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回朝，赐婚兄长与八十二岁老郡主

兄长最疼养妹。

养妹看上我的未婚夫后，他骗我去城外上香。

醒来时，我已在佛门清净之地失身给了一个七旬老王爷。

出嫁那日，兄长隔着轿帘劝我：

「年岁长的，反倒更知疼人。」

「过日子哪有那么多儿女情长？成了亲慢慢也就习惯了。」

「你妹妹和季兄是真心相爱，你就成全他们一次吧。」

后来老王爷暴毙。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要我陪葬。

可没人知道，他死前把兵符交给了我。

十二年后，我扶新帝dengji，做了摄政太后。

下的第一道懿旨便是给兄长赐婚，让他做皇亲国戚。

满朝御史齐齐跪下，反对我扶持外戚。

直到他们听见我念出公主的名讳。

「寿康老郡主，年芳八十二。」

「前头六任驸马都没能熬过她。」

忽然没人反对了，除了兄长本人。

这回轮到我来劝他：

「年岁长的，反倒更知疼人。」

1\.

隔着珠帘，兄长叶秉文扑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金砖上。

「太后明鉴！」

「臣发妻早逝，臣对她情深义重，曾立誓此生再不续弦。」

「寿康郡主乃千金之躯。臣这等鳏夫，实在配不上郡主。」

「还请太后收回成命！」

我端起茶盏拨了拨浮叶，语调平缓：

「叶尚书见外了。」

「正因你妻子亡故多年，哀家怜你形单影只，才特意赐下这桩好姻缘。」

帘外人身子僵硬。

我放下茶盏：

「况且郡主也曾丧夫。」

「你们皆历经丧偶之痛，成婚后定有共同话题，岂非天作之合？」

叶秉文面色惨白。

可还没等他再说话，礼部侍郎便捋着胡须劝道：

「叶大人看开些，郡主虽年岁长，可辈分高。」

「您答允这门亲事，日后便是皇亲国戚，这泼天富贵别人求都求不来。」

平日与他不睦的御史也阴阳怪气开口：

「是啊叶大人。前些天酒局上，您不还叹息夜夜孤枕难眠，想娶房贴心妻子？」

「如今太后体恤赐婚，正遂了您的愿，怎么还推辞了？」

叶秉文气得浑身发抖。

「你们一派胡言！我何时说过这话，莫要落井下石！」

那两人撇嘴退回班列。

叶秉文深吸一口气，膝行几步贴近御阶，悲愤道：

「太后，臣自入仕以来为chaotang殚精竭虑。」

「您今日公然逼婚，将臣配给八十二岁的郡主。」

「若传扬出去，天下人如何看您？皇家体面何在？」

「求太后开恩，莫要如此折辱臣！」

这副走投无路的模样真眼熟啊。

十二年前，我也是这般跪在他脚边质问：

「我们可是嫡亲的兄妹，骨肉同胞，你为何要这般对我？」

叶秉文却拂开我的手，居高临下：

「谁是你兄长，我心中的妹妹只有雪柔一个。」

「至于你，不过是侥幸占了个血缘罢了。」

「你一个乡野丫头能被王爷看上，是你的福气。」

「嫁过去以后要安分守己，对你、对叶家都好。」

2\.

