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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32字试读
陆铮身中情毒时,我为报恩,与他做了一夜夫妻。
怕陆家富贵,别人觉得我有心攀扯。
天不亮,我悄悄离了军营,南下做了小本买卖。
再听到陆铮的消息,是六年后。
在菜市口沽酒时,我听人说陆家遭了祸,陆铮下了诏狱,生死不明。
我想带着五岁的恪儿,去瞧上一眼。
陆家早被抄没,我辗转在京郊破庙,才寻到白发苍苍的陆老侯爷和夫人。
佛前桌上一封绝笔信,和两碗掺了砒霜的稀粥。
陆老侯爷叹了口气,叫我不必劝了:
「苟活也免不了受辱,还会拖累我儿。」
看着一心求死的陆家二老,我轻轻推了推恪儿:
「恪儿,叫祖父祖母。」
1
破庙上下死一样的寂静,很轻的声音也似投石入湖。
眼前二老疑心自己听错了,瞪着眼睛一言不发。
恪儿五岁的年纪,却很懂规矩礼数。
他乖巧地跪在地上,仰起头糯声唤了祖父祖母。
陆老夫人瞧着恪儿的眉眼,越看越激动:
「这、这模样,跟铮儿真是一个稿子打出来的!
「好孩子,你叫什么?今年多大了?」
恪儿瞧了我一眼,规规矩矩答:
「回祖母的话,孙儿叫林恪,今年五岁了。」
陆老爷子眯起眼仔细打量恪儿,皱着眉头:
「姑娘是何时何地与我儿相识?为何从未听我儿提起你?」
这话问得我心头一涩。
从未提起,大概是因为陆铮不认得我。
那日身中情毒,他意识昏沉,灯影里连我的模样都瞧不真切。
第二日,军医林安平问起,陆铮还以为是做了一场旖旎的梦。
我攥紧了恪儿的手,轻声道:
「这些年,我在无锡县攒下一间熟食铺子,供得起恪儿开蒙读书。
「若不是陆家遭难,往后生死不知,我不会带恪儿来打扰你们。」
恪儿察觉到了我的情绪,立马板起脸:
「不许欺负我阿娘!」
陆老夫人轻轻踢了陆老侯爷一脚,埋怨道:
「如今陆家抄家问罪,人家冒着杀头的罪来认亲,能图什么?
「铮儿知道这孩子吗?」
他不知道。
我原本也不打算让他和陆家知道。
陆老侯爷下了决断:
「是,如今日子不太平,就铮儿那个暴躁脾气,绝不能让他知道。」
陆老夫人握着我的手,满眼担忧:
「姑娘,往后的日子,你是怎么打算的?」
来京城前,我听人说陆铮的案子很重,怕是要审些日子再砍头。
huangdi矜老,免了陆家老侯爷和夫人流放,只抄没了家产,贬为平民。
我把无锡县的酒食铺子关了张,铺子赁给了旁人一年,便带着恪儿匆匆北上,想着给陆铮收殓尸骨,再叫恪儿在他坟前磕三个响头,唤他一声爹就够了。
陆家无人,我辗转巷陌,没有打听到陆铮的事。
却听人说,瞧见陆铮爹娘买了两包砒霜,跟善人讨了碗粥,搀着彼此,步履蹒跚地往破庙去了。
情急之下,我才叫恪儿唤声祖父祖母,希望陆铮爹娘能燃起一丝活下去的念头。
眼下我想使些银子,看能不能先带着恪儿去牢里瞧上一眼。
再安顿好陆铮爹娘,往后的事情,走一步看一步吧。
马车上,恪儿咬了一口柿饼,懵懵懂懂地仰起头问我:
「阿娘,他是个脾气很坏的人吗?」
他莫名有点怕陆铮。
秋风吹人冷,我把恪儿搂在怀里,摸了摸恪儿的头:
「他脾气不坏,他是大英雄。
「是这世上最好的人。」
恪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心翼翼收好怀里剩的柿饼:
「那恪儿带自己最喜欢的柿饼去看他。」
2
我在京郊南边槐花巷租了间屋子,安顿好陆铮爹娘。
做了一份熏猪头肉,提了一壶好酒,又悄悄塞给牢头一卷银子。
牢头收了银子,扣下了酒菜,不耐烦地摆手:
「一盏茶的工夫,瞧过就走!」
牢房昏暗湿冷,阵阵xuexing和恶臭熏得人想吐。
死囚重犯久不见天日,目光兴奋地在我和恪儿身上打量。
恪儿提着灯,警惕地走在我身前。
牢头指了指最角落的牢房:
「裹着草席那个就是了。」
眼前人一身血污,乱蓬的头发遮着脸,囚衣和草席也裹不住身上的鞭痕和烙印。
右臂受过重刑,一眼看出是折断了。
别说是死是活,连人鬼都分辨不出来。
我不敢认,强撑着镇定,xiangkan他是不是还活着。
「上了刑,手断了而已。」牢头浑不在意地摆手,「上头的兄弟有分寸,就是审成人棍了,总归能留口气砍头。」
恪儿的灯刺眼,凑近时陆铮有了一点反应。
他费力地躲着灯光,别过头却先看到了我,嗤笑一声:
「为了叫我招供,连美人计都使出来了?
