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夜河

帮发小遛狗途中，接到了前任的电话。

我累得气喘吁吁，刚要开口。

手中的狗绳突然一紧。

我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忍不住喘息大骂:

「祁昭远，不准乱动！」

「坏狗，哈，停下快停下！」

电话那头，各种吵闹嬉笑的声音顿时消失。

剩下一句阴沉的质问。

「……分手不到一周，你就移情别恋玩这么花？」

等我缓过来时。

通话已经被挂断。

我一脸莫名，跟蹲在地上挠痒的祁昭远，大眼瞪狗眼。

1

祁昭远是只精力旺盛的比格。

从早遛到晚，仍不停歇。

眼看天要落雨。

我把手机揣进兜里，只好先吭哧吭哧把它扛回家。

发小最近休学，跟他对象出国旅游去了。

出发前用【有小奶狗，速来】的借口把我骗过去。

这几天都让我替他照看狗。

回家洗漱出来。

我歪头擦着短发，打开手机才发现。

两小时前，有人给我发了个视频:

生日布置的长餐桌，围着一圈人。

气质不凡的男生坐在主位。

他支起下巴，微微侧过脸。

正低笑着去哄旁边的男生，「真哭了？」

「有什么好哭的，之前我会跟他在一起，都是因为把他错认成了你。」

宋嘉然用手背擦了下眼睛，哽咽着说。

「可你们真的谈过了，而且分都分了，季星今天为什么还要给你送礼物。」

视频里，他抬手指向另一边，已经拆开的快递包裹。

我沉默片刻。

不由得尴尬一下。

今天是周延洲的生日。

在他提分手之前，我就在网上物色好了礼物。

一对纯银打造情侣戒指。

为彰显用心，还特地让商家在卡片写上：希望我们永远在一起。

没想到送达时间这么巧。

挑了个最尴尬的时候送上门。

我原本打算取消的，结果遛狗太忙给忘了。

现在，周延洲将礼物和卡片丢进垃圾桶。

问他，「现在好了吗？」

宋嘉然还是哭。

他伸手给他擦眼泪，语气散漫又无奈。

「那我现在打电话告诉他，我只喜欢你，让他死心，行不行？」

有些人看热闹不嫌事大。

「这下该哭的另有他人了咯。」

「都分了还纠缠送这种东西，那男的未免太掉价了。」

「谁不知道他多喜欢洲哥，哎，你们说，他会不会以为是复合电话，还搁那儿高兴呢。」

「那这下有好戏看了，我们来打赌看看呗，看他开口第一句是啥？」

「来来来。」

在跃跃欲试的起哄声中。

周延洲拨通了我的电话。

他眼睛低垂着，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转着酒杯。

「季星——」

下一秒，手机里传出我意味不明的喘息声。

然后开始恼怒地骂人：

「祁昭远，不准乱动！」

「坏狗，哈，停下快停下！」

现场顿时针落可闻。

周延洲笑容消失，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所有人面面相觑。

「我靠......」

视频到这里结束。

给我发送视频的人，是周延洲一个兄弟的对象。

和我关系还行，今天也在场。

视频下面，接了一句话问我:

