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娘夺我身体给穿越女，我重生成了当今太后

爹娘把我身体借给穿越女的第四年。

母亲又一次收起了能够换回我的引魂铃。

「皎皎的生辰快到了，至少让她过完这个生辰。」

哥哥没有说话。

父亲低头喝茶，算是默许。

他们并不在意我还被困在自己的身体里。

不能说话，不能言语。

以为我始终在那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等他们回心转意。

可他们不知道。

早在去年，我就在宫中那位积劳成疾、刚刚咽气的年轻太后身上醒了过来。

如今，我有一个儿子。

他是九五至尊，权倾天下。

且非常地敬重我。

而他们引以为豪、千方百计弄过来的穿越女。

不过是个拙劣的骗子罢了。

1

引魂香再度燃起，我的灵魂再度能缓缓支配身体时。

我先听见的是母亲的哭声，她说：「皎皎昨夜又说梦话了，说她想家。她一个姑娘，孤零零来到这里，已经够可怜了，我怎么可以再抛弃她……」

视觉还未恢复，我看不见母亲的脸。

可我却知道，她这会儿一定正攥着帕子，红着眼眶期期艾艾，等着周围的人替她把未出口的话接上。

四年了，每回都是这样。

果然，我听见哥哥迟疑地开口：「可阿宁已经等了这么久。」

看似为我说话，语气中却尽是犹疑。

下一刻就轮到母亲接话：「她本来是荣家的女儿，从小到大就养在身边，可皎皎呢？皎皎还有多少日子？」

屋里静了一会儿。

终于，父亲开口拍案：「再缓一年吧。」

他声音放得轻。

满屋子的人，却没有一个人反驳。

我被耽误的又一年，就这样定了下来。

十五岁那年，我落过一次水。

醒来后，身体里多了一个自称林皎的穿越女。

她说她来自千年之后，是个科研学者，在他们的国度便已经饱受尊敬。

她会作我没听过的诗，会说许多新鲜话，还敢在父亲训斥时笑着挽住他的胳膊，再撒娇似地开口：「爹，老皱眉会变丑的。」

那一次，父亲怔了怔，竟没有生气。

从那以后，家中渐渐热闹起来。

母亲有头风，发作时疼痛难忍，从前我在时会替母亲熏香，做安神汤，那时候的她总说我体贴。

可后来林皎为她按额角，在她稍缓之后扑进她的怀里，逗她笑。

她又说我从前做得那些，不过是下人做的。

林皎这般，同她才像是母女。

哥哥赴宴前，林皎会为他提前备好诗句，哥哥在宴会上随便吟诵一二，便能让他在同僚间大出风头。

最初，父亲还会防着她。

可林皎告诉父亲，自己会制琉璃、懂河工，能替荣家挣来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前程，也就不防了。

他们越喜欢林皎，便越不希望我醒来。

因为我一醒，就要问：「她什么时候走？」

一开始母亲还肯哄我，她说：「皎皎只是借住几日，等找到送她回去的法子就好了，序宁，你不要闹了。」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称呼林皎时，才更像是在称呼女儿。