「怎么不多送几个小娘子,一个有什么意思?」
多日不进米水,连嗓音都嘶哑得难以辨认。
他确实不记得我了。
但我认得这双眼睛,认得他额角的伤疤。
恪儿大声反驳:
「不许你说我娘!」
陆铮看见恪儿,迟疑了片刻:
「……你娘?」
怕他瞧见我哭,我忙擦掉眼泪:
「我是林安平的妻,谢你当年战场上救了我夫性命,才带着孩子来看看恩人。」
……
他不自在地躲开我的目光,嗤笑一声:
「什么无名小卒,我早不记得了。
「你既是他的娘子,来看我做甚?
「难道是你心中牵挂我?放心不下?」
然后是含混不清的笑声并着剧烈的咳嗽。
俨然一个轻浮浪荡的混球无赖。
恪儿气得直跺脚,把藏在怀中的柿饼狠狠扔在地上:
「亏我还盼着来见你!我娘说错了!
「你根本不是大英雄!你是孬蛋!」
被恪儿捂热的柿饼骨碌碌滚到陆铮手边。
陆铮不笑了,像认了这条烂命:
「你说得对,陆家家破人亡,我也不是英雄了。
「chaoting很快就要砍我的头,所以别再来了。」
我捡起柿饼,擦去沾着的泥土,轻轻放到陆铮手中:
「陛下没有治老爷夫人的罪,只是贬为庶民,陆家并没有家破人亡。
「我在槐花巷子租了间院子,虽然小些偏些,却可以给他们长久住着。
「你若能活着,我们等着与你团聚。你若死了,我们给你收尸。
「若是魂魄有知,京郊槐花巷子里有一棵最大的柿子树,家就在那里,你不要找错了。」
陆铮怔怔看着我,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牢头不耐烦地撵我们出去。
身后陆铮咬了一口柿饼,很轻地嘀咕一声:
「林安平这小子,命真好啊。」
恪儿皱着眉头,很委屈地趴在我肩头:
「娘,我讨厌他!」
3
恪儿趴在我肩上沉沉睡去。
他不知道,从前的陆铮不是这样的。
我十二岁那年,老家青州闹了蝗灾。
除了上门催收粮食的,还来了许多人贱价收女孩儿。
人牙子给了我爹娘二两银子,直夸他们有福气,说陆小将军打了胜仗,要买些姑娘去北境的军营犒赏将士。
我不明白犒赏是什么意思,有点害怕。
爹娘哄我说,是给将士们做饭洗衣,收拾屋子。
因为陆小将军知道慧娘在家时,冬日洗衣烧饭,夏日下地干活,哪怕满手冻疮也能把弟弟伺候得很好,才要买你。
我信了。
临走前,我偷偷把家里一只缺了角的水瓢塞进包袱。
我想,到军营用它做饭舀水也会很趁手。
越往北走越冷,每到一城,就有一批姑娘留下。
直到车行至最后一城,人牙子和梁守备把我推到陆铮面前:
「将军您看,个个都是雏儿,保证干净。」
我才明白,爹娘骗了我。
陆铮蹲下身,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我。
趁他不备,我猛地抽出包袱里的水瓢,对着他的头狠狠砸下。
陆铮的额角瞬间血流如注,连我自己也愣住了。
谁知陆铮不气不恼,抹了一把额角的血,笑嘻嘻地回头问:
「不错,这样标志又有脾气的小娘子还买了多少?」
梁守备忙讨好道:
「前几批货色不好,没敢孝敬您。
「您想要,我叫他们都给您送来!」
我不敢睡,死死抱着包袱和瓢熬了两日。
直到第三日,梁守备和人牙子送来了所有的姑娘。
「人都齐了?」
「齐……」
梁守备低头,只见当胸一剑,头一歪没了气息。
人牙子瞧出不对,转头欲跑,被陆铮一箭穿头。
陆铮全然没了三日前,吊儿郎当的轻浮样子。
他余光只是一扫,凌厉的眼神便叫底下几城守备吓得直哆嗦:
「大丈夫打仗是保家卫国,叫家中父母儿女,兄弟姊妹过安生日子。
「怎么各位大人反倒和北边的chusheng一样,欺辱我们的同胞姊妹?
「往后军中有欺辱妇孺者,格杀勿论!」
陆铮叫林安平为姑娘们诊治身子,又安排了她们的去处,要么送回家乡,要么留在城中寻个活计。
陆铮不肯留我,却拗不过我不肯走:
「我会收拾屋子!洗衣烧饭!