【原本我是想提醒你来的，没想到啧啧，你这找下家的速度可以啊，跟周延洲分手现在应该不难过了吧？】

我将视频又看了一遍。

心情复杂。

2

其实还是有点难过。

我喜欢周延洲。

他长得好看，家境优渥，是表白墙常客，追求者有男有女。

我对他的喜欢，追溯到大一开学那天。

刚进学校，我行李箱的滑轮就正好坏掉。

离宿舍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正不知所措时，路过的男生忽然出声:「哪个宿舍？」

「啊？」

他戴着墨镜，见我愣愣的。

伸手将墨镜摘下来，阳光底下，露出一张白皙帅气的脸。

「我说，哪个宿舍，我帮你拎。」

当时我的心跳就漏了一拍。

喜欢周延洲的人很多。

我鼓起勇气第一次给他送水后。

没想到。

他会托人要我的联系方式，更没想到他会和我在一起。

那段时间，幸福得有点不真切。

我们在湖边散步，牵手。

在图书馆共享耳机，听同一首歌。

听说一起坐摩天轮的恋人容易分手。

但只要在最高点接吻，就可以永远在一起。

狭小的轿厢缓缓攀升高度。

我跟周延洲讲完这个古早传说。

然后不太好意思的眨眨眼，「所以，我一会儿可以亲你吗？」

他低头看我，唇角轻轻弯起。

嘴上说好无聊。

却在最高点的时候，俯身过来，手撑在我身侧，亲吻落在我唇角。

他的脸在我眼里不断放大。

他的身后，烟花璀璨。

我心跳如擂。

原以为，他也是想和我永远在一起的。

直到。

我看见他被别的男生紧紧抱住。

宋嘉然埋在他的胸口，泣不成声。

「你要找的人，明明是我啊。」

3

原来，周延洲认错了人。

那天篮球赛，给他送水的人不止有我，还有宋嘉然。

宋嘉然给他送水、送巧克力，还留下一封情书。

因为有课，提前放到他位置上就走了。

他那天没吃饭，状态不行。

那块巧克力算是救命了。

他看完那封没有署名的情书，问别人是谁送的。

有人只看到了我，就说出我的名字。

就这样，我和他的相识、恋爱，都源于一场乌龙。

周延洲任由宋嘉然抱着，没有动静。

安静地去看他的发顶。

忽然的一个抬眼，他看到了我。

无声的对峙中，我知道了答案。

攥紧手心，僵硬地转身离开。

分手那天其实挺平静的。

我们隔着很远。

周延洲声音平淡，对我说，

「没问清楚，怪我，可你这段时间也没亏。」

「现在我们分手，就算及时止损，行吗？」

我说好。

没有过多纠结。

也没有抬头，我怕眼里的泪水被发现。

经历过一段付出真心的恋爱，怎么会不难过。

4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

我哪来的下家？

还有视频里诡异的喘息声……

我收回神，想给发视频那男生解释说，其实我在遛狗。

祁昭远突然仰头拉长嗓子怪叫。

我：！！！

它绕着满屋子乱蹿，开始运动。

我扔下手机，紧急拉它出门遛弯。

昨天刚被邻居投诉扰民。

我真要哭了。

等忙活完。

世界终于平静下来。

我整个人累瘫成一滩水倒在地上。

压根没注意到那条信息没发出去。

满脑子都是：

我要加入比格受害者联盟。

分手第二天，发小看穿了我的脆弱，对我说，

「我给你介绍个小奶狗吧，保证你有了他，绝对感受不到分手的痛苦了。」

半个小时后。

我将信将疑地跟一只大耳朵狗对视。

「这就是你说的小奶狗？」

「对啊，又奶又狗。」

「……」

「你叫它祁昭远就行，小昭远呀，你在家一定要好好听哥哥的话哦。」

「你为什么给它起这个名字，何况你又不姓祁！」

「说多了都是泪……这都不重要，星，接下来这些天就麻烦你了～」

发小一走了之。

留我一个人头皮发麻，开始感受比格的魔王名头。

这几天下来。

我的血条急剧下降。

分手也不 emo 了。

就是，有点想死了。

5

为了方便照看祁昭远。

我搬出宿舍在外面住。

第二天还要赶回学校上早八。

这节是公共课。

阶梯教室坐了一大圈人。

我昨晚没睡好，活人微死地站在教室门口道歉。

「不好意思，老师，我迟到了。」

老师看到我的黑眼圈，摆摆手。

「年轻人熬夜还是要注意节制，进来吧。」

我低头感谢，下去找位置坐。

听见有人说，「呵，不迟到才怪了，昨晚玩那种大尺度的……」

出声的是宋嘉然朋友。

后半句我没听清，下意识抬头望过去。

见我看过来，那男孩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宋嘉然坐在旁边，也看着我。

脸上的表情不难看出，他对我的敌意和讨厌。

