

他被我笑得一怔，手不由自主松开了些许。

我缓了口气，手指按在他小腹刺青的地方，对他说：

「小狗狗心甘情愿，我怎么做不都行？嘬，嘬嘬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