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心

我爹榜下捉婿，逼迫资助过的状元郎娶了我。

婚后，我夜夜笙歌。

谢时韫却常常眉头紧锁。

谁管他？我舒服了就行。

确实舒服过了头，我预备投桃报李。

去茶楼准备接他回家。

听到同窗问他，「听闻你婚前早有心上人，可曾后悔未诉衷肠？」

他垂眸。

「后悔。」

满心的欢喜，此刻像被冷水浇熄。

原来对我的冷脸，还真不是装的啊。

算了。

本小姐爽也爽过了。

不当棒打鸳鸯的恶毒之人。

生辰前日，我朝谢时韫递去了和离书。

他却攥紧手指，眼眶通红，「是不是外面的野男人教你这么做的？」

野男人？

谁？

1

我爹是京城里出了名的宠女如命。

从小到大，但凡我看过一眼的玩意。

下一刻他便双手奉上。

吃穿用度，样样顶好。

将我娇惯得无法无天。

他每每遇到同僚便叹气：「小女花销颇大，俸禄捉襟见肘啊……」

同僚劝道：「这般能花，你得想想法子。」

我爹：「是啊，看来得升到六品了……」

同僚：？

六品后，我爹又抱怨：「女儿一副头面，竟抵我一月俸禄！」

同僚：「确实不太行……」

我爹：「是不行，只能升到四品了！」

同僚：？

如此，我爹一个闲散小官，为了不让我低人一等。

硬是杀穿官场，爬到正二品。

强者从不抱怨环境。

爱女者风生水起。

我爱看话本子，随口提了句想资助穷书生。

他一日之内，将郊外破庙备考之人全叫到我跟前。

「挑个你喜欢的！」

堪比选妃。

我连连摆手，给银子将人悉数送走（主要没一个好看的）

只随意在名册里点了几人重点资助，博个好名声。

除夕前，谢时韫背着山货登门谢恩。

少年芝兰玉树，清冷端方，不卑不亢。

我一眼看过去，心口砰砰直跳。

我爹心领神会。

当晚就要把他绑到我床上。

我娘大惊，「使不得！」

我们齐齐望去。

她抬手捶了捶我爹。

「等你给女儿挣个县主，这个留着当外室养！」

就这么水灵灵地说出来了？

我爹琢磨一番，觉得有理。

当晚，谢时韫被清清白白送出去。

我爹再度钻营官场。

结果谢时韫拔得头筹，成为状元郎。

我爹懊悔不已，决定先下手为强。

于是挟恩图报，逼迫谢时韫娶了我。

2

新婚之夜，谢时韫面色如常，不见喜怒。

我将他推倒，他也不过淡淡地扶住我的腰。

惜字如金：「当心。」

我问他：「你看过那些书吗？」

「你是说四书五经，还是策论周易？」

我凑近，望进他眼睛。

「就那种行周公之礼的书，懂？」

他耳朵刹那间红透，垂首低声道。

「......不曾。」

我觉得他好看得紧，附耳轻语。

「那我们试试可好？」

顺便从枕头底下掏出珍藏版。

气氛正好，他见我只剩肚兜，别开眼喘了几息。

「我去剪灯芯。」

夜夜如此，回回眉头紧锁。

谁管他？

我舒服了就行。

日子流水一般过去。

我骄纵惯了，发现使唤他比使唤任何人好用后。

开始变本加厉。

水，要他亲自吹凉。

澡，要他抱我去洗。

就连床笫之间，也要他好好伺候。

我天生享福的命，不会因为嫁人就配得感低。

姐妹们聚会，聊起各自夫君。

与我不对付的沈家嫡女沈静姝酸溜溜地编排我。

「京城谁不知，苏家女儿最难伺候了。」

「左不过靠着那般微薄的恩情罢了，还是谢时韫人品好，知恩图报。」

成亲后我才知晓，沈静姝在谢时韫游街时，对他一见钟情。

只不过没抢过我爹。

我气死了，跟她大吵一架。

「我及笄时，我家门槛都被踏破了，是谢时韫命好，被我看上！」

回到家中。

谢时韫刚下朝，见我表情不对。

拉我坐下，递来茶盏：「怎么了？」

我仰头灌了几口，将聚会之事一说，他脸便沉了下去：「是我不好。」

又斟一盏，「还喝吗？」

「喝。」

见我接过，他正了正色：「我去去便回。」

我别过脸：「烦死了！谢时韫，就你招蜂引蝶连累我。」

「若你觉得委屈，大可告诉我，我们和离便是，不必外人替你打抱不平。」

空气静了一瞬。

谢时韫眼底情绪涌动。

「等我。」

说罢便出门去。

隔日，沈静姝红着眼，提着礼来我家道歉。

「你就当我嫉妒你吧。」

「求求你了，别让你夫君找我兄长，不然我会被送去跪祠堂的。」