母亲的心偏了。

所以后来我再提起让林皎走时，她开始皱眉。

她问我：「荣序宁，你怎么总惦记这件事？你就这么容不得她？」

我不明白，这是我的身体。

我只是想要回自己的身体，不想把它让给另外一个人使用。

这到底有什么错？

林皎占据身体的时间越来越长，我醒来的时候越来越少。

有一次，我终于熬到能睁眼，抓着哥哥的袖子求他：「哥，我不想睡了。」

泪珠顺着我的面颊淌下，我有预感，再这样沉睡下去，我就回不来了。

哥哥的眼神动了动。

他答应我，会去请能驱魂的高人，让我和林皎的灵魂能够各自归位。

后来高人来了，那道士带了一只引魂铃，说只要在我的额头上贴镇魂符，摇响铜铃，如此一夜过后，这具身体的本魂就能归位，客魂也会离开。

这话让林皎听去了，她当场便要去投湖寻死。

被我的家人们拦了下来。

没人觉得她拿我的身体去死有什么不对。

他们只是将林皎搂在怀里，一遍遍安抚着，发誓绝对不逼她走。

她哭得肝肠寸断，她说她回去的路已经断了，如果被驱赶出这具身体，她就会魂飞魄散。

「不行！」母亲闻言，当场变了神色。

她夺过那只铃就要砸碎，被哥哥拦了下来。

可终究没有人去摇响那串铜铃了。

那一天，他们找道士讨了安魂符，亲自封印了我。

我拼命挣扎，嘶声厉吼，可哥哥和父亲转过了身去。

母亲一边掉泪，一边将安魂符贴了上来。

她说：「阿宁，娘知道你委屈，可是……娘做不到看着皎皎去死。」

2

起初，他们答应每月让我醒三日。

后来时间缩短成了一日。

再后来，林皎说，每次换魂时她都会头疼欲裂。

哥哥便转头来劝我，他说：「阿宁，你不是最怕疼吗？皎皎也怕，那我们不如少折腾一点。」

于是，随着时间流逝，我只剩每年引魂香燃起的一炷香时间。

在那一炷香的时间里。

我还要听他们告诉我，为什么新的一年，我依旧还不能醒。

第一年是因为林皎在赏花宴上被长公主赏识，与她有了次年之约。

荣家需要林皎去争气，为家中挣门面，所以我不能醒。

第二年，林皎给哥哥的策论让哥哥被上司赏识，哥哥刚升官，还需要林皎处处为他助力。

父亲说，一家人的前程都在这里，我不能只顾自己。

第三年，林皎说她在想办法制一种比玉还贵的琉璃。

母亲为了补偿我，给了我一支金簪。

鎏金璀璨的簪子插在我头上时。

我自己都快认不出镜中的自己了。

林皎在我的耳垂上新扎了两处耳洞，说这样戴琉璃耳饰才好看。

可我从前是从不愿意用伤害自己身体的方式来换取美丽的。

母亲他们都知道，却没有一个人阻拦她。

不止是耳饰。

林皎极喜奢华，我头上身上都戴满了首饰。

面上也点着精致妆容。

虽然富贵美艳，却全然不该是我这个年纪的女孩该有的妆容打扮。

我回过神来问母亲：「我后日是不是就十八了？」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道：「看娘这记性，都忘记提醒你了，到时候母亲让除非多沃两个鸡蛋，让皎皎代你吃了，保佑你日后年年平安。」

她这话我实在不想接，于是转了话题问她：「祖母从前答应，等我及笄，要带我去城外放纸鸢。她老人家现在身子还好吗？」

屋里一下子静了。

过了很久，哥哥才插了进来：「祖母……去年冬天走了。」

我看着他，没有反应过来。

他眼神躲闪两下，偏过头去：「那时候皎皎身子不好，道长她受不起换魂的变动，而且...」

他犹豫了一下，才又开口：「阿宁，告诉你也没用的，祖母一身沉疴，本就命数到了，你来了也只能干看着徒增痛苦。」

我整个人重重地跌回座上，像是被抽空了气力。

是了。

我什么也做不了。

我连自己的身体都支配不了。

祖母病了，我不能为她端药侍疾。

她死后，我拥有的时间甚至都不够去她灵前磕一个头。

她从小抱着我长大，临到最后，我却不曾亲自去看她一眼。

母亲见我不说话，干巴巴地宽慰两声：「好了，别难过了，祖母是喜丧，你未来的日子还长。」

未来？我还真的有未来吗？

那一日，他们再哄我喝药的时候，我没有挣扎。

心死寂灭，我对我的家人们彻底失望。

那碗掺了安魂符的药汤喝见底的时候，我问母亲：「阿娘，如果有一天我真不回来了，你会想我吗？」

母亲闻言，皱了皱眉：「皎皎一个外人，都为了这个家做了不知道多少贡献了，你怎么还一天到晚就是些争宠的念头。」

见我既不辩驳，也不委屈，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她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些许心虚来。

母亲别过头去：「大好的日子，别说这种晦气话，我和你哥哥还有事忙，你先自己歇下吧。」

她不知道，那是我最后一次喊她娘。

从此之后，我没有母亲，没有家人。

3

再次睁眼时，我躺在一张很大的床上。

周遭哭声四起，我听见有人压着嗓子开口：「陛下，娘娘已经去了，您节哀……」

陛下？我心头一动。

想起身，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胸口闷得厉害。

恍惚间，只觉得喉间一阵腥甜，我偏过头，呕出来一大口黑血。

整个屋子猛然静了下来。

随后，有人踉跄着扑过来，握住我的手，声音都在颤抖：「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