「我烧饭很省柴火!很有用的!」
陈伙夫瞧着我瘦小伶仃的个子,冷笑一声:
「陆将军,我倒是想留她,可伙房没多的锅碗瓢盆给她使!」
「没、没关系!我带了瓢!」
我慌忙掏包袱,把瓢高高举过头顶。
满场寂静,陆铮下意识扶住了包扎的额头。
我的脸一下子红到耳根。
「既然带了瓢,老陈你就收下她吧。」陆铮到底没有追究那一瓢之仇,拍了拍伙夫老陈的肩膀,「你的猪头肉和卤菜烧得最好,教她时不许藏私,这是军令。」
军医林安平瞧了会热闹,戏谑道:
「陆铮,你都十九了,不成家,连个媳妇也不讨?
「我瞧着这个水瓢姑娘就很好,有力气!」
陆铮伸了个懒腰,正眼也不瞧我:
「我最烦姑娘家哭。
「成家又要被人管一辈子。
「很麻烦,所以我不会娶妻的。」
怕给陆铮添麻烦,我不常出伙房,只和锅碗瓢盆打交道。
唯一的打扰,是夜深时送去主帅营帐的那一份面,我总是私心在碗底多藏一个荷包蛋。
就像我对他的喜欢和仰慕,悄悄藏在心底就知足。
后来陆铮遭了细作暗算,中了情毒。
连神医林安平也束手无策时,我鼓起勇气举起了手,轻声说:
「我、我愿意的。」
我背过身低头系着衣裙时,林安平劝我留下:
「陆铮一定会娶你的。」
我摇了摇头。
算啦,实在不般配。
我若趁机要挟,和灾年贱价收女孩的人牙子,好像没什么区别。
我走那日,林安平来送我。
漫天风雪中,我回过头勉强地笑一笑,心底也存了几分侥幸:
「若是他问起我,你就说我回乡嫁人了。」
可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所以他什么都没问。
只是在晚上吃饭时,捧着碗纳闷:
「咦,今天这打卤面怎么只有一个蛋?」
我想,这样也好。
4
陆家抄没得轰轰烈烈,可陆铮的案子拖到秋末也迟迟未判。
眼下除了关在狱中的陆铮需要打点,一家还有四张吃饭的嘴。
靠着陈师傅教的卤菜手艺,我在无锡县开了间熟食铺子,店面不大,却颇有些名声。
可京城地贵,贸贸然开店只怕银子都要赔光。
我想也许可以与酒楼商量着,我在家中卤好,每日往酒楼里送,利钱分成。
陆铮爹娘与我,各自提着食盒满京城大大小小的酒楼跑了三日。
大酒楼担心不干净,连门也不让进。
小酒馆尝了倒是满意,却狮子大开口,要卤汁方子。
陆铮爹娘犯难时,我倒没有很发愁:
「不要紧,明日我挎着篮子,去街上叫卖。」
忽然有人敲了敲门:
「是林娘子家么?」
隔着门缝,眼前男人衣衫简朴瞧着眼生,还有个七八岁大的孩童怯生生地躲在他身后。
「我叫陈达,上回你带的猪头肉,牢头都分给咱们了,我儿子宝儿爱吃。」
见我放下戒备,陈达憨厚一笑:
「嘿嘿,你跟陆将军说的话我都听到了,就顺着柿子树找来了。
「我哥哥是卖酱的,可以捎带上娘子的卤菜,不昧娘子的钱。
「我也不做赔本买卖,往后娘子的卤菜白饶我些。」
陈达到底拗不过我,所得利钱我与他五五分成。
若是碰上他当值的日子,给我们探望陆铮行个方便就好。
我蹲下身子,将食盒递给宝儿:
「这是姨姨昨晚卤的,宝儿尝尝。」
宝儿害羞着不肯接。
反而是恪儿瞧见,放下手头的书本,大大方方去拉他的手,把桌上柿饼塞到他手里:
「宝儿哥,我阿娘做的柿饼也香甜,你吃。」
担忧陆铮的伤,我给林安平写了封信,又照他从前惯用的方子抓了药。
我只怕他一心求死,不肯配合我好好医治。
陆老夫人拉过我的手,满脸慈爱地教导:
「我那儿子是一头倔驴,平日里嗯昂乱叫看着唬人。
「只要上了嚼子,再给个耳光就老实了。
「慧娘,你可千万别给他好脸。」
立冬这晚是陈达当值。
瞧见我提着的灯,陆铮一怔,下意识别过头:
「怎么又是你?不是让你走……」
我放下药箱,讨来半桶热水,将灯放在脚边:
「我心中牵挂你,放心不下。」
……
被我拿话一堵,陆铮瞪大眼睛,宛如见了鬼。
瞧见我烈酒擦了手,陆铮瞬间警惕起来:
「你要做什么?
「就算你救我也是白费,我早晚会死……」
我置若罔闻,扭头吩咐一旁的恪儿:
「恪儿,用湿帕子捂住他口鼻。」
恪儿本就讨厌陆铮,摁得格外用力认真。
陆铮昏迷前,果然像上嚼子的驴一样嗯昂乱叫,骂着林安平:
「怎么你们夫妻都喜欢强迫人……」
剧情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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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子金黄柿正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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