我尾巴翘到天上去。

「那你承认我比你漂亮。」

「.......你漂亮。」

「那你说我命好。」

「.......你命好。」

「那你学狗叫。」

「汪汪汪……苏虞，你别得寸进尺！」

我捧腹大笑。

沈静姝含泪瞪着我。

我止住笑，假意伤心靠在谢时韫怀里抹眼睛。

「好你个沈静姝，明明不是诚心来道歉！呜呜呜，夫君我太难过了。」

沈静姝没招了。

最后掏出东风楼时下最火热的演义票塞我怀中，我才作罢。

吼吼。

就是要让她出点血才对嘛。

谢时韫松了一口气，「心情可好了？」

「好极了！赏你今天给我揉揉脚吧。」

「嗯。」

他耳尖红透，依旧那副清冷的表情。

我以为他之前不过是害羞。

直到今日听到他跟同窗的对话，才恍然大悟。

原来不是不爱笑。

是没娶到心爱之人啊。

3

我很生气。

非常非常生气。

论美貌，我榜上有名。

论才情，我有美貌。

论性情，我有钱银。

他凭什么不喜欢我！

回府时撞见我爹，他说明日家宴。

姑母会带着表哥回京小住。

此事已同谢时韫提过。

一听到他的名字就烦。

我捂住耳朵往院子里走。

我爹嘀咕：「我惹她了？」

我前脚刚扑上床，谢时韫后脚便回来了。

脚步声近。

他坐在床侧，像是刚从外面跑回来似的。

身上沾满了风的气息。

「傍晚出门了？」

「听茶楼管事说，见过你。」

谢时韫官场应酬，次次都会跟我报备。

以往除非他聊公事，其余的场合我都会跟在他身旁。

方便我使唤他。

再不济也要等他来接我一道回家。

我坐起来，没好气：「京城就那么一条繁华的地方，路过很正常。」

说话间，发丝擦过他的脸。

不想挨着他，我往床头挪了挪。

他要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怎么没寻我？」

「我又不是没有自己的事情做。」

谢时韫愣住。

片刻后起身。

「我去给你烧水。」

我拉住他的衣袖。

他回头看我，眼眸似亮了一瞬。

我松开，「回来时，已经让人在烧了。」

谢时韫的表情一寸寸碎裂。

「她们知道你喜欢什么水温吗？」

或许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他神色微僵，欲言又止。

我歪了歪头。

「又不是只有你知道我的喜好。」

「以前没你，她们照样这么伺候我。」

4

去淋浴房时。

谢时韫叫住我。

「你表哥要回来了。」

我莫名其妙：「啊？？」

他神色晦暗。

「父亲说，你们小时候很好。」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

他将我贴身的衣服拿出来。

想要跟往常一样，陪我去沐浴。

因为我要求可多，要花瓣，要按摩。

兴致来了，还会起坏心拉他一道进来。

看他坐怀不乱、隐忍克制的模样，煞是有趣。

如今，算了。

谢时韫有喜欢的人，一想到日后他也会这般待旁人。

我心里便闷闷的，不想跟他多说话。

「大小姐，都备好了。」

丫鬟小桃扣门。

我转头看向谢时韫，「以后你不必跟来。这些事，她们会做。」

本以为谢时韫嫌我烦。

如今不用伺候，肯定欢喜。

可他的目光却定定地落在我身上。

像是在寻什么答案。

垂在身侧的双手，骨节泛白。

我没理会。

离开前，只隐约听到身后传来牙齿咯咯作响的声音。

5

沐浴出来，浑身通泰，心绪也平复了几分。

算了，我想。

这几年谢时韫也算恪尽本分。

我虽霸道，但不是棒打鸳鸯的恶毒之人。

何况，绑着一个心里没我的人，怪没意思的。

找个时间，和离放他走好了。

推开门，正想跟谢时韫好好谈谈。

却见他乌发披肩，侧卧榻间。

他手执书卷，衣襟半敞，颈侧一线肌肤在月色里泛着冷白的光。

抬眸，目光落在我身上。

眼尾微挑，三分慵懒，七分清冷。

我咽了咽口水，走不动道了。

每每月事来之前，总是格外难受，常常要拉着谢时韫这样又那样。

可明明都打算和离。

若大快朵颐，又显得我很没定力。

怔愣间，谢时韫起身拉我入怀。

让我躺在他腿上，帮我慢慢梳头。

这个姿势，恰好能看到他紧实的腹部。

再往下.......