叶秉文一直都很憎恨我。

毕竟我流落乡野多年，沾染了一身市井粗鄙之气。

被找回后，规矩礼仪处处不如他们领养的叶雪柔。

还让她整日惶恐不安，生怕自己被赶出家门。

叶秉文为了替她出气，便处处刁难我。

我学规矩慢了些，他罚我跪祠堂。

我多吃了一块糕点，他斥我贪婪无度。

后来，为了彻底替叶雪柔扫清障碍，他不惜设计损我清白。

往事历历在目，如淬毒的刀扎在心口。

我收回思绪，故作惊讶地轻笑：

「叶尚书何出此言？」

叶秉文愣住。

我一字一句将他当年的话还回去：

「正因你为chaoting尽心尽力多年，哀家才特意给了这桩婚事。」

「寿康郡主能看上你，可是你的福气。」

「莫要再推脱，好好领受这份恩典吧。」

叶秉文睁大了眼睛，嘴巴动了动，还想再说些什么。

我没耐心再看他，抬手吩咐内侍：

「叶尚书欢喜得都说不出话了。」

「来人，请尚书大人下去换喜服，直接送去郡主府拜堂，莫误了吉时。」

几个强壮的内侍立刻上前架住他胳膊。

「太后不可！臣不服！」

叶秉文拼命挣扎，冠帽歪斜。

平日温文尔雅的尚书风范荡然无存。

内侍们刚要动手封住他的嘴。

一名小太监却急匆匆跑进来，跪地禀告：

「启禀太后，靖安侯萧崇安在殿外求见。」

听到这个名字，我拨弄护甲的动作停顿了片刻。

小太监咽了口唾沫，接着道：

「靖安侯说，他要当面问问太后。」

「叶尚书到底在何处惹怒了您，您要这般逼迫于他。」

我忍不住在心底冷笑。

原来他也来了啊。

那倒正好，省得我一个个去找。

「既是靖安侯求见，那便放他进来吧。」

3\.

不多时，一道挺拔的身影大步走入殿内。

萧崇安走到叶秉文身侧，撩起衣摆，利落地跪下行礼：

「臣萧崇安，叩见太后。」

「叶尚书若有冲撞之处，臣替他向太后告罪，还望太后息怒。」

隔着晃动的珠帘，我眯起眼睛，细细打量着他。

十二年不见，他的眉眼依然俊朗。

少了青涩，气势更为凛冽沉稳。

当年我刚被接回叶家时，认不得府里的路，也学不好席间的规矩。

萧崇安来做客，见我被人笑话。

便当着众人的面说，他既与我有婚约，无论如何都会娶我。

可后来呢？

当我在城外被算计，满心以为萧崇安会为我讨回公道。

他看着衣衫不整的我，却毫不犹豫退了半步。

「靖安侯府是高门大户，最看重规矩和体面。」

他语气平静得没有半点波澜。

「你既然已经失了清白，这门婚约便作罢吧。」

「刚好雪柔对我也有一片痴心，婚约便换给雪柔，这样对我父母也好交代。」

这番话，我可是清清楚楚记了许多年。

如今轮到他们来求我高抬贵手了。

我自然是要将当年的痛苦，连本带利全部报答回去。

我靠在椅背上，俯视着下方的萧崇安，声音听不出喜怒：

「靖安侯既然要替他求情，那便先来说说，叶尚书到底错在何处？」

萧崇安微微抬起头，态度不卑不亢。

「回太后，臣其实也不知晓叶尚书错在何处。」

「但既然太后觉得他错了，那他便是错了。」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几分：

「还请太后网开一面，放过叶大人。」

「为感谢太后隆恩，叶大人会辞去尚书之位，告老还乡，从此不再踏入京城半步。」

听到「辞官」二字，叶秉文一愣。

他汲汲营营多年，才爬到尚书的位置。

哪里舍得说辞就辞。

可眼下内侍还守在旁边，郡主府的喜服也等着他。

思量过后，他咬了咬牙，顺着萧崇安的话往下接：

「靖安侯所言极是。」

「臣年事已高，早有退隐之心。」

「太后若能收回成命，臣立马交出官印，回老家闭门思过，余生绝不碍太后的眼。」

那模样，就像是他自己做出了天大的让步。

我忍不住轻笑出声。

「叶大人若是辞了官，那谁去当寿康郡主的乘龙快婿？」

萧崇安眉头一皱，正欲开口。

我先一步截断了他的话：

「靖安侯这般为叶尚书着想，这份情谊真是感天动地。」

「既然你如此不忍心看着他受苦，不如，你代替叶大人去娶了郡主？」

「太后慎言！」

萧崇安抬起头，目光直直地刺向珠帘后的我。

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警告的意味。

「太后虽有摄政之权，也不能这般随心所欲，乱点鸳鸯谱！」

他深吸了一口气，字字铿锵：

「婚姻大事，岂同儿戏？」

「太后今日这般行事，视chaoting法度为何物？视规矩为何物！」

规矩？听见这两个字，我只觉得稀奇。

当年他们为了成全叶雪柔的私欲，联手将我骗去城外，毁我清白、断我生路的时候。

怎么没人站出来讲一句规矩？

如今这把刀落到了他们自己身上，他们倒是认得这两个字了。

4\.