迟到确实是我理亏。

我假装没听见，找了个最后排的位置。

这节课周延洲也迟到了。

他站在门口，抓一把凌乱的头发，脸色不太好看。

老师调侃他，

「你和季星两人一前一后迟到，昨天是去哪好玩的地方约会了？」

之前周延洲迟到，老师问他理由。

他抿了抿唇，看向我说，「给对象买早餐。」

所老师知道我俩谈恋爱。

但不知道已经分了。

老师抬头看了眼时间，「好了，你就去坐在你对象旁边吧。」

他撩起眼皮，倦意很浓。

「他不是我对象，已经分了。」

「吵架了？行了行了，去坐吧，别耽误大家时间，不然我就要扣你平时分了。」

周延洲沉默了下，然后朝我的方向走来。

老师点点头，在后头感慨。

「嗨，你们这群年轻人。」

「当年我跟我爱人也经常这样闹别扭，说到当年……」

周延洲坐下来，和我中间隔了一个位置。

好尴尬。

同班同学发消息问我。

【你昨晚折腾啥了？现在像被吸干精气一样，如实交代，是不是有新的发展对象了？】

我：【怎么可能……】

打字打到一半。

抬眼，正好和周延洲视线交汇。

他撑着下巴，眼睛从我的手机屏幕上移开。

自然的像是一个不经意间的动作。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感觉他的脸色，似乎没有那么臭了。

我收起手机，把注意力集中到讲台上。

但是越听越困。

终于挨到下课，直接倒头趴在桌上睡觉。

迷迷糊糊之间。

脸上出现奇怪的触感。

我闭着眼，下意识脱口而出，「祁昭远别闹.....」

身边的动静忽然不动了。

下一节课铃声响起。

我揉着眼睛起来。

看到周延洲已经换到宋嘉然旁边的位置坐下。

宋嘉然笑着挽住他的胳膊。

故意回头看我一眼。

6

第二天有个高校篮球联赛。

我们学校和隔壁 s 大 pk。

同学问我去不去看。

周延洲是校篮球队的，一定上场。

我避嫌，不太想去。

但发小给我打了个电话。

「星，我表哥要去你们学校比赛，他给我带了东西，你去帮我拿一下。

「对了咳咳，有件事我忘......」

通话突然中止。

欸？

重要信息还没说啊，表哥叫什么名字。

他那边怎么都联系不上了。

我一个头两个大。

没办法，到时候只能跑到人家球队里问问，谁是他表哥吧。

第二天的体育馆，人山人海。

宋嘉然跑去给周延洲递水。

身上穿着和他一样的球服数字，明显的情侣装。

周延洲删掉了我的好友。

我还是在别人朋友圈里，看见他和宋嘉然官宣的照片。

昨天发布的。

我蜷缩了下手指。

默默移开视线，注意力很快被别的吸引。

s 大球队里有个巨帅的男生。

跃起来投篮的瞬间，腹肌一览无遗。

旁边人都在兴奋地小声讨论。

「听说是 s 大有名的高岭之花，很难追的。」

「多难追？」

「长这么一张脸，却还是母单，你就说多难追吧！」

事实证明，那个男生不仅长得帅，打球实力还很过硬。

我们学校输了。

结束后，我在体育馆出口，等着 s 大的人出来。

碰见一个我和周延洲的共友。

也就是那天给我发视频的男生。

看我一副憔悴模样。

他挤眉弄眼地问我，「季星，你这几天是不是都和那个祁昭远在一起？」

我打了个哈欠，「是啊。」

「你们进度够快，但也要注意节制啊。」

「嗯？」我没听清。

「我的意思是，你在床上不能太惯着他，看你都熬成什么样了。」

我又困了，没细究这床上是什么意思，无奈扯了扯唇角。

「它非要上床，这个年纪都精力旺盛，我也没办法。」

确实已经发展为同床共枕的关系了。

不给它上床睡觉，它就嗷嗷叫抗议。

说起来，我还有些烦恼。

「我最近真是越来越管不住祁昭远了，打算买些东西，好好tiaojiao一下这只坏狗。」

「你有什么推荐的吗？比如项圈链子之类的。」

「它听话的时候还是好宝宝的。」

共友露出尴尬的神色。

忽然往后看去。

周延洲冷脸把手中的矿泉水瓶，砸进旁边的垃圾桶。

发出嘭的一声巨响。

他从我身边经过，黑沉沉的眸子带着冷笑，自顾自说了句，「不知羞耻。」

嗯？

他在说他自己吗？

周延洲走了。

共友也说有事先走。

另一边，却还站着一队人。

s 大校篮球队的，每个人都瞠目结舌看着我。

最惹眼的当属那个最帅的男生，叼着一根百醇，双眼微眯。

旁边有人用胳膊肘撞了下他，一副吃到大瓜的兴奋样。

「昭远哥，他怎么叫你宝宝啊？」

我愣了两秒，瞬间清醒：？

不是，你也叫昭远？

这年头还有跟狗撞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