打住啊！苏虞！

刚要闭眼，我转念一想。

既然还是夫妻，那他就该伺候好我！

于是立马翻坐在他身上。

谢时韫匆忙扶住我的腰。

这次未熄烛火，我看清了他的表情。

脸颊通红，满眼欲色。

我将他的发带摘下，蒙在他眼上。

「阿虞......」

他喉结滚动，嗓音轻颤，想要寻找一个支点。

我咬在他肩上。

摇摇晃晃。

.......

沉沉睡去前，我想，可恶的谢时韫，乱我道心！

5

家宴上，我困倦不已。

悄悄挪至姑母身侧，听些闲话提神。

正聊到他们隔壁府和离一事。

我竖起了小耳朵。

「遇到错的人，及时止损，不算晚。」

「后来呢？」

姑母温和一笑：「那女方最后嫁给了自己的表哥，知根知底，琴瑟和鸣。」

对面的谢时韫，眼底蓦地一沉。

想起今早他替我穿衣，见我困顿，将我头放在他肩上。

「今日，姑母们会到。」

「礼我已经替你备好了。」

我嗯嗯两声。

他突然开口：「不知你表哥喜欢什么？」

我懵懵的：「我送什么他都会喜欢。」

「都会喜欢啊。」

他重重咬着这几个字。

小桃来唤，谢时韫扶起我的头，手上温柔。

表情依旧清冷。

「父亲让我将姑妈一家安排到了隔壁院子。」

「哦。」

「离我们的院子不过一墙之隔。」

我觉得谢时韫今日很是絮叨。

「挺好的，来往方便。」

他没出声，只牵过我的手，一根根扣入指缝，倒像是特意要给谁看。

正说着，表哥卫临风到了。

与父母行礼后，青年看向我，声音清朗。

「小虞！」

「许久未见，你可还好？」

正与我爹叙话的谢时韫，捏紧了茶杯。

表哥递来一份礼。

「路上耽搁了些脚程，但你定喜欢。」

茶盖触碰杯身发出轻响。

我看向谢时韫，他敛眉，情绪难辨：「抱歉，没拿稳。」

家宴上，卫临风同我聊了许多。

聊到我嫁人，他收了笑，「没参加你的喜宴，确实遗憾。」

有什么遗憾的。

都要和离了。

我嚼嚼嚼，「下次请你。」

我爹一筷子敲在我碗上，「胡乱说话！」

我缩了缩脖子。

余光瞥见谢时韫眼尾薄红。

6

回到院中，门刚掩上。

他便冷不丁开口：「表哥送了你何物？」

「一支发簪。」我褪下绣鞋。

谢时韫眉头微蹙，忙将厚厚的软垫踢到我脚下。

「他知你喜好？」

「肯定与旁人不同。」

只要用了心思，我便欢喜。

「看来，他极了解你。」

「自然，他幼时大病，在京城借住了好些年呢。」

「哦，两小无猜，自幼相伴。」

谢时韫语气幽幽，抬手替我解珠钗。

想起昨天他说的话，我下意识侧头躲开。

「算了。让小桃来吧。」

谢时韫的手僵住，指节微微收紧。

恰逢门外小桃轻唤：「小姐，表少爷来寻您……」

我刚转身，谢时韫便攥住我手腕，力道颇重。

他目光扫过我赤着的双足，眼底郁色翻涌：「我去。」

大步走到门前，一改往日清冷。

拔高声音。

「表哥难道不知，shenye来寻旁人妻，不合礼数？」

「今日阿虞累了，表哥请回！」

哎哎哎！

不等我开口，他反手掩门，回身一把将我打横抱起，抵在床上。

眼眶微赤：「阿虞，难道我对你，当真已无半点吸引了？」

「既然寻常的你不喜，那今晚……试试书里那些，好不好？」

谢时韫今日甚是霸道。

吻得又急又重，逼得我眼尾泛潮，推搡着他的肩膀。

他却反手将我的手腕扣在床头。

烛火摇曳，照得满室春色无所遁形，也照出我脸颊无法掩饰的情动。

耳鬓厮磨，他哑声追问：「阿虞，喜不喜欢？」

我咬唇瞪他，满眼湿润。

鼻尖抵鼻尖时，我小腹却猝不及防一阵坠痛。

我惊得一骨碌翻身坐起：「谢时韫！我……我葵水来了！」

满室旖旎瞬间凝滞。

我气急败坏地捶他：「都怪你！就是被你吓出来的！」

他忽地低笑，长臂一捞将我重新裹进怀里。

滚烫的大掌轻柔地复上我的小腹。

「好，怪我，全怪我。」

「罚我给夫人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