我端起案上的茶水，润了润嗓子。

「靖安侯如此在意规矩，哀家倒想起一桩旧事。」

「哀家听闻，靖安侯从前的未婚妻，并非如今的侯夫人，而是叶家的另一位小姐。」

萧崇安面色微沉。

我继续道：

「哀家还听说，当年靖安侯曾当众对着那位小姐发过誓，说无论如何都会娶她。」

「可后来，那位姑娘在城外出了意外，损了清白。」

「靖安侯转头就将婚约对象，换成了叶家的养女。」

我勾起唇角，声音转冷：

「靖安侯，你饱读诗书，不如告诉哀家。」

「你这般行径，算不算背信弃义？算不算不守规矩？」

大殿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萧崇安挺直了脊梁。

「太后此言差矣。」

他朗声作答：

「那姑娘既然已经损了清白，成了残花败柳，自然没有资格再做靖安侯府的主母。」

「臣退婚，是理所应当。」

他顿了顿，语气越发笃定：

「至于雪柔，她虽是养女，却也记在叶家名下。」

「臣娶她，依然是履行了与叶家的婚约。」

「此举合情合理，算是恪守了承诺，何来背信弃义一说？」

好一个合情合理。

我看着他那张道貌岸然的嘴脸，心底的冷意翻江倒海。

面上却笑得越发温和。

「原来如此。」

我点点头。

「可哀家怎么听闻，当初是叶雪柔心仪于你，叶大人又疼爱这个养妹。」

「才与旁人联手，将那姑娘骗去城外，毁了她的清白？」

叶秉文脸色煞白。

萧崇安却先一步驳道：

「一派胡言！」

「叶大人是她亲兄长，怎会做这种事？」

「太后今日要为难他，臣无话可说。」

「但您也不该编排旧事，损人声誉。」

我问：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

萧崇安答不上来。

我看向叶秉文。

他一言不发，重新伏下身子，额头几乎贴在金砖上。

萧崇安见他如此，脸色更难看了。

「一个损了清白的女子，怎配拿来与叶大人相提并论？」

他深吸一口气，摆出了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

「臣今日把话放在这里。」

「太后若执意要折辱叶大人，逼迫chaoting命官去结那等荒唐的亲事。」

「臣便在这里跪死，以死明志！」

这话一出，大殿一阵窃窃私语。

朝臣们交头接耳，目光在我和萧崇安之间来回打转。

靖安侯府这些年在边疆立下过汗马功劳，在朝中根基深厚。

新帝刚dengji不久。

若是我这个太后在摄政第一天，就逼得有功之臣在chaotang上长跪不起。

传扬出去，怕是会被天下人的唾沫星子淹死。

5\.

所有人都以为我会妥协。

连萧崇安自己，眼底都闪过了一抹笃定的微光。

可我却只是抚了抚护甲上的红宝石。

「靖安侯正值壮年，真要跪死在这金砖上，十天半个月都未必能咽气，未免太慢了些。」

萧崇安愣住了，似乎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

「靖安侯既然当真下了决心，哀家自然要成全你的忠义。」

我吩咐道：

「来人，去取一杯毒酒来，赐给靖安侯，让他走得快些。」

「好成全他的大义。」

殿内一静，萧崇安的脸色也变了。

恰好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高亢的通报。

「叶老夫人携先帝御赐的免死金牌觐见！」

萧崇安松了口气。

他看向我，声音又稳了些：

「太后，臣岳母来了。」

「那免死金牌是先帝亲赐叶家的，可保叶家子孙脱罪。」

「太后虽管理朝政，可先帝的恩典在此，太后总不能不顾先帝的脸面吧？」

片刻后，叶老夫人跨过殿门。

她穿着命妇朝服，花白的头发梳得整齐，双手捧着一面金牌。

年纪大了，走路不如从前利落。

却仍一步步走到御阶下，站定行礼。

叶秉文抬起头，喊了声：

「娘！」

我看着她，不紧不慢地开口：

「今日到底是什么日子，竟值得老夫人亲自走一趟。」

「连先帝御赐的免死金牌都请出来了。」

叶老夫人脊背挺得笔直，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意。

「臣妇也想斗胆问问太后，我儿究竟在何处惹怒了您？」

「您这般乱扯红线，强行将chaoting命官指婚出去，未免太过于欺人太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