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游离

异地恋第三年，我忽然很想和陆鸣初一起过个生日。

奔波半日，赶到他宿舍楼下。

没等我扯理由骗他下楼，先收到了分手短信。

陆鸣初是这样说的：【我想清楚了，我们还是断了吧。】

我愣住，眨个眼的功夫，信息已经被陆鸣初撤回。

奇怪。

我琢磨两遍这条消息，觉得处处透着诡异。

就好像——

陆鸣初有了第二个，需要分手的对象……

1

这个念头刚转悠出来，我就被自己吓了一条。

异地恋，最忌讳猜忌，不信任。

我和陆鸣初走到现在，费了最大功夫，最先克服的摩擦也是猜忌。

当时隔着屏幕艰难沟通，剖析心迹的无数个夜晚还历历在目。

我实在不想轻易怀疑他。

我抿抿唇，走到一旁树荫下。

给他敲了个问号。

陆鸣初信息回得极快。

【你看到了？】

【宝宝，我们宿舍聚餐，我大冒险输了他们非要我发的。】

【本来我宁愿罚酒都不想发的，但今天实在胃不太舒服，喝不下了。】

【我发了立刻就撤回了，还想着你看不到呢。】

【千万不要跟我生气好不好？】

后面一连发了好几个哭哭的表情包。

我失笑，点点他的头像，拍了拍他。

【没事，下次不许了，你吓我一跳。】

现在是六点，陆鸣初向来晚饭吃得晚。

我还想着时间刚刚好，装作给他点外卖，让他下楼。

没想到这人出去聚餐了。

我想了想，找他要聚餐地址，想着直接去找他也行。

陆鸣初却半晌没回。

我等了会，不经意间抬头。

正好看见他的三个舍友提着饭，朝宿舍走。

三人打扮随意，其中两人甚至穿的拖鞋。

一看就是，刚刚出门，买了饭就回了。

我愣愣地看着三人走近，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猛然惊觉——

宿舍聚餐是假的。

陆鸣初在骗我。

2

联想到他撤回的那条信息。

某种模糊，但极其糟糕的猜测开始发酵。

眼看三人越走越近。

几乎是下意识的，我往树后藏了藏身影。

听见他们调侃般聊着：

「陆鸣初昨天不是说今晚出去吃吗？刚又突然让我带饭，我走到这了才看见信息。」

「出去吃？又和那个文学院的学妹？」

「这哥真受欢迎，明天就是正牌女友生日了，今晚还有漂亮学妹约。」

仿佛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一瞬间，周身的温度全然冷却。

我僵立在原地，目睹三人走进宿舍楼。

我和陆鸣初室友吃过好几次饭，不可能认错了人。

……他们刚才说什么？

大脑杂乱混沌。

我攥紧掌心，好半响，才勉强转动思绪。

其实理出事实并不难。

陆鸣初认识了一位文学院的学妹，交往密切，今晚甚至有约，只不过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陆鸣初爽约并且决定断交。

可能实在舍不得，以致于心烦意乱到信息发错了人。

如果我没有到他宿舍楼下，绝对不会知道所谓的宿舍聚餐，会是谎言。

这些信息几乎不用再次求证，已然摆在明面上。

可我无法接受，不愿相信，所以迟迟下不了定论。

3

天色彻底暗沉。

手机屏幕蓦地亮起。

陆鸣初迟来的位置信息终于发了过来。

附带一张酒桌照片，酒瓶堆起，杯盘狼藉。

挑不出错。

【对不起宝宝，刚喝晕了回消息有点慢。】

我看着他发来的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渐渐攥紧手里提的塑料袋。

里面是陆鸣初上次去找我，在我学校旁尝到的很好吃的面包。

送他去回学校的高铁站，陆鸣初牵着我的手舍不得放。

可怜又委屈，低头蹭在我肩颈处。

声音因为撒娇，软绵绵的：

「不知道下次吃到那家的面包是什么时候了。」

「还没走，就想念它了。」

我听出他话里有话，笑着拍拍他的头。

那时我嘴上说：「总有下次的，我们慢慢来嘛。」

实际心里已经盘算好了，要在这次生日来找他。

结果呢？

我深吸一口气，给陆鸣初打去视频。

不管事实怎么样，我要听他亲口说。

电话还没拨通。

熟悉的身影从宿舍大门走了出来。

陆鸣初肩宽腿长，随意套了件黑 t，扣着顶纯黑的鸭舌帽。

尽管看不清脸，已然和身边的同学不在一个图层。

我清晰看见，他看了眼手机，犹豫两秒，摁灭手机屏，把手机放回裤子口袋。

视而不见了我的视频通话。

我顿感荒唐。

转念一想，又意料之中。

他在骗我，怎么敢接电话。

我气笑了，刚想走出去当面对质。

忽然看见一个娇小女生站在前面不远处，雪白的小脸鼻尖和眼角都嫣红，一看就是哭过。

一双水盈盈的眸子，一眨不眨，倔强又委屈地望着陆鸣初。

我眯起眼，直觉告诉我，她就是那个，所谓文学院的学妹。

4

我停步。

下一秒，女孩抬步，扑进陆鸣初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

陆鸣初背影一晃，淡淡垂头。

双手还插在长裤兜里，没有回抱。

却也没有要推开的意思。

正是饭点，来回宿舍的人很多。

俊男美女相拥的场景吸引不少人的注意。

有人低声八卦:

「这小美女又来了，我感觉我在宿舍下边看见过她好多次。」

「我也是，哎，次次都看她要哭不哭的，这兄弟真无情。」

「你们知道什么，这哥们老有钱了。」

「我对象上次跟我说，这小女孩一个包好几万，这哥们送的。」

「嗯？好像就是她现在背的这个。」

我定定看着女生的斜挎包。

有一瞬的恍惚。

我记得，这个包是陆鸣初知道我喜欢之后，找代购订了好久才订到货，说要给我当今年的生日礼物。

货确实难订，我自己找了几个代购都没买到。

所以我清楚陆鸣初为买这个包花费的心思。

最后他很是自责地告诉我，代购跑单了，包没了，我也没说什么。

我当然相信他。

这没什么好怀疑的，他一富家少爷，从前给我花的钱也不少，没必要抠搜一个包。

所以我体贴地安慰他，说没关系，我不缺这个包，也不是你的错。

真可笑。

当时的感动和信任，像回旋镖，狠狠扎进我心底。

我从来没想过，这个包，他会送给别人，还为此跟我撒谎。

信任建立起来时有多难，摧毁时就有多简单。

我拍下两人相拥身影。

后知后觉地，有些毛骨悚然。

我不知道，这段看似坚不可摧的，长达三年的恋爱，在我不知晓的角落，充斥着多少谎言与欺瞒。

我在陆鸣初心底，又是怎样一只被耍得团团转的可怜虫。

5

在陆鸣初学校坐到零点。

夏末，夜深了凉意依旧有些无孔不入。

我搓搓胳膊，把情绪和思绪都理了个彻底。

说起来，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他才十八岁刚高考完，和同学约好出去旅行。

我比他大两岁，没上大学，已经当了很长时间模特了，当时正在街边商拍。

那是一套婚纱造型，裙摆很长，总是不经意间被路人踩到。

拍到很后来，我后知后觉许久没人踩到裙摆了，回头一看，少年就站在前面，笑意盈盈看着我，用身体挡开一小片空间。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再落到我脸上，很奇怪，一瞬间我的耳朵和心口就被晒得微微发烫。

后来他主动加我，把喜欢明晃晃摊开给我看，热烈，干净，直接。

因为早早步入社会，我接触过许多人，但往往不过三天，话题便会突然转变到「看看腿」。

陆鸣初不一样。

他追了我半年。

一个「腿」字没提过。

视频里我素颜他也满眼真诚亲昵，夸我漂亮可爱。

确定关系那天，我们不过很平常地打了个视频，他絮絮叨叨提醒我换季了不要只讲风度，说给我买的新衣服明天到，讲他晚上吃到很好吃的拌面，有机会一定请我吃。

我很久很久没接他的话。

男孩也渐渐沉默下来。

我以为他会生气，会不满，或者，多少有些别的负面情绪，但他没有。

他只是挠挠头，低声问我：「你是不是不开心？」

我想，陆鸣初真的不一样。

于是我问他，要不要试试。

6

但异地恋的困难，大大超出了我的预期。

生活节奏的错位，关系转变的适应，各种矛盾层出不穷，我疲于应付，总是想直接放弃一劳永逸。

是陆鸣初一次又一次，改变自己的习惯来迎合我。

我现在仍记得，因为一次夜间拍摄，我一整晚没回信息，拍摄间隙，一个并不相熟的同行突然跟我表白，我拒绝后，只当是个小插曲，没想到有心之人剪辑成花絮，发出后掀起好一波热度。

等我发现时，陆鸣初已经怒不可歇。

他生气，委屈，不安，整夜未眠里也难免不多想，猜忌一些可能事件。

我解释无果，工作那边还在催我，没办法，我只好跟他说我们都冷静一段时间再说。

等我彻底忙完手头的事，陆鸣初已经到了我面前。0ppppp

风尘仆仆，满眼通红，第一句就是道歉

「我们在一起一点都不容易，我坚持了半年才打动你。」

「不要随便放弃我好不好？」

「我以后会改的，我理解你，也听你的话，不会再怀疑你，跟你闹脾气了。」

我愣了会，才反应过来他把我那句话错以为成了分手的信号。

后来为了维系我们的关系所做的努力，我们两个都早以多到罗列不全。

陆鸣初前不久还调侃，「就我们这种，这么会谈恋爱的小情侣，走过七年之痒绝对不是问题。」

我虽然笑着没说话，心底却也深信不疑。

可现实呢？

我眨眨干涩的眼睛，在天刚刚破晓时，把面包放在陆鸣初宿舍楼下，订了最早的一趟航班，打算回去。

生日这天本来是有工作安排的，因为来找他，我压缩休息时间提前完成了。

现在正好，我能回家，舒舒服服睡一整天。

至于陆鸣初……烂掉的东西，丢掉就好。

7

回家连澡也没洗就睡了，再醒来已经是傍晚。

手机没电关机，我头疼欲裂。

给手机充上电，想到客厅倒杯水喝，门铃却忽然响起。

透过猫眼，我看见一位不速之客。

他看上去急躁不安到了一个极点，整个人都躁动着。

我用力闭了闭眼，希望这是幻觉，再睁眼，这人却还存在。

没有给他开门，我回到卧室，给手机开机，连网后不过半分钟，弹出的消息就 99+地刷了屏。

我眼尖，清楚瞧见第一条信息是零点，陆鸣初发来的「生日快乐宝宝，我永远爱你。」

第二条，是十点。

「你昨天来我学校了？表白墙上有人捞你，来了怎么不跟我说？」

而后便是数不清的电话，穿插几句解释。